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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因缘镜

作者:太平通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距晏清领回这个孩子又过了几个月。


    晏清望着影子里钻出的魔,问道:“你已经实现了我的三个愿望,什么时候拿走我的生魂?”


    魔凝视着这个云淡风轻的女人,感到困惑:“你不知道被我吃掉生魂是什么后果吗?此生已尽,他生无望,就此湮灭。你……不害怕?”


    晏清无甚在意地整理着她留给晏澈的遗书,淡淡道:


    “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心愿已了,无甚可畏,无甚可怕。”说完,她转头,目光落在魔的身上:“你为什么犹豫了?还变成这个模样……”晏清摇摇头,笑道:“这都不像你了。”


    魔展袖,看着自己高大的身躯和金色的长发,满腹纠结:“怎么不像?这不是第一次见面时,你让我变成的样子吗?”见晏清只是摇头不说话,魔哼了一声,说道:“我留着你的生魂,不过是你日渐让我感到乏味,我不想过早拿走罢了。”


    不知为何,晏清的灵魂逐渐失去了令魔着迷的气味,连她溢出的欲念和情绪都索然无味,令魔大倒胃口。


    晏清失笑:“那你要大发慈悲,容我多活几年吗?到时候你拿到的,可就是死魂了。”


    魔应该立马拿了她的生魂,去寻找下一个宿主的。


    可魔没有。


    魔自己都不懂这是为什么。


    魔尴尬地点了点头,说道:“就当我大发善心,让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多生活几年吧。你阳寿终结那日,我再来找你。”


    晏清静静地看着魔又变成一团暗色的影子,融入了自己的影子里。


    她陷入了沉思。


    时间过得很快,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乳鸭已知池水暖,庭前春鸟啄林花,风梳万缕春柳。


    晏清正在窗台前练字,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时间到了?”晏清没有回头,却感知到魔的出现。


    她搁下笔,望了窗外庭前正在练剑的晏邈一眼。晏邈垂下的两鬓上簪着纱绢做成的桐花,穿一领红罗襦,手执双剑舞得虎虎生风。


    魔望着晏邈,说道:“她和小时候的你一模一样。”


    晏清不动声色地关上了窗户,转头对魔心平气和地问道:“就在今天吗?”


    “是。”


    晏清了然地点了点头,在梳妆台前缓缓坐下,打开妆奁捻出胭脂盒来:“你先等等,待我妥帖齐整地上路。”


    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妆点、梳头,忽然注意到她紫襦缃裙,光艳熠熠,便鬼使神差般问道:“衣裳是新裁的?”


    “嗯。”晏清应道,“还真巧,我今日刚换上,你就来了。”说罢她看了镜中缁衣金发的魔一眼,笑道:“你倒越来越像个人了。”


    魔一怔,却没有搭话。


    晏清一边挽发,一边道:“虽然你是个魔,图的无非是我的生魂,但还是要多谢你帮了我许多。说起来,这么多年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魔望着晏清镜中那张年轻的、鲜活的脸,说道,“名字是人才有的东西。”


    晏清笑了笑,摇着头:“真遗憾。”


    她拿出几根小花钗在发髻上比画着,又放回妆奁里,最终还是选了一根飞燕头的簪子。


    “我其实一直很遗憾,我那把断掉的炼锦。”晏清突然说,“你要不以后就叫连景吧?”


    魔愣了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晏清梳妆完毕,施施然走到榻前仰面躺下,整了整衣袖,双手合放在胸前。她那双永远湛然的瑞凤眼眨了眨,望着屋顶。


    半晌,她轻轻开口:“人是很复杂的,如果你尝试着以人的角度去体验,说不定会明白呢?”


    魔闻言不答,沉默了许久。


    “怎么学着做人?”


    晏清没有回答他。


    她已经合上了眼睛,平静地与世长辞。


    魔这才一惊,慌忙收了晏清的魂魄拢在手心。恰在这时——


    “阿娘,你快来看我新学的剑招——阿娘?”晏邈欢喜地推开房门,却见阿娘躺在榻上人事不知,房间里还立着个诡异的人。


    她面对高大的魔顿生警惕。


    “你是谁?你是妖怪?”晏邈拧眉拔剑,“你把我阿娘怎么了!”


    魔转过头,朝晏邈喷出一股灰色的魔气。他卷了晏清的尸身,留下一个障眼的赝品,消失不见。


    晏邈倒地沉睡,直到晏澈赶来,推开了这扇紧闭的门。


    ……


    晏邈双手反剪被挂在洞壁已经多时,虽体力不支,却仍对连景破口大骂:“所以,你们对我的记忆几番更改……把我像个傀儡一样摆弄……”


    连景脸色沉下来,冷声道:“没有你的母亲,没有我给你喂养精气,你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他一拂袖,晏邈便被放下来,跌坐在地上,溅起尘土。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晏邈,说道:“我没有吃掉她的魂魄,甚至还想方设法把她的尸身保存了下来。”


    “但是她的神魂太弱了,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几乎消散。我只能不停地用我的精气喂养她,给她补魂。可我的精气不是无尽的,我只能千方百计捕食其他生魂来壮大己身。”


    “我不是玄冰棺的主人,一朝将她身体封存,竟然再也不能打开。原本担心若用魔气强行冲开冰棺会损坏她的身体,但后来,我想到了你……”连景在晏邈身前缓缓蹲下,扳过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多么完美的容器啊!连我自己都惊叹……待我抽掉你的魂魄,让她的魂魄住进来,不就成功了吗?”


    “呸!”晏邈的双手仍被反捆着,她的眼神狠狠剜着连景,骂道,“你这个魔,怪物,合该锉骨扬灰的疯子!痴心妄想,你是不会得逞的!她根本不会回来,她也不会愿意回来,更不会想见到你,你让她恶心!”


    “没有关系。”连景不为所动,平静地说道,“我只是不习惯……我只是想把她叫醒,让她回答我最后那个问题。”


    晏邈一时怔住。


    不知想到什么,连景突然微笑着望着晏邈,说道:“她是你的母亲,你应该愿意为她奉献你的躯壳吧?”


    “不,我不愿意!”晏邈咬牙切齿,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连景闻言睁大了双眼,仿佛惊愕不已:“为什么?”他追问道:“你不是她血脉相系的亲人吗?为什么不愿意?她当年那么果决地答应为她的阿弟续命,你为什么不愿意?”


    “呵。”晏邈冷笑一声,“没有谁天然就该为谁牺牲的,当年母亲为舅舅续命,这是她的选择;而我不为母亲献舍,这是我的选择。”


    “想必母亲,她也很高兴我的选择。”晏邈抬头望着连景,眼神中已经带了些怜悯,“你想学着做人?可惜了。”


    “你对人的理解,依旧很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看来母亲当年说的没错——你就是不懂。”


    “你!”连景掐着晏邈的脖子将她提起来,她双脚悬空,不住地蹬踹,眼前一片模糊。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意识开始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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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涣散。


    他盯着那双紧闭的、和晏清一般无二的眼睛。


    他松开了晏邈。


    晏邈昏死过去。


    柳晋如循着金灯花一路赶至洞府深处,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柳晋如在洞口破连景的结界时已经打草惊蛇,连景放出魔气滋扰,她自然不给他攻击到自己的机会,几乎是在察觉到魔气的瞬间便召出度朔桃花应对。


    担心连景趁乱又掳走晏邈换一个藏身之处,柳晋如遣出更多的花瓣,绕过连景直奔不省人事的晏邈,誓要将她运走。


    连景哪里肯让,分出数条触.手状的影子就要阻拦。柳晋如不得不分神与他缠斗,一时间护着晏邈无法脱身。


    “晋如,带着晏邈走,我来对付他!”


    忽然,李放尘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柳晋如心下稍安,闻言急忙用花瓣卷了晏邈往外撤,连景在后分毫不让。


    “扑哧——”


    一道利刃般更为巨大的影子映在洞壁上,斩断了连景的触影。


    柳晋如抱着晏邈和李放尘擦身而过,他衣袂飘举,墨发乱舞。二人目光交汇,柳晋如抿着唇,只朝他一点头,便朝洞外跃出。


    刚一出洞,一条泥蛇便从金灯花丛中游出,对柳晋如叫道:“快跟着我来,我知道一处地方暂且安全,而且是出古莽国的必经地!”


    柳晋如自然相信宜光,将晏邈背在身后一路狂奔。来到一处黑色的池塘前时,柳晋如迟疑了。


    这池塘十分古怪。


    “愣着干嘛,快跳啊!”泥蛇催促道。


    柳晋如知道宜光不会害她,可她通过破妄珠照见的这方池塘,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她朝这黑色的镜子只看了一眼,便有千千万万幅画面涌入脑海,有她自己的模样,有李放尘,有李恪生,还有玄女、王母、帝君……种种神仙妖魔,精灵鬼怪,她见过的、没见过的殊形诡状统统在她眼中、脑中旋转徘徊不定,一时间她目不能视,头疼欲裂。


    泥蛇见她似乎被池水摄住,忙道:“快闭上眼睛,别看自己的影子!”说完,它长尾一摆,生生将柳晋如连同她背上的晏邈扫入池塘去。


    柳晋如栽倒水中,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寒冷刺骨。


    奇怪的是并没有泅在水中的感受,反而仿佛是漂浮在虚空之中,身轻体盈,无所依傍。她连忙搂过还无知无觉的晏邈,将她紧紧牵着。


    忽然,她似乎发现了一缕光照了进来。


    她牵着晏邈奋力朝那光游去。


    柳晋如破水而出,迎接她的是一条碎石组成的长蛇。


    “晋如,你平安到达了!”


    柳晋如知道是宜光,连忙抱着晏邈的腰,将她从水塘中举出。石蛇会意,用尾巴卷着晏邈轻轻放到了岸上。


    柳晋如这才从水塘中一跃而起,站在岸边往回望,仍是一方平平无奇的水塘,岸边生着些乱石杂草。但用破妄珠一照,竟也是刚刚所见那面巨大的镜子。柳晋如感到一片目眩,连忙闭了眼睛不去看它,回头问石蛇:


    “宜光,这镜子是什么宝物?好生厉害。”


    石蛇说:“这是因缘镜,是古莽娘娘的至宝,也是出古莽国的唯一通道。”


    柳晋如还有满腹疑问,正待倾吐,忽又听得石蛇说道:“这便是古莽娘娘庙了。”


    柳晋如心下一惊,猛然抬头,只见荒草颓垣间,露出个早已坍塌的山门。


    飞檐残破,柱子的朱漆也已经剥落,整座庙宇像一只沉默的怪物,在飒飒风声中伫立了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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