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唱腔一般的开场,锁链猛然收紧,两人骤然被拉向祭坛后的庙口,腰间的铃铛叮当作响,沉闷到不似人声的呓语拼凑成词∶
“引心灯。”
一直跪着的黑色人影动了,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掏出匕首,在幽紫色的火光中闪着诡谲的光,他们身上都缠绕着奇怪的气,带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香火味。
他们唱着、跳着,步调一致、动作整齐,好像经过无数次的排练,然后被簇拥在中间的两人将匕首精准刺向衣月华与温不书的胸口。
“噗嗤。”
细小的爆裂声,匕首碎裂成齑粉,衣月华笑了。
“引心灯?”她笑着笑着,眼神冷了下来,再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你们将那些孩子送到这,就是为了用他们的心脏点燃这些没用的灯吗?”
衣月华手臂轻轻一抬,锁链断开掉地,挥袖一扫,那些紫色火焰中飞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炭块,每个炭块上遍布红色纹路,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明明灭灭,照映着衣月华逐渐恢复成自己的面貌,只是模样要显得稚嫩一些。
整整六十四盏引心灯,三十二年的祭祀。
“引心灯的唯一作用就是照明,符老,您该知道的。”
衣月华直直看向黑洞洞的庙门。无视那些疯狂的、挥着手臂妄图再伤她的人类,他们唯一露出的眼睛里涌出血泪,尖叫着求山神饶恕。
有的跪下了、有的妄图挣扎、有的打滚自救,唯一相同的,大概是痛苦的表情吧。
这是祭祀被破坏的代价。
可他们不会死,她深知人的狡猾,他们早就察觉了这里的不详,黑布就是给自己的保障,里面有密密麻麻的护符。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保住命是没问题的。
会死的只有被献祭的祭品。
衣月华与温不书的衣物只是普通的棉布,金铃铛为了定位他们的位置,只有红绳红绸浸了特殊药物,不容易毁坏。
他们本该成为火焰里跃动的心脏,像之前的孩子们一样,一对一对,然后被称作嫁双喜传唱。
到死,他们只是被怨念裹挟,然后轻飘飘的成了后来人的灯。
“符老?多久远的称呼啊,月华。”
犹如破旧风箱刮擦的声音响起,黑暗中仿佛有东西死死窥视着她,衣月华将温不书身上的锁链解开,用灵力将他护在身后,表情平静无波。
“您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是提问,衣月华语气依旧冷淡,她知道,她其实不需要回答。
但是符老还是说了,像是沉寂多年终于可以宣泄,几乎是迫不及待开口∶
“大限将至、天道不公……月华,不开这天梯,我不甘心啊。”
那人仿佛在和最亲近的小辈说话,语气亲昵,却在破败的声音下藏着深刻的怨气与妒忌。
“你都即将洞虚了吧,可我呢?卡在洞虚初期三千载,我再无寸进的可能!凭什么?当初封印那魔头时我整整和他耗了十年六个月,若是没有我的符阵,他们怎么可能封印得了他?!”
“可是他们抛下了我,让我守在这个即将干涸的世界当这个封魔人!”
“凭什么?世道不公,还不让老道平反了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底气,可除了声音,根本没人从庙里出来。他平复语气,音调称得上是温柔∶
“他们不过是普通人,一年也不过一次,为成就我的大道有何不可?月华,当初我最喜欢你这个小辈,你不要让我失望。”
衣月华安静听完,手中的本命剑早已震颤许久,她不甚明显地轻笑一声∶
“符老,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最讨厌魔修了。”
“特别是,您这样的。”
“噌!”
剑鸣声响起,衣月华一手夹着温不书,一手执剑,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就凌空朝着那庙宇劈去,烟尘四散,庙宇坍塌,露出里面硕大的,如同巨兽一样的黑影。
“我说您怎么会不可视,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就是您要的结果吗?”
她的视力很好,能清晰看到那臃肿膨胀犹如巨人观的身形。
层层叠叠的不是赘肉,是吸收太多怨气后维持不住身形的外显,是那些怨魂想出逃将皮肤撑成透明。
透过这具不成型的人体,她记起当初那个教她画符的清俊青年,记得他随意泼墨绘图时的意气风发,也记得他在一众老头中臭屁的说自己最帅的场景。
一别九十载,再见无故人。
“月华,你还是太年轻。”
那声音只叹,随后一个翻身,身影逐渐缩小,最后却只变成了一个干瘦小老头。
符老飞至与她平齐,盯着眼前持剑之人,慈祥地笑了笑∶
“你似乎比以前矮了不少。”
“大人!山神大人!”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大喊∶“您答应过我,复活我的……”
“砰!”
还在说话的人突然就爆开了,透明的魂体贴上了符老的身体,似乎还在咆哮着,却很快隐去不见。
衣月华默了默,收回掐了一半的诀。
符老早就给他们寄生了东西,在爆炸前她根本察觉不到,太晚了,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
将温不书丢给木剑,木剑很上道地驮着人就飞了出去。
“抱歉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挽了一个剑花甩剑一挑,曜月剑直冲符老面门,符老早就熟知她的剑招,侧头要躲,曜月剑化刺为砍掠过他的脖颈。
符老下意识祭符辅助,自己向右纵身躲过,身后刺啦一声,一沓沓黑色的符纸只一触碰到曜月剑便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剑如同有意识一般紧随而上,衣月华剑诀变换不过一瞬,漫天剑光照亮了整个洞窟,也照亮了悬挂在洞窟之上,严丝合缝贴着的、早已看不出模样的白灰色泛黄皮肤。
漫天黑烬如同飘雪,映衬着这些用来收敛怨气的壁画。
衣月华的眼中仿佛蓄起两团火焰,“他们连死你都不放过!难怪他们想挣脱,他们想活着!”
“他们如今和我在一起,怎么不算永生呢?”符老笑得开怀,明明已经被剑光伤得衣衫褴褛,言语中却多是畅快,“我活着,他们就能活。”
衣月华不再多说,抿着唇再次掐诀。她等阶不如符老,但符老本就是符修,剑修战斗力强是公认的,加上曜阳伐天诀天克一切魔物,她胜算更大。
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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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符老的主场,在这里他能吸收源源不断的怨气,可怨气终究是怕见光的。
衣月华的剑招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阳光独有的光晕与热度,仿佛连这里厚重的死气也被蒸腾,符老如今画的符早就混上了黑气,每一次被刺中都会立刻消散。
最后一剑,正中符老心脏处。
他的身体从剑尖处爆裂开,四散的流体是烟是雾,没有血肉的影子,只有一个个奔向壁画的影子。
还有一个影子,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是温不书的舅舅。
他好像跪在那里哭,可魂体没有眼泪,整个祭台只剩下了他一个,慢慢的、慢慢的散了。
衣月华落地,站在原地出神。
似乎是为了打断她的情绪,玉符震动自动接通∶
“师姐!!救命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该死的索道宗藏的是魔化的符老!!符老你知道吧!就是九十年前揍我屁股的那个!他黑了!现在正大开杀戒呢!我要拦不住了!”
“那些来参选的小孩也被魔物围住了!我分身乏术啊!你快救我!!不对,先救小孩!算了,都救救吧!师姐啊啊啊啊啊!!”
孟清的声音在整个洞窟回响,那边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玉符被强行中断,很快又响了起来∶
“曜日大人!我们被魔物围住了!为什么索道宗的试炼场这么多魔物!我在魔域都没见过这么多!”
“我已经尽力救队友了,他们真的是猪队友啊!我遭不住了!喂!你再跑!放下那个牙齿!那是暴猪的!”
“大人救救!捞捞!”
衣月华深吸一口气,提着曜月就往外走,刚出山洞就看见自己的木剑正恪尽职守绕着温不书打转。
“走吧,这里的事我会和扶道城的人间城主沟通,你舅舅……救不了了。”
她觉察出他刚刚说到舅舅时那奇怪的语气,误会了他的未尽之言。
温不书只乖巧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刚刚回答时好像有什么记忆从他脑子里闪过,再想时已经忘记了。
但是,他并不在乎舅舅死活这件事,唯有这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个世界有一座封印,里面封印了一只大魔。当初大魔兴风作浪,所过之处皆是血流成河。修士集结了很多人,最后只能将他封印。”
乘上木舟,有些突兀的,衣月华主动开始给温不书讲起了故事,似乎只是她一时兴起。
“两方争战了十五年,那时候,天空上飘着的云、地上的土都是红色的。有的人不知道自己死了,不论是人是魔,他们的手依旧胡乱挥着,好像依旧在厮杀。其实只要轻轻一碰,他们就没了。”
“战争结束时,有人选择留下来固守这方天地,这一守,就是万万年。”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亡了,没有人来替换,没有人记起,他们随着这个注定没有天梯的地脉一起变成传说。”
“符老也是传说之一。”
“他曾经也是天才,可这个世界是天才的末路。当初他说要替所有人寻找出路,临别时我已百岁,他那时还是个青年模样的修士,挥手说再回来给我带糖葫芦。”
“可如今看来,他没有找到出路。”
“我也没有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