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日渐逼人,池荷开得极好。
陈涓涓日日窝在沈熹微房中,吃着冰酪,生活过得好不惬意。
那些事情如梦如幻,好像都已经离内宅深处的她十分遥远。
只隐约听闻,很多学子考完试以后,感慨季状元真乃神人也!
连不少权贵子弟都黑转粉,一掷千金争相收藏季状元的字画和文章。
陈涓涓这才知道,他的作品其实以前就值不少钱。
但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那人明明看起来如此拮据,是有什么吞金的不良嗜好吗?
当然,这些权贵子弟也不是傻的,喝水不忘挖井人。
这几日沈家门客络绎不绝,都是来谢沈相暗中提携之恩。
老狐狸话中有话,稍加点拨,就让原本就在太后党外围的这些人心中更生嫌隙。
陈涓涓不再理会那些弯弯绕绕,深感人的烦恼真是阶段性的。
前阵子还为沈熹微生死大事伤透脑筋,现在她生活里的主要矛盾,是她“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同“系统过于蓬勃发展”之间的矛盾。
说人话,就是沈熹微对她太好了。
事情竟像她当初为了换游泳技能,忽悠996时画的饼那样发展了起来。
只不过出现了一些偏差,大家不是卷着对沈熹微好,而是争相讨好她。
她现在连鱼都不用自己喂了,有时甚至沈熹微没吩咐,大家都能见缝插针给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爽则爽矣,就是KPI又涨了2分。
【陈涓涓:……讨好我到底有什么社会价值?这种内卷有个球的意义?】
【996:你很重要。】
陈涓涓怀疑它在捧杀,但她没证据。
为了躲灵泷院里热情过头的大家,陈涓涓白日无事便会去藏书楼看书。
楼里的齐老每次看见她都笑呵呵,除了常来帮相爷取书的青松,就属陈涓涓来得最勤。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原身,都爱来。
“涓涓姑娘又来啦!”齐老笑开一脸褶子,神秘兮兮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残破册子,“老夫昨日新得一本《万毕术》,正要与你讨教一二。”
陈涓涓接过翻了翻,都是些神神鬼鬼的巫术,看得她脑仁有点疼。
搞不懂原身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迷信,之前研究这些阴阳杂学书,都快看成齐老半个师傅了。
这已经是齐老第n次来跟她请教了。
有时她能凭着原身残存的记忆回答一下,有时还得靠现代刷短视频道听途说的东西搪塞他。
今日也是如此,陈涓涓敷衍完齐老,才好意思猫在二楼窗户边看话本子。
正看得入迷,一根挂着毛虫的杆子就从窗边探了进来,着实吓了陈涓涓一跳。
上一秒还在乱舞的毛虫,下一刻就被拍扁在桌案上。
“喂!你就是长姐身边那个颇受宠的丫鬟吗!”
陈涓涓往窗外一探,楼下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清澈的双眼里满是好奇和探究,下巴还有新磕的伤。
是沈熹微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泽禧。府里出了名的小霸王,一向娇惯得很。
陈涓涓不管前世今生都是个孤儿,不懂手足之情是什么样的,也没听沈熹微怎么说过这个弟弟。
索性懒得理会,窗户一关了事。
“喂喂喂!你竟敢不理小爷!”
沈泽禧在楼下暴跳如雷,动静很大,将找了他半天的张嬷嬷都引过来了。
“可算找到你了大公子,快随老奴回去吧,今日的字还没练呢。”张嬷嬷劝着沈泽禧回去,半哄半骗,“当心老爷又罚你跪祠堂。”
“不练不练!”沈泽禧挣开张嬷嬷的手,“今日放榜了,我得去瞧热闹,看看王家姐夫考上没!”
张嬷嬷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知道楼上有灵泷院的人,特意扯开嗓子:
“少爷莫要胡说,您哪来的王家姐夫,王家今早修书给夫人了,这婚事怕是要不作数喽。”
陈涓涓翻话本子的手一顿。
这些天少女眉目里隐含的期盼,她看得分明。涓涓不识情滋味,只知道若这是真的——唉,有人又要哭鼻子了。
那日清谈会,沈熹微正是因为知道王斯祺敬仰季长东,有可能会到场,才陪她去书院外远远看着的。
没想到王家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家。
“什么混账玩意儿,欺负到我沈家头上来了!”沈泽禧推开张嬷嬷就往外面冲,“看小爷这就去把他打一顿!”
哇塞,真嘴替也。
“诶!少爷!来人啊!快拦住他!”张嬷嬷一把老骨头差点散了架,连声叫人。
这下陈涓涓是真忍不住了,打开窗瞧这天大的热闹,熊孩子是真莽啊!
她站得高,远远就望见小霸王突破下人的重重阻碍,身子一闪,趁人不注意就从围墙下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小厮紧追不舍,却不慎卡在了洞里。
……
等陈涓涓再次听到沈泽禧的消息时,已是日暮时分。
刚吃完晚饭她就又流了鼻血,沈熹微觉得不对劲,都已经没有之前那些糟心事了怎么还会这样流鼻血。
又派蔷儿去请府医再来细细查看。
陈涓涓心里也有点没底了,不会是白血病吧,古代得了这个可没得治啊。
再流下去都要贫血了!
心里虽然慌乱,嘴上却还在打趣:“哎呀,没事,就是被你哭了一天哭得心烦。”
听闻王家退亲已经哭了一下午的沈熹微,眼眶还红着,闻言却倔强地把泪忍了回去:“罢了,我不哭就是了。你快点好起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憋着不肯让它落下来。
陈涓涓有心逗逗她:“你这样没用,得倒立才能憋回去。”
“你——”沈熹微被她气笑了,拿帕子虚虚甩了她一下,“好生讨嫌!”
“小姐笑起来真是好看。”葵儿看见小姐笑了,才终于放下心,“那王斯祺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根本配不上您!”
沈熹微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垂下眼睫,淡淡道:“便是我生得丑八怪似的,他也配不上。”
王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冒着往死里得罪太后的风险来下定。
她其实能理解。
只是一颗玲珑心,哪怕看得清,也难免为年少爱慕所伤。
等蔷儿终于领着府医姗姗来迟,陈涓涓鼻血都干了。
沈熹微微微蹙眉,语气却不重:“你近来办事是越发怠懒了,请个府医怎就要这小半时辰?”
蔷儿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确实跑了好几个院子才找到府医,可这话说出来,倒像是在推卸责任。
一时间又委屈又百口莫辩,只能狠狠又瞪了陈涓涓一眼。
陈涓涓:ε=(?ο`*)))
好在府医气喘吁吁地放下药箱,抢先开了口:“小姐莫怪,是老夫耽搁了。刚从祠堂给大少爷上完药,手上还沾着血,总得收拾齐整了才好来见小姐。”
“祠堂?”沈熹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小禧又被罚跪了?怎的还有血?”
府医一边示意陈涓涓将手放上脉枕,一边摇头叹气:“大少爷本是没伤着——他是把人给打了。回来老爷动了家法,打了十大板,这才伤着了。”
“他真把王斯祺给打啦?”陈涓涓惊叹。
“不是王公子。”府医捋了捋胡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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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今儿根本没亲自去看榜,大少爷在贡院门口转悠了半天没找着人,正窝着火呢。”
沈熹微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后来呢?”陈涓涓听得来了兴致,也不管什么白血病的事了。
“后来啊——”府医拖长了声音,手里搭着脉,嘴上却没停,“大少爷正气鼓鼓地要往回走,就听见有人喊‘谢公子,恭喜恭喜’。您猜怎么着?”
“谢二?”沈熹微下意识问,“不是说送去江南养病了吗?”
府医也觉得好笑:“那人是谢国舅家旁支的子弟,叫谢忱的,今年也中了榜。周围人正跟他道喜呢,大少爷一听‘谢’字,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拳。”
“啊?”葵儿捂住了嘴。
“那人比大少爷高出一个头还多,愣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府医比划了一下,“在场好几个人都拉不住,大少爷就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最后还是谢忱自己先反应过来,连声解释,大少爷才知自己打错了人。”
沈熹微听得眉头直跳,想骂弟弟莽撞,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人伤得重不重?”
“破了相倒是真的,旁的倒没什么。”府医斟酌着说,“听说谢忱也是个好脾气的,没追究。相爷给人赔礼道歉后,就命人打了大少爷十大板。”
“这个惹祸精!”沈熹微嘴上骂着,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
转头又吩咐葵儿:“老规矩,今晚给他送些吃食被褥去。再拿一盒上好的伤药送到那个谢忱府上,替大少爷赔个不是,就说是父亲送的。”
“是。”葵儿应声去了。
陈涓涓感慨:“你弟真是天生神力。”
“他从小就力气大。”沈熹微语气里却藏着骄傲,“五岁就能抱起石凳,把下人吓得半死。后来祖母请了武师傅教他,倒也正经学了些拳脚。”
看着沈熹微嘴角的笑意,陈涓涓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能把继母生的弟弟养成死士啊,这姐弟俩感情还挺好的。
“涓涓姑娘这脉象,看起来跟一月前无异。”府医收了笑,神色郑重起来,“恕老夫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什么病症。怕是得寻些府外的名医再瞧瞧了。”
几人心里听得都是一急。
沈熹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轻轻握住陈涓涓的手,指尖微凉。
蔷儿送府医出了院,回来时低着头,正要悄悄退到角落里,却被沈熹微叫住了。
“方才是我冤了你。”沈熹微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却让蔷儿心里一紧,“这几日你先歇歇吧,养好精神再来伺候。”
蔷儿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姐不要奴婢了吗?”
沈熹微没有答她,只淡淡道:“我知你素来要强,凡事都爱掐尖。可涓涓是我的恩人,你先想清楚罢。”
她对陈涓涓那愤恨一瞪,沈熹微其实都看在眼里。
……
不同于沈家的鸡飞狗跳,京城一处破旧的三进宅子里。
谢蓉正在给哥哥上药,心疼得直掉泪:“哥哥明明都考上了,怎的还要受此屈辱。”
“不过是把我当谢二揍了一顿,沈家也赔礼道歉了。”谢忱宽慰她,“小妹不哭,这是好事,沈家赔的医药费,可以给你做好几身衣裳了。”
他们这一支败得早,父母双亡后更是难以维持生计。
谢忱自己还能靠着族学有书读,小妹却吃穿用度样样不如别家小姐。他在外头得了些什么,总想着弥补妹子。
“又是本家造的孽!没沾过他们半点光,罪却要我们来受。”
谢忱对小妹这句话一笑置之,心中筹谋着之后的殿试。
说不定啊,这光很快就要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