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握紧了李衡的手,微微吸了口气。
前面已经有吴王世子、鲁王世子等藩王世子珠玉在前,又有杨皇后“李家的血脉没有差的”那些话做铺垫。若是李衡吟不出诗来,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众人:皇子不如藩王世子。
她姐弟二人原本就不得父皇看重。如此一来,以后再宫中的日子,只怕再也抬不起头。
上一世李衡是个痴呆儿,即便当了皇帝,也是个傀儡。杨皇后在他继位一事上并未出手阻止,横竖一个痴儿好拿捏。
而这一世,李衡不痴不傻,养在萧太后身边。杨皇后拉拢不得,显然动了压制他的心思。若叫她得逞,恐怕原本属于李衡的皇位,也会生出变故。
宣华想到这里,心口突突跳了两下。
“既然如此,那大皇子便也以梅花为题,即兴做一首诗来看看。”李煌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宣华姐弟的身上,眉头紧锁。
宣华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张了张嘴,正要索性站起来替皇弟婉拒。这时,李衡却有些懵懂地站了起来,脆生生道:“父皇,儿臣不会作诗。”
“哦?你年龄尚小,不会作诗也便罢了。应景念几句咏梅诗也行。”完全在李煌意料之中。乡下长大的,难道还能养出一个神童不成?
他讽然一笑,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却又听到李衡脆生生道:“儿臣也不会念诗。”
于是李煌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你会什么?”语气开始冷淡下去,李煌感觉自己快失去了耐心。
“儿臣……”那李衡乖巧地想了想,才有些犹豫地道:“儿臣会讲故事。”
“那你就讲个故事吧。”李煌木着脸,没有任何期待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时间,座上多了许多嗤笑。
这对寒酸的姐弟的身世和来历,大家心里都清楚。乡下长大的,不会作诗很正常。说不定,大字都不识几个。
没有人认为眼前这个所谓的大皇子能讲出什么好故事。有些促狭的藩王世子们,甚至都带着看笑话的眼神盯着李衡。
就连宣华,也忍不住为皇弟捏了一把汗。
她原是想将皇弟拉回来,但如今父皇都已经发话,她做什么都已经太迟了。而四周看好戏的目光,也让她姐弟俩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儿臣不久前听说了一个故事,觉得甚是有道理。”等到四周的笑声渐息,李衡才迟疑着开口。他的嗓音略带些稚嫩,但吐字却口齿清楚。
“哦?那么你说说!”李煌的声音冷淡,无可无不可地道。
身旁的苏婕妤奉上一杯美酒,他顺手便接了,向旁边的几位妃嫔微微抬手,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再有再落在李衡身上。
他的这懈怠情绪,却并没有影响到李衡。
李衡口齿伶俐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大汉朝的开国皇弟汉高祖,曾和他的大臣韩信讨论各位大臣的才能。汉高祖问韩信:‘像朕这样的才能能统率多少兵马?’韩信道:‘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汉高祖于是问:‘那你呢?你又能统帅多少兵马?’韩信回答说:‘臣自然是多多益善。‘于是汉高祖笑着问他:‘您既然如此善于带兵,为何还被我俘虏了?’韩信于是答说:‘陛下不能带兵,却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俘虏的原因。况且陛下是上天赐予的,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这个故事很短。李衡的声音虽然带着些稚气,但语声却很响亮。
原本那些带着嘲讽表情看戏的藩王世子们,字字入耳,回味过来,不由都变了脸色。
再看向那原本看不起的大皇子,眼神里已是多了许多别样的心思。
那些妃嫔面带惊色,不约而同看向李煌。
全场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杨皇后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唇角僵硬,有一丝的凉意逐渐从足底升起。
不过七岁多的小孩子。这个故事,到底是他自己所说的,还是有人教给他的?
她锐利的目光从宣华脸上扫过,一寸一寸,如刀锋般,眼中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妒恨之意。
宣华心中十分震惊,万不料李衡竟是讲了这个故事。
感受到小杨后投来的眼神,她心中微微收紧。
或许小杨后以为是自己教的吧?虽说她并没有教过李衡,但她却挺直了腰,不甘示弱地与杨后对视。
四目相对,她眼角眉梢毫无惧意。
杨后盯了她半晌,收敛了目光,淡淡地笑了。
“这故事……倒有些意思。”竭力压制住自己的复杂心思,杨皇后开口打破了沉寂,眉角微挑:“只是本宫不太明白,这讲的却是何意思。”
“这意思么,显然再明白不过。”藩王世子当中,一人举杯而起,发出琅琅清笑。“鲁王世子会武,可做将军。吴王世子擅文,想必日后是个风流文臣。但无论是将军还是文臣,都如同韩信那般,终究也只是个臣子而已。为君的,只用驾驭臣子即可。而这君位,却是天生的。”
此话如同一根竹竿,捅破了沉默的天,登时石破天惊。
宣华抬起头向那说话之人看过去,果不其然,能说出这样直接痛快话语的,正是楚王世子李赫。他倒是秉承了一贯的风格,说起话来素来不管不顾。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煌,闻听此言,也不由动容。
“这个故事倒让朕出乎意料之外。”他将手里的酒杯转了转,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痛快事,竟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不愧是朕的儿子!忠福,赐酒!”
金盏玉杯被忠福大太监送到了李衡身前。
李衡看着满满的一杯酒,有些迟疑地看了宣华一眼。宣华正要提出让自己代喝,却见他一仰头,竟是将那杯酒给喝了下去。
“皇弟……”宣华大惊,连忙去夺他的酒杯。
然而已经晚了。
李衡一口气喝完了那杯酒,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手撒杯落,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宣华手忙脚乱连忙去搀扶他。
李煌先是一惊,继而却是一阵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各位藩王世子,倒是逊色了!”
“这正是有子类父!”一道温和却不失分量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跟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太后由宫女搀扶着,缓缓步入殿中。她步子不疾不徐,却自带威仪。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萧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皇上连忙起身,亲自将萧太后迎到上座。萧太后坐定,目光落在被宣华扶着的李衡身上,停了一瞬,这才缓缓移开。
她抬头看了眼皇上,像是被牵动了思绪,回忆起了往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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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皇儿你还小,先帝给诸位皇子赐酒。你从未沾过酒,见兄弟们都喝,也不肯落后,硬是一口饮尽。阿衡这孩子像你,硬气!”
李煌面色微有些不自然。“母后还记着这些旧事?”
“自然记得。那年你醉酒之后,当场便倒,整整昏睡了三日,怎么叫都不醒,后来又病了一场,折腾许久才好。如今大皇子这样,恐怕也得折腾一段时日了。毕竟是个小娃娃,喝酒伤身……”
李煌终是露出些愧意来。“是儿子的疏忽。忠福,宣刘太医进宫,让他给大皇子瞧一瞧。”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像是下了决断:“再拟旨,自今日起,大皇子李衡赐居麒麟宫。”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前太子李瑜在入住东宫当太子之前,住的就是麒麟宫。
众人心中各有计较。
杨皇后脸色瞬间血色褪尽。她为今日宫宴筹谋已久,原本还有诸多打算,如今却在这道旨意下尽数落空,再无开口的余地。
夜深。李衡被安置在榻上,额上覆着温水浸过的帕子,人事不省。他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呼吸却还算平稳。
萧太后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目中露出一丝怜意,低低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个好的。聪明伶俐,偏又乖巧懂事,叫哀家怎能不疼他?”
花嬷嬷在一旁静静侍立,闻言轻声道:“到底是太后的亲孙儿。”
萧太后微微颔首,沉默片刻,道:“宣华那孩子……也是个好的。”
花嬷嬷微微一怔,未及接话,便听太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道:“今夜除夕宴上,她的表现比哀家期待的更好。这份沉稳聪慧,难得。阿衡有这样一个姐姐护着他,是他的福气。”
殿中安静了一瞬。
萧太后的目光从李衡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若不是当年那一桩事,哀家又何至于……疏远这两姐弟这么多年。”
花嬷嬷轻声劝道:“太后娘娘,那些都是旧事了。”
“哀家有时候也想忘掉那些旧事,可哀家就是忘不掉!”萧太后用手拍着塌面,面上浮出一抹痛苦之色。“若不是柳氏那个贱婢,我的衍儿怎会……怎会……”
话到此处,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死死攥着榻沿,指节泛白。
“太后娘娘……”花嬷嬷不知说什么才好,只默然扶着萧太后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
殿中只剩下萧太后急促的喘息声,一声重似一声。
过了许久,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她看向李衡,目光柔和了许多,低声道:“虽没有立为太子,但将麒麟宫赐给了阿衡,这名分……也算是定下了。”
花嬷嬷闻言,心头微微一松,顺着话头道:“太后娘娘用心良苦。这么一来,大皇子的身份算是过了明路。还是太后娘娘有先见之明,也多亏了明玉那个丫头,否则又怎会打杨后她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先见之明?她那野心赤裸裸的,谁瞧不明白呢?她看中了吴王世子和鲁王世子,想接进宫来抚养,将来从中选一。哼,哀家可不会让她如意。”萧太后冷哼一身,目光中满是鄙夷。“哀家费了多少心里,才帮煌儿坐稳这龙椅,怎会轻而易举便宜那些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