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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山枕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声音响起刹那,裴治下意识往腰间拔刀,手落了空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处境。


    他略微尴尬地将落空的手转去握住了拐,撑着拐从椅子上站起身看向了身后的沈惊钰。


    裴治自认虽受了重伤,却不至于连普通人靠近也觉察不出。


    莫非这沈府公子扮猪吃虎,然是习武之人。


    沈惊钰瞧见了裴治的手落空的动作,他眼睫颤了下,而后不动声色抬眸看向裴治。


    他笑吟吟道:“瞧着你的伤像恢复得差不多了?”


    裴治上下看了眼沈惊钰,他今天穿着一身浅青色流云纱服,色泽浅淡,衬得他肤色莹润,衣摆纹着银线,因着主人的动作在日光下隐泛银光。


    他腰间没坠配饰,颈间的长命锁也一并收了起来。


    一整个清雅脱俗的模样。


    裴治喉部微动,敛了神色沉声道:“还好。”


    素心见此,躬身福了福,悄无声息地退至了廊下。


    沈惊钰缓步走近,停在了与裴治三步远的位置,他余光掠过对方腿上的缚板,拢了拢纱袖,“你与我来罢。”


    裴治抓着拐杖的指节骤地收紧,骨节泛了白,他下意识追问:“去哪里?”


    “去南风馆将你卖了。”南风馆说好听点是喝酒听曲的场所,实际和青楼不差,老鸨收人甚至男女不忌。


    裴治自小在东宫长大,读的也是圣贤书,哪知道南风馆是什么,他又问:“这是何处?”


    沈惊钰摇了摇扇,思忖道:“算青楼吧。”


    “你!你混账!”裴治涨红了脸和耳朵,憋了半响才憋出这么句话。


    沈惊钰唇尾轻翘:“你看你,又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谁的地盘上吗?”


    “士可杀不可辱,将我卖去那档子场所还不如杀了我。”裴治虽说受了伤,嗓音却已恢复到了中气十足的地步,这一声将树上的鸟都惊走了。


    “真到了那地方,生死就不是你自己能左右的了。”沈惊钰忍着笑继续说。


    裴治正欲发火,却隐隐觉察出了几分不对:“你不是说让我做你近身侍卫吗?”


    沈惊钰哼笑一声,“所以我方才与你玩笑呢。”


    裴治倒没恼,他语气试探:“你常去……那种地方?”


    虽说是风月场所,但他们白日里不做那种生意,而白天的舞和曲确实不错,酒也相当不错,在里面听听曲,完事出来再去不远的秦淮馆听说书,好不惬意。


    沈惊钰觉得自己没什么去不得的,坦然颔首:“是,所以你也想去?”


    裴治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吼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沈惊钰语气很无所谓:“有趣就去呗。”


    裴治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猛地一抽,表情像吃了苍蝇般难看,“你果然……”


    “果然什么?”


    “哼。”裴治冷哼了一声,这和他没关系,他也不屑说。


    沈惊钰脚步停顿,回首看他,语气淡淡:“你出去打听,哪家做仆从的敢这么待主子?”


    “我从前没侍候过什么人。”裴治理直气壮说。


    “这么说……把你留在庄里侍候我,倒真委屈你了?”沈惊钰又往前走,转眼他们就到了庄子的后花园。


    刚踏进院子,里面的花香就扑鼻而来。


    裴治跟在身后,脚步声和拐杖杵地声相织一起,他一字一句咬道:“不委屈。”


    沈惊钰不想继续和他叨唠已成定局的事,他坐到了凉亭下的石凳上,跟着他来的裴治竟然也大咧咧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


    沈惊钰瞥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他伸出手,葱玉般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桌面发出“咚咚”的脆响。


    裴治看了眼他的手,目光顺势向上,在沈惊钰脸上顿了下,表情困惑迷惘。


    沈惊钰才抬手敲了下桌面的青瓷茶杯,说:“为我斟茶。”


    “……”裴治脸色又变得难看了,估计是想到自己如今寄人篱下的处境,他并未发作,只老老实实提起茶壶,往青瓷杯里倒了满满一杯茶,用力放在了沈惊钰跟前,茶水溅得四处都是。


    沈惊钰左手撑着脸,另一手把玩着随身的折扇,懒懒看着杯中正荡漾的茶水。


    他脾气极好的样子,裴治饶是这般也没惹他恼火。


    裴治顿时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倒是替沈惊钰办完事寻过来的有为,在看见裴治与自家那金枝玉叶的公子同坐一处时,隔得老远他就大声斥责:“大胆奴才,哪有下人与主子同坐的道理?我看你是想吃板子了!”


    “你家公子还没说话,哪儿轮到你这个刁奴管闲了?”裴治不甘示弱,回怼了过去。


    “那是我们公子心善,不屑管教你,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奴才骑到公子头上去!”


    有为揪着他肩膀的衣裳,欲将他从座位上提溜起来,可他忽略了一点,眼前人即便腿上还有伤,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练家子,一身腱子肉并非空穴来风。


    所以裴治仍纹丝不动地坐在石凳上。


    沈惊钰桃花眼弯着,语气轻飘飘:“有为,裴公子腿上还有伤,由他去吧。”


    有了沈惊钰这句话,有为心里再有火也尽数憋了回去,他知道这是公子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他心道练家子了不起,他现在开始习武,几年后江湖高手榜上未必没有他有为的名字!


    他瞪了裴治一眼,弯腰提起茶壶,重拿了一个新杯子到沈惊钰跟前,替他斟上了茶水。


    茶水刚没杯身一半,不多不少。


    茶香漫开,与凉亭氲着的淡淡花香混在了一起。


    沈惊钰手伸出去,在两杯并排的茶杯前顿了下,转而端起有为新为他斟的那杯茶,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有为见状,挑衅地瞪了裴治一眼,裴治搭在桌上的手骤地握紧,他怒道:“凭何不喝我给你倒的那一杯?”


    沈惊钰抬睫瞥了他一眼,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也不紧不慢地送进了肚。


    “不想喝。”瓷杯见了底,沈惊钰方才开口道。


    裴治更气了:“不喝为什么要我给你倒?”


    沈惊钰轻蹙起眉,没好气地问:“可曾见过什么近侍伺候人?”


    “……”是了,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就算没伺候过别人,裴治也是被别人伺候着长大的,像他这样梗着脖子同主子争话的还真没有。


    裴治冷哼一声,索性不说话了。


    后花园阳光笼罩,凉风徐徐,鸟叫虫鸣藏在院中各角落,兰阶疏影,荷叶点点,偶有锦鲤摆尾,惊起的水珠挂在了荷叶尖。


    湖岸栽植着绿叶垂柳,风过,柳丝轻扬,荡过水面,漾起涟漪层层。


    这是裴治第一次到院角厢房以外的地方来,他盯着院中那些花草,平日里一直紧皱的眉景缓缓舒展了开。


    沈惊钰看了他一眼。


    裴治立马察觉,看向他问:“看我干什么?”


    沈惊钰表情似笑非笑:“你心情很好?”


    “还行。”裴治现在确实心情不错。


    直到在看见院中这一派生机之象时,裴治才堪堪有几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从那群穷凶极恶之人手底下逃脱,他这一劫也算过去了。


    所以心情尚还愉悦。


    沈惊钰笑意不敛,徐声道:“那现在我就要打搅你这几分好心情了。”


    他话音刚落,裴治抿直的唇角立刻压了下去,眉间顷刻阴沉了起来,只等着沈惊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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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


    沈惊钰托着脸腮看他,指尖规律地敲了敲桌面,而后道:“去前边捉一只蛐蛐来。”


    “你要蛐蛐做什么?”


    “捉来吃可以了吧?”沈惊钰算是发现了,他这新仆从就爱刨根问底,便随口编了句瞎话应付他。


    裴治眼底闪过难以置信,脸色更难看了。


    沈惊钰见此将手蜷起抵在唇边,颤着肩低低笑了几声,垂在肩上的乌发跟着颤了颤,像画卷里的人活了过来。


    裴治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言语戏耍了,他怒不可遏地丢下一句“你这人简直满口虚言,嘴里没半句能信的话”,就支着拐杖钻进了前面花丛间。


    沈惊钰懒懒打了一个呵欠,摇开手中折扇,对身侧忍耐了裴治很久的有为道:“你与他置什么气?”


    “小的就没见过他这般自傲的奴才,他还对公子您不敬!”有为语气悻悻。


    “骨头硬而已。”沈惊钰语气轻得像一阵风,飘飘然地,“多磨一磨就好了。”


    “往后你不必在意他,少跟他怄气。”


    沈惊钰既已放了话,有为也不敢不听,闷声应道:“有为知道了。”


    沈惊钰转而将目光放向了前边支着拐杖、在花丛间的那一抹玄色身影上。


    在庄上的三个月,总得找点乐子才好过,那这不就是现成的吗?裴治要没这么硬的骨头,他还觉得无趣呢。


    裴治脚伤严重,行动并不敏捷,抓蛐蛐这种灵活动物着实为难了他。


    沈惊钰本也没指望他真能抓到。


    不想才半柱香的功夫,裴治就从花丛里钻了出来,他步靴沾上了泥渍,衣袖卷到了肘腕,露出一对健硕小臂。


    他支着拐,步履慢,在沈惊钰情绪不明的眼神下走到了凉亭里。


    “这玩意儿?”他捏着蛐蛐两条腿,送到了沈惊钰面前。


    沈惊钰举起扇子,横在了他与蛐蛐中间,没想到裴治误打误撞地还真抓了一只品相不错的家伙。


    他眼底顿时兴致盎然,吩咐有为道:“去把大王带过来。”


    “什么大王?”裴治打一开始就不懂沈惊钰让自己捉蛐蛐干嘛,总不能是斗蛐蛐吧?


    ……


    还真是斗蛐蛐。


    有为极快地提着一只蛐蛐笼回来了。


    “公子,大王取来了。”有为将笼盖打开,裴治瞥看过去,果然见笼子里关着一只肥硕的蛐蛐。


    “你要斗蛐蛐?”裴治满眼不可置信。


    沈惊钰接过有为呈上来的芡草,逗了逗里面的蛐蛐,“总不能真吃蛐蛐吧?”


    裴治又哼了声,将手里抓来的蛐蛐随手丢进了笼子里,“无聊。”


    沈惊钰当没听见,他拿挡板暂时隔开了两只蛐蛐,说:“不给你的小家伙取个名字?”


    “你让我去抓,难道是想让我和你斗这玩意儿?”裴治压根没这闲心,在他读的书里,这种是玩物丧志的行为,他自是不屑。


    “你不愿啊?”


    “哼。”裴治冷哼一声,已是拒绝的意思了。


    沈惊钰作出一副惋惜的表情:“可惜我的大王打遍天下无敌蛐,还没遇到过对手,想来你是知道斗不过,才不与我耍的。”


    “少对我用激将法。”裴治又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的石凳上,语气颇为自傲,“我三岁起就深谙其中利害了。”


    “了不起。”沈惊钰脱口而出,语气平淡得没半点感情,而后自顾自似的说,“赢了大王可是能问我提任何要求的,外边多的是想来和大王斗一斗的,竟还有人不愿意。”


    “罢了,有为,送大王回去吧。”沈惊钰将芡草丢进了笼子里,接着拍了拍手吩咐。


    身侧坐着的裴治几乎立即出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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