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邈怀里揣着轩辕古镜,一路快步走来,冷不丁有什么东西从斜上方袭来,她灵敏地使剑挡过,一粒野果在土里骨碌碌滚到了溪边。
“谁?”
她抬眼一瞧,枝叶茂盛的百年桤木上悠闲地坐着个栀黄衣袍的少年,他头戴蓝抹额,马尾高高地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壶酒,冲她嘻嘻笑道:“师妹,匆匆忙忙的,作何去呀?”
晏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大师兄,你又作弄我!不和你说了,我赶着回去收拾包袱呢。”
“诶——好师妹,等等!”
廖扬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晏邈面前,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尘土,献宝似的解下腰间小竹篓,抓出一条八尺长虫来递到晏邈跟前,笑意盈盈:“看看这是什么?刚刚我好不容易从水洼里捞出来的。”
晏邈见这蛇一般的虫子有两个头,奇道:“这是蚳?听说这种水精可难抓了,要是抓到它,念它的名字便能在水中任意穿梭,像在岸上一般。你在哪儿抓到的?”
廖扬得意一笑:“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只有我才有这本事。”他将蚳装回竹篓递给晏邈道:“送你了,拿去玩儿吧,下河摸鱼用得着它。”
“谢了啊,大师兄。”晏邈接过竹篓挂在腰间,刚要走,似想到什么,冲廖扬厚着脸皮笑道:“大师兄,我记得我舅舅是不是之前送过你一个紫檀葫芦来着?”
廖扬挑眉,双臂环胸,一边摇头一边道:“好哇,师妹,觊觎你师兄的宝贝有多久了?”
晏邈的舅舅晏澈是现今晏门的门主,也是她的师父,收了五个徒儿传授捉妖的本事,而廖扬就是他的大徒弟。
廖扬平日里虽放浪形骸,经常招猫逗狗,但率真重情,又习得一身捉妖的好本事,平日里事师如父,所以晏澈十分喜爱这个大徒弟,得了什么宝物也都想着他。
这紫檀葫芦是个储物的好宝贝,不过巴掌大小,却能容纳极多物件。晏邈正打算瞒着晏澈悄悄启程提前去宁城,可惜收拾行李太多不好携带,便想哄着廖扬把紫檀葫芦借给她。
见廖扬看破她的心思,晏邈也不扭捏,便做讨好状:“大师兄,好师兄,看在我几次偷偷下山替你打酒的份儿上,你就把紫檀葫芦借我吧。”
见廖扬只是抿着嘴笑不说话,晏邈也笑道:“好哇,你要是不从,我就把上次你溜下山去镇上赌钱,结果输得精.光被人扣在店里的事透露给舅舅,看你怎么办。”
晏邈提着竹篓,哼哼笑道:“上次还是我瞒着舅舅把你赎回来的。大师兄,不要忘恩负义哟。”
“好你个臭丫头,敢威胁起你师兄了。”廖扬一挽袖子,冲晏邈道,“过几招?打赢了就给你。”
晏邈迎面而上,不甘示弱。二人赤手相搏,掌风拳影在林间溪畔闪过,招式在攻守间瞬息转换,身形过处,惊起片片落叶,震落滴滴晨露。一路打至小竹楼前,二人皆鬓发已乱,衣襟染尘。
“停。”廖扬忽然止住,望着晏邈的发髻。晏邈不知其意,也停下来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廖扬缓缓走过来,伸手摘去晏邈头上粘着的一片树叶。他比她高了不少,晏邈微微仰头,定定地望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样专注。
阳光将他的眼眸镀成浅栗色。
“好了。”廖扬笑着侧身,“胜负未分,师妹可还要继续?”
晏邈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体力不及廖扬,已被他看在眼里,于是抿嘴笑道:“大师兄,都打到你家门口了,你就把宝贝给我吧,我知道你让着我呢。”
“进步挺大啊,师妹。”廖扬笑着转身进竹楼里取出紫檀葫芦递给晏邈,说道:“不过……你怀里的轩辕古镜是偷偷摸进师父房里拿的吧?师妹没有表面上那么听话哦——”
没想到廖扬这么快就将她看穿了。晏邈抱着紫檀葫芦,下意识后退一步:“怎么,师兄要告状去?”
虽说此行是为年底姜家太姥贺寿,也是舅舅应允了,特意准备了贺礼安排她去的,可她提前开溜,还为了防身悄悄携了晏家传家的宝物轩辕古镜,着实不合规矩。若被舅舅发现,大概就走不成了。
但是她听到了有关猫鬼的消息,事关阿娘的秘密,她不得不……
“唉——”只听廖扬长叹一声,“师兄难做啊——”
“你要是敢出卖我,我就再也不帮你打酒了!”
晏邈揣稳了轩辕镜,抱着紫檀葫芦转身就跑,却听廖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师妹啊,你要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去做——只是别忘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师父和师兄在家等着你回来!”
“知道啦——”
……
晏邈摸了摸怀里的轩辕古镜。
还好还好,这一路都在。不愧是个传家的宝物,若没有它,那菟丝子妖还没那么容易现形。
咦,她不是来捉猫鬼的吗,怎么会是个菟丝子妖?
“师妹,师妹!我给你的蚳还带着吗?”廖扬的声音传来。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晏邈奇道,“我不是已经到了,到了……”
咦,到了哪儿来着?
“晏小娘子!醒醒,醒醒——”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谁?
不是大师兄……
“行远君!”
晏邈猛地睁眼,刚想说话,肺部就呛了一.大口水。李恪生神色严肃,握着判笔剑浮在她面前,绛色羽衣在水中飘然翩飞。
意识到她和李恪生此时都在黑水河底,她按住腰间的紫檀葫芦,忙默念蚳的名字,果然,在水中能够顺利呼吸了,行动也自如起来。
“行远君,这是怎么回事?”晏邈环顾四周,只见水草丛生,河底昏暗无比,“仙芽和无崖君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李恪生有避水咒护身,此刻在水中也举止自若。他说道:“我们刚刚都被困进了鲭鱼精的幻境里,这条鲭鱼至少也有一千年的道行了。你是晏家人,一定知晓鲭鱼精的本事吧?”
“原来是千年鲭鱼,这也难怪了。”晏邈点头道,“鲭鱼精能精准地捕获人的过往真实记忆和难忘的情感,再织成庞大的幻境将人们困在其中。不过鲭鱼精专擅以男女风月情事惑人,只要不堕情网……”
说着似想到什么,她脸一红,只庆幸河底昏暗,李恪生未曾注意,她话锋一转:“行远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吗?”
李恪生蹙眉道:“我先醒过来,一路找来,就只看到晏小娘子你了。不过阿尘和姜小娘子都是修无情道的,想来这幻境困不住他们。”
顿了顿,他又道:“估计这鲭鱼精摄去的那些凡人魂魄就藏在河底。我担心他们困得久了有生命危险,打算去一探究竟,晏小娘子可愿随我一起?”
晏邈连忙点头:“这是自然!不过……这鲭鱼精还未除去,要先将它找出来吗?”
李恪生已经快一步向更远处游去,道:“它藏了起来,只怕来不及了,还是解救那些凡人要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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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晋如被困在四极匣中,应对着接连不断的阵法和凶兽。
冥冥之中,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就好像大脑之中有一片空白,她使劲去钻研,却又钻研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能再将时间耗在这些阵法上了。
她要出去,要出去!
除掉何玉书,除掉何玉书……
她柳晋如就是不信了,区区一个匣子,还能困住她?
鲭鱼精眼珠震颤,全身鳞片开始不自觉地发烫。
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它低估了这个叫仙芽的女子!虽然不知道为何她在记忆里叫柳晋如,而且变了一副模样,非常诡异地出现在近三百年前——
但是,那个金匣,是古神至宝,不是它区区一条鲭鱼精可以模仿的。
其实它困住这些男女的方法非常简单——
红尘众人,皆沉溺于孽海情天之中,又有几人能超脱,几人能自拔?虽说论起“情”字,它高不过古莽国中万千变幻之境;可论起“欲”字,它自信没人能挣脱此网。即便是无情道仙徒又怎样?既生为人,天生有情。就算拔去,焉能不再生?
但是它低估了那个仙芽——抑或是柳晋如的杀欲。
怎么会有人,拥有如此滔天的杀欲,如此浓重的恨意?
她想打破世界,无关幻境与否。
她想打破一切所见的,困住她的世界!
或许真正的四极匣能困住柳晋如,但鲭鱼精织出的幻境再厉害,也织不出一个真正的、吞天噬地的四极匣。
鲭鱼精见势头不妙,转身欲逃,却见昏暗河底一道白光闪过,柳晋如持剑而来,破开河水,生生劈出一条道路,朝它斩去!
柳晋如只道自己已经破出了四极匣的缝隙,心头一喜,忙持剑杀出,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小山大的鲭鱼。她还未意识到自己之前都处在幻境中,只记得古莽国中那条蛇说过,千年鲭鱼精的妖丹是破妄珠,吞之可破一切迷障。
眼前这条鲭鱼这么大,少说也有一千年了吧……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晋如看着这条鲭鱼精,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得沸腾了起来,她果断持剑钉入鱼腹,鲭鱼痛苦地剧烈翻腾起来。
柳晋如被拍打在脸上的浪花激怒,果断掐出指诀,以河底水草为刃,扎入鲭鱼精身体中。
可怜千年鲭鱼,就这样被扎成了个刺猬。柳晋如召出度朔桃花,钻入鱼腹中寻找妖丹。但她忘了自己如今是仙芽的身体,只记得自己在四极匣中被炼得只剩一副魂魄,没有防备地,就被涌上喉头的腥甜吃了一惊。
度朔桃花不仅为她挖来了破妄珠,还将那具有千年修为的鱼体扫荡一空。桃花纷纷飞入柳晋如的口中,修补着她这具身躯,她神清气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直到仰头吞下破妄珠,柳晋如这才想起,先前的一切不过是在鲭鱼精的幻境里又过了一遍的人生。
低头再看现今身为“仙芽”的打扮,柳晋如连忙拂袖将鲭鱼的骨头抹去,想了想,又将一团水草变化成鲭鱼精的尸体,转身向河面游去。
说不定李放尘他们已经先走出幻境,上了岸了?
想到那个人,柳晋如不免又忆起被她安置在山洞中的李四。
三百年前本有些褪色的记忆和情愫,因为这场幻境,忽然又变得鲜活起来。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晋如。”
她的身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