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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献人头

作者:见春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慈宁宫。


    “臣妾参加太后娘娘。”


    崔芙瑛今日一大早便踏雪前往慈宁宫,她回宫已有四日,再不来看太后实在不像话。


    张太后正在用早膳,见她过来,忙笑道:“皇后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


    崔芙瑛面上露出几分愧色,恭敬道:“劳烦太后娘娘记挂,臣妾已身子大好。回宫没有立刻来拜见太后娘娘,臣妾该罚。”


    张太后今年四十,保养得当,看起来至多三十五,因在宫宴上相中了崔芙瑛,便将她养在身边四年,对她的情意自是非同一般。


    “当然是要罚的。”张太后浅浅笑道,轻点面前一青白玉碟道:“这是江南进贡的白糖糕,罚你替哀家吃了。”


    太后还记得她爱吃甜点,崔芙瑛心头一暖,忙应道:“臣妾认罚,这就吃完。”


    早膳她没怎么吃,当下也觉着饿了,先给张太后布完菜,这才坐下,小口吃着白糖糕。


    白糖糕软糯清甜,又加上减糖三分,不腻不齁,口感甚好。


    “瞧你清减了不少,在云隐庵这三年可是受了不少苦吧?”张太后的眼里满是慈爱。


    崔芙瑛在云隐庵三年吃斋念佛,回宫后,亦维持在庵里的生活,晨起睡前诵经,午后抄写经书,日常用膳并无太多荤腥。


    “太后娘娘,臣妾在云隐庵并不觉得辛苦,能为黎民祈福,贡献绵薄之力,乃是臣妾的福分。”


    张太后面上露出欣慰,轻拍了拍她的手道:“皇后心诚,这才天降瑞雪,有这般品性纯良的皇后,亦是大晋之福。”


    “对了,听闻你已见过了慧妃?”


    张太后话题转的太快,崔芙瑛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垂眸轻声道:“臣妾回宫第一日,慧妹妹便来见过臣妾。”


    “哀家知道,这几日你心里难捱的紧,只是皇上终究是皇上,天下之主,子嗣乃社稷的根本。皇上如今二十有三,尚无子嗣,哀家辗转难眠,这才催促他扩容六宫。”


    “慧妃是你表妹,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不同。而那芳妃......”


    正说着,外间传来禀报声:“启禀太后,芳妃娘娘到。”


    说曹操曹操就到,秦婉芳一袭水红织锦软缎罗裙,笑眼盈盈,款款而来。


    见崔芙瑛在,微微一怔,旋即欠身道:“臣妾参加皇后娘娘。”


    “芳妹妹免礼。”


    崔芙瑛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女人。


    这位太后的表侄女,她还是头一回见。


    娇小玲珑,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神采飞扬,此时正俯身给张太后轻轻捶肩,看起来和张太后亲厚非常。


    甚至,亲厚于她和太后之间。


    这让她心里起了一丝微妙的不适。


    “太后娘娘今日怎么没等臣妾过来,臣妾不是说好了,今日臣妾会来侍奉太后娘娘用早膳。”


    张太后抬眼瞧了瞧她,又扫过一旁温婉端庄的崔芙瑛,笑道:“今日碰巧皇后来得早,已经陪着哀家用过了。”


    秦芳婉看向崔芙瑛,“皇后娘娘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听闻娘娘回宫,臣妾本打算去拜见娘娘,可皇上嘱咐过了,待娘娘凤体康健些了再去探望才好。臣妾这般贸贸然没去请安,实在是失了礼数,还望娘娘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身子却没动,崔芙瑛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轻轻摇头,笑道:“芳妹妹如此有心,我怎会怪罪,何况方才还听皇上提及,说你这些日子总往慈宁宫来,日日陪着太后说话解闷,倒是真真辛苦了。”


    没一会儿余秋慧也过来了。


    余秋慧一大早收到刘时焕派人传来的消息,说崔芙瑛来了坤宁宫,她早膳未用就急急赶来。


    先是问候了一番崔芙瑛的身体情况,后不经意露出手腕上一对镶红宝石翡翠玉镯。


    周芳婉见状,心下了然,笑问是不是皇上送的。


    余秋慧羞赧一笑,“昨日是臣妾的生辰,皇上亲自送来生辰贺礼,还允臣妾过几日回家省亲。”


    崔芙瑛未回宫之前,余秋慧和秦芳婉暗地里斗得厉害。


    不过崔芙瑛回宫后,二人不约而同的达成了一致——共同对付崔芙瑛。


    崔芙瑛闻言,心头像是被什么针刺般疼得厉害。


    那股似有若无的甜腥味又涌了上来,后来也不知自己道了什么贺,只记得太后给余秋慧赏赐了压箱底的私藏。


    浑浑噩噩出了慈宁宫。


    大雪初霁,淡薄的暖阳透过疏雪梅枝,斑驳落在披着月白斗篷的崔芙瑛身上,无一丝暖意。


    三年未归,宫内已悄然发生太多变化。


    不仅是皇上,还有太后。


    这曾是她在深宫之中的暖意与依托,而今方知,繁花易谢,人心易迁。


    再牢靠的情分,也抵不过子嗣社稷。


    太后待她虽亲厚,视如半女,可一入后宫,身份便先于私情。


    她必须得为帝王绵延子嗣而努力。


    纵是心有不甘,也只得将满心妒意掩藏,眼睁睁看着旁人依偎在自己夫君身侧。


    这便是皇宫里女人的终极宿命,谁也逃脱不得。


    *


    武英殿乃开朝晋太宗为犒赏开国勋将所设,今日特意大摆庆功宴,对于燕朔来说,可谓殊荣之子至。


    大殿中央上座,晋明帝周元翊和皇后崔芙瑛已坐下多时。


    朝臣门根据品级已位居两侧,此时端起酒杯,朝着紧挨着御座下的一方稍矮席位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燕北侯怎么还不来,让皇上和皇后枯等着,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燕北侯打了胜仗,仗着军功怕是要猖狂一回,但咱们大晋素来说礼仪之邦,再居高甚威的臣子,始终是臣,岂能让君主候着?传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话。”


    “哼,武将出身,终究是粗鄙不堪。”


    朝中多文臣,自来看不上这些粗俗不知礼的武将。


    周元翊也听到台下的窃窃私语声,面色微微露出几分不悦。崔芙瑛见状,给他倒了一杯酒。


    周元翊笑了笑,正要举杯,却听到殿外传来禀报:“燕北侯到!”


    周元翊放下酒杯,抬手示意静候在殿角的教坊司乐工们,奏凯旋乐《得胜乐》。


    鼓、钲、号角一一响起,铿锵有激昂,如沙场烽烟扑面而来。


    燕朔脱下玄色狐裘大氅,信手扔给孟临舟,着玄色暗纹劲装,足蹬皂色云头缎面靴,踏着欢快的凯旋乐,疾步进入正殿中央。


    “臣燕朔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元翊笑道,“燕北侯快请起。”


    燕朔微微抬眸,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坐在周元翊身侧、脸色微微发白的女人,心里冷哼一声,随后坐在一旁的专座上。


    那男人,竟是燕朔?!


    崔芙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宫七日,她早已忘记了这个男人,如今他却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指尖发冷,心里的不安浮现。


    “皇后,你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一旁的周元翊注意到她的脸色不佳,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是不是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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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厉害?御医开得药可有乖乖吃?”


    崔芙瑛这回月事来了后,腹痛得比以往厉害,不过倒是可承受范围之内,只是周元翊得知此事后,便派了御医给崔芙瑛开了方子。


    崔芙瑛注意到下首的视线飘了过来,带着莫名的森冷,她心下一紧,挤出一丝笑道:“皇上,臣妾无碍。”


    周元翊回想起今日的目的,转过头看向燕朔,“燕北侯本次彻底击溃北狄,劳苦功高,朕自该好好封赏。”


    说罢,看向身侧的刘时焕。


    刘时焕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朗声宣旨:“燕北侯骁勇善战,击溃北狄,守我大晋漠北防线,使边境百姓免遭屠戮,社稷安稳,功莫大焉。今加封太子太师衔,食邑千户,赐蟒袍一袭,黄金千两,以示嘉奖。钦此——”


    圣旨读完,燕朔身侧的孟临舟早已面色发青。


    邵良只是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下,旋即面色沉静下来,看了一眼孟临舟,压低声音提醒他,“注意表情。”


    孟临舟暗暗捏拳,心道:爷立了如此赫赫战功,说名垂千史都不为过,最终得来的是什么“太子太师”这样的虚衔,不可谓不令人震怒。


    按理来说,皇上应借机让爷承袭燕王爵位,爷终究不是燕王子嗣,即便战功赫赫,但无皇上的拍板,如何直接袭爵为王?


    台下的文臣露出笑容,起身恭贺:“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周元翊此举也是试探燕朔的态度,若是他当场发飙不满,拿出赫赫战功来威胁,说明他的确包藏祸心。


    而燕朔此时并未有太多情绪波动,恭敬地叩谢接旨,落座时反倒是转了话题:“皇上,臣听闻今日是刘掌印的生辰,特备了一份薄礼,还请刘掌印笑纳。”


    刘时焕正暗中观察燕朔的神色,闻言恭谨一笑,“侯爷竟还惦记着咱家的生辰,咱家真是受宠若惊。”


    燕朔摆了摆手,起身接过孟临舟手中的朱红漆木盒,大步走到刘时焕面前。


    刘时焕见燕朔亲自奉上生辰礼,狐疑地看了一眼燕朔,“侯爷实在太过客气。”


    只是他直觉有诈,迟迟没有接过朱红漆木盒。


    周元翊见刘时焕迟疑着不接,笑道:“刘掌印,燕北侯一番好心,且收下瞧瞧。”


    刘时焕只得接了朱红漆木盒。


    漆盒沉甸甸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抬手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席卷袭来。


    紧接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赫然入目。眼睛被箭矢戳瞎,流出一行黑色的血。


    此人,正是不知所踪的小春子。


    刘时焕心下一紧,眉宇间顿时弥漫出杀气,心里冷哼一声,手一抖,佯装露出痛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


    鲜血淋漓的人头,像个蹴鞠般顺着台阶,“咕咚咕咚”滚了下去,带出一片褐色血迹。


    最终人头滚落定在了御史台的脚边,御史台看清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后,“啊”了一声晕了过去。


    台下的人齐齐往那个人头望去,待看清后,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三魂丢了七魄。


    纷纷暗道:这燕北侯果然是传闻中喜血杀戮的煞神是也。


    双目流血,狰狞可怖的人头正巧对着御座。


    崔芙瑛看着那个可怖的人头,喉头一哽,发出短促的“啊”声。


    慌忙躲在了周元翊之后,用锦帕捂住颤抖的唇,勉强维持住皇后的仪态。


    心头寒意翻涌。


    本以为传闻中的燕北侯英勇无敌,正义良善,何曾想竟是个心狠手辣的暴戾之徒。


    她忽然有些后悔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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