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陈屿回来后,周予萂只见过他一面。再见便是因表姐结婚的缘故,一起回她父母家。
等陈屿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离开后,她才细细打量起这间阔别多年的卧室,一切都似乎变样了。
从六岁那年被送回来,她在H镇住了九年,后来去了县城读寄宿高中,又到外省上了大学,便很少再回来。
但周予萂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她回来时,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都和她刚入住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在过去,她房间里是没有衣柜的。当时她刚被送回来,叶满苓对她说:“阿泽房间的衣橱很大,你衣服不多,可以挂在他的房间。”
那会儿,周予萂极不情愿从外婆家搬过来,早已心如死灰,根本没有别的心绪记挂什么,点了点头应好。
只是,没想到九年过去、十五年过去,她仍然没有自己的衣柜。
大学毕业那年,周予萂从学校把打包好的行李快递寄回了父母家,她在深圳刚租好了房子,趁周末回来挑拣物品,正好赶上家里翻新装修,三层楼的墙面都重刷了一遍,一楼吊顶换成了内嵌灯带的石膏造型,还给客厅装上了价值八千元的凡尔赛金空调。
周予萂踩着塑料防护膜上房间时,叶满苓正蹲在周予泽房门前,用抹布擦拭掉落在门上的白漆点。
一见到她,叶满苓就没好脸色地指着她房间,训斥道:“这么大个人了,衣服全堆在床上,乱七八糟地像什么样子!”
“你们有钱翻新房子,为什么从没想过给我买个衣柜?”
“汝几常转来住过啊?再者讲,涯而今手上冇钱嘞。”
“是,你的钱自有别的用处,花费在我身上,不值得罢了。”
同理,把钱换成爱亦是成立的。
她的爱在别处,至少大部分的爱在别处。
周予萂花了很长的时间发现自己不被爱,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接受自己不被爱。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希望被爱,曾是她最大的渴望。
叶满苓还在门外骂,周予萂进了房间,望着墙上的土黄色空调,那是十年前周斌从同事家淘来的,一运转起来,便发出沉闷的嗡鸣声,令人心烦。
这栋三层楼的自建房里,唯独它是个二手货,年岁最高、噪音最大。
从那之后,周予萂再也没踏进过这个房门一步。哪怕后来偶尔路过H镇,也只是在一楼喝杯茶的工夫,并不长留。
但此时,一切都变了。
这次她回来,房间里不仅有奶白色衣柜、静音空调,窗边还立着崭新的原木色书架,她那几十本课外书也不用摞在大号塑料透明箱子里了。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南方湿气重,书页边缘被晕出了深浅不一的波浪纹。
当她以前想要拥有、却不曾拥有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内心却极其平静。
如果改变发生在更早之前,她或许会欢呼雀跃,可它偏偏发生在她早已不需要的时候。
不能说迟来的补偿毫无意义,但就像书架上那些发霉的书一样,余留下了霉点,闻起来还有一阵霉味。
周予萂没有余力多想,门外传来敲门声,不等她开口,陈屿就推门进来了。
他拎着一把吹风机,径直走到墙边插上电源,一边扒拉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毫不掩饰地望着靠在床头的周予萂:“过来帮我。”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周予萂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她比他矮一个头,只好踮起脚尖帮他吹。
指尖穿过他硬茬茬的发丝,有些扎手,周予萂问:“你以前不是都不吹头吗?”
陈屿嗯了一声,“可是下午我帮你吹了,有来有回。”
周予萂胡乱吹了两下,把吹风机关掉后,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了吗?”陈屿反手箍住她的腰,不让她退开,低头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他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蹭得她一阵发痒,周予萂忍不住往旁躲了躲,“你头发那么短,很快就干了。”
“我下午帮你吹的胳膊都酸了,你半分钟就打发我?
“那真是麻烦你了,辛苦了。”周予萂拍拍他的背。
“昂,然后呢?”陈屿的声音低了下来,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两人胸膛紧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在这稍显陌生的环境里,这种肌肤相亲却让她感到安全。周予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前倾,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
“就这样?”陈屿不满意,眉梢微挑。
周予萂依言又啄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陈屿觉得不够。
他眼底暗了暗,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背向上游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加深了这个吻。
周予萂动情地攀上他的脖颈,直到小腹抵上一处坚硬,她偏头躲开他的吻,双手抵在他胸膛上一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空气里的暧昧因子还没散去,陈屿的喘息有些重。
他没有继续动作,只是眼神直勾勾地锁住她,控诉道:“出差两个月,你都没联系过我。回来好几天了,也跟没事人一样,你把我当什么?”
周予萂眼底的迷蒙还未完全褪去,她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听他叹了口气,“算了,暂时原谅你。这些账,等回深圳再慢慢算。”
周予萂觉得他简直是倒打一耙。怪她不联系他,难道他又有多常联系她么?
他们俩,只能说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用情深。
她承认,她贪恋和陈屿在一起的时光,但她的生活除了他,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高强度的工作加上漫长的通勤,几乎榨干了她的所有精力。除去睡眠,每天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就可怜的个把小时,而她不愿让自己沉溺于自怨自艾里,满脑子都是他。
周予萂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衣角,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冷静口吻说:“陈屿,你想说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可以随时说,不用等到以后再来算账。”
她顿了顿,给自己护上了一层结界,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你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想提分手,那也可以。”
“提个屁!”听到关键词,陈屿瞬间炸毛,平日里的风度荡然无存。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予萂抬眼望他。
陈屿:“你一点都不想我。”
周予萂:“我很忙。”
“我也一样。”陈屿眸色微沉,还想继续说些什么,门口便响起了急促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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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声。
没一会儿,周予泽推门进来,瞥了眼发丝微乱的周予萂,最终把视线落在陈屿身上,说:“屿哥,吹好了吗?你头发那么短,这都吹半小时了还没干透啊?”
门被打开的瞬间,周予萂便从陈屿身上弹开,挽了挽鬓角的碎发,“我要睡了,你们出去吧。”
周予泽拿起桌上的吹风机,对陈屿说:“走吧,屿哥,明天还要早起呢。”
陈屿看着她泛红的脸,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快睡吧。”
他撂下一句话,转身拉开房门出去了。
夜色重归沉寂,周予萂侧躺在床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一晚,隔壁房间的陈屿亦是如此。
大二那年,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陈屿和发小夏启然、师兄彭怀远,一头扎进了创业的浪潮。
在那个多数同龄人还在迷茫未来的年纪,他和夏启然硬着头皮跟家里摊牌,分别争取到了五十万的支持,加上三人此前攒下的所有积蓄,东拼西凑了一百八十万,开创了恒源科技。
那时候,新能源的风口还没那么烈,他们选的切口小,专做新能源技术服务,替各大车企优化电池包设计。
那是真正的技术活,利润高,资产轻。凭着过硬的技术壁垒,几年下来,公司像滚雪球一样壮大,不仅在细分领域拿下了国家级单项冠军,更是一路顺风顺水地挂上了专精特新小巨人的招牌。
如果一直只做技术服务,陈屿现在应该过得很轻松。
但变数出在去年,他们不再甘心只做下游的技术服务,开始向供应链端突围,并将战略重心押注在了东南亚市场。
但这一脚迈出去,才发现水深得没顶。
海外拓荒,远不是在PPT上画个圈那么简单。那边的营商环境跟国内完全不同,光是搞定土地审批和劳工关系,就耗尽了团队大半的精力。
年前年后,统共半年的光景,陈屿几乎把自己活成了包工头。天天蹲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盯着打地基、立钢柱,眼看着厂房拔地而起。
紧接着又是更磨人的实验室搭建,直到第一批设备进场调试无误,他又连着熬了几个通宵,跟泰方开会把全套品质管理体系硬磕下来,这才算把这块硬骨头啃完,得以脱身回国。
出差这两个月里,陈屿不是不想她。但只要一分开,他们的关系就陷入停滞。
明明已经是拍拖关系了,周予萂对他仍保持着疏离。
两个月以来,她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倒是她的母亲,隔三差五给他打越洋电话嘘寒问暖。
挂断电话后,陈屿望着手机苦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据此,他觉得周予萂一点都不想他。
他躺在床上望天花板,耳边是周予泽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他非但毫无睡意,甚至清醒得有些烦躁。
暗夜常常放大情绪,也容易令人焦虑。
他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复盘这段感情。
从去年十月在国际会展中心重逢,半推半就地发生关系,而后成为周予萂口中所谓的炮友,年后甫一确认恋爱关系,他们便莫名其妙互见了家长,再到后来,就是他长达两个月的出差。
其实,他们根本没怎么相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