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热已褪去多时,几场秋风后已经要预备冬衣了。
乐婵娟听说这段时间乐婵媛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召见了许多太医都瞧不出毛病,便到永寿宫请太后示下,看看需不需要从宫外征求名医来瞧上一瞧。
却没想到乐兆君嗤笑一声:“你真以为她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不成?”
乐婵娟不解,便听乐兆君又道:“你见过离了陛下就头疼脑热,陛下一来就生龙活虎的吗?”乐兆君抿唇笑道,“小丫头片子耍手段缠着陛下呢!你啊你……”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乐婵娟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她初进宫时和陛下闹得那样难堪,如今都能想办法拴住了陛下的人。你倒沉得住气,跟个木头似的,怎么不同你妹妹学学呢?”
乐婵娟有片刻失神:“阿媛真的没病?”
乐兆君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终归是皇后。今后婵媛有了皇儿,你也是他嫡母。只要是乐家的血脉,又有什么关系?”
乐婵娟从永寿宫出来后,又来了甘棠宫看望乐婵媛。过了重阳,天气便渐渐转凉了。前些日子太后摆宴赏菊,乐婵媛多喝了两杯酒,身体又不大好了,总是恹恹的。
乐婵娟进来时,宫女们行礼问好,青霓忙道:“娘娘来了,淑妃娘娘正在睡觉呢。”
乐婵媛在里间听见了,撑着坐起来:“阿姊,我醒着。”
乐婵娟连忙进来,见乐婵媛一脸倦容,脸色苍白,穿着宽大的旧寝衣,也不盖衾被,忙要为她掩上:“阿媛,你还病着,怎么穿这么少,冻坏了怎么办?”
她罕见地动了怒,转头训斥宫人:“怎么当的差?”
侍女们齐齐跪下,惶恐不知所措,乐婵媛忙止住:“阿姊,不怪她们,是我的病怪,浑身的骨头和皮肤都疼,老是发热,你瞧。”说着,她撩起袖子,又解开襟扣给乐婵娟看。
乐婵娟定睛一瞧,白生生的胳膊和胸口尽是被衣料磨出的红痕。乐婵娟顿时心疼不已,涌上一股愧疚。
她甚至还信了姑母,以为妹妹为了邀宠在装病呢……
乐婵娟皱起眉头:“太医院那帮混账,真是不顶用。阿姊立马派人去宫外为你求名医……”
“阿姊。”乐婵媛拢住她的手,摇摇头,“我这病不是能医的,是宫中有人妨我。”
乐婵娟骤闻此言,惊骇不已。转头扫视一圈满屋下人,眼神凛然冷厉。房里的宫人纷纷恨不得成个聋子瞎子,急忙默默退了出去。
乐婵娟是不信巫蛊之说的,可眼下妹妹这情形……她不得不定了定神,问道:“是谁?”
“是……季真人。”乐婵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眸中水光粼粼,一片哀求之色:“阿姊,你是皇后,你说的话比我中用。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将那个季真人赶出宫去?”
只要那季真人在宫中一日,她的神魂就无法安宁,连带着对这具身体也不适起来。除非时时刻刻贴着皇帝,他的天子之气可为她暂时提供庇护。可是……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她向“那个人”献上了自己的妖丹和皮毛骨头,才能得到指点,换得如今这副躯体。她还有最重要的事没做,也已经无路可退,不能就这样算了!
乐婵娟听了这番话,却也是一片纠结与为难:“季真人如今正得陛下看重,姑母也颇为赏识他。莫说我的话不好使,就算姑母那关,也不好过啊。”
乐婵娟想了想,回握住乐婵媛的手:“阿媛,我会为你想办法请名医诊治的,你莫要多心。”
说完她又叫人捧着檀木盘进来,掀开上面盖着的红绸,对乐婵媛道:“近日阮家郎君游历归京,陛下留他在宫中小叙,带了不少珍奇玩意儿来。”
“阮家郎君?”乐婵媛耸动着鼻翼,心跳莫名其妙快起来。
都怪那个托作“季真人”的神仙,一直住在宫里,神压熏得她五感都不灵敏了。
“你忘了。”乐婵娟笑道:
“就是高武阮氏子阮昀,算起来他是陛下的表兄,和陛下打小就玩在一处,姑母还在阮太妃逝后将他接进宫来陪陛下读书、习武,我们幼时也与他见过几次呢。说起来,他原本可以恩荫入仕的,却一心游历大江南北,不愿入朝为官。算来与陛下也有两年未见了,此次回京,陛下十分高兴,常召进宫来叙话。”
说着,乐婵娟命人抖开那檀木盘上的狐裘,笑着对乐婵媛道:
“这是阮家郎君在皖北猎得的白狐剥皮做成的狐裘,没有一丝杂色,十分不容易。他孝敬姑母,姑母说她最近修道念经,不愿沾血腥,就顺手给我了。我想着阿媛身子弱,更用得着。”
乐婵媛陡一见那狐皮,浑身一颤,顿觉血液倒流、手脚冰凉,胃中一片翻江倒海,痛苦难耐。她顾不得许多,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阿媛,阿媛!你怎么了!”乐婵娟惊慌不已,忙宣太医,又遣青霓去两仪殿将陛下请过来。
两仪殿内,平晟正与阮昀畅谈。阮昀呈上虎骨道:“陛下,这是臣在岭南山中亲自猎得,臣闻虎骨有辟邪之用,敬呈陛下。”
平晟笑道:“晦之不愧是俊杰。人人都夸你美姿容、好风仪,胆魄才略不输朝堂上任何公卿,朕瞧着亦如是,可惜平家不能让你施展拳脚。”
阮昀一听,忙叩首道:“陛下,臣如今浪荡九州,不求功名。但求陛下有用得上臣的那一日,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乐兆君铁血手腕,当初对阮家势力也进行了一番清剿。如今朝野上下几乎都是乐家的势力,她还在垂帘听政,平晟便做不得主。
平晟深知,阮昀亦深知。
“朕让你去南海寻的药,带来了吗?”平晟忽问道。
“带来了。”阮昀将药奉上后,却又有些迟疑。
他知道今年陛下纳了乐氏二女入宫,此药若长期用在女子身上,便不能有孕。
陛下是想让乐氏无法诞出皇室血脉。
阮昀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眉心一跳。
他间接残害了两名女子啊……
“陛下!”忽有宫人来报,“淑妃娘娘不好了。”
……
乐婵媛朦胧中听见有人说话,她勉强撑开眼皮,见床前立着平晟和乐婵娟,屋里跪着黑压压一.大片人。
“你醒了。”平晟俯下身,眉宇间隐有忧意和探究。
乐婵媛缓缓伸出手牵着他的袖子:“陛下,让他们都退下吧。”
平晟挥了挥手。
乐婵娟临走时回头望了她好几眼,眸中含泪,愁态尽显。最终还是由宫女扶着出了甘棠宫。
“皇后说你是见了晦之送的狐裘发病的。”平晟神色晦暗不明,“是狐裘有什么问题吗?”
乐婵媛眉心微皱,拉着平晟在床边坐下,将头埋进平晟的怀里。平晟一愣,然后轻轻拍抚着她的背:“究竟发生了什么,婵媛?”
半晌,怀里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太思念陛下了,陛下不来看我,我就会生病。”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陛下和季真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臣妾在一起长。陛下既然尊敬他,为什么不在宫外给他修观?宫里不是修炼的好地方,季真人是真神仙,陛下将他困在金堂华屋,反倒不利于人家修行。”
平晟盯着她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良久,他才突然笑道:
“竟是朕考虑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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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婵媛放心,季真人的宫观已经快建好了,立冬之前他就能搬出宫去。”旋即又将她搂在怀里,道:“这几日倒还真不是因为季真人冷落了你,是晦之回来,朕一时高兴将他拘在身边多聊了两句。”
因听乐婵娟提起过,乐婵媛已知道“晦之”是阮昀的字,又想到他猎了那些白狐做成狐裘,心底便有几分不喜他,恹恹道:“他把陛下从臣妾身边抢走了,臣妾不喜欢他。”
平晟知道她会拣甜言蜜语哄自己,也不点破,只笑道:“看来皖北的白狐裘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声:“可惜,听说以前西山那边的狐狸皮毛是最好的,个头又大,毛色又亮。谁知父皇有一天忽然做了个梦,梦见神仙说将来西山狐要毁平家的江山,于是便下令将西山狐全部剿灭。”
“我看都是无稽之谈。”平晟笑道,“狐狸怎么能乱人的江山呢?若当时没有那么做,比皖北狐好百倍的狐裘,你要多少有多少。”
乐婵媛胃中顿感绞痛,搂着他的手收紧了:“臣妾不喜欢狐裘。”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觉得怪瘆人的。”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平晟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好,朕记得了。”
当夜,平晟宿在甘棠宫。
一片落叶顺着窗缝颤颤巍巍飘了进来,飘过打盹的守夜宫女,飘过画屏珠帘,飘到乐婵媛的床帐前。隔着朦朦胧胧的纱幔,落叶坠地化成一个清瘦的人形。
乐婵媛猛地惊醒,隔着纱幔失声叫道:“仙君。”
忽又意识到平晟睡在旁边,她紧张地观察他是否被惊醒,忽听那人道:“无须担心,我来时施了法术,整个甘棠宫都听不见你我。”
乐婵媛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便对那人下拜,隐隐有了哭腔:“仙君,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
那仙君一身青绿纱袍,背着一把淡竹骨梅雀绸面伞,修眉细眼,神态从容。
他淡淡开口道:“我收了你的妖丹和皮骨,自然不会弃你。”
乐婵媛如闻天籁,泣道:“仙君,那个季真人知道我是妖了,恐怕会杀了我。仙君能不能将他除掉?”
他皱眉:“那人是天庭的,我动不了他。”见乐婵媛一副惨淡模样,他手指一弹,一股阴恻恻的煞气钻入了乐婵媛的梳妆镜中。
他说道:“要支撑你这副皮囊健康鲜活,只能窃取气运。天子之气虽能一时庇护,却不能为你所用。为今之计只有窃取中宫气运。”
乐婵媛一愣:“阿姊?”
那人冷笑一声:“她是乐婵媛的阿姊,可不是你的阿姊。”
乐婵媛咬了咬唇,蹙眉道:“仙君,我要怎么做?”
“我已将猫鬼之魂封进你的梳妆镜中,猫鬼之尸埋在你院中梅花树下。若依靠猫鬼,窃取气运只是小事一桩,杀人无形亦手到擒来。驾驭猫鬼之法我待会儿传与你,你只需记住:等那季真人出宫后再动用猫鬼。”
乐婵媛忙不迭下床,跪伏在那人跟前。
“小的谨记,请仙君传法。”
片刻过后。
绿袍绸伞的男人消失不见,他方才站立过的地方只余一丝冷梅香。
乐婵媛抬起头,盯着自己梳妆台上那面螺钿团花镜,似乎并无什么不同。正要靠近触摸时,忽听床帐内传来平晟一两声呓语。
她一惊,忙不迭掀帐爬上.床去,仔细打量他的面容,似乎只是在做梦,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轻轻钻进他的怀里,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平晟的呼吸是温热的,手掌也是温热的,一手能将她的整个腰盖去。
她紧紧盯着平晟的下巴,直到确认他呼吸平稳了,自己才安心合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