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便有几声嗤笑声。
一个粉衣妃嫔掩唇,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惊讶:“皇后娘娘,这便是二公主么?臣妾瞧着倒是个齐整孩子,只是这衣裳……如何穿得如此素旧?”
另一青衣妃嫔立刻接话道:“可不是么。臣妾方才远远瞧着,还以为是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哎呀,臣妾不是那个意思,二公主莫怪。实在是您这衣裳的颜色,倒有几分像浣衣局的宫服呢。”
话音未落,便引得一片哄笑。
宣华抬头一看,见说话的那两妃嫔皆是十七八岁的美人,都坐在皇后的左侧边,都打扮得玉面粉腮,甚是妖娆。
这两人都略有几分面熟。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世她都曾见过,这两个美人都曾在父皇面前盛宠一时,一个是苏婕妤,一个是云婕妤。
她记得,这两人都是杨皇后引荐给父皇的人,一直唯皇后之命是从。今日不过是杨后想借着她们的嘴,给自己姐弟难堪罢了。
这时又一个彩衣妃嫔笑着开了口,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替宣华解围:“二位姐姐可别再说了。今夜是除夕,皇上亲自下旨操办这场家宴,图的就是个团圆喜庆。二公主穿得素净些,想必是有自己的道理……”
她嘴上说着“别再说了”,眼角却含着笑,那笑意别有意味,倒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宣华一身“素净”出现在这除夕家宴上,怕是别有用心。
这彩衣妃嫔也是老熟人,乃是李煌如今的新宠赵美人。
赵美人原是教坊司舞姬,靠一曲艳舞入了李煌的眼,只可惜出身实在太低,至今不过封了个美人。
她一直想攀附杨皇后,苦于素日没有机会。今日好容易撞上这桩事,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表忠心。
果然,杨后听了她这话,嘴角微微一弯,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而坐在上首的李煌,亦是目光冷冷地向宣华姐弟看过来,眉头微皱,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宣华时隔多年再见自己的父皇,却是这样一番光景。她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冰凉,暗暗咬紧了牙齿。
可恶!这赵美人比苏婕妤和云婕妤更恶毒!两个婕妤不过是嘲笑她穿得寒酸,不像公主,最多让别人看低她们姐弟二人。赵美人却是一句话,便给宣华上了一顶大帽子。
什么“有自己的道理”?皇上已经明令除夕家宴要穿得喜庆,她姐弟二人偏偏一身素旧,这是不敬父皇、不喜团圆,再往大了说,是心怀怨望。
偏偏她此刻什么都不能辩解。无论她怎么说,都只会越描越黑。
是以,她干脆不去辩解,反像是没有听明白这三位妃嫔话中话,根本不去接茬。她牵着李衡的手,从容起身,向帝后躬身行礼。
“宣儿见过父皇,母后。”她微微侧首,轻声提点身侧的皇弟。“阿衡,给父皇和母后请安。”
“阿衡见过父皇、母后。”李衡一板一眼地跟在宣华后面行礼。这段时日养在长乐宫,他的礼节学得有模有样了。
虽然穿得素淡,但二人但举止从容,礼数周全,反倒衬得方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原等着看好戏的苏婕妤和云婕妤,并没有看到她们期待中的场景,只觉一拳打倒了棉花上。偏偏这棉花里还暗藏了一根针,扎得她们坐立不安。
“呵……”杨皇后倒是对宣华刮目相看。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傻、不通世故,还是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城府。
但再在此事上做文章,已是落了下乘。于是她便淡淡一笑,目光扫过这姐弟,嘴角微敛,却未再发难,只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赶快入座吧!”
杨后的反应在宣华的意料之中。在这种场合,杨后素来是识大体的。有浅薄的苏婕妤和云婕妤做陪衬,更显得她雍容端庄,有一国皇后的气派。
“谢母后。”宣华带着皇弟重新落座。
李煌自斟了一杯酒,又端起酒杯,再未看姐弟二人一眼。
一时之间,席间气氛再度沉闷下来。虽是除夕,虽有皇上的诏令在先,但看皇上这般神色,到底无人敢率先展颜。
依旧是杨皇后开口进言道:“皇上,今夜辞旧迎新,宗亲们好容易才聚到一处,臣妾瞧着这些个小辈,倒也添了几分精神。何不让他们各展才情,一来活泛活泛气氛,二来也好让咱们瞧瞧大楚下一代的风采?”
李煌无可无不可地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苏婕妤见机,立刻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刚才瞧着,吴王世子不过六岁年纪,竟也出口成章,文思如泉涌呢。”
“哦?吴王世子?”李煌神色淡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穿紫衣的小世子端坐席间,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确有几分风流韵致。
他只瞄了一眼,便微微颔首道:“原来是七弟的世子。七弟文思出众,这孩子倒像他。最近可有什么诗作?”
吴王世子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回皇伯父,侄儿近日做了一首咏梅诗。父王说,皇伯父当年一首《征北赋》,满朝文武无不叹服,皇伯父才是咱们李氏皇族文采第一人。侄儿斗胆,想请皇伯父指点。”
说话间,小太监将吴王世子的诗作呈了上来。
李煌闻言,神色微动,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倒比方才多看了两眼。
“《征北赋》……”他重复了一句,嘴角微微一扯,似是想笑,却终究只是淡声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你父王倒还记得。”
他接过诗作,低头细阅,片刻后微微颔首:“‘梅落知春近,风寒不掩香’……不错!小小年纪,难为能想出这样的句子来。来人,赏!”
吴王世子起身领赏,小脸上虽强作镇定,眼角却已藏不住欢喜。
苏婕妤见自己举荐的人得了赞赏,眉间不由得浮起几分得色。
坐在她左侧的云婕妤便也不甘示弱,娇笑着道:“皇上,臣妾听说鲁王世子剑术超群。正好今日家宴,不如请鲁王世子为皇上和皇后娘娘舞剑助兴?”
李煌轻轻颔首,目光落向席间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问道:“鲁王世子,你可愿舞剑助兴?”
鲁王世子已是十二三岁的少年,闻言起身,道:“臣侄剑术粗浅,今夜斗胆在皇伯父面前班门弄斧,还望皇伯父指教一二。”
他潇洒起身,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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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除夕宴上,到底不宜见真兵刃。他走到场中央,向帝后揖手为礼,随即凝神出剑。
一套剑法被他舞得密不透风,虽力度尚且不够,但已有几分凌厉之势。收剑时,他脸色涨红,却昂着下巴,颇有几分少年意气。
李煌微微拊掌,一声喝彩,道:“好!果然虎父无犬子!赏!”
鲁王世子闻言,眼睛倏忽一亮,忙收剑躬身:“谢皇伯父!”
杨皇后端坐上方,含笑颔首:“吴王世子文思敏捷,鲁王世子少年英武。不过其他世子也不遑多让。便说镇南王家的,听说骑射已有几分火候;安平伯府世子,听说书读得好,博闻强识。咱们李家的血脉,到底没有差的。”
被点到名的藩王世子连忙起身谦让。
李煌略作问答,照例重赏。一时间满场皆是谢恩声,气氛总算是热络了几分。
藩王世子那边倒是热闹了,公主们却不高兴了。
坐在皇后右侧的晋安公主李华婉首先不依,娇嗔着道:“父皇真是偏心。赏遍了各位哥哥弟弟,我们这些父皇亲生的女儿,反倒是什么都没有。莫非父皇的眼里只有那些世子,根本没有我们这些公主吗?”
“这是哪里话?还不快住嘴,退下!”杨皇后连忙呵斥她。
“我说错了吗?我们女儿家也有精通诗词的,也有擅长骑射的,父皇却连瞧都没有瞧……”李华婉可不怕皇后,满脸的不服气。
“女儿家懂得再多也无用!女儿,女儿,终究只是女儿,也成不了儿郎。你闹什么?”杨皇后严厉地呵斥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话却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李煌的头上。是啊,女儿,女儿,终究只是女儿。满腔的兴致登时无影无踪。
他放下酒杯,看着座上的众公主,瞬时间有些意兴阑珊。
“诸王藩王都子嗣旺盛,儿孙兴旺。倒是朕,落于下风了啊!”众人皆是虎父犬子。而他,坐在至尊之位,爱子却薨逝,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
“皇上……”杨皇后吃了一惊,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是哪里话?莫非我等不是父皇的子嗣吗?”还是德惠大公主最善解人意,李元嘉连忙接过了话:“再说,父皇不是还有个皇子吗?”
“对了,还有一位皇子呢……”苏婕妤以手帕掩口,向宣华和李衡的方向睨了一眼。“大皇子一直不言不语的,我们倒是把他给忘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宣华和李衡的方向看过来。
云婕妤便趁机笑道:“说起来,大皇子的年纪和吴王世子也差不多。皇上,既然今夜是家宴,不如让大皇子也作一首诗,与吴王世子切磋切磋?”
众目睽睽之下,宣华只觉冷汗涔涔。
原来杨皇后的大招竟是出在这里。若是杨后刁难的目标是她,她自有办法应对。可是让皇弟李衡在这等场合之下吟诗作对,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李衡毕竟自小在乡下长大,从未正经受过教育。虽说宣华已经开始为他启蒙,但时日尚短。字都还没有认全呢,更别说吟诗作对了。如何比得上那些自小有名师指点的藩王世子?
姐弟两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