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蜕秘境。
由于秘境已经“落地”,原本因为斗法而破碎不堪的内层好似一位投入母亲怀抱的孩童,正在不断温润滋养,缝补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山水气运。
而原本因为蛟龙尸首流出的无数鲜血而染红的湖泊,此刻已经被涤荡一清,呈现出碧绿之色,就好像在整片大地上流下的一滴青色眼泪。
湖中央小岛的那颗蓬勃大树下,陈清流端坐在草坪之上,面前悬浮着那座蝉蜕洞天显化而成的金色蝉蜕,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进入其中,而是从外部慢慢汲取其中那些剑道法脉。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虽然有裨益,但是不大,毕竟按照他的设想,他得到这座蝉蜕洞天的时候应当是仙人境,最后在其中练剑个一甲子,以飞升境修为重新现世浩然天下,并且开始斩龙一役。
不过现在虽然和原先的设想有所偏差,但总归结果是好的,省得他再花时间练剑了。所以对于如今已然是飞升境的他,这洞天里面的剑道法脉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心思。
陈清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当然,这其中也不能算作全然没有收获,甚至对于陈清流来说,这份收获比剑道上的感悟还要珍贵几分,那就是一道本命飞剑的剑胚。
不过陈清流并不准备马上将这柄剑“炼”出来,等到后面他开始斩龙的时候,他有想过凭借天下的蛟龙气运对这柄本命飞剑进行打磨,最终锻造出一柄杀力够大,对蛟龙一族有着致命压制力的本命飞剑。
陈清流缓缓站起身来,摸了摸下巴,他倒是突然有些想收徒了,毕竟自己一直这么孤零零的,师姐又不在身边,有个伴儿总不至于太无聊。
不过这件事不着急,当下既然已经练剑练得够硬了,杀力也够高了,那么...
古蜀地界,原本已经落地的蝉蜕秘境,却有一道骇人气机突然炸开,随后威势如同水中涟漪一般缓缓向四周荡漾而去,引得无数周边势力大惊失色。
下一刻,一道青色剑光自地面拔地而起,却并不是冲向天幕,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弧度,直直掠往东海那边,好似架起了一道剑气长桥。
最后在东海岸边,无数蛟龙的聚集之地,一个青衫剑修就那么站在那,瞬间压得无数蛟龙纷纷不敢动弹,只因他们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大道压胜。
陈清流睥睨道:“我要开始斩龙了。”
——
孟凉在路上觉得有些无聊,喝酒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就这么对着壶喝好像不太雅致,索性路上做了个酒葫芦别在腰间,嘿,这才有剑仙风采!
他腰间依旧挂着那只喝空了大半的酒葫芦,指尖时不时摩挲一下葫芦口,脚步慢悠悠的,全然不像刚从上古遗迹里搏过机缘的修士,倒像是个游山玩水归乡的闲散浪子。身旁半步之遥,立着那抹素白身影,正是一路同行至此的清玄。
孟凉偏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惯常的散漫笑意,语气随意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客套,反倒带着几分对身边人的随性:“一路闷头走,不累?桃枝派就在前面了,那地方小是小了点,胜在清净。等到了那里,要不要一起喝点酒?”
清玄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腰间晃悠的酒葫芦,声音清浅如碎玉,清冷却不疏离,带着几分恭顺:“但凭主人安排。”
孟凉闻言失笑,语气洒脱:“我没那么多规矩,你自在便好。有酒有暖,才是活着的滋味,等你尝过酒的滋味,说不定便懂了。”
清玄没有理他,依旧自顾自走自己的。
孟凉看她不领情,也就不打扰她了,两人就这么几乎一路无话地走着。
山路蜿蜒,两旁古木参天,偶有鸟鸣山涧,更显清幽。孟凉偶尔抬手摩挲酒葫芦,仰头灌一口烈酒,喉间泛起辛辣暖意,抬眼望向远处连绵青山,山坳深处隐现虬枝桃树,那便是桃枝派的方向。
行至正午,雾气渐渐散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桃枝派那座简陋至极的山门,终于清晰映入眼帘。一块青石板刻着歪扭“桃枝”二字,两根枯木立柱分立两侧,山门冷清寂寥,平日里除了本门十几名弟子,几乎无人踏足,全然一副末流小门派的模样。
到了半山腰,偶遇两名下山采买的桃枝派弟子,两人远远瞥见孟凉那身破旧衣衫和晃悠的酒葫芦,当即停下脚步,对着他指指点点,嘴角满是鄙夷不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孟凉耳中,全然没有半分避讳。
“快看那不是看门的孟凉吗?出去疯了这么久,居然还有脸回来,一身酒气,真是丢人。”
“可不是嘛,一个连筑基都不稳的废柴,整日就知道喝酒,门派留着他都是浪费粮食,也不知道掌门怎么想的,还让他占着看门的差事,换做旁人,早被逐出门派了。”
“你们看他身边那个白衣女子,长得跟仙子一样,怎么会跟这种废柴混在一起?怕不是被他骗了吧,真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嘲讽之意毫不掩饰,看向孟凉的眼神满是嫌弃,直到孟凉走近,才翻着白眼悻悻走开,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讥笑,压根没把这个看门废柴放在眼里。孟凉对此充耳不闻,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脸上笑意依旧散漫,仿佛旁人的嘲讽与他无关,清玄却微微蹙眉,周身仙气冷了几分,下意识往孟凉身边靠了靠,满是护主之意,被孟凉一个淡淡的眼神拦下,才收敛了周身戾气。
守山门的弟子是黄家旁支的小辈,平日里最是狗仗人势,向来看不起孟凉这个无依无靠的看门废柴,此刻正趴在石桌上嗑瓜子,看见孟凉的瞬间,当即把瓜子皮一吐,站起身叉着腰嗤笑,语气刻薄至极:“哟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桃枝派第一酒鬼孟凉啊!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喝死了,居然还知道回来?怎么,外面的酒不如门派里的劣酒好喝,回来混吃混喝了?”
他目光扫过孟凉一身粗布旧衣,又猛地定格在清玄身上,瞬间看直了眼,惊艳之余满是猥琐与质疑,上下打量着清玄,阴阳怪气道:“这位仙子看着可不是凡人,怎么会跟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柴一路?孟凉,你该不是偷了谁家的东西,拐着人家仙子跑路吧?我可告诉你,门有门规,你要是敢做龌龊事,大长老饶不了你!”
周遭几个路过的弟子听见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对着孟凉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看热闹的鄙夷,没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全都默认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柴,配不上身旁的清玄,各种嘲讽议论声此起彼伏,句句扎耳。
孟凉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绕过守门弟子,朝着山门内走去,清玄冷眸扫过那名守门弟子,只一道淡淡的仙气威压,便让对方瞬间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踏入内院,满心惊惧却不敢发作。
“孟凉,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回来。”
两人刚踏入内院,还没等站稳脚步,一道阴鸷刻薄的声音便率先从东侧廊下炸响,语气里的恨意与戾气毫不掩饰,正是二长老黄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