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守夜的那两个宫女声音,在静寂的紫宸殿内,听得无比清晰。
深更半夜来紫宸殿,又被她们称呼为大人的,除了红袖还能有谁?
绿萼回头望了一眼。
宋云绯朝她微微摇头,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快速翻身躺回床上,将锦被拉至下巴处。
绿萼会意,蹑手蹑脚走到殿门前,拉开一条缝隙,探出半个脑袋。
“红袖姐姐?”
红袖正站在廊下,身后还跟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正是太医院的周院判。
“绿萼,殿下令周大人来给姑娘请脉。”
绿萼闻言跨过门槛,贴到红袖耳边,压着嗓子道:“姑娘方才好不容易才睡下,这一路颠簸本就没歇好,不如请周大人明日一早再来?”
红袖摇头,声音却比方才更大了几分,“若是姑娘还未醒来,奴婢便和周大人在殿外候着,候到姑娘醒了为止。”
方才她来的路上,便看到青石板上连串的湿痕印记,分明是有人浑身湿淋淋地进了紫宸殿。
想着殿下的吩咐,她若不亲眼看到姑娘平安无恙,明日她拿什么去和太子殿下回话?
绿萼有些急了,从前在桃源镇,红袖姐姐可不是如今这般爱板着副面孔的。
她的声音也拔高些许:“可是姑娘体弱,这要是......”
还未等绿萼话说完,殿内传来宋云绯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
绿萼撅了撅嘴,到底是不情不愿地侧了身子。
红袖领着周院判与两位女医进了寝殿。
灯火映照之下,她头一眼便瞧见宋云绯披散着长发,斜靠在拔步床的靠枕上,面色苍白得厉害。
一双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的模样。
红袖的目光在宋云绯脸上停了一瞬,眼角余光又扫过搭在屏风上那件还在往下滴水的宫装。
“姑娘,周大人奉太子殿下之令,来替姑娘请个脉。”
宋云绯点了点头,将右手从锦被中伸出,搁在周院判放在床边的那只脉枕上。
周院判对着宋云绯躬身行了礼,便在绣墩上坐定,三指搭上她的腕脉,闭目凝神。
趁着这空档,绿萼眼珠子转了转,凑到红袖身边,压低声音问她,“红袖姐姐,怎地这么晚才过来诊脉啊?”
红袖只是冲她笑笑,却并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宋云绯那张明显哭过的脸上,没有移开。
绿萼见她不搭话,又忍不住嘟囔了句:“姐姐回了京,倒是变了副模样,绿萼都快不敢认了。”
红袖知她心直口快,想想自己今晚也确实太过冷峻了些,沉默片刻后,终于轻声回了她:“方才周院判守在药方亲自替殿下煎药,这才耽搁了些时候。”
话刚出口,红袖立刻意识到话有不妥。
她赶紧闭上嘴,垂下眼帘,可宋云绯已经抬起了头。
“替殿下煎药?”
宋云绯的声音很轻,那双红肿的眼睛却直直地望着红袖,目光沉沉,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慌。
红袖的手攥了攥袖口上的暗扣。
恰在此时,周院判收回手指,缓缓睁眼,朝着红袖微微颔首。
“姑娘脉象滑而有力,双胎之征明晰,虽母体有些气血不足之象,但并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便是。”
他又从药箱中取出纸笔,伏在案上写了张方子递给红袖。
“这是安胎的方子,另附一剂温补气血的调养方,药方留给姑娘备察。汤药会在半个时辰后,送到紫宸殿来。”
红袖双手接过药方,躬身应道,“院判大人辛苦。”
周院判又对绿萼叮嘱了几句忌口之事,便带着两位医女告退出了寝殿。
殿门合上那一刻,绿萼立时将门闩插好,转过身来望着红袖。
宋云绯也在撑起身子,目光紧紧盯在红袖脸上。
红袖低着头,右手又攥上了袖口的暗扣。
三个人都沉默了片刻,还是宋云绯先开了口。
“红袖。”
她从来都知道红袖从根上就是楚靳寒的属下,她只能用习武之人最郑重的承诺来试试。
“你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红袖抬起头,有些疑惑,她不知道宋云绯问这话到底是何意思。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不知姑娘所指,但红袖应承过姑娘的,自然会做到。”
宋云绯看了绿萼一眼。
绿萼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带上了。
殿内昏黄的灯火在两人之间摇摇晃晃,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就好。”宋云绯面色变得柔和起来,声音也更轻了些,“我记得,那日在桃源镇,你曾应承过我,以后将不再对我有所欺瞒。”
红袖的嘴唇张了张,她从宋云绯极度认真的模样,已经大概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但终究是应承过的事,她不能不认。
半晌,红袖终于缓缓开口,“姑娘,是想知道什么?奴婢自然会坦诚相告。”
她是打定了主意,就算将来要被太子殿下怪责,她也必须将实情告诉宋云绯。
否则将来她若是月份大了才知道,只怕会适得其反。
“张婶儿她们乘坐的那辆马车,”宋云绯的声音哑了,眼圈一红,硬咬着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出了意外?”
红袖没有立刻回答。
“她和春桃,还有那两个孩子,允儿和婴儿,他们如今到底在何处?”
红袖的腰挺直了些,眼睛直视着她,“姑娘是要听真话?”
宋云绯盯着她,声音都在发抖,“是。”
红袖眯了眯眼,走到宋云绯窗前,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
“出发那日,墨风大人接到密报,有人会在官道设下埋伏,目标便是殿下的马车。”
“殿下第一时间便让您和绿萼换了商队的马车走山道,又命墨风亲自驾车护您周全。”
宋云绯的手指攥紧了锦被,但她没有打断红袖的话。
红袖继续道:“殿下原本也安排了暗卫护送张婶儿她们,可那日变故来得实在太快。”
她的声音顿了顿,“官道行至青州地界,她们便遭遇了截杀。”
果然如此。
楚靳寒是真的提前就知道,他的那辆华贵的马车,会在途中遇到刺杀。
他明明知道,他却仍然让张婶儿她们留在那辆马车上。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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