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小朋友在画手工报的间隙，林芙拉着景宴倚在教室外的水泥砌的看台上。
哗哗落下的雨被屋棚遮住，落到脸上也只剩残留的水汽。
林芙闭上眼睛，闻着被雨水冲刷过的空气，格外清新，连着深吸了好几次呼吸。
景宴也跟着她深吸了几口。
林芙微睁眼缝，偷瞄着身旁的景宴。
没想到景宴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林芙偷瞄被抓到现行，景宴弯着唇，眼中晃着促狭的笑意。
林芙被他的视线盯着红了脸，便只能找起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怎么想起带我来福利院了？”
景宴想过她肯定会问，“昨天听你提起福利院的事，就想来看看你曾经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
林芙将头偏了过去，不知道该回什么。
沉默了些许，景宴突然动了一下，将身子转过来，对着林芙。
“芙芙，我和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
林芙惊了，王助之前提过，景总小时候过得不好，林芙一直没敢问，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件事。
景宴先是自嘲地垂下眸，身上的沉稳内敛也不见了，变得有些自卑。
“你不会好奇我为什么不是混血？”景宴问。
林芙当然好奇，但她不能问啊，怕伤到景宴。
私下的时候，林芙也琢磨过，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比如，他也是领养？
“我的奶奶和妈妈都是华人。”
“传到我这，基本上已经看不出是卡迪家族的人了。”
“卡迪重血脉，我这一头黑发的人本就不会被看重，再加上我爸他本来就是私生子。”
“我是私生子的儿子。”
如石头砸入平静的湖泊中，渐起了半米高的水花，许久之后，仍然泛着一圈圈涟漪。
林芙搭在水泥看台上手一颤，粗糙的水泥面划过皮肤，一不小心蹭破了皮，她都来不及去看，而是目色复杂地看向景宴。
景宴这身世……
这也太“崎岖”了吧……
景宴他爸是他爷爷和华人在外面生的私生子。
然后他爸也找了个华人，又生了个他。
私生子的儿子。
景宴想起林芙那晚的戏言，大明湖畔的雨荷。
他不就是这样来到这个世上的吗？
“那时候，老爷子来国内了解市场，认识了奶奶，就在国内生了我爸。”
“我爸不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一直生活在国内，之后认识了我妈，本来可以就这样过完一生。”
“奶奶临终前告诉了他的身世，他想过好日子，翻了奶奶所有留下来的东西，拿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去找亲爹。”
“他怎么死在国外的我都不知道。”
林芙几乎连呼吸都忘了，话也说不出来，嗓子不知道被什么堵住，连心口都被堵住了，闷得想要跑到外面被雨淋一场才舒服。
景宴并不想全告诉林芙，不想让她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一滩满是血肉的名利场里爬出来的。
他说不出口。
他的妈妈在知道后，同样为了钱，为了名，也奔赴远洋，爬向了那些名门望族的床。
景宴不知道她为了让卡迪认回自己，到底委身过多少人。
等他被接过去的时候，妈妈也没了。
他变孤儿了。
当景宴陷入迷雾时，冰冷的手覆上了暖暖的温度，林芙用力地牵着他，眸光颤抖。
“不说了，不说了。”
“再也不说了。”
景宴从她的眸光里看到了心疼，替他不平，还有浓浓地后悔。
他不想提，就是不想从林芙那双漂亮的眸仁里看到这些情绪。
她只需要明媚和张扬。
“好，不说了。”景宴另一只手抚上她的下巴，用指腹蹭了蹭。
直到林芙整理好情绪想要收回紧紧握住的手指时，景宴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红印。
景宴一阵心疼，举起她的胳膊，放到唇下。
林芙：“你不会要吹一下吧……吹吹就不疼了？景总？别这样，真的很土。”
景宴刚想撅起的唇又抿回去了。
“就蹭了一点点皮，你再晚一点发现就该痊愈了，没事啊！”林芙眼底又恢复成了那副肆意，她抽回手，俏皮地转身。
只是在转身的一瞬，林芙垂下了眼睫，将所有情绪再次敛住。
一直在福利院待到快傍晚。
林芙本来想等雨停了再走，一直等等等，雨势丝毫不减，更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林芙问：“要不，回吧？”
景宴笑了笑，“约会才正式开始呢。”
林芙：？？？
景宴说：“等我下，我和付院长再说两句。”
林芙就回了教室继续逗孩子们，景宴在食堂附近找到了付院长。
见景宴走来，付院长停下手上的活，找个毛巾擦净手。
“景总。”
听到这个称呼，景宴知道，大约是有手底下的人告诉她了。
“会有媒体来采访，他们都和你说了吧。”景宴问。
付院长：“我知道，到时候会配合采访的。”
景宴微微颔首，此时的他是公司总裁，身上总泛着闲适又沉稳的气质，那股矜贵权贵的劲十足。
付院长不知道芙芙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怎么结的婚，只怕婚后林芙会在他这里受委屈。
高门权贵谁会一心一意地对自己的妻子？
只是，初到福利院时，他看向芙芙的眼神做不得假，付院长自认是看到了厚重的情意。
“送来电器是好意，也明白买电器只是明面上的费用，之后使用起来的电费才是源源不断地投入。”
“这笔费用不从云曜出，以我私人名义，福利院之后的电费我会让人按时打给院里。”
景宴朝付院长点了点头，晚辈态度，“请您不要告诉芙芙。”
付院长知道这些企业家，捐赠都是要大肆报道一番，恨不得让全榆京的人都知道他们做了大善事，她也习以为常，景宴安排媒体来采访时，她也完全能理解和配合。
但现在他以私人名义来支付电费，还点明不让告诉芙芙。
付院长不得不再次审看起眼前的年轻人。
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景总。”付院长想了又想，觉得这些话她不说，可能就真的没人会说了。
“付芙从小就吃得苦，对很多事都会比同龄人看的透彻，她性子看起来火热，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
“不是她自己想冷，是冷惯了，她就不觉得这日子过得苦。”
“如今我看到她眼底的光不一样了，请别让她再寒心。”
景宴郑重地应下，“我会的，请院长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