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小皇子黏着淮安,淮安离不得二进院,无法,只能任由云裳代替沈嬷嬷出门做饭了。
云裳来王家的路上,就预想过会见到王横,却没想过,初踏入院门,就见到了他。
“三首领。”
云裳垂眸行礼。
王横已有半年未见云裳。
这半年里,他不是没寻过机会往二进院去,只是次次都被王竖拦下。
王竖曾问他:“你去做什么?”
王横早备好了说辞:“看守皇子,防他们逃走。”
王竖只定定地看着他,开口:“二进院在山寨深处,后有百丈密林,前有村民与石墙,一群老弱妇孺,拿什么逃?拿命吗?”
王横嫌他烦,蹙眉问:“从前你从不管我,近来怎么总盯着我?”
王竖突然话头一转:“你十八了。”
王横点头:“那又如何?”
“你嫂子想给你张罗亲事。”
“不行!”
王横脱口而出。
王竖拉过条凳坐下,又示意王横也抽条凳子坐,摆明了要彻夜长谈:“你跟哥说实话,寨里同你这般年纪的,早已妻儿绕膝,你就半点儿心思都无?”
王横落座,指尖攥着茶杯,一言不发。
他摆明了无视,王竖一叹:“我本不想管你,可你不能让你嫂子难做。长嫂如母,你快二十的人了,迟迟不成亲,外人要怎么议论她?”
王横浓眉一竖,戾气顿生:“谁敢多嘴?”
王竖瞪眼:“族老们都在说,你若不服,大可自己去找他们说。你去吧,去找他们。”
王竖只是气不过,随口一提,却见王横当真起身就要往外走。
王竖没料到王横对昔年对他们兄弟二人有恩的族老们,也会这么浑,连声唤他。
王横充耳不闻,顾自一头牛劲往前冲。
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王竖气得直拍大腿,忙跟了上去,却见他只是去找手下,顿时放下心来,心道:算他还有分寸。
王横只是先让手下查探是谁在背后嚼舌而已,得知多是族中老一辈,其中闹得最凶的,正是他五服内一位丧妻的族叔,顿时“杀”了过去。
王横本想过去杀鸡儆猴,不料过去路上,竟撞见那族叔与张嬷嬷眉来眼去。
脚步一顿,王横忙侧身躲在暗处,瞧那二人动作,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之后,他故意放任张嬷嬷做好饭后,没立刻回二进院,又任由那个族叔频繁出入王家。
不出几月,王横果见那族叔请了王家庄的族老,王竖、张真并自己去他家吃酒。
席间,王族叔当众开口,要与张嬷嬷搭伙过日子。
“张嬷嬷一出二进院,便是我王家的人,绝不敢再背叛山寨。”他拍着胸脯言之凿凿,“若敢背叛,我亲手打死她!”
张真乐得小皇子身边可用之人再少一个。
王竖却有些犹豫,他们还要招安,怎么能再要走小皇子身边为数不多的可侍奉的人呢?
可族老与张真都已点头,王竖一时难以反驳,目光投向王横,想听听他的意思。
王横端着酒碗,并未回视,反倒是一句话给此事定性:“恭喜族叔了。”
王竖叹气,看来弟弟还是很讨厌皇亲贵胄啊,他平日里最看不惯以强欺弱,如今倒是如何可行就如何欺负二进院了。
王族叔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
“怎会没有?”王横漫不经心地掀眸望他,“没有的话,你怎么会敢喜到头脑不清,敢掺和我的婚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压迫。
席间原本喧闹的猜拳说笑,瞬间戛然而止。
王族叔脸上挂不住,沉下脸:“你就是这般同长辈说话的?”
王横嗤笑一声:“别在我面前摆长辈架子。除了我哥,我不会给任何人留颜面。你问我为何不敬长辈,那你又为何,敢对寨中衣食父母指手画脚?”
“宕——”的一声,酒碗重重磕在桌案上,震得王族叔浑身一颤。
起身,王横一一扫过席间诸位长辈,语气冷硬:“去岁至今,夏收秋收,哪一回不是我带人下山劫掠?这两年寨中鲜有冻饿而死之人,我不求你们感恩,可你们也别太不知好歹。”
九峰寨田地有限,棉盐皆缺,每次下山掳掠,全靠王横这煞神带队,才能全员平安归来,多领一份口粮,而随他下山的人还能得到双倍。
单这一点,但凡有人收这份口粮都要感念王横的恩情。
在座的人都受这恩。
而王族叔的几个孙儿,是随王横出生入死而得双倍口粮的人。
此刻被王横这般戳破,王族叔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口气哽在喉间,进退不得。
“够了!”
眼见气氛愈发紧绷,王竖厉声喝止王横。
旋即他又换上温和神色,举酒碗起身,朝众人道:“王横喝多了,诸位叔伯莫与他计较。这碗酒,我替他赔罪。”
王横偏要继续讲:“若再让我听见有人议论我的婚事,下次下山,那家的人,不许再跟我去。”
闻言,众人脸色骤变。
这已不是闲话,而是关乎切身性命与口粮的大事。
最年长的族老连忙出声打圆场:“阿横莫气,族爷爷在这儿给你做主,谁再敢多嘴,必以族法处置。”
王横给了一点面子:“再没有下次。”
旁观的张真见到王横对族老们也这般态度,暂且压下与他结亲的心思。
这般,在沈嬷嬷出来做饭后,她未听到半点风言风语,云裳却听到一点。
她听到有人提及王横已放话出去:不到二十,绝不成亲。
二十……
云裳垂眸,指尖微微收紧。
再过一年,便是沈舒华卸任太州知州之期,可山寨这边,依旧半点招安的消息都没有。
一年,他们顶多能再安稳一年。
而自己,必须要趁这一年里,设法打探山外消息,伺机而动。
抬眸看向坐在院里的王横,云裳弯唇:“三首领好,请问柴房在何处?”
王横胸口微不可见地起伏,其实他刚从二进院那边绕近路跑回来。
瞧见今日是云裳出门,王横心跳得乱七八糟,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开心。
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开心。
昨夜嫂子问王横是不是有心仪之人,才会不到二十绝不成亲,那时王横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云裳。
王横想明白了,他要云裳。
可云裳不比张嬷嬷,绝不会轻易背弃那个小皇子。
他也不清楚云裳心中对他究竟是何看法,更不愿娶一个心不在己的妻子。
常言道: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王横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个绝妙主意。
“那边。”
抬了抬下巴,王横强装镇定地坐在凳上,努力平复狂跳的心口,示意云裳看向右手边的柴垛:“没有柴房,只有柴垛。”
那堆柴,是他特意挑的最粗、最硬、最难劈的木头。
他算得清清楚楚,以云裳这副单薄身子,必定要耗上大半个时辰,这便是“日久”。
王横越想越得意。
更妙的是,若她劈不动来求他,他正好一展身手,尽显威武。双重算计,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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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翘得越发明显,心底美得不行。
云裳不知王横这些弯弯绕绕,也早做好木柴难劈的准备。
走过去,云裳拿起靠墙立着的斧头,双手紧紧握住,试着劈下。
第一斧震得她手臂发麻而弹开,再试几次,手腕酸麻,终于猛地一劈,木柴应声而开。
再难劈的柴,沈嬷嬷都能做到,她没理由不行。
怀着这股念头,云裳边想淮安教她的诀窍,边接着劈:起斧时稍作蓄力,落斧时以胯带腰、以腰送肩、沉肩压臂,借全身之力劈下,而非单凭胳膊蛮力。
不过十来次,云裳便已得心应手。
望着整齐裂开的木柴,云裳浅浅一笑。
正如淮安当初在沈皇后逝去当晚对她说的那样,有她在,不求人,若求,她来求。
淮安如今给云裳的安稳与底气,与沈嬷嬷一般无二,即便她还未满八岁。
阳光下,那一笑干净又真切,王横看得一时失神。
她没有来求助自己,可他的心跳,却比刚才更乱了。
云裳顺利劈柴、做饭,提着食盒回到二进院,一进门却愣住了。
院中早已清扫干净,衣物尽数洗好晾起,桌椅器物也擦得锃亮。方才一顿饭做成的成就感,瞬间消散大半。
云裳她想找淮安说说话,可淮安正陪着小皇子用饭。
好不容易等到小皇子午睡,云裳才终于寻到机会,拉着淮安开口。
“这些杂活,都该我来做。”云裳语气急切,“你照顾殿下,已经够累了。”
淮安轻轻摇头:“做饭才更辛苦。殿下很乖的,我不让他做的事,他从不胡闹。这点杂活,我还做得来。”
云裳心中酸涩,可张嬷嬷已不在,总不能再劳烦身体不适的沈嬷嬷动手,眼下境况,也只能如此。
淮安安慰道:“裳姐姐,日子虽清苦,可我们的心不苦啊。”
她扫地时,小皇子会蹲在一旁,捡走刚扫干净又落下的树叶;
她洗衣时,小皇子会学着揉搓自己的小衣,哪怕洗得并不干净。
至于擦家具,按照沈嬷嬷的话来讲,就是:“宫中一器一物皆干净整洁,分毫不敢乱,此地虽远比不上宫中,但毕竟是殿下久居之地,不能没了章法。”
沈嬷嬷本想让小皇子多些时间读书习字,可淮安只有一个。
她也曾试着亲自教导,结果每每被气得半死,到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淮安带着小皇子一同做活。
是以在小皇子零星的记忆里,从一岁到三岁半,大多是与淮安在院中相伴的时光。
淮安干活,他在旁陪着玩耍;
淮安练武,他围着她跑前跑后;
淮安授课,他便安安静静坐着听讲。
再印象深刻的事情,便是昭德六年的那个冬天。
那年小皇子已满三岁,早已搬出摇篮,睡在了床上。
淮安与他同榻而眠。
沈嬷嬷本想让淮安依旧睡在床边小榻,可那年冬天冷得骇人,滴水成冰,门外看守之人又克扣柴火,根本不够几人取暖。
沈嬷嬷怕淮安冻毙,更怕小皇子一人暖不热被窝,终究松了口,让她陪着小皇子同睡一床。
她自己则与云裳挤在一间屋内,相互依偎取暖。
可即便如此,沈嬷嬷还是病倒了,一卧不起。
云裳也冻得嘴唇乌紫,浑身发抖,却仍要踩着厚雪出门做饭。
她不能不去。
沈舒华已然卸任,王横下山愈发频繁,劫掠不断。
云裳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今年夏收之前,若再不逃,他们怕是真的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