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祈年攥紧的手倏然一松，他无声呼了口气，听到了周边的一片哗然声。
“问心道？小小年纪怎会选择这样的道法！”
“元婴期便有如此道心，此女将来必成大材！”
蒋怜春掩唇咳了两声，和孟祈年传音，“你就非得收个魁首啊，退一万步来讲就不能收两个吗？”
孟祈年没答话，良久，周边十二峰长老听见他唇边溢出一声轻笑，“我只收魁首。”
他眼眸微亮，“而她一定会是魁首。”
蒋怜春，“………”
周边的长老们也沉默下来。
虞双是很天才没错，可是天才也需要时间成长。
她要如何同这群比年长她十多岁的人争？
还一定魁首……
蒋怜春被他气笑了，没再说什么，扭过头去，气急败坏扔下一句，“要是仙门大比后人跑了我和你没完！”
孟祈年置若罔闻，视线重新落回水镜。
虞绛已经到了第五重试炼——实战。
眼前灵兽起码是元婴圆满的修为，正好是和她属性相克的火麒麟。
秘境外一片“嘶”声。
温仲时也不笑了，脸色难得凝重，“她打不过这只火麒麟的。”
白苏瞪大了眼睛，“我记得这只灵兽已经好久没出现了！怎么回事？灵兽名单上没有它啊！”
蒋怜春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这姑娘死心眼吗，怎么还不捏碎玉符出来？”
孟祈年眸光微动，他下意识握紧了扶手，可看到水镜中少女平静的面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死死锁在水镜中。
实战试炼共有十八只灵兽，在此之前仙门特意排查了一遍，根本想不到这只火麒麟会突然冒出来。
藏在剑里的裴映雪震惊了，“你不是气运之女吗？！运气怎么这么差？！！”
虞绛皮笑肉不笑，“我也想知道呢。”
裴映雪语气沉重，“你这具身体是极品冰灵根不假，可这只东西的火无限接近天级，它看起来距合体只有一步之遥了，你打不过的。”
“天级。”虞绛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忽而笑了，“你也说了，它只是无限接近。”
裴映雪一愣，就听见她用无比平静的语气继续道，“那就有的打。”
幻境之内，火麒麟垂首，熔晶般的眸子落在虞绛身上，周身烈火翻涌，然后它缓缓上前，张开了口，吐出一枚晶石。
这火麒麟身上的火绝对不会逊色于任何一种业火，虞绛被烤得面部灼烫，蹙眉看向地上那块晶石。
看清晶石的瞬间，她一怔。
直到火麒麟口吐人言，“接我三招，它就是你的。”
虞绛松下肩颈，“好。”
水镜外，白苏急得拍桌而起，“这不公平，她打不过的，火麒麟不在灵兽考核之内。”
蒋怜春目光一次次剜向孟祈年，见他依旧端坐席上，终是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宗主，请立刻终止试炼！真要看着虞双死在里面吗？”
孟祈年的喉结滚了滚，水镜中少女的身影被漫天烈焰包裹，眼里却一片沉静，她握住腰间的剑，抬手。
指尖灵力一熄，他收了手，缓声道，“现在终止，她便只能止步于此，先看着吧，万不得已之时再出手。”
蒋怜春猛地顿住脚步，“这可是接近合体期的火麒麟，战力比之寻常合体中期的剑修都不差多少，她才元婴中期！”
孟祈年不紧不慢道，“相信她，她可以。”
话音未落，水镜之内，火麒麟已然动了。
烈焰滔天，地面被烧得龟裂，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虞绛周身的灵力屏障瞬间被灼烧破碎。
裴映雪幸灾乐祸道，“哟，算错了，这灵兽不是元婴圆满。”
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出现了。
因为这只火麒麟俨然已经是真正的合体期了。
而一只合体期的火麒麟，战力不会逊色于一位合体圆满的修士。
虞绛却连眼神都未动一下，她闪身避开一道烈焰，步发轻巧的跃至侧边。
温和的灵力与汹涌的火潮相撞，毫无疑问的被吞没了。
她并不意外，侧身再次避开一道攻击，却被热浪击退了十余步。
火麒麟猛地扬起前爪，漫天烈焰骤然凝聚成数道丈高的火柱，如暴雨般朝虞绛轰落，落地处便炸出数丈宽的岩浆坑。
云台上下一片惊呼，却见虞绛脚下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起，可步法再精巧，却仍旧躲不过零碎的焰火，火星落在她的衣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热气扑面而来，她借力旋身，堪堪避开另一道劈来的火舌。
裴映雪也不幸灾乐祸了，她在剑里被颠得晃来晃去，忍无可忍出声，“我帮你打！你别晃我了！”
虞绛不紧不慢挽了个剑花，“不用。”
她眼底依旧沉静，却多了几分锐色，她将剑平抬至颈前，十指抚过剑身。
虚空中的烈焰骤然收缩，化为一柄通体燃火的巨刃，刃身长达十数丈，刀纹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裹挟这热浪与流火，向着虞绛狠狠劈下。
温仲时猛地站起身，“不好！”
众人目光惊骇，蒋怜春双手结印想要终止试炼，却被另一道不容置喙的灵力拦住了。
——是孟祈年。
他平静道，“且看，她要赢了。”
可少女的身影在巨大刀刃下显得那样单薄可怜。
刀刃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过去。
少女双手结出复杂的印诀，猛地将剑插进身前土地。凌乱的剑痕在同一时刻亮起，她抬了抬眉，一掌拍向即将落下的巨刃，两道灵力相撞，她被这道气劲打出了几丈远，恰好踏出边缘剑痕之外。
就在这一刻，她笑了起来。
那些看似凌乱的剑痕被灵气联接，阵纹逐渐清晰，而正中心，在火麒麟最脆弱的颅顶上悄然出现了一道巨大剑影，无数道剑痕中灵气汇聚，冲天灵光乍起。
——阵成。
高阶困灵阵。
那道巨刃同它的主人一样，被卡在了阵中，冲天火焰褪去，颅顶是剑影，身下是锋锐剑光。
冰蓝的锁链自法阵四周缚住它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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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威压散去，阵心处，作为阵眼的剑旁悄无声息开遍了桃花，又被落下的焰火灼烧殆尽。
火麒麟兽瞳竖立，脖颈处的鬃毛根根倒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嘶。
方才她避而不战，在狼狈躲闪间弄了这些剑痕，又计算着时间将火麒麟引到阵心，借势被打出阵里，一心二用，以潦草剑痕勾勒出了这道高阶困灵阵。
虞绛从地上爬起，素净衣袍破损，显得有些狼狈。她抬手擦去唇角的血渍，拱手道，“是我投机取巧了。”
正面打完全没有胜算，火麒麟的攻势一招比一招更甚，真到了第三招，她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
“……你赢了。”火麒麟看着虞绛，缓缓低下了头。
水镜外一片死寂。
林心栎抱着沈覃瑶尖叫，“赢了！双双赢了！”
云台上的长老纷纷起身，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和错愕。
孟祈年当然没有错过那阵中再次出现的桃花，他抿了抿唇，更加笃定。
温仲时瞪大了眼睛，半晌惊叹，“天赋心性俱佳，好个虞双。”
蒋怜春长长松了口气，面色复杂的看向孟祈年，“你也是真敢信她。”
那枚晶石被灵力拖到她面前，虞绛伸手接住，归愁落回她手中，困灵阵也随之破碎。
灵兽收敛威压，缓步向她走来，澄明的兽瞳映着她单薄挺拔的身影，良久，它低下了头。
温热的绒毛轻轻蹭在她侧脸，同时，滚烫的灵力突然注入她经脉中，虞绛身上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等了你很久。”它说，“你终于来了。”
可它有些困惑的将眼前这人通身嗅了一遍，却没闻到属于天道的气息。
虞绛身体一僵，却见下一刻，火麒麟消失在眼前，焰火与流光散尽，她的面前出现了第六道门。
幻境之灵沉默良久，“……第五重试炼，十分。”
虞绛并没有选择立马推开那道门。
高阶阵法对灵力的损耗过于巨大，她估算着时间，开始原地盘坐调息。
直到丹田内灵力恢复了近七成，她才睁开眼睛，面前的门缓缓敞开。
面前是一座高耸不见顶的塔楼，她仰头，心中微怔。
第六道考核——长生塔。
长生塔塔高十三层，每层都有一位峰主级的长老虚影镇守，第十二层是宗主孟祈年的投影，每道虚影都有峰主本人七成的实力。
仙门的十二峰主，修为最低的也是合体圆满。
塔门缓缓打开，内里漆黑如墨，零星焰火晃荡。她提剑入塔，踏上石阶。
长生塔同样是每个弟子都会抽到的试炼，闯塔弟子需完成每层守塔长老的考核才能进入下一层。
虞绛握剑的手一紧，随后踏入了第一层。
碧霞峰的草木山石映入眼帘，虞绛眼里微不可查的一顿，她僵硬转身，然后看到了自己的脸。
第一层守塔长老——“虞绛”。
水镜外，十二峰长老神色各异的看向同时出现在水镜中两张极为神似的脸，欲言又止看向自家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