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看似玄妙,实则漏洞百出,若沈老爷稍通修行之道,便不难看穿。
偏偏他只是个凡人,又一心系在女儿反复纠缠的梦魇之上,哪里还顾得上细究其中的破绽。
苏晚鸢听闻沈老爷设宴款待裴行止,却将宴席定在沈家老宅时,心中便已了然——沈老爷这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更何况,沈小姐昏睡已逾一周,至今仍未苏醒。
留给他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沈家老宅许久未设宴,这一回却被打点得格外周全。
青砖旧瓦被细细冲洗过,岁月留下的灰痕被水痕一寸寸抹去;檐下木梁重新刷了漆,几盏红灯笼高高挂起,灯火摇曳,将院中照得影影绰绰,竟有几分久违的热闹。
宅中陈设一应俱全,桌案齐整,器皿锃亮,仆役往来有序。
苏晚鸢目光扫过这座曾经荒凉的老宅,能用的地方几乎都被启用了,连多年未开的偏厅也点起了灯,仿佛生怕有一寸黑暗落下。
这哪里还是前几天看到的模样?沈老爷显然是下了狠心。
只见他端着笑意招待裴行止,言语周全、举止殷勤,眼底却压着一层怎么也遮不住的疲惫与急切,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开。
苏晚鸢端坐席间,只觉这满堂灯火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热闹归热闹,却始终落不到实处。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沈小姐的病,还未痊愈吗?”
沈老爷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堆了起来:“是啊。夫人还在家中照顾小女,怕影响她们静养,今日这才挪到老宅设宴。”
酒过三巡,裴行止已被劝下不少酒。直到最后一壶见底,沈老爷才笑着拱手道:“李兄真是好酒量。我那酒窖里还藏着几坛上好的美酒,这便亲自去取来。”
裴行止装作微醺,语调都慢了几分:“为何不叫下人去取?”
沈老爷笑道:“那酒窖隐蔽,家中小厮都不知道所在,里头尽是百年陈酿。李兄可愿一同前往?”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好奇了。”苏晚鸢顺势起身,含笑道,“我也一起去看看,可好?”
沈老爷愣了一瞬,笑意明显顿住,语气带着几分僵硬:“酒窖湿冷,李小姐还是不去为好。”
此时四下里一片寂静,原本在宅中穿行的小厮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偌大的沈家老宅仿佛一瞬间空了下来。
苏晚鸢在心中轻叹一声,重新落座:“既然如此,我便在这儿等着二位。”
待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索性卸去了伪装。若此事能顺利了结,必须是以如今的模样。
墙外传来一声轻响,苏爷爷翻身而入,神色凝重:“府中已无旁人。沈老爷早早便吩咐下去,不许下人靠近此处,更不准接近那处酒窖。”
“走吧。”苏晚鸢指尖在胸口的息魂佩上轻轻一按,低声道。
…………
沈老爷在前引路,脚步看似从容,却比平日快了半分。走到院子西侧,他忽然停下,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道:“就在前边了,不远。”
裴行止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未置可否,只是脚步微晃,像是酒意上涌,勉强站稳。
沈老爷俯身按下石板,声音刻意放轻:“这地方年久失修,里头昏暗些,李兄当心脚下。”
裴行止轻笑一声:“确实隐蔽。若非沈兄引路,寻常人只怕难以发觉这酒窖。”
沈老爷走在前头,边走边笑道:“这酒窖原本也不是什么稀奇地方,只是我沈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平日锁得严实。”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始终不曾真正放松。
“里头存的旧酒,大多都比我年岁还久。”沈老爷像是随口一提,“想着李兄今日难得来一趟,总该让你见一见。”
走到暗门前,沈老爷停下脚步,抬手去按机关,却在落下前的一瞬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地方年久潮湿,阴气重些。”他侧过身,让出通道,语气温和而克制,“李兄,请。”
石门开启,冷风扑面而来。
裴行止看着那扇暗门,唇角微扬:“无碍,我不在意这些。”
裴行止踏入暗门的下一瞬,身后石门便轰然合拢。
沈老板从外头猛地按死,沉重的石壁严丝合缝,将甬道里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吞没。
空气骤然一沉。
听到身后的声音,裴行止脚步微顿,却毫不在意,只是看向前方远处的阵法,暗红色的阵纹铺陈开来,血色早已干涸发黑,却仍隐隐泛着微光,层层叠叠,勾连成复杂而诡异的纹路。
阵纹之下,灵气被强行牵引,流向唯一的中心。
四周石壁之下,白骨森然,阵法正中,躺着一名少女。
她身上衣衫整洁,面色苍白却安静,沉沉睡去。阵纹在她身下缓缓流转,血色与灵光交织。
裴行止目光在沈小姐身上停留了一瞬,眸色终于冷了下来。
这是以命为引的阵。
用他人残命,阴骨为基,强行续她一口生机。
阵法尚未完全开启,却已然在运转,每一次灵气流转,便有一丝不属于此地的气息被生生拉扯进来,灌入阵心之中。
………………
石门合拢的沉闷回响还未散尽,回廊里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沈老板猛地转身,瞳孔骤缩:“你们……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苏晚鸢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透明。她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极清晰:“沈老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早些归家歇息?”
语气淡得像闲话家常。
沈老板死死盯着她,试图在那双过于清透的眸子里挖出哪怕一丝慌乱或试探,却一无所获,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镇定,像冬夜里凝在刀锋上的霜。
“你到底知道多少?”他声音压低,尾音已染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晚鸢只是微微偏头,像在认真思量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轻声道:“大概……和您知道的一样多。”
她顿了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裴修士进去了,对吗?”
“什么裴修士——”沈老板下意识反驳,话音却陡然卡住。
脸色瞬间煞白,他咬牙切齿:“是你们?!”
啧啧啧,不愧是当大老板的人,反应就是快。
苏爷爷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沈老板,我们明白你救女心切。可你用这种手段造下杀孽,梨儿姑娘日后又如何心安?”
“闭嘴!”沈老板猛地暴喝,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只要能救梨儿!只要梨儿能活下去,我便是再添几条人命在手上又如何!”
话音未落,苏晚鸢忽然往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可沈老板却像被无形之力推了一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如冰针:“沈老板,您今晚按下机关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阵法真正启动之时,第一个要偿命的,并不是裴修士。”
沈老板呼吸猛地一窒。
苏晚鸢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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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睫在昏黄烛火下投出极淡的阴影,声音更轻了些:“他是蓬莱仙境的弟子。命牌一旦燃起,整个蓬莱都会知晓。”
她抬起眼,直视他:“到那时,你们沈家上下一门四十九口……都要拿命来还。”
这倒是纯纯假话,蓬莱仙境的人会来调查,最多就处置一下沈梨,倒不会牵扯无辜。
只是蓬莱的人极少来这人间,凡人也不知道这些仙君到底是什么性格,抬出来吓唬一下格外好使。
果然沈老板瞳孔剧烈收缩,盯着眼前这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脊背忽然生出一层寒意,愣愣地不知如何反应。
就在此刻,身后石门忽然传来低沉的转动声。
苏爷爷已然越过沈老板,缓步踏入甬道,背影沉稳,头也不回。
沈老板僵在原地,指尖发颤,却终究没敢再动。
只有烛火在墙上跳动,拉长了他扭曲的影子,像一张被撕裂的旧纸。
苏晚鸢踏入暗门,甬道尽头的血色阵纹映入眼帘。裴行止与苏爷爷并肩站在阵法边缘,低声交谈,神色皆凝重。
“遇上麻烦了?”她问。
裴行止颔首:“阵法已缓慢启动。若强行停下,阴气反噬阵眼,沈小姐神魂必受重创,更加虚弱;若直接毁阵,阵法暴走,她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
苏晚鸢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阵心那具安静躺卧的身影上。
她轻声道:“那日你给我的玉佩,我已置于沈小姐身上。若停阵,神魂损伤还会如此严重吗?”
裴行止眉心微蹙:“此阵阴邪至极,以命为引,我无法保证。玉佩或可挡下一部分反噬,但……终究是饮鸩止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回去问过同门。沈小姐神魂已被阵法日夜蚕食,迟早陷入长眠。如今阵法既已启动,她根本经不起一次完整的反噬。”
苏爷爷长叹一声,手微微发颤:“停不得,毁不得……真是进退维谷。”
苏晚鸢却没有附和。她垂眸凝视阵中少女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冽:“若先将沈小姐带出阵眼,反噬之力是否会减弱?玉佩能否挡得住?”
裴行止将将开口:“话虽如此……”
苏爷爷已抢先喝道:“不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裴行止被苏爷爷的疾言厉色惊得一怔,转头看向老人。
苏爷爷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孙女:“晚鸢,你疯了不成?”
苏晚鸢却不再看他们。
她径直迈步走向阵心,月白衣袂在血色阵纹间轻轻拂过,像一抹不肯被染色的霜。
“劳烦裴修士远远为我输送灵力,助我从阵中脱身。”她头也不回,声音清淡却不容置疑,“我命格有异,这阵法……暂时借不了我的命。”
裴行止瞳孔微缩,苏爷爷呼吸一滞。
阵纹在她脚下无声流转,暗红的光芒像无数细蛇,试探着向上攀爬,却在她周身三寸处齐齐顿住,仿佛被无形的壁障生生隔绝。
她脚步未停。
身后,裴行止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苏爷爷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担忧:“你可千万要小心……”
苏晚鸢终于停下,转过身来。
烛火映在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热度,她温和地笑了笑。
“爷爷,”苏晚鸢轻声道,“你相信我和裴修士,我会在阵法完全启动之前安全地带沈小姐出来的。”
话落,她已踏入阵心最深处。
血色阵纹骤然一亮,像被惊醒的凶兽,发出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