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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麻烦小姐

作者:橙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子驶入乡间,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油润光泽。


    远远地,便能望见道路尽头那栋热闹的二层小楼。门前空地上,鞭炮燃放后的白色烟雾尚未散尽,像一团低矮的云,笼罩着满地红色碎屑。


    周予萂望着窗外,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几年前。


    那时她还在读初三,表姐徐妍妮才十九岁。因为未婚先孕,家里不得不仓促摆酒。而所谓的摆酒,不过是在自家堂屋里草草凑了两桌,到场的只有寥寥几个至亲。


    那天,周斌连面都没露,他并不觉得这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喜事,而是家丑。


    她记得当时自己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表姐那尚不明显的隆起小腹上,心里却沉甸甸的。


    没多久,表姐便生下一个女儿。


    周予萂上高中后很少回来,但每次回来,总能从亲戚邻里的闲谈中,了解到表姐生活并不如意。


    生下孩子后,表姐没有经济来源,购买婴儿用品都得向男方伸手,对方却常常推三阻四,极不情愿,两人的关系因此越来越差。


    最终,这段没有法律约束的关系走到了尽头,一场被命运推搡着、仓促上演的闹剧草草收场。


    其实,那晚接到叶满苓的电话时,周予萂本想找借口推脱。直到表姐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她才答应回来。


    表姐曾经在她家借住过三年,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分享过许多心事。后来随着表姐远赴广州读职校,周予萂也刻意疏远了这座小镇的人和事,两人的关系便渐行渐远。


    而今时隔十年,周予萂又一次踏上这条路,赴一场不同的宴。


    车停稳后,男方的迎亲队伍恰好也到了。


    她们一行人被引到客厅落座,新郎的亲友团被堵在表姐闺房门口,里外的人隔着门板为了红包你来我往地攻防,笑闹声快要掀翻屋顶。


    陈屿端起桌上的绿茶抿了一口,眉头微蹙,这茶泡得太浓,入口涩得很。


    他放下纸杯,侧身凑近周予萂,压低声音道:“你不去凑个热闹?看起来挺好玩的。”


    周予萂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房门:“门都堵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怎么进?”


    “待会他们一开门,你就混进伴郎堆里溜进去,顺便讨几个红包嘛。”


    “一个红包也就两块、五块,撑死十块,还得看运气。”周予萂瞥了他一眼,问:“陈总,我看起来很缺这点钱?”


    “哎哟,周小姐口气这么大,”陈屿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抢个五块钱不就够你在小卖部买瓶酸奶了?快乐无价嘛。”


    周予萂平时倒没发现他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还真会过日子。”


    正说着,只听嚯的一声,伴郎团已经涌入了闺房。


    陈屿连忙推了推她的后背,催促道:“快进去!好几瓶酸奶在向你招手呢!”


    周予萂被这气氛感染,嘴上说着无聊,身体却很诚实,在人群中混进了婚房。


    刚一进去,就被正在豪爽派红包的新郎塞了好几个红封。她捏了捏那薄薄的厚度,笑着揣进兜里,穿过人群走到床边,对着盛装打扮的新娘挥了挥手:“姐,新婚快乐。”


    “谢谢~~”


    徐妍妮歪着头笑,眼里盛满了藏不住的幸福。


    房间狭小,人多得连转身都困难,周予萂简单寒暄几句便退了出来。


    回到客厅时,只见陈屿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跟旁边一位大叔聊得火热。


    那副自来熟的模样,哪里像是第一次登门的预备役姑爷,简直就是这家的常驻人口。


    周予萂最怕这种场合,本想去阳台透口气,谁料被陈屿眼尖发现了。他朝她勾了勾手,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硬是在拥挤的红木椅上给她腾出了一个空位。


    周予萂神差鬼使地走过去坐下。


    “领红包开心吗?”陈屿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看你刚才笑得跟朵花似的。”


    “当然!我是个俗人,领红包自然是我作为俗人的一大乐趣。”周予萂理直气壮。


    “是么?那我的新年红包你怎么不领?”


    周予萂没料到他会把话题引到这儿,一时有些发愣。


    陈屿:“我还以为你不会为五斗米折腰,结果,这几瓶酸奶钱就把你打发了?”


    “那也没那么容易。”周予萂含糊道。


    没一会儿,宴席正式开始。


    客厅里摆了三张主桌,专门招待娘舅家的贵客。表姐早年丧父,所谓“娘亲舅大”,周斌作为唯一的舅舅,自然而然地坐上了主位。


    落座后,周斌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正用湿巾仔仔细细擦手的陈屿身上,不免暗自思忖:这小子是个讲究人,骨子里还是有点公子哥的做派。


    “陈屿,上来坐我旁边。”周斌抬手招呼。


    “好的,周叔。”陈屿没有任何推辞,坦荡起身,在周斌身侧落座。


    叶满苓见状,连忙提醒:“等下还要开车去新郎家送亲,都别喝酒哈,醉驾可是违法的。”


    “放心吧!我还没糊涂到那份上。”


    周斌摆摆手,眉宇间透着一丝被管束的不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来日方长,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陈屿,你说是不是?”


    陈屿笑着点头,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周斌的杯沿,姿态放得很低:“周叔说得是。今天正事要紧,我先以茶代酒,等忙完了这阵,再陪周叔喝个尽兴。”


    周予萂坐在旁边的小孩桌,将主桌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低头专注剥虾。


    忽然,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转头一看,是表姐的女儿徐梓淳。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头脆生生地问:“姨姨,那个靓仔是你的男朋友吗?”


    见周予萂没回,她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是不是呀姨姨?他长得好好看呢!”


    周予萂:“你听谁说的?小孩子别这么八卦。”


    “之前家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呀!而且他刚刚一直和你聊天,妈妈说你会带男朋友回来,我肯定猜对了!”小姑娘一脸得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周予萂无奈失笑,剥好一只虾,直接塞进她那张叽叽喳喳的小嘴里:“专心吃饭,不然一会虾都被抢光了。”


    在不靠海的山区,海鲜是稀罕物。对孩子们来说,吃席最盼的就是白灼虾和蒜蓉粉丝蒸扇贝,因为手慢无。


    周予萂早上吃得太饱,这会儿没什么胃口,便慢悠悠地剥着虾,一只接一只地往小孩碗里放。


    周予泽坐在她左侧,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碗筷,问:“姐,你不吃吗?”


    “我很饱。”她淡淡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昨晚我帮你留意了下,”周予泽压低声音,没话找话地说,“屿哥的睡姿绝了,跟当过兵似的,一晚上都不带翻身的,从头到脚板正得不得了。”


    “So?”周予萂挑了挑眉,将剥好的虾肉投喂进徐梓淳嘴里。


    “没别的,就觉得,他挺好的。”周予泽挠了挠头。


    姐弟俩差四岁,周予萂打小就嫌弃比自己幼稚的人,更别提她在最讨厌看动画片的年纪,偏偏多了个总跟她抢遥控器的弟弟。


    姐弟俩的感情向来淡淡的,算不上亲近。尤其是大年初四那场家庭大战,周予泽当时也在场,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这根刺一直横在周予萂心里。


    “是嘛?哪里好了?”


    “长得帅就很不容易了啊!而且,感觉和你很配。”周予泽有些局促地找补。


    周予萂:……


    出嫁敬茶环节,新人弯腰给长辈敬茶。


    轮到周玲时,这位平日里坚强惯了的母亲眼眶瞬间红了。她接过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将准备好的厚实红包塞进女儿手里。


    十年前,徐妍妮未婚先孕,不久后与同村小男友分了手,独自到惠州进厂打工,刚出生的外孙女徐梓淳全靠周玲一手带大。


    上户口时,周玲硬是让孩子随了母姓。


    这些年,村里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周玲硬是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她性子坚韧,早年丧夫,不少人上门说亲,都被她通通拒绝,执意要独自将三个孩子拉扯成人。因为没什么文化,只有初中学历,只能在镇上打零工赚钱,当过盖房小工、砍过几亩地的甘蔗,也在小作坊串过珠子。


    只要能靠自己挣钱的活,她都愿意干。


    周予萂站在人群外围,掌心忽然被轻轻挠了一下。


    陈屿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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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站到了她身后,凑近耳边低声打趣:“感动哭了?要不要给你递纸巾?”


    “不用,谢谢。我从来不觉得婚礼有什么好感动的。”周予萂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在大姑那满头的银丝上,喉咙有些发紧,“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人也很容易老。”


    “嗯,嘴硬心软。”陈屿轻叹一声,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家里家外,一派热闹。


    除了客厅摆的三台桌,院子里也有十几张台子,红地毯从院门一路铺到婚车旁,满眼喜庆。


    徐家细佬弟举着一把红伞,稳稳罩在新娘头顶,按老家讲究,红伞寓意“辞旧迎新、鸿运当头”。伴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新娘被一路护送着往外走,最后上了婚车。


    送亲的车队出发了。


    陈屿开的是辆凌志。昨天晚上在他家小区地库时,他问周予萂:“你表姐的婚车是啥呀?”


    当时她回:“我哪知道这个。”


    陈屿没多问,在路虎、奔驰、蔚来和凌志之间转了转,最后选了辆在广东人眼里最低调、又绝对稳妥不出错的凌志。


    周予萂远远瞅见婚车的奔驰标,心里立马有数了。按照习俗,头车必须气派。原来陈屿昨天问她,用意就在这儿。


    早晨出发之前,周斌已经把陈屿的凌志装饰好了,车把手和后视镜上都绑好了红花。


    这会儿凌志跟在车队随行,周予萂坐在副驾驶,车里还坐着她的堂嫂和两个孩子。


    堂嫂体格丰腴,周予萂初见她时,她还不到二十岁,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女孩。


    自从怀孕生了孩子,体重狂飙到150斤,两胎下来,再也没减下去过,总说自己是连喝水都会变胖的体质。


    此刻她坐在后排右座,视线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开口问道:“予萂,这车可不便宜吧?我听说这种款的雷克萨斯,少说也得四五十万?你君哥那辆破面包车,当年买的时候也花了十来万,现在看那样子,跟货拉拉没什么区别,丑得没眼看,还不如拿那些钱换现在一辆比亚迪呢,你说是不是?”


    “还好,家里人多的话,七座车挺适配的,实用为主。”周予萂笑了笑,没接她问车价的话头,只捡了后半句回应。


    陈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适时接话:“嫂子要是有换车的想法,我刚好有个朋友在车行,到时候可以推给您,能拿个内部价。”


    “哎呀那可太好了!”堂嫂眼睛一亮,“养这两个吞金兽花销太大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后座的两个孩子因为抢位置吵了起来。


    堂嫂的大女儿坐在中间视线受阻,想跟弟弟换个靠窗的位置,弟弟死活不肯,还动手推搡。


    堂嫂二话不说,抬手就拍了大女儿的大腿,呵斥道:“坐好!别乱动!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点弟弟吗?”


    “凭什么只打我?明明是他先推我的!”女孩委屈得眼眶通红,大声辩解。


    “他是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堂嫂的语气理所当然。


    “姐姐也不是生下来就该让着弟弟的。”周予萂转过头,眼神冷冷地扫过那个一脸得意的“耀祖”,继续道:“谁先动的手谁道歉。”


    “不管怎么说,打人都不占理。”陈屿开口打圆场,“要不这样,回程的时候,两个小朋友换个位置坐,怎么样?”


    “哎,这个提议好!这样才公平。”堂嫂顺着台阶下了,虽然嘴上说着公允,但谁都看得出她心里还是偏向儿子。


    到了新郎家,车刚停稳,两个孩子就推门冲了下去,堂嫂也急忙往外追。


    车里安静下来,陈屿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


    他侧过身,牵起周予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轻轻揉着她的手背,漫不经心地说:“刚才看你气得不轻,我就在想,要是以后我们生了个儿子,也像那样被惯坏了,你会怎么办?”


    怎么就进展到要跟他生儿子?


    周予萂心头一跳。


    她转过头,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陈屿,你会不会聊天?别咒我。”


    “行。”陈屿反手包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地挠。


    他身子突然逼近,视线从她的眉眼缓缓滑落至唇瓣,声音很轻:“既然你不喜欢儿子,那我以后努力一点,争取生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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