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缉翩翩,谋欲谮人。
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诗经·小雅》
且说老太太的小丫鬟领着袁氏并李理去后院,一路上袁氏迈着小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走,这小丫头也不催,也放缓步调在前头带路。
袁氏问:“老太太屋里可还有谁在?”
这丫鬟也如实回:“宋大夫人和许三姐也在里头等着呢。”
袁氏嘴角勾出冷笑,本不丰厚的唇显得更加单薄:“来了一茬儿又请了一茬儿,老太太倒有精神哩,只怕我此时过去要打搅了她老人家。”
小丫鬟道:“老太太天天盼着有人去哩,袁姨娘此去,老太太定然心安。”
袁氏抿了唇,抬手取了头上簪着的金簪,伸手递到这小丫鬟手里,道:“你回头替我说,劳烦她老人家日日挂念。”
小丫鬟握着簪子放进了袖口里,点头领会。李理嘻嘻琢磨着“心安”二字,知道里头有些别的意味。
如今许府上,大房除却宋大夫人,只有袁氏一个,宋大夫人只有许三姐一个女儿,有个儿子却是袁氏所出,且许府不似其他高门贵府,男女有别,嫡庶分明。
许府虽是世家大族,但子孙单薄,府上孩童,不分男女,不分嫡出庶出,皆一视同仁。如此她们女眷在后院也不论高低之分,宋大夫人与袁氏必然是一座秤的两头,谁高谁低了都不行。
今日她与许洁闹了事儿,老太太是有意叫袁氏来,如此两方争执,相互制衡,不至于谁做大,逞了脸,得了便宜。
李理想到这层意思,也放下了心,今日她大概不用太卖力,也不用费太多口舌。
到了地方,小丫鬟扬声道:“袁姨娘跟李二娘到了!”声音有力,不似先前的生怯。
李理跟在袁氏旁边,进了门,暖意与苦味一道扑面而来,屋里依旧洋溢着浓重的中药气,屏息凝神,一道给老太太行了礼,悄悄观察着四周,老太太坐上首,身上还披着大氅,手里捂着汤婆子,微闭着眼,神情淡然,一动不动。
下头右座坐着一个美貌妇人,微微有些胖,正是之前见过面的宋大夫人,身后站着个锦衣华服,穿金戴银的小姐,不是许洁是谁。眼眸轻转,敛了神色。
袁氏先开口道:“不知老太太有什么吩咐,还特意叫了我们二娘来。”
坐在中堂的人闻声缓缓睁开眼睛,眼皮却因时光的摧残无奈耷拉着,慈祥的面目因此显得有些凉薄。
许老太太抬起手臂,缓声开口道:“哎呦!这是都到了,快快,坐下说,坐下说!”
“哎!”袁氏应着,坐在了左侧的红木椅子上,李理顺势款款迈着步子,站在袁氏声旁。
老太太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也不卖什么关子,咱们大家一起,把话说明白,说开了!”
袁氏道:“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妯娌日日寒暄着,哪有什么说开说不开的。”
言罢举目轻扫,视线落在宋大夫人身上,果见她拿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又看见宋大夫人身后的许洁,果不其然,紧咬着下唇,嘴唇抿成一条线,开口道:
“自然不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与你院里的小姐有话说哩!”
说着眼神死死盯住袁氏身后的李理。
许洁自袁氏与李理进门就一直观察着,见李理一身素衣,面容憔悴,连走路都慢了下来,不复往日的生气,惊讶一瞬,猜想她一定吓得夜不能寐,心下痛快一回,面上愈发放肆。
李理眼帘轻抬,眸子似一波春水,荡漾出惊讶,瞧瞧许洁,又转了眼眸看看老太太,见无人出声,轻声细语道:
“许三姐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开?恕我愚笨,左思右想也不得哪里做错了。若说先前玉佩之事,我实在不知实情,早已物归原主;要说打秋千之事,宋大夫人也到袁姨院里来过,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并没有什么不妥,今日又是为何?”
又道:“先时确实没找府上见过面的丫鬟对质,现在问也不迟。今日领袁姨和我来的小丫鬟,正是前几日领我去打秋千的,老太太若不信,大可一问。”
许洁双手掐了腰,眉眼间全是怒意,气冲冲道:“你敢说没有什么不妥?你敢做不敢当!你说的是哪个丫鬟,叫她说,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说!”
还要再说,老太太突然抬手拍了红木椅子的扶手,
“啪!”一声,许洁转眼看老太太的神色,见她不说话,也不看自己,只得噤声。
老太太等着,果见一个丫鬟才旁边出来,正是自己打发请人的。这丫鬟行至老太太面前,磕头行礼道:
“打秋千之事当日奴婢确实在场,也确实听见有人大喊大叫,是许三姐喊着要李家的小姐给她退秋千,奴婢就听见这些,不敢有半句假话。”
许洁见势不妙,怒吼:“你当日怎么没看见你,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说出这样的话诬陷我!”
老太太抬眼,撇了一眼许洁,生气道:“你是许府里的正经小姐,说起话来如此刁蛮无理,上来就问旁人的错,半分没有小姐的模样。”
又看向李理道:“李家二姑娘是个规矩的小姐,能沉心静气,三姐要好好朝你学学。”
李理低头轻声回道:“老太太谬赞,我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倒不敢和三姐比。如今人证已再去,请老太太明察。”
许洁撅了嘴,她祖母不是说要给她出气吗?怎么反还教训上自己,夸起来李二娘来。手指不自控地收紧,大口吸吐着气,委屈巴巴:“祖母!她说了几句话,你就偏袒她,你不讲道理,不讲道理!”
老太太道:“哦!那三姐你说说,我如何不讲道理了。”
许洁道:“她敢做不敢当!昨天夜里,她半路拦了我,说我是娇贵小姐,打个秋千而已,事后还挑她的错。或许是她觉得我娘找她理论,她闲丢了脸,才趁昨天夜里,四下无人,打了我!”
老太太看向李理,见她依然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呼出一口长气,心里清楚了几分,问道:“二娘,她说的可是真话?”
许洁插嘴道:“祖母,你不信我?”
老太太道:“你先住嘴,叫人家二娘说!”
李理见许洁撇着嘴,轻咳两声,声线轻柔但有力,不紧不慢道:“说至此,原来是为昨夜的事。昨日午时我去了四妹妹院里,待从四妹妹房里出来,已是夜里,路上确实遇见了三姐。只是在三姐话里,似是我有意相撞,然后报复打击,我这里有几点疑问。”
依旧柔着声调:“其一,我刚来许府不久,处处都不熟悉,更别说有通风报信的人使,我如何得知三姐夜间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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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处?”
“其二,我从四妹妹院里出来,恰巧三哥儿也要走,曾送了我一程,如若我真设计找三姐出气,绝对不会挑有人的时候,更何况与我一路的是三哥儿,你若不信,也可找四妹妹院里的人质问。”
“其三,若说我打了三姐,此事不假,因着你也动手打了我,我哪里还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说着仰起脸来,果然见下颌处几道抓痕,看得出上了药膏,但在一个少女身上看到,难免触目惊心,惹人怜悯。
许洁喉头一噎,一时无言以对,怒吼道:“你住嘴!”
老太太又使劲儿拍了一下扶手,留下岁月痕迹的双手来回搓捻着红木扶手,心下了然。如此看来,昨日之事,是许三姐因秋千之事,挑衅不成,反吃了这李家小姐的亏。
老太太道:“三姐,你莫要把我先前说的话当耳旁风!再这般急躁无礼,我就先罚你了!”
许洁两眼瞪着李理,狠狠咬了咬后牙槽,巴不得现在过去再打一回,脑海里浮现出昨夜被欺负的景象,心下羞恼,又看李理此刻娇弱的模样,一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是被她将了一军,真受苦了反倒说不出道理来,她如何能叫她得逞!
又做着往日的模样,抬脚走向老太太,一不说二不休地猛然趴到老太太腿上,大哭大闹:“祖母,你不要信了她的鬼话,你怎么能叫我受了他人的欺负!”
老太太随她哭闹,也不理会,抬眼看向宋大夫人:“你是大房的大夫人,她是许府的小姐,她瞧瞧她现在,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是你做娘的忒惯着她了些!”
宋大夫人咽了口唾沫,心里有苦说不出,她自己肚子里出来掉下来的肉,她不疼谁疼!且先时说得好好的,李二娘到了就拿她的错,给自己闺女出气,现在这老太太又做得什么事儿!
又看看袁氏身后的站得笔直的李理,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下愈发不爽快,原来还以为她是个表里如一的,真是好个会伪装的人儿,胭脂水粉涂弄出的芙蓉面,肚子里却装着千年万年的狠心肠!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李二娘,果真和袁氏如出一辙,分明身份不高,却总是挑衅再挑衅。
本来没想到袁氏会来,如今看来,老太太大概是默许了她的,这老太太到底是嫌许洁做事高调,还是提醒她不要以为坐上了大夫人的位置,就可以一劳永逸。
她就是要趁机借力打力!她就是见不得她得势!非得一家子打起来她才安心!
憋着气儿,忐忑不安道:“老太太教训的是,许三姐如今的性子,少不得是我惯的,日后我定好好管教管教。”
老太太道:“好好!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府上的小姐姊妹,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儿,小伤小错,也不要计较。”
说着手上轻抚着许洁的背,眼里却仔细观察这宋大夫人和袁氏的反应,见她二人还是互不对付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又笑道:“即是你们的孩儿,也该是你们管教。但三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罚三姐元宵节前,都呆在我院里,不许出去,免得又惹出什么事儿来!李小姐就交给袁氏,你的钱,你说了算。”
李理沉了眉眼,到她就是小事一桩,到自己就是大动干戈,若是自己不还手,还真是吃亏的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