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骤然陷进他温热的怀抱里,他将头埋至她的颈侧,睫毛和呼吸都微微颤抖,隐有湿意。
李放尘的话语像裹挟着浸饱了水的棉花那样湿重,意惹情牵、依依缱绻,她暗自心惊。
“李放尘?”柳晋如并未十分抗拒,只是放缓了语调轻声哄道,“你先放开我,我有许多话要问你。”
他却不放,仍将她紧紧搂着,只是缓缓坐起来,手一下一下地轻抚她脑后的头发:
“对不起,我还没能完全控制那些……魔气。有没有伤到魂体?对了,你的那具躯壳怎么不见了,要不要紧?”李放尘一面急切地问着,一面放出灵识想要探测柳晋如的情况,却又担心她知道自己是魔主后心生抗拒,一时顿住。
他踯躅畏缩,怕触及柳晋如厌恶的眼神,不敢抬头。
“我没事,倒是你……”柳晋如见他没有打算瞒着成魔的事,便一点点扳过他的脸,打量着他仓皇的脸色和湿.漉漉带着怯意的眼神。
“强行压下肆虐的魔气,恐怕你也难捱。我有度朔桃花,尚能帮你克制一些。”柳晋如抿唇道。
“你不怕我?也……不厌我?”李放尘有些受宠若惊。
柳晋如挑眉,轻笑一声:“我为何要怕你?天上地下能让我怕的,只怕还未生出来。”旋即又道,“至于厌嘛……你不与我作对,我为何要厌你?”
“可我是魔主。”
李放尘垂眸,眼睫轻颤。
柳晋如当然知道。见李放尘这样自卑,她蹙起眉头,问道:“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不是。”李放尘急忙辩解道,“魔主是天生的,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我是杀戮的另一个半魔。”
“那你会像三百年前的杀戮,还有如今的连景那样,在凡间蛊惑凡人,肆意吞噬生魂,搅乱世道吗?”
“不会。”
李放尘喉结滚动,声音似有些哽咽:“但我不知道,未来我会不会有失去理智的那一天。”
“那我们就让那一天不要到来。”柳晋如趁他微微失神之际,从他的怀里钻出来,说道:“希望你永远都是我认识的样子。”
霎时间,李放尘如见春风融雪,一时欢喜不已,以至于心迷眼乱、魄摇魂荡、如醉如痴。
柳晋如说完便出了船舱,用船桨摇散碧波,道:“好了,快出来帮我划船,我们尽快到对岸去救晏邈。”
李放尘只觉得三魂六魄都到了柳晋如身上,这一副身躯已不是自己的,十分乖顺地接过船桨,小舟很快驶出了湖心。
柳晋如忽然又问起了李放尘当年为何要以李恪生的身份在人间除魔。
他痴痴地望着她答道:
“阿兄第一次在人间巡查的第九十九年,无意间牵扯进了晏家的一场家事。那晏家的公子新娶的夫人是个颇有些来历的蟒妖,起初阿兄只是以为蟒妖想要谋夺他的元阳,但那晏家公子亲手砍下她的头颅后自刎而死,阿兄没能拘得那晏家公子的魂魄,连蟒妖的尸体都在眼皮子底下平白消失了。”
“阿兄这才起了疑心,怀疑晏家公子是哪位神仙或修士投胎,特意派了那蟒妖来坏我们两兄弟的修行。但很快便到了回度朔山伏魔阵述职交接的时间,阿兄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别无他法,才冒着风险和我换了身份,他以我的名义继续在人间巡查,我则以他的名义继续镇守了伏魔阵一百年。”
“镇守伏魔阵十分损耗精气,不能长期。更何况……阿兄不知道背后设计陷害我们的那人是否有所针对,因此后来我和阿兄又换过几次,恰好遇到你那次,我便是顶的他的身份。”
“那最后……你们揪出背后是谁了吗?”柳晋如试探问道。
李放尘叹了口气:“还没有。”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正是他们所信赖的蓬莱在背后捣鬼。不过李恪生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宜光的名字,或许离他查出来也不远了。
柳晋如本欲提醒李放尘,却又想到宜光对李氏兄弟颇有些忌惮,说出来恐怕对宜光有害。
正在纠结之际,忽听李放尘道:“三百年前,我还想过,你是不是昆仑派来为我设下情关的仙,否则,为什么会在拿了我的元阳后,就消失了三百年?”
柳晋如一听,瞋目竖眉:“你在恨我?还是想栽赃给我?我又与昆仑何干?”她冷笑一声:
“是,你们无情道的仙徒都是香饽饽,我是图你的元阳,图你的修为,若不是你当年想将我永生永世地困住,好拿回度朔桃花,你以为我愿意?!我看你们仙徒当得也挺累的,神仙们明面上派你们做事,暗地里又恨不得你们死,何必又降什么妖,除什么魔?倒不如做个魔主,将什么仙山洞府天庭捣烂,让天下地下再没了神仙,这才干净!”
李放尘一怔,慌道:“晋如,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晋如没有理会,见船快靠岸,头也不回地跳下船去,踩着金灯花一路走远。
金灯花明明灭灭,晏邈在洞府里被藤蔓死死缠挂在壁上,悬空的脚下便是躺着晏清尸身的玄冰棺。玄冰棺晶莹剔透,晏邈能透过棺盖模模糊糊看见那个女人与自己足有七八分相像的影子。
连景说,她便是她的母亲。
晏邈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坐在一旁的连景。他看起来比一开始虚弱了不少,从洞壁上蠕动的黑色影子缓缓凝出一个人形来,原本曳地的金色长发也断掉了,长度堪堪只到锁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芒也不如之前大盛。
晏邈对他冷嘲热讽。
他却给晏邈讲了一个故事。
大约二十年前,郑朝灵帝时期,晏家因牵扯进宫廷猫鬼案被下令满门处死。晏家一对姐弟年仅八岁,带着家传至宝轩辕古镜和几本除妖秘法,深夜逃脱。
追兵赶至山崖,两姐弟一跃而下。
崖高百丈,崖下有一条山涧,姐弟俩死了一个,活了一个。
晏清背着阿弟的尸体,一步步走过嶙峋的怪石、丛生的荆棘。她的衣衫破烂,脚踝的伤痕深可见骨。她就这样一手托着背上阿弟不断下坠的、毫无生机的身体,一手拄着捡来的树枝当作木杖,一瘸一拐地在深山中走着。
连景就是在那样的境况下遇见的晏清。
黑暗中,一匹瘦狼蓦然出现在晏清面前。它的眼睛像两盏幽绿的灯笼,森然地闪着光。如果晏清抛下晏澈的尸首,她或许还可以逃走,但她十分固执地用她那柄早已断掉的剑将阿弟的尸身护在身后,用尽全身力气与那匹狼搏斗。
在浑身已经寻不出一块好肉后,她终于将那柄断剑插.进了狼的脖子,用牙齿撕扯着它短硬的皮毛,滚烫的狼血流过她的喉间。
晏清鲜血淋漓地坐在地上号啕大哭,那是她自发现阿弟死后,第一次哭出声来。
魔主贪欲感到十分新奇。它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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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栖身在一座山洞里,苦于没有美味的生魂,却被晏清的灵魂吸引。
它从未闻到过如此美味的灵魂,鲜嫩的、愤恨的、痛苦的、绝望的、偏执的、一条路走到死的灵魂。
于是它现身了,用魔气点燃了山林间的金灯花。那正是八月初,金灯花开的好时节,金灿灿、红彤彤的花果然像一盏盏灯,照亮了晏清的路。
晏清将紧闭双眼的晏澈搂在怀里,坐在地上,看见金灯照亮的迷雾间流出一团奇怪的影子,那团影子开口道:
“跟我走,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晏清说:“你是谁?”
影子道:“我是魔主。”
晏清却并不害怕,她问道:“魔主是男人还是女人?”
影子说:“魔主没有性别,也可以是任何性别。魔主是魔,不是人。没有魔主实现不了的事。”
晏清冷哼道:“你连人都不是,还敢说没有实现不了的事?”
影子被她噎住,似乎并不生气,只说道:“我可以变出个人形来。你想我变成什么样子?”
晏清略一思索:“变个和我阿爹一样高的男人。”
“不行,再高。”
“还要高。”
“头发要比我阿娘还要长。”
“再长。”
“再长一点。”
“我要金色的。”
“我剑鞘那种金色。”
“眉毛细一点。”
“眼睛不够亮。”
“我要琥珀的颜色。”
“再浅一些。”
“嘴唇不够红。”
“不行,没有我长姊漂亮。”
……
黑影终于变成了个晏清满意的模样,它得意地一展双手:“看,我无所不能吧?”
晏清嗤笑一声:“这算什么,你能让我的阿弟活过来吗?”
它这才有些生气了,说道:“你在耍我?”
晏清皱起眉头:“我才八岁,你却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魔。你是说,你被一个八岁的小孩耍了吗?所以说到底,你根本不是无所不能的。”
魔咬牙切齿:“好啊,你阿弟能活,但只能由至亲续命。拿你的命续给他,你愿意吗?”
晏清的回答却让魔吃惊。
“好啊。”她直视着魔的眼睛,“等我为晏家复仇后,把我剩下的所有生命都续给他。”
魔审视着她,却道:“你只有四十八年的阳寿,最多只能续给他一半。也就是说,就算你给他续了命,他也只能活到三十二岁。而你,二十四岁就会死。”
晏清沉默片刻,却果断道:
“好啊,我答应。”
魔愣了愣,它从未见过如此不贪求生命的人。
“你有什么条件,魔主?”晏清冷静的声音将他唤回神,“你总不会是大发善心帮我吧?你想要什么?”
“你的生魂。”魔舔了舔唇,“一个愿望,达成后,我要吃了你的生魂。”
晏清眯起眼睛:“三个,我要三个愿望。”
见魔没有反应,她咽了口唾沫,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更硬些:“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魔笑起来,它那双因晏清而生成的华光溢彩的琥珀眼瞳,令周遭的金灯花都失了颜色。
“我喜欢贪心的人。”魔如是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