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也笑了。
“得,咱们也不能闲着。”
他手中的符箓飞了出去。那些符箓一张接一张,贴着那些木牛流马的身上。每一张符箓贴上去,那尊木牛或流马便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可木牛流马太多了。他贴住十尊,有二十尊冲上来;贴住二十尊,有四十尊冲上来。那些符箓像不要钱似的从他袖子里飞出去,可包围圈还是在缩小。
韩槐子动了。
这一剑,他没有斩向光幕,而是斩向那些木牛流马。不是斩断它们,而是斩向它们脚下的地面。剑光划过,地面上出现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那些木牛流马冲到沟壑前,有的停住,有的跌进去,有的被绊倒。
包围圈缩小的速度,慢了下来。
光幕上,孟凉斩出的那道剑光还在与第一颗星辰僵持。
那星辰光芒大盛,像是在拼命抵抗。一股股巨力顺着剑光反震回来,震得孟凉五脏六腑都在颤动。他的七窍开始渗血,他的身形开始摇晃,可他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阿良哥!”阿蘅惊叫。
孟凉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那颗星辰,盯着那颗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的星辰。
然后他笑了。
“和我比?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星光更亮,还是我的剑光!”
下一刻,青色剑光大盛。
第一颗星辰,碎了。
那颗星辰碎裂的一瞬间,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光幕上,一道裂纹从第一颗星辰的位置向四周蔓延。那些流转的光芒停滞了一瞬,那些运行的天象混乱了一瞬,那些木牛流马的动作慢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这一瞬,够了。
韩槐子的剑已经到了第二颗星辰面前。
他的剑比孟凉更快,更锐,更狠。剑光落下的那一刻,第二颗星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炸裂开来。
可反震之力也比他想象的更重。
韩槐子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柱子应声而断。他落在地上,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青石。
“韩道友!!”阿蘅要冲过去。
“别动!”孟凉喊住她,“阿蘅,你去帮陆野!”
阿蘅一愣,随即点头,握着短剑冲向那些木牛流马。她的剑不如韩槐子快,不如孟凉重,可她身形灵活,在那些木牛流马之间穿梭,一剑一剑刺向它们的眼睛。那些眼睛被她刺中的木牛流马,红光闪烁几下,便暗了下去。
陆野的符箓还在飞。他的脸色已经发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可他还在笑。
他回头看了孟凉一眼。
“阿良,还有五颗,撑得住吗?”
孟凉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斩再斩,一身剑气剑意再无任何压制,如同条条瀑布从孟凉身上倾泻而下,不断冲刷着周围涌上来的木牛流马,仅仅片刻之间就留下千万道剑痕。
第三剑。
这一剑斩出的时候,孟凉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剑。他的身形与剑光融为一体,冲天而起,直直斩向第三颗星辰。
剑光落下,第三颗星辰碎。
可这一次,反震之力比他想象的更大。孟凉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他躺在坑里,浑身是血,握剑的手还在抖。
孟凉挣扎着爬起来。
他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了温红药。
她蜷缩在那道天光底下,远远地,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可他知道那是她。他知道她在等他。
“还有四颗。”孟凉喃喃道。
他站起来,举起剑。
第四剑。
这一剑斩出的时候,孟凉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只看见剑光飞出去,看见第四颗星辰碎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是陆野在拍他的脸。
“阿良,阿良!”陆野脸色焦急地呼唤他,“还有三颗!”陆野喊道,“韩兄爬不起来了!我符箓用完了!阿蘅那丫头快撑不住了!你还能不能动?”
孟凉转头看去。
韩槐子靠在那根断柱上,脸色惨白,闭着眼,不知是死是活。阿蘅被七八尊木牛流马围在中间,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那些木牛流马离他们只有三丈远了。
光幕上,三颗星辰还在亮着。
孟凉啐了一口,他明白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动用那道剑气?孟凉觉得不值得,不仅因为未来还得飞升内层,调解矛盾,还因为他觉得就面前这些虾兵蟹将,不值得他动用如此力量。
所以下一刻,孟凉不再选择隐藏自身剑道,要知道前面破天象禳星大阵时,他也没有动用全部剑道。本来还想着藏拙一手,来个扮猪吃虎,不过眼下的情况怕是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于是几乎眨眼之间,孟凉气势再度攀升一节,比刚刚手握两条剑道时,气势还要高出几分。
孟凉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整座大殿忽然静了。
那些木轴转动的咯吱声,那些木蹄踏地的轰鸣声,那些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孟凉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青石地面上,清晰得像心跳。
他往前走。
那些木牛流马在他面前,一尊尊,一排排,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它们的眼睛里红光闪烁,它们的躯体上符文流转,它们的蹄子紧紧抓着地面,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等待。
下一刻,整座大阵同时启动。那些原本静立万年的木质躯体,此刻像是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朝孟凉涌来。前排的木牛低头,两只木角对准他的胸口;后排的流马跃起,四只木蹄凌空踏下。那些符文在它们身上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交织成一片光幕,将孟凉笼罩其中。
孟凉抬手。
一剑。
那一剑没有斩向任何一尊木牛流马,而是斩向脚下的地面。
剑光落下,青石地面炸裂。那些裂纹从孟凉脚下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铺满了三丈方圆。裂纹所过之处,那些冲到近前的木牛流马齐齐顿住——它们的蹄子陷进了裂纹里,陷进了那些被剑光撕裂的深缝里,陷进了地面之下。
冲在最前面的那尊木牛,两只前蹄陷进裂缝,整个身体向前倾倒。它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木质的角应声而断,断角滚落在孟凉脚边,上面的红光闪了两闪,灭了。
后面的流马收不住势,撞在前面的木牛身上。木质的躯体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些符文在撞击中破碎,那些光芒在撞击中熄灭。一尊接一尊,一排接一排,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在孟凉身周三丈之外。
没有一尊能越过那道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