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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挑对错撕破脸皮(三)

作者:黄果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合水和泥,根生土长。


    ——释梵琮《偈颂》


    且说几人在老太太院里争个对错,老太太嘴上说罚许三姐不许出去,只待在她身旁。


    话是这样说,可实际上呢,所有人心里都门清儿,这哪里是处罚?


    真罚也该是关在自己院里,老太太说关在她院里分明是借着处罚的名头,告诉袁氏,告诉李理,她们许府的小姐,就是能仗着许府的门第为所欲为,家里头的和外边来的到底不一样。


    李理不说话,头一回见许家老太太,看她花白的头发理的一丝不苟,闭着眼睛端坐在堂前,有几分慈悲模样,像是菩萨一般。


    可人心到底是肉做的,她的肉里从她身上掉下来,但还淌着她的血,一辈辈,淌到了许洁身上。许洁的肉可不就是她的肉,哪有不疼不爱的道理?


    老太太发话责罚了许洁,把话头抛给袁氏。


    袁氏从木椅子上起身行礼:“老太太都这样说,那我也惩罚惩罚李二娘,就罚她日日只准呆在我院里,哪儿也不去,和三姐儿一样的罚法儿!”


    又看着李理:“二娘,怎么样?老太太经历的事儿多,办事儿自然也好!她老人家罚了三姐儿,想必这罚法儿是个合适的。我在她面前是个新人,也比这葫芦画瓢,就着这个法子,罚一罚你,如何?”


    袁氏说这一双眼瞧了老太太,目光带着敬意,似乎对她着算不上亲的婆婆十分敬重。心里确想,不愧是活了半辈子的人儿,真个要修炼成精了,有着大把的荣华富贵还不知足,往她们几个妇人身上使心眼子。


    这一大家子,若是这老太太还不死,早晚四分五裂了去。


    又去瞧宋大夫人,还是往日那副嘴脸,瞧着不冷不淡,雍容华贵,还不是怕人家笑话她门楣,刻意装饰。


    外头看着是金贵了,但心里却好似一块贫瘠的土,任人如何卖力,还是长不出任何东西来,终于一块块龟裂。


    听别人两句话就想到自尊尊严上头,谁夸了她两句就真觉得人家好,还不是被老太太牵着鼻子走,还倒以为自己沾个光,也是可笑。


    最后目光含着笑落到李理身上,欺负她的人,她袁仪贞不许!


    李理低头福了福身,似乎十分愧疚:“二娘都听袁姨娘的。”


    话是这样说,低着头,端端正正站着身子,旁人只能看见她乌黑浓密的发,办张瓷白的小脸,若不是她脸上眸光泛着冷淡,神色自若,还以为她真服服帖帖。


    心里头定然也不这样想,这老太太两头压,叫她们不答应也得答应。


    许洁原本趴在老太太腿上,悄悄听着,可听见袁氏的话,听出袁氏有意拿她与李理搁在一处,本就觉得自己受了气,心内十分瞧不起,闪着泪眼回头。


    老太太发觉她的动作,暗下用力捏了捏许洁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出声。


    许洁只得忍了气,奋力吸着泛红的鼻头,依旧愤愤盯着李理。


    宋大夫人原本心头有气,听了老太太的决定,又放下心来,老太太始终没把这袁氏看成一家人,对自己女儿犯错的惩罚也不过是做做面上功夫。


    思及此,面上多了丝神气,下巴抬的高了些。她是个慈悲人,此时也想大发慈悲,做些慈悲事。


    对着袁氏道:“袁姨娘教训自己人,如何都是对的。”


    袁氏听此,轻笑一声,不看她一眼,等着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不动声色,细细瞧着下头人的神色,轻笑了声,眼角挤出几道皱纹,此刻看起来才有几分慈眉善目,拖着腔调,慢悠悠道:“该说的都说了,该罚的也都罚了。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又低头对着怀里的许洁道:“你留在我这儿。”


    许洁喃喃道:“我晓得啦,祖母。”


    宋大夫人、袁氏、李理三个行了礼,李理跟在袁氏身后,退了出来。


    走到院外,已日头高照,阳光金灿灿的,照得人闭了眼,与屋内炭火轻柔的温暖不同,更肆无忌惮些。


    李理抬头望日,不顾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直到瞳孔轻颤,眸子里沁出水来,才回了神儿般依依不舍地避开。


    她今日真识得何为寄人篱下,也晓得昔日别人眼中的高贵也要成今日他人眼中的卑贱。


    这高门贵府里的勾心斗角,捧高踩低,岂是她想避就能避的,今日虽蒙混过关,也不过是当了他人的一枚棋子,垫了他人的坦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古人诚不欺我也。


    缓过神来,发觉前头的人影不再动弹。


    宋大夫人陡然停了脚步,转过头,一时间钗环相撞,头上戴的金坠子在日光的照射下四处闪着光芒,更晃人眼。


    “袁姨娘,你瞧瞧,这偌大的院子里,是处处得的到日光,可细细看,这树荫下,墙角里,不还是阴森森的模样儿!”宋大夫人侧目双眼扫过袁氏的身影,冷声开口。


    袁氏顿了步子,也不回头,手里捻着帕子轻笑:“那你可当心些,小心被这天上,金灿灿的阳光照瞎了眼。”


    说着张开五指遮了遮光线,阳光透过指缝,照在鲜红的薄唇上,更加夺目生辉,红唇勾起,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宋大夫人亦不理会,一行人分成了两趟,各向自己院里走。


    李理自是晓得她二人所说肯定不是阳光,是借此暗指其他,指尖轻触着下唇,正细细思索,衣袖被一道力猛地一扯。


    “哎呦!”


    李理下意识开口,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子重心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幸好袁氏又拽了她一把,脸撞到了袁氏胳膊上。


    袁氏拿胳膊顶了顶她的脸,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理站稳了身子,伸手碰摸摸鼻头,紧紧抱住袁氏的胳膊,小声抱怨道:“袁姨,原来你那日与宋大夫人说的都是真的,我本以为是吵架惯用的伎俩。”


    袁氏道:“你也瞧得出来,本来这吵架呢,不过是为立威信,给周围的人看的。后来呢,威信有了,别人敬重你了,就想要更多,想要钱,想要权,而恰恰这些东西呢,偏有人就能给你,你也晓得这样做了就能得到,你就做了。再后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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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停时,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叹一回气,又道:“你看我与宋大夫人,争了十来个年头,见着就是横眉冷目,是有人看着哩,有人巴不得你争你抢,不然她心里不安呐!怕你们一齐使劲儿算计她了!”


    李理静静听着,袁氏的话一字一句进入脑海,那个“她”,说的自然是方才正堂中间坐着的老太太。


    她想象着袁氏在许府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或许是有了小许诺,她才从争抢中撤出身来,缓过神来,才有今日的这份心。


    又想到自己母亲,她开始时又是如何过的,她母亲温婉贤静,自自己有记忆时,母亲于她而言就是一种模糊的印象,是温柔的一滩水,沟渠延向哪里,她就向哪里流;是开在树上的白玉兰,任雨水如何飘打,依旧伸头迎着。


    她突然心里范了虚,喉头有些酸涩,李大夫人公正严明,但却不许自己常见母亲,她母亲不争不抢,又拿什么做念想?


    她突然心里有了恨意,难道一个女人注定要落入一个个金笼子,与其他女人互相争抢,直至暮年,再亲眼看着新的金笼子筑起,里头住了新人,继续开启新一轮的争抢。


    她不要,她不要进入笼子,她要做笼子的主人。


    李理深深吸了口气,控制着因激动有些发颤的手,她的铺子就要开起来了,开起来就能赚银子,有小银子就会有大银子,有大银子就能买大院子,她不用寄人篱下,不用瞧人脸色,不用被人当枪使还叫人以为是她自己得了好处。


    或许是上天垂怜,她因祸得福,伤了人,到了京城,见了世面,晓得了些原先不晓得的。不必再步后尘,沿着车辙走路,另有一条道儿可去。


    温润的触觉自李理手心传来,李理动作一滞,原来是袁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李理抬眼,见袁氏美目游移,正看着自己,这是一位母亲的眼神,眼底尽是温柔,再看不到半分先前的讥讽。


    袁氏嘴角含笑,是柔和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二娘,我说这些是想叫你晓得高门大户里不止是有富贵可享,里头还有数不尽的勾心斗角,今日的结果我早有预料,你见识了,往后也不要怕她们,横竖自己不要再吃亏,别再叫人抓了脸。”


    “往后这样的事儿还不知有多少,我晓得你心思有些深沉,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打算太早,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李理把袁氏的话听在心里,了然道:“我原先心里确实有些不服气,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


    袁氏眯眼,两人都笑着。李理脚下踩的步子也轻快起来,一步接一步,不似走路,倒像跳舞,直把裙角荡出花儿来。


    回到袁氏院里,桃儿先迎了上来,问了情况,李理一一学了,桃儿气的鼓起粉腮,十分不服气,低声抱怨了两句,愤愤不平地替李理涂药膏。


    只是正午十分,有丫鬟送了饭来,一齐用毕,李理也不歇息,手里扯了帷帽,带着桃儿又往侧门走。


    一路不见人影,出了侧门,坐上马车,一路往东街去,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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