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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作者:摇摇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驶出官道后,路渐渐窄了,树木愈发高密,枝叶在头顶交错,连天色都被压低了几分。明明还是傍晚,光却像被谁一点点抽走,只剩下灰蒙蒙的一层。


    风一吹,路边挂着的纸灯笼便轻轻晃动起来,灯罩上的纸人、纸马影影绰绰,映在地上,像是走动的影子。


    偶有村民从岔路口匆匆经过,怀里抱着香烛纸钱,见了他们的马车,神色一紧,低头便走。


    安若看得有些发怔,小声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今天是中元节。”苏晚鸢抬了抬下巴,示意路旁树下那堆尚未烧尽的纸钱。


    安若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也压低了:“以前在宫里,中元节可热闹了。河灯、宴会还有戏班子……从来没这么冷清过。”


    苏晚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村落零零散散亮着几盏灯,却刻意避开了道路,灯光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什么看见。偶尔有纸人立在门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嘴角却裂得过分,在暮色里多看一眼,便让人心底泛起寒意。


    而这条愈发阴沉的路,尽头所指的,正是守嗣村。


    安若更是紧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些纸人是做什么的?”


    “一般来说,是陪葬吧。”不过在这个村子,苏晚鸢知道他们大概另有用处。


    守嗣村没有牌坊,也没有路标,只有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土路蜿蜒向内。路两侧的屋舍低矮封闭,窗户紧紧掩着,连中元节该有的香火味都淡得几乎闻不见,只剩下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着纸灰的味道,黏在空气里。


    苏晚鸢刚踏进村子,便觉察到一丝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安若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消失了。


    她下意识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


    本该跟在身侧的苏爷爷、安若、陆珩,全都不见了踪影。


    方才还在的马车、车辕、车轮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一条笔直延伸的土路,仿佛她从一开始就是独自一人走进来的。


    苏晚鸢在原地思忖片刻,这是什么阵法还是因为日子特殊?


    先前她已将陆珩给的玉簪戴在了安若头上,若真出了变故,以陆珩的性子,必然会先护住安若与苏爷爷,这一点她并不担心。


    正思索时,突然听到了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


    那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在寂静的村巷里显得异常清晰。


    苏晚鸢循声走去。


    巷道深处,一个姑娘蹲在那里。


    那姑娘一身大红嫁衣,却穿得凌乱,头上的盖头早已掉落,发髻散乱,发间插着的金钗歪歪斜斜。


    苏晚鸢放轻脚步,走近了些,低声唤道:“姑娘?”


    那姑娘猛地一颤,下意识抬头,眼里满是惊惶。可在听清是女子的声音后,她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哽咽着开口:“救救我……”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泪水止不住往下掉,“求你救救我……我、我是被拐过来的,我家不在这里,在江南……”


    苏晚鸢握住少女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抚了抚,语气放得极稳:“别怕,我带你离开。”


    掌心相触的一瞬,她便察觉到了少女身上清晰的生气。


    是活人。


    少女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哭声止不住地溢出来,声音发颤:“他、他们逼我嫁人,说是要让我给钱家延续香火……他们说我跑不掉的,说仪式一旦开始,就再也走不了……”


    钱家?仪式?


    守嗣村的婚礼这是定在了中元节?这结的是冥婚吧?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低声对少女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我想想办法。”


    …………


    脚步声由远及近,拖得很慢,却一下一下,踏得极重。伴随着木屐摩擦地面的声响,还有低低的念叨与不耐烦的催促。


    “找着没有?”


    “跑不远的,中元夜,她能往哪去。”


    院门被推开时,新娘正端坐在堂前。


    一身嫁衣规整,盖头垂落,边角压得极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笔直,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村民们提着灯笼鱼贯而入,只是简单撇了新娘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


    “新娘在这儿就好。”


    “时辰快到了,别耽误了祖宗的吉时。”


    锣声在夜色中骤然响起。


    有人上前搀扶,新娘顺势起身,脚步稳当,循着指引摸索着进了花轿。红帘垂落,将她与外头的灯火、人声一并隔绝。


    花轿停下时,外头的锣声骤然一顿。


    有人上前掀开轿帘,新娘被一左一右搀了出来。她步子极稳,几乎不需要人用力拖拽,只顺着那双手的引导,缓缓踏上石阶,嫁衣下摆纹丝不乱。


    堂前灯火通明,却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映得整座院落冷意森森。


    香案上供着祖宗牌位,纸钱堆得半人高,火盆里的灰烬尚未燃尽。香烛、纸灰混杂在一起,气味沉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吉时到——”


    拖长的唱喏声落下,新娘被人按着站定。


    她对面的“新郎”静静立着。


    那并非活人。


    是一个等人高的纸扎人,细竹为骨,白纸为肤,外头罩着一身褪色的红色喜服。纸脸上描着夸张的眉眼,嘴角高高扬起,笑容僵硬而空洞。


    灯火一晃,纸脸上的阴影细碎晃动,乍一看,竟像是活了过来。


    有人低声嘀咕:“钱三这家的纸人,做得倒是精细。”


    “拜堂——”


    新娘被人按着,对着那纸扎的新郎俯下身。


    “一拜天地——”


    话音刚落,还未等她起身,堂前忽然“轰”地一声。


    纸扎的新郎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火舌蹿得极快,转眼便将那身喜服吞噬干净,只剩零碎的灰烬与焦黑的竹骨坠落在地。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老头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扑到灰烬前嚎啕大哭:“我老钱家的香火啊!”


    “怎么就烧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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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清淡淡的一声笑,从堂侧响起。


    苏晚鸢提着灯笼走到“新娘”身旁,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笑意意味不明:“难不成,是因为这新娘其实是个男人?”


    话音未落,新娘已然直起身来。


    身形猛地拔高了一截,方才还合身的嫁衣顿时短了一截,衣摆堪堪落到小腿。


    他抬手掀开盖头,露出的赫然是陆珩的脸。


    苏晚鸢整理了一下陆珩的衣角,嘴角憋笑:“辛苦你啦,让你曲着腿走了一路。”


    她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才能在不惊动村民的情况下把这场仪式撑完,没想到转眼就等来了现成的解法。


    陆珩。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低声问。


    陆珩却没有顺着回答,只道:“男子本就不能进村,安若姑娘又有玉簪在身,不会有危险。我便先来寻你。”


    “来得正好。”苏晚鸢眼睛一亮,直接拉着他进了院子,“那就劳烦你,换身衣服。”


    片刻之后,穿着大红嫁衣的陆珩被推了出来。


    苏晚鸢上下打量了一眼,神情十分满意,又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嗯……你再蹲低一点。”


    陆珩没有多问,乖乖照做。嫁衣的裙摆垂落下来,正好遮住脚面,再盖上红盖头,远远看去,竟真分不出男女。


    “完美。”苏晚鸢拍了拍手。


    她转身看向一旁换上自己衣服的少女,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若是见到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姑娘,就报我的名字,她会明白的。”


    少女攥着衣角,小声确认:“是……是苏晚鸢吗?然后,那个女孩叫安若?”


    “对。”苏晚鸢笑了笑,“好了,我们先去草垛里躲一会儿。”


    …………


    “你们!你们竟敢毁了仪式!”方才还伏在地上哭嚎的男人骤然暴起,几步冲到苏晚鸢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臂,“来人,让这外村人——”


    话音戛然而止。


    老者猛地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瞬,暗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渗出,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陆珩猛然回头,他从未见过苏晚鸢如此快速地出手。


    苏晚鸢却神色未变,站在原地。她胸前的息魂佩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水面微澜。


    老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被抽空了什么。那道虚浮的魂影从他体内挣脱出来,却黯淡得可怜,几乎没有生气,只来得及挣扎一下,便被息魂佩牵引着没入其中。


    “将死之人的神魂,”陆珩低声道,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怎么会淡成这样?像是早就死了很多年。”


    苏晚鸢向前走了两步。


    她每走一步,堂中便静一分,原本喧闹的人群此刻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竟无人敢与她对视。


    “现在,”苏晚鸢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有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说……”


    “这个仪式,到底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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