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羽是个现代人,犯不着将这点小事放在心里。可没想到,这点小事很快就引来了麻烦。
“张小姐,陆小姐,久仰二位才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坐在女眷中央,突然听见男子的声音,张其羽微微一怔,抬起头来。虽说今日宴会不似正宴那般严肃,但男女分席,总归是有些讲究的。似眼前人这般径直走过来搭话的,已是少见,更何况他一开口,只唤了“张小姐”“陆小姐”,竟生生略过了坐在她们二人中间的柳长歌。
来者不善。
张其羽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人一眼,明显已经感觉到了身边柳长歌的紧张和不安。
那二人先自报了家门,一位是都察院监察御史家的陈公子,另一位是大理寺评事刘家的刘公子。
介绍完自己,那陈公子直切来意:“张小姐,陆小姐,我与刘兄是特意前来提醒二位的。”说完,他眯起眼睛,斜斜地乜了柳长歌一眼。
陆今雨察觉到了什么,顿时火冒三丈,刚要发作,被张其羽一个眼神按住。
“哦?不只是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张小姐回京不久,自是不知,那便由我来告诉张小姐。张小姐可知,你身边这位柳……小姐,做过何事?”
张其羽送了他一个古怪的眼神,不说话。
那陈公子本以为自己说完这话定会引得张其羽的追问,却没想到对方全然不接自己的话茬,在原地尬了一阵。转而咳了声,自问自答道:“你旁边这位,可是个因夫君身患顽疾就与之和离的恶妇。”
男子神色关切,语重心长:“张小姐与陆小姐乃京城名门贵女,还是不要与这等和离之妇牵扯不清才好。”
“啪——!”
该男子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闪过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众人还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见那男子脖颈猛地一歪,手掌仓皇捂住嘴角。下一刻,猩红的血迹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直到这时,那人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呜呜咽咽的,像被掐住了喉咙。
——这人的嘴角裂开了,张其羽在心中断言,所以才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皇家园林,公主宴请,何人这么大胆,竟敢当众出手伤人。
张其羽不禁抬眼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女子。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不施粉黛,脊背挺直,平淡地目视,眉目间自有一股不容亲近的凛然。
更加只得一提的是,她上手正持有一根通体漆黑的鞭子,鞭柄以黄金铸就,錾刻着五爪龙纹,龙目处嵌着一对鸽血红宝石,在正午的日光下隐隐流转。
那无疑是皇权与威仪的象征。
“德……德女官,”一唱一和的两人中,侥幸躲过一鞭的那位,此时也不知还能躲多久。他再不复方才那副好为人师、谆谆教诲的派头,双目紧盯着德女官手中的金龙鞭,两股战战,“我们,方才,不过是、不过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德女官未作回应,只从官袍袖口中取出一方锦帕,仔细地拭去鞭尾残留的血污。她冷淡到极致的表情与动作,让张其羽感觉对方只是单纯的来例行公事,既无意解释,也无意多言。
堂内一片寂然,就连那呜咽的痛哼声都不知何时止住。
下一秒,一声长音高高扬起:“太子殿下到——长公主到——”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离席站定,女眷福身,男子作揖。
“太子殿下万福,公主殿下万福。”
“都起来吧。”是一道极为轻柔的女音。
“本宫前日里去了一趟西山白云庵,许久不曾见过这么多人了。”长公主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早听闻镇国大将军府上的张小姐回了京,不知是哪一位?”
张其羽缓缓抬头,却发现长公主的目光早已在她身上锁定。她略略上前,福了一礼:“臣女张其羽,问公主殿下金安。”
长公主含笑将她打量,张其羽向来敏锐,未曾从对方的视线中察觉到恶意。
“张小姐眉如墨画,眼如秋水,气韵出尘,果真不负盛名。”
张其羽垂眸,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长公主笑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语气也淡了几分:“本宫方才离得远,听得不真切,似乎是有人对我朝女子和离一事颇有微词。”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人。
“说起来,本宫也是和离之人。陈公子,刘公子,不知你们是否也对本宫不满?是否认为本宫就该退居佛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殿内鸦雀无声。
那陈公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臣从未对公主殿下有过半分不敬之意,那柳小姐……那柳小姐如何能与殿下相提并论——”
“你错了。”
长公主的声音骤然转冷,打断了他的话:“本宫既为公主,自当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本宫做得的事,天下女子自也做得。本宫今日便以公主之令,昭告天下——凡有夫妻性情不合者,可离。感情不睦者,亦可离。若那郎君朝三暮四、用情不专,更是该离。尔等,可听明白了?”
众人齐齐躬身:“臣等谨遵公主教诲。”
长公主微微一笑,对身侧的太子问道:“阿弟,你觉得呢?”
太子躬身一礼,笑道:“阿姐英明。”
阿弟,阿姐,从简单的两句称呼就能看出,这对皇室姐弟的关系是极好的。
“好了,都别拘着了,落座吧。”
张其羽三人坐回原位,柳长歌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陆今雨倒满温茶递过去,安慰道:“长歌姐姐,没事了,你喝点茶水压一压。”
柳长歌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似要将和离以来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一并清逐殆尽。
她定了定神,道:“我没事,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公主殿下竟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我撑腰。”
陆今雨握住她的手:“公主殿下向来明理,此事不光为你,更为整个大胤陷于后宅苦苦求生的女子。有公主金口玉言,今日之后,你再也无需为此事而烦忧了。”
柳长歌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神色低沉道:“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过是勉强堵住有些人的嘴罢了,背地里时,又有谁知他们会说得如何难听。”
“的确如此。”张其羽开口道,“即便是有公主下令,也无法完全堵住悠悠众口。”
柳长歌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但既然无人可知,柳小姐便当全无此事吧。”
柳长歌一顿,讶异抬头,对上张其羽清亮的眼眸。她坦然的看向对方,没有同情,也没有敷衍:“他们能在背后说你,恰也证明了柳小姐走在他们前头。这世上,但凡有人做了旁人不敢做的事,走了旁人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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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路,背后总少不了议论。柳小姐只管拿出当初和离的勇气来,大胆往前走,走的远了,自然也就听不见了。”
柳长歌愣愣地望着张其羽,唇瓣几经张合,半晌都未再开口。
张其羽端起茶盏,并不催促。这年代的女子自出生起就被条条框框束缚,柳小姐能挣脱桎梏、拼得自由身,已属不易,此刻听了这么多“大逆”之言,难免思绪杂乱。再多给她点时间,她会想清楚的。
“多谢张小姐肺腑直言。”柳长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自我和离以后,曾经那些闺中密友皆与我疏远,如今能坐下来同我说这些的,也只有张小姐和陆小姐了。”
张其羽轻抿唇,不知如何接话。毕竟,今日之前,她也只有陆今雨这么一个朋友。
陆今雨眉心微拧,略一沉吟,试探着开口:“其实,我觉得,姐姐的那些朋友,未必是真的想与姐姐生分。”
她顿了顿,续道:“从前人言可畏,她们怕连累亲族,才不敢亲近姐姐。如今公主都发话了,和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她们哪还用得着再躲着?姐姐不妨主动一些,如从前般与她们接触。我相信,总有些人会再回到姐姐身边的。”
柳长歌听完,眼中难掩激动,声音微微发颤:“真是这样吗。”
张其羽适时开口肯定道:“我亦觉得是如此。”
身处规矩礼法之中,先求自保,乃人之常情。但若去了这层层枷锁,一切便大不相同了。
柳长歌怔怔望着眼前二人,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好。”她弯了弯唇角,眼底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那我便……试试看。”
陆今雨喜道:“这才对嘛!”
张其羽抿唇一笑,低头饮茶,不再多言。
窗外,日头正暖,照得满室生光。
这暖意烘得人心也跟着松快起来,方才的那一番惊心动魄渐渐被推杯换盏声掩了过去。席间不知谁起了个头,三三两两便聊开了,笑声一阵接一阵,倒真像是寻常人家的宴饮。
陆今雨夹了一筷子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凑到柳长歌耳边:“瞧,我就说吧,热闹起来谁还记得那些有的没的。”
柳长歌抿唇一笑,没接话,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比方才松快了许多。
正说着,忽听席间有人扬声问道:“殿下,今日这般好日子,怎么不见安排歌舞助兴?”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武安侯家的公子,孙显。此刻他正眨着眼,笑嘻嘻地看向上首。
张其羽撇去一眼,迅速移开。
孙显右侧坐着的正是陆今野。
公主慢悠悠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哦?你想看什么歌舞?”
孙显挠了挠头,倒也没多想,脱口道:“臣听闻在座的各位小姐们都多才多艺,不如就请她们为大家表演一二吧?”
此言一出,席间微顿。
闺秀献艺于殿前,原是雅事一桩。可这话由谁来说,却大有分别——皇室开口,是恩典。臣子相请,便是冒犯了。
张其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将各千金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有人微微蹙眉,面露不豫。有人却已悄悄挺直了腰背,眼中跃跃欲试。
长公主扫过席间众人,勾唇一笑道:“以往宴席,多是闺秀们献艺,她们的才情,本宫早已了然。”
“今日,不如就请各位公子,给本宫开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