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民月令》有载,冬至之日进酒肴,贺谒君师耆老,一如正月。】
进入冬季之后,冬至日是第一个大日子,被时人认为是阴气最盛、阳气始发之时,在汉武帝施行《太初历》,根据天文观测和计算将岁首确定为正月元日之前,冬至作为一阳之首才是世人认定的一年的开始。
这一天,身处雒阳的天子要祭天礼神,庶民之家也要向水神玄冥与先祖先父奉上黍羊之物。
荀氏宗族之中实际的大家长荀绲在经过数日斋戒之后,先走完了向祖先奉送牺牲的流程,次日领着家中子弟上坟祭祀。
这一日风有些大,但无论年长年幼,但凡身在高阳里、能赶得回来的子弟都要按照辈次,顶着寒风站在略有些空旷的祖坟之前,听荀绲捧着一卷竹书念长得略有些出奇的祭文。
时下小儿长成不易,又疫病频发,各家基本上都有夭折的孩子,所以从前的序齿多有疏漏模糊之处,冬至日是大节日,所有子弟都要参与,荀绲便借着这个机会为族中子弟重排了序齿。
从神君荀淑这一脉往下排,荀愔行九,从颍阴荀氏先君一脉往下排,荀愔行二十七,从这序齿也能看出,荀氏虽在本地声望不浅,在人数上却也算不得什么大族。
这也正常,荀氏虽是荀子之后,以典籍传家,但真正从儒生转为文官家族还是在荀淑在时,借助贤人李膺之口进入世人眼中,人口底蕴上确实差了一些。
【突发:熹平元年十一月,会稽郡人许昌自称“越王”,聚万人于句章起事。】
【恭喜宿主首次触发“突发”一则,获得一次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荀愔敛目低首,一副端庄严肃之态,像是真的在认真聆听祭文,任谁也没看出他那一瞬的出神,直到荀绲兄弟几人先行了祭祖之礼,又将下一辈子弟一个个叫上前去。
“荀俭之子悦。”
一辈之中的长兄荀悦前趋伏拜于地,口称敬之。
“荀昙之子衢……荀绲之子衍、荀靖之子琨……荀绲之子谌。”
“敬之。”
寒风中,几人身着礼服,恭敬地跟随荀悦拜倒于地,丝毫不在意衣摆处沾到的薄薄尘土。
“荀肃之子愔。”
荀愔出列,跟在兄长身后拜倒,未经变声期的嗓音仍旧带着未脱的稚气,寒风中清晰可辨。
“敬之。”
“荀绲之子彧。”
身后响起衣袍摩擦之声。
“敬之。”
荀绲念罢,看着一众子侄在荀悦的带领下行礼,如芝兰生于庭阶,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
等众子弟起身,荀绲殷切叮嘱:“望尔等承先祖之志,勤修德性,怀常棣之爱,守望互助,彼此扶持。
“谨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众荀应是,齐声道:“谨受教。”
冬至日的祭祀本就是为了凝聚宗族之心而举办,天灾人祸频发的年代里,抱团取暖是人的本能。
荀绲将族中每一个孩子都叫到了近前,令他们行过礼后,这场祭祀才宣告结束,诸荀各回各家,向在世长辈敬献椒酒。
荀愔的祖父荀淑不仅于经义上扬名,在生孩子和教养孩子上也是个强人,不仅足足生了八个儿子,且个个成才,并称荀氏八龙,其中除了大龙荀俭已经去世,六龙荀爽被列入党人隐匿在外,其余六人都在高阳里,几家的孩子得举着椒酒一个个地献过去。
也是在献过椒酒之后荀愔才有空去看那条在祭祖时弹出来,差点让他落下个不敬祖先罪名的消息。
会稽郡有人聚众谋反?
荀愔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会稽郡在哪里,然后发觉这个所谓反贼的起事地点根本威胁不到雒阳朝廷。
无他,只是因为会稽隶属扬州,位在长江以南,整个大汉版图的东南角。
这时候的江南尚且不是后世那种繁华富庶之地,虽然会稽一郡占地颇广,同为郡制,能塞下十多个颍川郡,但人口稀少,即便叛军占据了全郡,也不可能从南打到北。
距离大汉政治经济中心如此遥远的一场叛乱,即便领头人聚集了万人之众,但对于整个大汉而言也不过是地方疥癣之疾,威胁不到大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特意提起这个,但这不失为一个机会,可以验证系统消息的真伪。
天下书海茫茫,荀愔不能确定是否会有哪个角落里藏着《搜神记》和《四时月令》,但却能通过各种途径了解是否真的有一场叛乱在会稽发生。
【您有一次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荀愔勾起唇角,以为他还会犯第一次的错误,再让系统嘲笑一次吗?
哼!
否。我就不抽。
冬至之后便进入真正寒冷的时节,荀愔不仅惧热,而且惧寒,往年一旦到了这种时候便不肯出门,今年也一样,但不同的是,今年他的脑子里多了个会说话,时不时弹出些他不知道的消息的奇怪东西。
【《荆楚岁时记》有载,“俗用冬至日数及九九八十一日,为寒尽”,该种习俗被称之为“数九”,说明最早从南北朝时期,民间就已有从冬至日开始数九,历经九九八十一天,认为寒冷的日子结束的风俗。】
荀愔本来在做木工活,看见“南北朝”三个字时差点没削到自己的手指。
虽说他早就从系统一出现时就提到的“东汉”一词发觉汉室没能千秋万代——以如今前后两任皇帝的德行而言这很正常,但这突兀出现的南北朝还是把他惊了一跳。
起码演一演啊,遮掩一下,就这么大喇喇地放出来,这叫做系统的东西真不怕泄露天机吗?
不过先有东西汉,再有南北朝,后世这么喜欢用方位给前朝命名?
【《帝京景物略》有载,“日冬至,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此种玩法系“数九”之延续。】
在图上画梅花图样,自冬至日起每日给一朵梅花填色,填尽九九八十一朵,时间便已经到了春日,这听起来是个很有士族风范的风雅习俗。
荀愔眨眨眼,突然觉得这系统有些可爱。
“你弹了这么多字,就是为了给我介绍这种叫做消寒图的消遣?”
没人回答,系统也仿若不存在。
“好吧。”荀愔放下手中的半成品,准备成全系统的好意,翻出了极少使用的缣帛,思考着应该在何处落笔。
【温馨提示:或许,您可以使用纸:)】
荀愔突然领会了那个奇奇怪怪符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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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于是也回之以假笑。
“左伯纸吗?我家小门小户,用不起。”
【温馨提示:左伯纸?不是蔡侯纸吗?】
荀愔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原来这东西也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便不由真实几分。
“你所说蔡侯是和帝时的中常侍蔡氏?那种纸因为不易书写,轻薄易碎故而极少有人使用,左伯纸虽没有那些毛病,却因为产量稀少,千金难得,多供给朝中贵胄,故而我这里没有。”
【温馨提示:……啊哦。】
荀愔不懂它在啊哦什么,只是与系统说话的功夫,一个分神,手下的梅枝便就这么偏斜了出去,歪歪扭扭像一条死去不久还僵硬着的死蛇。
看了这道墨迹许久,荀愔决定放过自己,愉快地拿起缣帛去寻求兄长们的帮助。
荀谌听了荀愔关于九九消寒图的描述之后,觉得这想法颇有趣,抬笔先把荀愔的那一处败笔用墨遮掩去,再细细分出枝条和梅花。
以消寒图而言,荀谌的画技已然足够,但他仿佛还不甚满意。
“若是你伯襄兄长在这里,画得一定比我好。”
伯襄?荀愔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露出几分疑惑。
荀谌补充:“就是六叔父家中的荀棐,前不久定下的序齿中他行五,你该叫他五兄。他离家时你还小,这些年六叔父藏匿在外不敢回家,他身为儿子一直侍奉在侧,没回来过,你记不清也正常。”
荀愔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六叔父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距离建宁二年已经过去四年了,马上要到第五年,朝廷似乎没有抓着不放的意思,而且以家中声望,六叔父便是回来了也不会有人揭发。”
荀谌摇头:“事情不能这么算,叔父他毕竟背着个党人名头,这种事,朝廷不想管时自然不举不究,可一旦认真起来,便有可能重蹈张元节当年之祸。”
张元节便是名士张俭,他在建宁二年的党锢之中被朝廷通缉,被迫逃亡,路途中许多人家因敬重其品行收留他,却因此被宦官报复,遭受破家之祸,连他所经过的郡县也被牵连。
系统似乎检测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应景地弹出一则。
【《后汉书.党锢列传》有载,张俭逃亡途中,望门投止,“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其路过鲁国时为孔融所收留,事情泄露之后郡县问罪其家,孔融与其母、其兄争相就死,传为美谈。】
后汉书……这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自来修史都是后朝为前朝修,倘若刘姓不失去天下,哪里来的后汉书?
荀愔心中的无语没能传递给荀谌,荀谌等墨迹晾干之后卷起缣帛,又道。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叔父在外有儿女侍奉身边,据说过得还不错,他不是个会受困于时势,平白自苦的人。年后大兄也预备带着族中准备的财货悄悄去看他。”
这便是有宗族有兄弟的好处了,当家的是自己的亲兄长,得力的子侄是自己的亲侄子,即便流亡在外也有人为其打点。
“要装裱一下,挂起来吗?”荀谌问,“你说要每日填一朵花的色,挂起来岂不是更方便?”
荀愔点头,声音轻快。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