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靠在廊柱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鼻尖嗅着桂花的香气,神色依旧温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随后看了一眼孟凉有些吃瘪的神色,其实还是有点憋不住笑。
“找我?”李书禾快步走到凉亭中,伸手轻轻拧了一下施清泉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软软的肉感,语气嗔怒,却没有真的用力,“我在渡口等了你半个时辰,风都把我吹冷了,你倒好,躲在这里吃桂花糕、涂胭脂,还让你爹给你带桂花糕去渡口,你倒是会享受!是不是把我跟你说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施清泉疼得皱了皱眉,连忙讨饶,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我错了我错了,书禾,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怠慢你的,就是这桂花糕太香了,我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块。剩下的桂花糕都给你吃,还有我剥好的莲子,也给你,好不好?”说着,便把手中的桂花糕碟递到李书禾面前,又端起那碗莲子,眼神可怜巴巴的。
李书禾瞪了她一眼,却还是接过了桂花糕碟,指尖捻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桂花的甜香在口中散开,带着几分软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嗔怪:“就饶你这一次,下次再这样,看我不用剑挑了你的桂花糕,还要罚你陪我在渡口吹一个时辰的风!”她说着,余光瞥见了凉亭外的孟凉与清玄,心中一紧,生怕施清泉多嘴,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施清泉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敢了!”她话音刚落,目光便不经意间落在了站在凉亭外的孟凉与清玄身上,眼中露出几分好奇,拉了拉李书禾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书禾,这个少年和旁边那个大美女,看着气质好特别,你对他们好恭敬哦,比对我爹还要恭敬,他们是江湖上的大人物吗?还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她一边问,一边偷偷打量着孟凉,眼神里满是好奇,其实更多的还是看清玄,没办法,她太漂亮了。
李书禾心中一动,连忙按住施清泉的手,力道稍稍重了些,眼神示意她莫要多问,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转过身,对着孟凉与清玄微微躬身,笑着解释道:“前辈,姐姐,这便是小女的好友,施清泉,性子顽劣,不懂规矩,平日里就知道吃,说话也没个分寸,还请二位先生莫要见怪。”她刻意加重了“不懂规矩”“就知道吃”的语气,既是掩饰,也是提醒施清泉,不要乱问。
说着,她又转过身,对着施清泉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这个看似是少年的修士其实是我爹一位驻颜有术的故友,旁边那位姐姐应该是他的徒弟,你不要多嘴乱问,惹得他们不快,到时候我可不管你。”她没有提及“隐世高人”,也没有多说孟凉的身份,只说是父亲的故人,既掩去了孟凉的真实身份,也能让施清泉收敛好奇心,不至于乱说话。
施清泉虽有疑惑,却也看出了李书禾的郑重,知道这事不能多问,连忙收起脸上的好奇,对着孟凉与清玄拱手行礼,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身形丰腴,弯腰时还微微晃了一下,规规矩矩地说道:“晚辈施清泉,见过二位先生,方才多有失礼,还请二位先生海涵。”
孟凉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淡,目光扫过她身上沾着糕粉的裙摆,声音清和:“无妨,小姑娘性子爽朗,倒是难得。”他心中的反差感渐渐淡去,只当是寻常人家的闺阁女子,性子憨直,喜好吃食,这般模样,其实反倒比那些刻意娇柔造作的女子,多了几分真实。
也对,自己原来的世界也不可能遍地都是美女,可能自己最近身边美女有点多了,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
清玄则笑着摆了摆手,素白的指尖轻扬,温声道:“无妨,不必多礼。小姑娘这般爱吃桂花糕,想来施府的桂花糕,味道定然极好,等会儿倒要尝尝。”她身姿清瘦,语气温和,让施清泉放松了不少,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孟凉则是神色古怪地看着清玄,怎么这会儿突然开始热络起来了,难不成...清玄好这口?
清玄回过头来对上孟凉的目光,瞬间被盯得有些发毛,她自然不清楚孟凉的想法,所以面对这道目光只好装作看不见。
施清泉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胖乎乎的手拍了拍石桌,大声道:“先生放心,我家的桂花糕是整个渡口最好吃的!是我娘照着卢氏王朝宫里的方子做的,如今咱们卢氏王朝鼎盛,京中御膳房的方子,凭着漕运便利,能传到咱们这渡口来,我曾祖父托人从京中求来这方子,传到如今,半点滋味都没差,就连京中过来的官员,都夸咱们家的桂花糕地道呢!”
李书禾连忙拉了拉施清泉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多言,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好顺势笑道:“清泉性子憨直,随口乱说的。不过这桂花糕的方子,倒确实是早年从京中传过来的,据说与卢氏王朝的御膳房沾些关系。”说着,她转头看向孟凉与清玄,语气恭敬,“二位,这渡船要七天才能靠岸载客,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如四处逛逛,感受一下世俗烟火气?。”
孟凉和清玄微微颔首,都表示没什么问题。
施砚舟恰好这时走进院中,闻言连忙笑道:“二位先生若是不嫌弃,这七日便在寒舍暂住便是。寒舍虽简陋,却也清净,平日里我也常去渡口附近转悠,如今卢氏王朝鼎盛,咱们这渡口作为南北漕运重镇,热闹得很,若是二位先生感兴趣,我可以带着二位先生四处走走,看看这渡口的景致,也说说咱们这地方,借着王朝的福气,如今的繁华景象。”
孟凉抬眸,目光掠过院墙外远处的码头,那里停着许多船只,船身上刻着清晰的卢氏王朝漕运标记,往来的船夫、商贩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他淡淡颔首:“有劳施管事了。”
施清泉一听,立马来了兴致,胖乎乎的身子晃了晃,拉着李书禾的手道:“书禾书禾,咱们也一起去!我知道渡口那边有个新码头,是卢氏王朝近年新修缮的,码头的青石板上还刻着当今陛下的御笔,写着‘通江达海’四个大字,我还能给二位先生讲咱们渡口的热闹事,还有京中过来的新奇玩意儿呢!”
李书禾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最热闹,不过也正好,咱们陪着二位先生四处转转,也好让你少惦记些桂花糕。”她说着,又看向孟凉与清玄,语气恭敬,“二位先生,清泉性子顽劣,却也熟悉这附近的景致,知道许多热闹事,有她陪着,倒也热闹些。”
孟凉淡淡一笑,没有拒绝:“也好,有劳二位小姐了。”清玄亦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施清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没有多言,只默默站到孟凉身侧。
施砚舟连忙引着众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二位先生有所不知,咱们这渡口,在卢氏王朝的扶持下,如今已是南北漕运的第一重镇,朝廷每年都会拨银修缮码头、疏通河道,如今的漕运,比往年热闹了数倍,京中的丝绸、茶叶、宫廷贡品,南方的粮食、药材、瓷器,大多都是从这渡口转运,码头之上,昼夜不息,船来船往,商贩云集,热闹得很。咱们这渡口的百姓,也借着漕运的便利,做起了买卖,日子也越来越红火,这都是托了卢氏王朝的福气啊。”
众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边的墙面上,画着崭新的彩绘,施砚舟指着彩绘说道:“二位先生看,这些彩绘,都是去年朝廷派人来画的,画的是如今漕运的繁华景象,还有卢氏王朝的宫廷景致,色彩鲜亮,栩栩如生。如今咱们卢氏王朝崇尚清雅,也重民生,不仅修缮码头,还让画师来装点市井,让咱们这偏远渡口,也有了京中的气派。”
清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彩绘上,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多余的情绪,轻声道:“王朝鼎盛,百姓安乐,倒是难得。”
孟凉随后看向施砚舟,温声道:“施管事倒是对当朝的境况颇为了解。”他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人,不涉朝堂之事,却也知晓,一个鼎盛的王朝,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倒也是一件幸事。
不过孟凉心中还是有些惋惜,其实卢氏王朝称得上是一个盛世,只是后来设计杨老头和崔巉等人的谋划,大势所趋被北伐覆灭。至于国风如何,看于禄,谢谢的家国情谊其实就足以见得。
施砚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欣慰:“都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啊。如今卢氏王朝国泰民安,朝堂清明,陛下勤政爱民,重视漕运与民生,咱们这些底层百姓,最是能感受到好处。就说咱们这渡口,以前漕运不畅,百姓日子过得清贫,如今漕运发达,往来商贩众多,咱们靠着渡船、靠着做些小买卖,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就连咱们这偏远之地,都能买到京中运来的胭脂、茶叶,这若是在往年,想都不敢想。”
施清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地指着路边的物件,叽叽喳喳地补充:“我祖父说,如今卢氏王朝的女子,不管是京中贵女,还是咱们这渡口的寻常女子,都能买到上好的胭脂水粉,我这胭脂,就是我爹托人从京中买来的贡品,听说当年陛下特意下旨,让宫廷胭脂坊扩大制作,让天下女子,都能用上宫廷胭脂呢!”她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胭脂盒,胖乎乎的脸上满是骄傲,“你看这胭脂盒上的云纹,就是卢氏王朝的宫廷标记,寻常人家可买不到!”
李书禾跟在一旁,时不时地纠正她:“你少炫耀了,不就是一盒宫廷胭脂吗,我也有。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卢氏王朝鼎盛,确实惠及天下百姓,就连咱们风阳剑台,也能得到朝廷的扶持,每年都有朝廷拨下的银两,用来修缮剑台、培养弟子。”话虽这般说,她眼底也带着几分欣慰,王朝鼎盛,江湖也能得以安宁,不必担心战乱侵扰。
孟凉负手走在中间,听着几人的话语,目光扫过沿途的繁华景象:路边的商贩吆喝着叫卖,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身着铠甲的兵卒巡逻有序,街角的茶馆里,坐满了喝茶闲谈的人,一派安居乐业的模样。他自幼在桃枝派修行,少见这般人间繁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思,却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淡然。
随后他看见了一个有意思的人,是一个老者,旁边竖着一根插满了糖葫芦的草靶子,老者悠闲地躺在一旁的木制摇椅上,将蒲扇盖在脸上,好似一点不担心旁边的糖葫芦被偷。
孟凉莫名觉得他有点熟悉,清玄则是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孟凉笑着解释道:“糖葫芦,一种甜食,很好吃的。怎么,想尝尝?”
清玄眼神都快拉丝了,却还是嘴硬道:“没什么好吃的,走吧走吧。”
孟凉虽然不是那种花花高手,但是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随即立马走上前去,笑问道:“老板,糖葫芦怎么卖?”
那老者动都不动一下,只是懒散道:“一串四枚铜钱,两串七枚铜钱,多了不卖。”
孟凉微微思忖,随后道:“来一串吧。”
老者拿掉脸上的蒲扇,慢悠悠直起身来,从草靶子上拔下一串递给孟凉,随后接过孟凉给的四枚铜钱。
等清玄接过糖葫芦串之后,轻轻咬下一口,随后两眼直放光芒,虽然没有太多神色变化,但是吃糖葫芦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孟凉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温柔笑意,什么嘛,表面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实则还是有点小女孩姿态的,看不出来还喜欢吃甜食嘛,回头可以向施清泉讨要一份桂花糕让她尝尝。
孟凉摸了摸下巴,难不成清玄当时对施清泉有些热络是出于这原因?
看了看嘴唇吃得有些油光的清玄,又看了看整座依河而建的渡口,孟凉莫名觉得有些心旷神怡。
渡头杨柳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