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时节,枝头的树叶已经稀疏了,风吹到人身上冷飕飕的。
宣华穿着厚重的新袄子,脖子缩在领口里,手里拉着同样穿着簇新厚袄的皇弟,站在太后娘娘的长乐宫宫门前,等着太后召见。
姐弟俩笔直地站在殿外,这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宣华知道,萧太后这是要在她姐弟回宫的第一日,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上一世便是如此。
只不过那时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她在外面站了大半个时辰,整个人都冻僵了,及至后来终于被太后接见,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由此,她得了一句“蠢笨”的评价。
而上一世的李衡么,原本已经打坏了脑子,这么一冻,滴泪横流,看起来更是痴傻。
萧太后原本从未见过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孙子,便是这幅傻样子,当场便有些嫌恶。若不是需要他这个唯一的皇子来对抗杨皇后,恐怕自此再也不愿再见了。
所以上一世她与李衡在皇宫里的的悲惨日子,其实在这一刻便已经注定了。
如今她早有准备,提前和皇弟穿得暖暖的。虽然站久了有些脚麻,但她也不至于连这点苦也吃不了,就当站在这里看个风景也罢。
对皇弟李衡来说,四处一切十分新奇,正好看个够。
他自出生以来,从未出过那座皇庄,哪里见过这样的气派?
整整齐齐的各色花木,仿佛画里才有的雕栏画栋,穿梭往来的俏丽宫女,无一不让他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阿姐,这……就是我们的家吗?”
他紧紧扯着宣华的衣角,只觉仿佛在梦中一般,有些不敢置信。
宣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心酸,却笑着一把搂住了他。
“当然,你瞧……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长乐宫,是皇祖母的寝宫。皇祖母平日里就住在这永乐殿……”宣华一边指点着,一边耐心地给弟弟解释。
四周路过的宫女偶尔好奇地看她一眼,却没有人招呼她们。
站在殿外的花嬷嬷远远地瞧着她们姐弟,看了一眼外面的日晷,转身向殿内走去。
永乐殿内,萧太后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常服,斜倚在暖阁的软榻上。她如今近五十岁,却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只不过一双略带着凌厉的眼睛却尽透着疲惫。
此刻她半眯着眼睛,舒展着一双腿,旁边两个年长的宫女用包裹了的小锤子,正细细地给她捶着腰腿。但萧太后却似是并不觉得舒服,两道细眉始终微微蹙起。
花嬷嬷轻手轻脚走过去,却仍是惊动了萧太后。
“那对姐弟……还在殿外?”她忽而开口,淡淡地问。
花嬷嬷躬身:“是,还在那儿站着呢,太后。”
“可有怨恨之意?”萧太后按了按太阳穴。
“他们哪里敢?”花嬷嬷不由笑了。“若不是太后庇护,他们说不得这条小命都没有了,此刻还在乡下那庄子里受罪。如今太后将他们接回宫,怕是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怨恨于太后?”
说到乡下皇庄,萧太后皱起了眉头。
“杨家那一支果真全部死绝了?京兆府是什么说法?”
旁边钱嬷嬷连忙回话。“回太后的话,杨家在那庄子里的五十多口人,确实无一幸免。京兆府召了附近乡里人问话,旁的没有问出,倒是有一点……”说话间,她稍稍压低了声音。“那杨继祖一家,在附近乡间名声可不大好,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多半,是仇家寻仇。只是这未免太狠了点,还差点连累了皇子皇女的性命……”
花嬷嬷咳嗽一声,钱嬷嬷惊觉自己话多了,连忙打住了话头。
萧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眼见气氛有些冷凝,旁边的花嬷嬷适时地从煮茶的宫女那里端了一盏热茶上来。“太后,尝尝今年的新茶……”
屋子里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茶香味,那茶汤煮得恰到好处。
萧太后接过,轻押了一口,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后可要见见小皇子和二公主?他们已经站了大半个时辰了。”花嬷嬷是萧太后的陪嫁嬷嬷,比起钱嬷嬷终究是多了几分体面,便岔开了话题道。
“小皇子?呵……”萧太后听到这个称呼,却是陡然地冷笑了一声,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论起年岁,他比太子还要年长一些,算起来是皇上的长子。……既然回宫了,以后便称其为大皇子吧。”
“是,是奴婢口误了。”花嬷嬷连忙躬身。“奴婢这就宣大皇子和二公主他们进来?”
“罢了,今日没有心情。改日再见吧。两个孩子的事,就由你们去安排吧。不必娇惯了他们。”萧太后摆了摆手,忽然之间觉得有些心力交瘁。
“是,太后。”钱嬷嬷和花嬷嬷对视一眼,同时退了下去。
“既然太后不想见,不如把他们安排到咱们宫里最僻静的殿里,花嬷嬷瞧着静和殿如何?”一出殿门,钱嬷嬷便是笑道。
虽是同为嬷嬷,显然花嬷嬷气势更高一头。
不过那也没有办法。太后的陪嫁嬷嬷里,如今只剩下花嬷嬷了。其他的嬷嬷都是进宫才选入的,虽也都是伺候太后多年的老人,但谁也比不得花嬷嬷与太后之间的亲近。
花嬷嬷却的确是事事为太后考虑周到的。她听了钱嬷嬷的话,摇了摇头,道:“不能养在一处。大皇子就养在太后宫,二公主……让她去凤央宫吧。”
花嬷嬷一句话,决定了宣华的去处。
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凤央宫”三个字,宣华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么打发的。
这话是从花嬷嬷嘴里说出来的,但其实也是萧太后的意思。花嬷嬷说到底,不过是个琢磨着太后心意行事的老奴而已。
对萧太后来说,皇子是重要的,自然要养在身边。至于她这个可有可无的皇女,不过因为是皇子一母同胞的胞姐,才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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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接回宫,最适合的去处自然是公主所凤央宫。
宫里的规矩,那些有生母可依靠的公主,都随着生母一起住在生母宫里。而生母地位实在太低,不适合亲自教养子女,或者生母获罪,或者生母已去世,才会安排住在凤央宫,由太后指派的掌事嬷嬷集中照看。
上一世的宣华在嫁给谢准之前,一直住在这里。与她同住的,还有另外四个没有生母可以依靠的皇女,分别是排行第三的三公主李修瑶,排行第四的四公主李昭文,还有五公主李清河,六公主李眀越。
对宣华来说,这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住在凤央宫也好啊。这里姐妹多,处在一起,也多些情谊。将来嫁出宫去,在宫外也多了一份助力嘛……”钱嬷嬷边走边说。
她好歹跟宣华有几分交情,花嬷嬷不管这事儿,钱嬷嬷只好亲自走一趟,把宣华领去凤央宫。这话里苦口婆心,倒也有几分为宣华着想。只是这些话,让宣华苦笑不已。
姐妹?她上一世倒是这么认为的。
初来凤央宫时,她的确把这些尊贵的公主们都当姐妹。可惜,她一厢情愿,热脸贴了冷屁股。相处经年,她付出了一腔真心,可她们何曾把她当过姐妹?但凡她们把她当姐妹,她最后也不会失身于谢准,最后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看着那越来越近熟悉的宫殿,她心中微有些冷意。左右看了看,身边并无旁人,她便笑着抿了抿嘴道:“多谢嬷嬷提点。只是皇弟他……”
“放心,太后娘娘不会亏待小皇子的。”钱嬷嬷抬眼笑道。
“皇祖母那里,宣儿自是不担心的。”宣华摇了摇头,嘴角微有些楚楚可怜的苦涩。“嬷嬷有所不知,阿衡他……他有夜惊症,晚上时常做噩梦。若我不在,身边全是生人,我怕他……”
“夜惊症?”钱嬷嬷心中微一咯噔。小儿的夜惊症,倒是件麻烦事。
萧太后不愿意将二公主养在身边,所以远远地打发了。却没考虑过,那小皇子心中最亲近的人,的确只有他这唯一的胞姐。若果真有夜惊症,恐怕……
“这件事……我会禀报太后的。你放心,宫中太医医术高明,定会有办法。”钱嬷嬷含糊地说。
萧太后对这对姐弟是有心结的。这件事,她做不了主,只能先如此说。
“那就麻烦嬷嬷了。”宣华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却也点了点头。
这话点到为止。传到钱嬷嬷耳里,说不得也能传到萧太后耳里。只要萧太后心里有数就行。
夜惊症其实是没有的事。不过姐弟分开前,宣华提前嘱咐了李衡一番。要想阿姐回到身边,李衡少不得每夜都要哭闹一番。闹得越狠,她就能早点回到李衡身边。
她不怕萧太后不依。上一世的李衡是个痴傻儿,萧太后不用对一个傻子有所顾忌。而这一世,那小子聪明伶俐。萧太后想要培养一个贴心的孙子,断不会待他太坏。
为了些小事跟孙子闹僵?萧太后想必也得掂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