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月华还在“打徒弟一顿”或“直接无视他”之间做抉择，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食饵却集体颤动了一下，下一刻，全都站了起来。
“活了？”勿负颜惊奇，“精怪这么容易成型的嘛？”
衣月华也不知道，说到底精怪的养成是禁术，而禁术只能偷看，不能实践。
大家心照不宣的知道它们的由来，但至今或许只有妖族做了这种实验。
此时，食饵们并没有睁眼，反而是步调一致的朝着同一方向前行，正是情绪海的方向。
“多多少少有点诡异，”尹生率先开口，看向衣月华∶“跟去看看？”
“你们等阶太低，我去。”衣月华站起来，“你们去找师叔他们。”
她原本想着能不能引渡亡灵使这些食饵进入六道轮回，然而不仅是食饵，哪怕是精怪，他们都没有魂魄。
没有魂体，别说破狱炼度，连最基本的安魂蜕罪都无法实现，传说精怪最后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如今看来或许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此时此刻这些还未蜕变成精怪的食饵却动了，他们说不定窥探到了精怪最终的归宿——
情绪海。
衣月华吩咐转身便走，没成想刚一步踏出，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穿梭的声音。
回头，她只来得及看见温不书好似踩到什么陷阱，嗖一下坠了下去。
走在温不书两边的勿负颜和尹生吓了一跳，第一反应都是往两边退开老远，随后才想起那是自己人，同时又眼巴巴地看向衣月华。
“师尊～怎么办啊～”
这是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勿负颜。
“看来以后只能我来当大师兄了。”
这是故作悲痛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尹生。
衣月华∶？
已经开始担心未来他们会不会自相残杀了。
当然，她自己也不遑多让，她在纠结去救人还是去看着食饵。
最后，衣月华良心占了上风∶自己收的徒弟，自己得负责。
她走到温不书消失的地方，踩了踩，用神识往地下探了一圈，一无所获。
极淡的灵力波动，地底并没有任何人为痕迹和隐藏的秘境，可能是一次性且单向的传送门。
这就难办了。
衣月华拿出传讯玉符∶“孟清，你和浮光过来一下。”
浮光来得很快，她的飞行法器是一只烟绿雕花玉簪，输入灵力后会变成天青色的大碗，她坐在碗里伸出头来∶
“怎么啦师姐？孟清师兄去城里买东西了，让我先过来。”
“温不书不见了。”衣月华仰着头眯着眼和浮光对视，“好像有传送门的气息，你能不能做出追踪装置？”
“不书？”浮光脚尖落地，“稍微有点麻烦，我可以试一下，大概需要几天。”
几天啊……找到的时候她徒弟不会没了吧？
衣月华有些担心，眼角余光又看见不远处的食饵，她犹豫了一下∶
“浮光你在这里看着，负颜和尹生剩下的时间休息巩固修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徒弟没了能再找，错过这一次说不定她能惦记一辈子。
“好的师姐，交给我吧！”
浮光一如既往的听话，勿负颜都有点同情温不书了，忍不住问系统∶
“温不书去哪了？”
系统∶“我们没有定位这项服务哦！”
“那算了，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勿负颜礼貌微笑。
“你说温不书还能活吗？”
尹生悄声凑到勿负颜边问了一句。他甚至特地绕了一个大圈蹲到她身边，两人离温不书消失的地方至少二十米远。
“应该吧？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死掉诶。”勿负颜看向拿着奇怪仪器，正在温不书消失地方研究的浮光，“而且师叔看起来有办法？”
“并没有哦！”浮光听力比两人好得多，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笑眯眯接了一句，“我就是安慰安慰我师姐。”
勿负颜和尹生同时在远处竖起大拇指∶“人之常情！”
早就离开的衣月华自然没有听到几人的闲聊，她坐在木剑上，低低地飞在食饵们身后。
与她曾见过的那些精怪不同，那些精怪很多时候是极其像人的，常常会为了增长修为去接触人类并吞噬他们的气。
哪怕大家都知道他们只是空洞的情绪形成的精神体，但当他们喜怒哀乐都能完美扮演时，是否拥有灵魂已经不重要了。
而这些还只是情绪集结体的精怪前身，却怪异得多。
“浮啊——”
“呣——”
它们发出似哭似梦的呓语，悠长而遥远，飘荡在黑色的森林中，寂静的森林仿佛开始苏醒，随着它们一同长鸣。
“呜——”
它们的走动不似人，双腿软趴趴的一上一下，仿佛灌满了水的皮囊袋，歪歪扭扭又目标一致，是朝着情绪海挪动的怪异先行者，五官甚至开始渐渐融化。
衣月华一路跟着，明明它们走路那么艰难，速度却极快。
她看到它们身躯渐渐染上星星点点的淡粉色，模糊了与情绪海的边界，仿佛浸染了颜色，便成了海的一部分。
最后，当它们走到海边时，一个接一个的投身于温柔的粉海，直直下坠。
半边身子、模糊的五官、清晰的四肢、发丝、指尖，一点一点，彻底沉入海里。
衣月华跟在一旁扎入海里，睁眼，然后她便看见了失梦螺——
在逐渐坠入海底的食饵身上，附着在它们耳边，仿佛它们在聆听自己最后的声音。
原来，失梦螺是它们的末路。
衣月华一时竟有些不敢去拿那线构的螺，她突然就懂了那失梦螺里的叹息来自何处，那是终归于尘的遗憾与证明。
这样一看，妖族最后所做的事竟然就是食饵的归途，倒不知是不是讽刺。
他们应该不知道食饵最后会化出失梦螺，否则也不会派几只小妖就来了。
倒是阴差阳错便宜了她。
最后，食饵一个接一个轻轻跌落在海底，尘土扬起，他们似乎睁眼看到了衣月华，随后无声地在海底碎裂。
失梦螺掉了，从螺里钻出一只海洋生物，极快地就要往沙土里钻，被衣月华眼疾手快全都兜进怀里。
差点被情绪影响让失梦螺跑了，还好在海里她的情感都消失得很快，而她也记得自己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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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月华心情不错，这次这么快就能拿到五六只失梦螺，剩下的时间可以多收集一些绪海遗珠，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其他的好东西。
“呜——”
巨大的鲸鸣传来，衣月华又见到了之前那只在情绪海上方飘荡的鲸。
情绪海没有边界，大多时候只要踏入，再出来时已经不是原地，而衣月华此时更觉自己在海的中心。
不过，出来这么一会，不知道浮光那边怎么样了，她应该去帮帮忙的。
衣月华想着，她到底还是有些担心温不书，朝上游打算回去看看，盘算着还能顺便将失梦螺交给浮光保管。
“呜——”
巨大的鲸突然下潜，衣月华漫不经心回头，巨大的鲸嘴已经笼罩在她上方。
“噗。”
细小的气泡声响起，仿佛只是一只海底泡泡碎掉了，情绪海恢复平静，巨大的鲸鱼消失了。
“痛。”
温不书只觉得一阵眩晕，再次回过神时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泡泡里，四周全是这种气泡般的囚室，一眼望不到边际，而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是？”
他自言自语，下意识锤了锤关住自己的气泡，泡泡上下晃了晃，并没有破。
他又将玄月缩成针，试探着扎在气泡边缘，依旧没用。
他确确实实被囚禁了。
可到底是谁呢？
“你来啦。”
当温不书动用灵力的那一刻，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
“我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都忘了我呢。”
声音继续着，温不书所在的泡泡却在这一句结束时碎了，他如没有重量一般晃晃悠悠落地，那个声音却远了。
“来找我吧？和以前一样。”声音仿佛在笑，“找到了，我就帮你。”
远处，一扇门生生从地下钻了出来，立在那十分突兀。
温不书只觉莫名其妙，他根本不记得这里，甚至在幻境里也没有这些记忆，但如今也没办法，那扇门是现在唯一的出路。
他走上前，手掌按在门上的一瞬间，门如有感应一般轰隆隆颤抖起来，好一会，两边大开，露出一座粉紫色飘渺的仙宫。
“果然是你啊～”
那个声音欢快起来，一只白色的鹿从温不书眼前一闪而过，很快跳进了仙宫里。
“你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哦！”
他要找的，不会是那头鹿吧？
身体仿佛被看不见的线牵引，他朝着仙宫踉踉跄跄前行，一路上明明繁花似锦，却安静得可怕。
“这里是哪里？”他忍不住开口问，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你不记得啦？”那个声音又响起，有些惊讶，更多的是失落∶“这里是我家啊。你答应我要常来陪我的，你说话不算数就算了，怎么还忘记我了？”
温不书∶“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不可能！就是你！”那个声音激动起来，很快又恢复开心的调调，“快来找我吧，找到我你就记起来啦！”
嗯，这令人熟悉的命令语气让他想起某位十分相似的小师妹。
不过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