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气在口腔中翻涌,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被火焰灼烧过一般。
苏晚鸢勉力以剑支地,才勉强站稳。刺耳的耳鸣几乎淹没了一切声响,她听不清身后那些人的完整话语,却还是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字眼——
“……裴仙君……快传讯……出事了……灵兽狂化……”
在蓬莱仙境,能被尊称为“仙君”的,屈指可数。裴静川,连同他那位同样声名在外的妹妹,几乎是唯一的人选。显然,他们打算请这二人出面,来收拾这场失控的祸端。
不行。
苏晚鸢抬眼望向前方。那头黑色巨猿身形摇晃,胸口碗口大的伤势血流不止,粗重的喘息声在山崖间回荡。虽说比她预想中提前了些,但——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她猛地拔剑,剑势乍起。下一瞬,身影如电,长剑直直刺入那狰狞的伤口之中。剑气轰然爆开,狠狠撞击着巨猿庞大的躯体,将它逼得节节后退,脚下碎石滚落,转眼便悬在深不见底的崖边。
即便如此,苏晚鸢也未曾松手。
她紧握剑柄,任由那股下坠之力牵扯着自己,嘴角反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轻松笑意。
宋迟啊,宋迟。
这一次,你可千万——别再迟了。
巨猿的尸体坠入深渊,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良久。
山崖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碎石仍在滚落,血腥气被山风一点点吹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修士按捺不住,战战兢兢地探身向崖下望去。
苏晚鸢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发丝凌乱地散在肩侧,眉目却意外地舒展,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安稳的梦境。只是她的神魂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下一瞬便会彻底消失。
一道剑光破空而下。
那修士一抬头,便见裴仙君落在崖边,衣袍微乱,气息却冷得惊人,连忙退后数步,不敢再多看一眼。
裴静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令他下意识低下头去。余光之中,他只看到那位素来清冷的仙君弯下身,将苏晚鸢的尸体轻柔地放在崖边,动作小心得近乎郑重。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
半晌未等到任何指示,那修士忍不住想要抬头,下一刻,却察觉另一道身影悄然落在裴静川身侧。
她的脚步比兄长更快,几乎是扑到崖边,目光死死锁在苏晚鸢脸上。
看清的瞬间,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怎么会这样?”
裴静蘅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及苏晚鸢时猛地停住。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惧意,仿佛只要再往前一寸,便会触碰到无法承受的事实。
“让一让,让一让。”
一道略显急促却爽朗的声音自人群外响起。
宋迟赶到了。
他来得极急,发髻散乱,目光在触及苏晚鸢的那一刻骤然放大,几步上前,几乎是跌跪在地,伸手去探她的脉息。
很快就判断出来,神魂缺失了。
不是溃散。
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不是说好一周后再行动的吗?祖宗欸!
宋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冷意顺着脊背直窜而上。
不行。
绝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将无名玉牌贴在尸体上一瞬后,他立刻抬头,语速极快,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她的尸身我会处理,劳烦裴仙君移步。”
裴静川未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迟,目光冷淡,几乎不带一丝情绪:“她只是神魂虚弱——”
话音未落,忽有修士失声惊呼。
“命、命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枚刻着“苏晚鸢”之名的命牌,正于她腰间无声燃烧。裴静蘅猛然跪下,死死攥住命牌,仿佛想将那火焰按灭。
可那火焰并不猛烈,却异常稳定,自边缘起,一寸一寸吞噬着其上的纹路。
——这是天道判定的魂灭之象。
宋迟紧紧握着袖子里的另一块无名命牌,那命牌炽热却并未燃烧。
居然……真的成功了。
宋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真的。”裴静蘅的声音颤得几乎破碎,“命牌……烧了。”
裴静川站在原地,看着命牌彻底燃尽,眼神有一瞬的空白,随即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容置喙地开口:“尸体,由蓬莱带走。”
“喂!”宋迟连忙上前,却被裴静蘅横剑拦住,剑锋抵在喉前,“你没资格这么做!我是她的朋友——我们约定过,若一方出事,便由另一方处理后事!”
裴静川已将尸身抱起,在后退的同时,裴静蘅步步逼退宋迟,这才冷声道:“苏晚鸢是蓬莱弟子,也是为蓬莱弟子而亡。她的后事,蓬莱自会处置。”
在众修士的注视下,两人将苏晚鸢的尸体带走,封入冰玉灵棺。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战死收场。
——————
雨水细密如丝,敲打着巷尾的青瓦,柳桥镇的夜色被朦胧水雾浸透,所有轮廓都模糊成一团墨影。
苏爷爷撑着油纸伞,微微前倾,将大半雨丝挡在苏晚鸢身前。他低头看她,少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了血色,额角几缕湿发贴在额上,更显虚弱。
目光又落回那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沈宅”二字鎏金描边,虽被雨水冲刷,仍隐隐透着富贵气。
前些日子在镇上茶肆听人闲话,说沈家那位独女忽然昏迷,已三日有余,高热不退,几个郎中轮番诊过,皆摇头叹息,束手无策。镇子里谣言渐起,有人说是撞了邪祟。
沈家在柳桥镇是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绸缎庄、米行、当铺几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府邸占地极广,门前石狮子雕得威严,平日里仆役进出不绝。
自己好歹也算修道中人,若此事真有古怪,或许能探出一二,也能为祖孙二人挣些盘缠。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抬手叩响铜环。
咚、咚、咚。
三声叩击在雨夜里回荡,清晰而沉闷。
门内静默良久,才传来脚步声。门缝缓缓拉开,一道暖黄烛光泄出,一中年男子在灯影中看不真切面容,只低声问:“谁呀?主家已歇下,有事明早再说吧。”
苏爷爷拱手,脸上挤出几分和气的笑,声音沉稳却不失礼:“在下苏槐安,携小孙女路过贵府。听闻贵府千金染了怪病,已昏迷数日。在下曾蒙蓬莱仙君指点,略通些修仙门道,或许能帮衬一二。若是唐突冒昧,还请见谅。”
中年男子闻言顿了顿,在门缝后打量他们片刻,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终究侧身将门拉开些许,拱手道:“……两位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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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避避雨吧。我去禀报老爷一声。”
苏晚鸢深深吸了口气,朝着管家微微福身行礼,便扶着爷爷的臂弯,随他跨进沈府门槛。
待那中年管家的身影在回廊转角处消失,她才压低声音,凑近苏爷爷耳边道:“爷爷,他的反应不太对劲。”
苏爷爷脚步微顿,也俯身贴近了些,听她继续低声道:“方才我看得清楚,他听到‘蓬莱仙境’四个字时,眉梢明显挑了一下,看你的眼神也带上了一分戒备。多半是……之前已有人借着蓬莱的名号来过,又或者……”
她本想说“又或者真是蓬莱的修士进了沈府”,可念头一转,蓬莱仙境的修士素来不涉足这种偏僻小镇,便硬生生咽下后半句。
苏爷爷听懂了她未尽之意,眉头顿时皱起,心下更生几分忧虑,刚要开口回应,廊道尽头已传来脚步声。那管家去而复返,朝两人恭敬一礼,声音平稳却不带多少温度:“两位,这边请。”
管家提着灯笼在前引路,雨水沿着廊檐滴落,灯影在青石地上摇晃不定。几人穿过回廊,拐入一处偏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青石铺地,被雨水洗得发亮,角落里几株花木枝叶低垂,檐下悬着的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一声轻响,又很快淹没在雨声里。
“老爷吩咐,”管家在廊下停步,语气平稳,“几位皆是修行之人,行事方便,便安排在一处院子。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便从里头被推开。
一名年轻修士率先走了出来,身形修长,道袍素净,眉目温和。他见到来人,神情微顿了一瞬,随即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原来又来了同道。在下裴行止,暂住此院。”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站在灯影与屋内暗影的交界处,轮廓冷峻,气息内敛,像是与夜色融在一处。直到裴行止开口,他才缓步走出,略一点头:“陆珩。”
声音低而简短。
苏爷爷回礼,自报姓名来历,说到“苏槐安”三字时,语气一如先前的沉稳克制,并未多作铺陈。
裴行止听得认真,目光在苏爷爷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分辨什么,随后才状若随意地接话:“方才管家提过,苏老先生早年曾得蓬莱高人点拨?”
他说得自然,语调温和,像是同道之间的闲谈,却分寸拿捏得极准。
苏爷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只含糊应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得过几句指点,当不得真。”
苏槐安确实认识蓬莱仙境的仙君,当初苏晚鸢能够去蓬莱仙境求学,也是多亏了那位仙君。
但后来再次见到苏晚鸢后,他便不提那位仙君的名字了。
裴行止闻言,笑意不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显然并无咄咄逼人之意。那点试探,来得轻,退得也快。
苏晚鸢随爷爷行礼,轻声报上自己的名字。
“苏晚鸢。”
她话音落下,便退回半步,站在苏爷爷身侧,她方才看清了裴行止腰间那枚玉佩,确实是蓬莱仙境的弟子无误。
廊下灯火微晃,她抬眼时,恰好与那名一直寡言的修士视线相错。对方似乎只是随意扫过院中众人,目光掠得极快,转瞬便移开,重新垂下眼睫。
并未停留,也谈不上打量。
她很快收回目光,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