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巫师的灵魂中透露出隐隐的得意,逐渐遮掩了那些本就不多的气愤。这让奥米尼斯不免开始想——他需不需要演一演惊讶和愤怒以表安抚呢?
毕竟,这几个小时度过的三四天时间里,尽管他认为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但塞柏琳娜仍旧将过去那些以保护之名的、私心满满的隐瞒都说了出来,并把这一年多几乎所有的记忆都让他“看”了个遍。
所以,无论这位名为西弗勒斯的小巫师想要谴责哪件事情,他都应该是已经对爱人发出过无奈且毫无力量的谴责了。
“那好吧……”塞柏琳娜慢悠悠叹了口气,但语气里一点遗憾都没有,满是期待,“你想问什么,西弗勒斯?”
听到这个语气,奥米尼斯有些哭笑不得——他这坏心眼多得很的妻子又要开始使坏了。
他向来理解不了塞柏琳娜逗弄小巫师的恶趣味,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此时的爱人十分可爱,并用心欣赏。
斯内普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嘴角礼貌地微微上扬,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讥诮十足。
“您在几个小时前说过——哦,抱歉,差点忘记那对您来说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或许我将要提及的话已经消失在您老那浩如烟海的记忆里了。为了不让您的‘健忘’成为我们今晚的谈资,请容我好心地帮您回忆回忆。”
才一开口,斯内普就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来者不善。
“您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无论你未来——好吧, 现在是过去了——无论你是否记得我,我都会在您的灵魂中留下很重要的痕迹……是这样吧?”
“当然,西弗勒斯。”塞柏琳娜笑看着斯内普,慈祥又认真地回答道,“我不知道阿不思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刚回来的时候就和他讲过,我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灵魂来到了未来。”
斯内普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这件事邓布利多还真没和他说过。
“既然如此,那我是否可以荣幸地揣测一下——”他的语气愈发讥讽起来,“您在那一刻起,就已经为我在您那宏大的舞台上安排好了角色?”
哦……
塞柏琳娜微微扬眉。
她知道斯内普要提问什么了——严格来说,他不是“提问”,或许该称为“诘问”比较合适。
实际上,这件事塞柏琳娜有预料到。
尽管她曾经和斯内普说过的话听似无懈可击,但是在知晓二人在过去还有过一次见面且她会对他有印象之后,有些话便会变得漏洞百出了——主要是二人刚刚相识的那段时间。
她早就想到以斯内普的敏锐和才智,找出其中的不对劲花不了太长时间。
“好吧……好吧。”塞柏琳娜笑了起来,“你的猜测十分合理,西弗勒斯。”
斯内普冷哼一声,刚准备进行下一步的问话,就听塞柏琳娜继续说道——
“但是没有,西弗勒斯。”
塞柏琳娜轻笑着摇了摇头。
“当时,我的灵魂并不稳定。记忆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实际上,我那时候整个灵魂都处于一种十分混乱的状态,没有记忆和时间的概念,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塞柏琳娜的语气轻松,但听得奥米尼斯难受,丝丝麻麻的疼痛混着蜜爬上心间——他知道,这是因为塞柏琳娜在试图影响整体的时间失败后,把太多力量留在了与他相连的那部分灵魂上。
“但是你——我的灵魂告诉我,我是认识你的,可我的记忆告诉我不是。但我并没有为你安排什么角色。”
塞柏琳娜极为认真地看着斯内普。
“我没有想到对于你的印象是因为我将会送你去见过去的,我只是认为……我可能经历过这一切——经历过是你接引而不是菲戈教授接引我的事情。
“毕竟,我试图改变时间,造成不同世界的误差很正常。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不是那么回事——”
她顿了顿。
“我对于年老的阿不思十分陌生。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奥米尼斯在脑子里想了想塞柏琳娜让自己通过灵魂真实看到的记忆——嗯,一会儿得让塞柏琳娜让他见见小时候的阿不思。
“也没见过他如此多疑的样子,看起来谁都不相信,当时我就想——”塞柏琳娜轻笑一声,揶揄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针对,“某些人——当然,不是特指,我的意思是他遇到过的很多人——包括我,大概都要对此负责。”
斯内普觉得塞柏琳娜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
奥米尼斯顺着塞柏琳娜的方向偏了偏脑袋,温声细语地说道:“别这样想,亲爱的,这责任怎么轮可都轮不到你。”
斯内普……斯内普不觉得塞柏琳娜莫名其妙了,但觉得自己的牙更酸了。
塞柏琳娜笑了起来,靠了靠身边的奥米尼斯,随后语气温和地继续说起来。
“我承认,西弗勒斯,我出口让你陪我回家拿魔杖确实是故意的。”
“哦,是吗,这可真是令人震惊的事实。”斯内普扯了扯嘴角,“还有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可以说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当时其实想对你用摄神取念算不算?”
斯内普冷笑一声:“真是抱歉,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但你的反应太快了。”塞柏琳娜闻言可惜地叹了口气,“被汤姆和阿不思训练出来的大脑封闭术也很牢固,而你本人也十分敏锐多疑……防止被你怀疑,我就只能暂时放弃了。”
“……”斯内普沉默了。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夸赞塞柏琳娜的坦诚,还是该谴责她那令人不适的直白。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他声音淡淡地问道,“如果你当时没有看到我的大脑,你是怎么知道——”
斯内普瞥了眼垂着眼看似十分认真地在听他们讲话的奥米尼斯。
“——要用一副十分悲痛地怀念过往的样子,去让我放松警惕的呢?”
“哦,那可并不是假的,西弗勒斯。”塞柏琳娜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更加贴近了身旁的人,“而且你也没有放松警惕,不是吗?”
她抬眼看向斯内普。
“我不知道阿不思是怎么和你针对这个行为分析我的,但我得告诉你——别听他扯。”
“……”斯内普将自己的无言以对展示在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中,“既然不是他说的您单纯因为感官敏锐,也不是因为您那炉火纯青的摄神取念,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知道,他也有过因为失去过重要的人而陷入极端痛苦中的经历。
“因为阿不思。”塞柏琳娜依旧笑着,但语气显然沉了下来,“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变老了的阿尔实疑心和防备心都很重,那么,如果他要信任一个明显和他不在同一阵营——”
斯内普皱起了眉。
“——哦,抱歉,西弗勒斯,这确实是我当时的第一感受,毕竟——”塞柏琳娜满含歉意地说道,“汤姆那个可以牵扯到灵魂的印记对我来说还是很明显的,而我当时并不算特别了解你。”
斯内普的手指下意识捻了一下自己长袍的袖子。
“总之,于当时的我而言,你们那种半信任半相疑的关系之所以可以维持,肯定是因为一些——‘小秘密’。”塞柏琳娜选了一个听起来语气十分轻巧的词,“而这个能让多疑的阿不思放心的小秘密,一定是他确信完全不会出问题的,比如说——”
奥米尼斯感受着爱人灵魂传递过来的悲悯的情绪,抬手拥住了她的肩。
“他经历过的。只有经历过,才知道那些情绪对于一个人的束缚有多么紧、多么深。”
塞柏琳娜顺势靠在了奥米尼斯的身上,眼睛望向明显有所思考的斯内普,笑眯眯地说道:“但具体的事情没有经过阿不思的同意我是不会说的,但我想……如果你去问的话,他会告诉你的。”
——他们现在的关系可是亲密多了,更何况,斯内普已经见过阿利安娜了。
而斯内普想到的,也正是那幅极为年轻的少女画像。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又被塞柏琳娜带偏了方向——不只是方向,还有这场问责的“胜利”。
他微微眯眼,十分嫌弃地看着那个笑眯眯靠在男巫身上的女巫——她究竟是在坦白还是在卖惨彰显可怜!瞧瞧啊,他还没问到点子上呢,他内定的“制裁人”就已经满脸的怜悯了。
“您可真是——无比厉害啊,塞克瑞女士。”斯内普咬着牙,无比诚心诚意地夸赞道。
“谢谢你,西弗勒斯。但是……”塞柏琳娜无辜又迷茫地看着他,“你是因为什么夸我?”
斯内普将嘴抿成了直线,紧接着又把它抿得看不见,内心暗暗指责——
真是个——可恶的女巫!
“可以了——狡猾的女巫。”
奥米尼斯一边小声说着,一边侧过身,无视塞柏琳娜的不满,双手将她的身体扶正。然后,他转回身,面朝着斯内普的方向。
“西弗勒斯——请容许我如此称呼你。”奥米尼斯坐直着身子,语气礼貌平缓,“据塞柏琳娜所言,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想你早就知道了自己需要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不熟悉,或许是通过邓布利多的记忆窥探了太多过往,也或许是因为邓布利多把奥米尼斯说得太过纯白无害,斯内普总是觉得在这位男巫面前不自在——尽管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请原谅,在没有标准答案作为参照的情况下,我无法判断自己的想法是否能跟上您夫人那如同迷宫一般的大脑。”他克制地说道。
尽管答案已经十分明确——关于塞柏琳娜是何时窥探过自己的大脑。
据塞柏琳娜自己所说过和表现出来的,她对于他的所有了解和判断都来自他人和事件。
比如说——斯内普印象最深刻的——因为在去年开学时,邓布利多提及哈利母亲时,他有着剧烈的情绪波动并且用了大脑封闭术,所以塞柏琳娜将他那位重要的人锁定在了莉莉身上。
当斯内普自认为只是一个被邓布利多推给塞柏琳娜当猫头鹰或者道具时,他不觉得有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现在,当斯内普知道了当时的她对自己有着来自“未来”的印象,同时了解了塞柏琳娜的行事作风,他就不免起了疑心——
她真的会,被动地去注意、去发现他的事情吗?
她真的会放心地将一个被迫放到她眼前,并且不了解的人给予信任吗?
毫无疑问,答案是否定的。
她会主动地去行动,去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斯内普有印象。
而最直接的办法——正如她刚才自己所坦白的,也是她极为擅长的——摄神取念。
她肯定会想尽办法去窥视斯内普的大脑,从他本人在意或不在意的记忆里,找寻属于她的线索。
她不会让自己面对未知。
故此,在她与奥米尼斯走出血茧的那段时间里,他迅速又仔细地过了一遍早些时候他与塞柏琳娜的所有相处,并极快地发现了疑点——毕竟,他原本就觉得那天的事情诡异又疑点重重——他第一次被邀请进有求必应屋的时候。
虽说那一次他也十分完美地完成了猫头鹰的工作,但那些过于富足的馈赠仍让他觉得不对劲。
可如果塞柏琳娜找机会窥视了他的大脑,那么这件事就十分合理了——那些几乎被他全部薅走的草药们,不只是作为猫头鹰的报酬,而是作为对他摄神取念的补偿。
——羞辱的、令人作呕的补偿。
当斯内普进一步细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破绽得以让塞柏琳娜得手的时候,他发现这更加简单了。
因为,他有着一次极为明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过激的失态。
而想到引起他失态的事情……斯内普气恼又愤慨地在心里对塞柏琳娜的行为作出了评价——
恶劣至极,令人发指。
奥米尼斯私以为斯内普的评价有失偏颇,但客观来讲又十分在理,于是他决定——
“我向你保证,西弗勒斯,我接下来两天都不会理她的——不用时间魔法钻空子,真实意义上的两天。”
“?”
“?”
十分罕见地,斯内普和塞柏琳娜仿佛共脑一般,同时陷入了一秒的大脑空白。
“!”反应过来的塞柏琳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奥米尼斯,“奥米?!”
“……!”反应过来的斯内普思考了一秒,发现这个听起来荒唐又简单的“惩罚”简直是对塞柏琳娜此人最合适的惩罚。
“这是否……过于轻松了?”斯内普冷着一张脸慢悠悠地说道,“而且,我似乎并没有详细描述当时的事情,只是提了一句那间有求必应屋……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奥米尼斯面露歉意,坦白道:“塞柏告诉我的。”
斯内普这下明白了。
面前这两人并不奇怪自己的话,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看自己的笑话。
“哈!真是好极了——”他没忍住笑了起来,“你们可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夫妻啊,梅林都得下凡为你们的真情落泪鼓掌!”他本人率先鼓起了掌。
“那他应该不会。”塞柏琳娜毫不迟疑地回答道,“不然我们就不用分离这么多年了。”
斯内普刚想出言嘲讽,便想起来如今眼前这两人或许还真是……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闭上了嘴,直沉着脸,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愤怒和不悦表达出来,并试图调动起内心已经消减得差不多的愤怒——
“对不起,西弗勒斯。”
——还没上涨的愤怒灭在了起点线。
塞柏琳娜真诚地看着斯内普。
“不是因为奥米的话,也不是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是我真的想对你说这句话。我知道现在这样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我还是想说……其实当晚我就觉得很抱歉了,只是——”
她抿了下嘴,紧接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很抱歉,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与那双饱含歉意的浅金棕色的眼睛对视,大脑真实地感受到了塞柏琳娜毫不设防的真诚,以及她所释放出的诚恳又坦率的愧疚。
他觉得奥米尼斯说得对。
这个女巫确实是极为狡猾的。
实际上,他没有说的是,比起塞柏琳娜那卑鄙的行径,整件事情最令他恼怒的,是他自己对于——塞柏琳娜引导、并对他摄神取念——这件事的态度。
在如今已经见识过塞柏琳娜对待各种人的不同做法、他本人甚至有过主动让塞柏琳娜摄神取念的行为之后,他竟然产生了类似于“还好,不是特别糟糕”这种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的诡异而又糟糕的想法。
他明白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如今的自己对于塞柏琳娜的看法的改变以及种种他不愿意轻易承认的认同和情谊。
但不能否认的是,在了解了塞柏琳娜之后,他很清楚那补偿确实是塞柏琳娜带着歉意的赠予——或许,还有她那段时间极为包容和柔软的言行。
斯内普十分清楚,当时的塞柏琳娜看待自己时眼中的慈和还不像现在这般真实。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塞柏琳娜是如同邓布利多所说的那样,在演绎自己的温和与慈善,但现在想想,就很轻易地发现——那纯粹是心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十九号中午。”奥米尼斯在令人压抑的寂静中开口加码,“在此之前我都暂时不理塞柏。”
斯内普稍微欣赏了一下女巫那仿佛天塌了一般的震惊表情,而后才看向了奥米尼斯,看向他蹙起的眉毛。
不得不说,他认为自己是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邓布利多的主观看法有多么偏颇——这能是镇住塞柏琳娜的人?
这个看似和自己站在一边,实则句句话都在让自己原谅塞柏琳娜的人——能是控制住塞柏琳娜的人?!
这分明是帮凶!
塞柏琳娜不断地向奥米尼斯释放着自己可怜兮兮的抗议,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好吧……”她叹了口气,“不理我就不理我,但是——我可以和你说话对吧——我这几天可以一直抱着你,对吧?”她小心翼翼地、语气里满含希冀地问道。
斯内普……斯内普忍受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和快要酸得掉下来的牙,把两个一把年纪了还不知廉耻的老巫师赶了出去。
奥米尼斯在震天响的关门声中,红着耳朵捂上了塞柏琳娜的嘴。
他觉得,自己的爱人变得和年轻时一样活泼也不是个好事——甚至不只是活泼。
说实在的,塞柏琳娜一直是个表面极为克制的人,哪怕年轻时候爱意也没有如这般外露得明显。
现在的她仿佛是被施加了什么必须展露自己的咒语,尽自己的一切可能把能展现出来的一切爱意都肆意地表达,生怕他一瞬也察觉不到。
尽管心里对于爱人在小辈面前也如此肆无忌惮这件事十分羞赧,但他并不会抱怨或者出言让她收敛。
他承认,这其中确实有他乐得见到如此的塞柏琳娜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极为清楚爱人如此变化的原因。
——她太思念他了,她认为自己过去太过把心里话藏在心里。
他也是如此。
但他却做不到塞柏琳娜这般尽情地表达——
奥米尼斯猛地僵住。
——不,他做得到——他曾经做过。
塞柏琳娜自动闭嘴了,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自己脸色忽然变得僵硬的爱人。她感受到了对方灵魂中,那仿佛是发出尖叫一般的颤抖。
“怎么了?”她在被物理捂嘴的限制下模糊不清地问道。
奥米尼斯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回应“什么事都没有”,但还没吐出一个音节便又闭上了嘴。他得履行自己对斯内普的承诺。
他缓慢地收回了手,在塞柏琳娜愈发不解的神情中,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哦,画像。
他都忘了自己还做过这种该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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