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深圳依然没有半分入秋的迹象。平均32℃的高温蒸腾着这座城市,人们仍然身处于一个漫长且燥热的盛夏之中。
周予萂看了眼手机导航,从龙岗到深圳国际会展中心(宝安新馆)要换乘三次地铁,全程将近两小时。她叹了口气,为了赴郑云眠这个约,她特意休了周五的年假。
郑云眠在深圳一家全球新能源汽车巨头的市场营销部,这家公司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转型进入汽车赛道,用30余年时间发展为横跨四大产业的万亿帝国。在这座城市里,这样的奇迹并不罕见。
这是郑云眠第一次全权负责“NEASCHINA2024大湾区国际新能源汽车技术与供应链博览会”的展陈工作,连续好几个周末都在加班。虽然两人同在一座城市,但不在一个区,加上各自都被工作缠身,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要赶项目进度,这次竟然时隔一个多月没见。
“这一次,你不能再放我鸽子了,我生拉硬拽都要把你拽过来!”郑云眠在电话里恶狠狠地说,“这可是我第一次当总指挥,排面很大!你不来也得来!”
周五工作日,地铁车厢里仍是座无虚席,周予萂只好扶着栏杆站着,她今天穿了条克莱因蓝过膝裙,为衬这条裙特意穿了双小高跟,没想到没座位,大失策。
玻璃门前,映出她高挑纤细的身条,她头上戴着降噪耳机,正边听播客边刷微博。突然刷到一条前几天发布的“本周狗屎运最旺的星座top4”,天秤座赫然在列。
她忍不住笑,这个星期都快结束了,狗屎运怎么还没落到我头上啊?想着顺手截了个图,发给郑云眠吐槽。
到会展中心时,门口零星站着几个背着斜挎包的黄牛,正询问过往行人要不要票。但因为是工作日,参观者并不算多,安检通道前只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周予萂对这里并不陌生,之前的粤港澳大湾区车展,她也来找过郑云眠,还薅了不少羊毛回家,譬如各车企的文创袋、冰箱贴、按摩锤,更蹭喝了好几杯咖啡。
今天是展会的最后一天,但郑云眠依然忙得脚不沾地。她把周予萂安顿在展厅二层的内部咖啡厅,匆匆交代了句:“你先坐会儿,我处理完事情就过来”,说完就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走了。
周予萂点了一杯冰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的间隙,她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间与对面一位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撞了个正着,他们中间隔着一张空桌椅。那人正听着同伴说话,时不时张嘴回应几句,修长的手指轻叩着咖啡杯沿,腕间露出一截低调的机械表。
周予萂早已不是那个怯场的人,既然对方看过来,她也大大方方地回看。
过了几分钟,只见那人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起身往外走了。他起身朝她走来,剪裁考究的正装把他的宽肩窄腰勾勒得很明显
“好久不见。”他在周予萂对面落座,动作熟稔得仿佛老友重逢。
“哈喽。”周予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杯壁在掌心凝出水珠。
陈屿笑了笑:“哎?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记得。”周予萂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眼帘,平静地直视对方。
“那行,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屿。”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予萂,顺便把微信给我加回来。”
“我们很熟吗?”
空气凝固。这句话说完,周予萂就后悔了。她看见陈屿眼神闪过一丝错愕,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她是否存在失忆的可能。
“嗯。是不熟。”陈屿的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说:“所以你爱干拿陌生人当备忘录使的事?”
话落,他手机响了。挂断电话后,他打开微信扫一扫功能,将手机推到周予萂面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十一年前,周予萂主动要加陈屿的联系方式却惨遭拒绝,如今角色对调,倒让她想起那个燥热的暑假。
僵持片刻,陈屿终究是收到了周予萂的好友验证后才离开。她面前的冰美式已经见底了,杯外残留着一汪水渍。
周予萂盯着窗外放空,不知过了多久,郑云眠脚下生风似地推门而入,高跟鞋在地板上被她踩得哒哒作响:“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刚刚临时有个棘手的事情,处理得久了点,你久等了。”她一把挽住周予萂的手臂,语速极快,“在这是不是很无聊?走,带你出去透透气!”
还没等周予萂起身站稳,郑云眠的下一个安排已经砸了过来:“对了,晚上我们团队有聚餐,你也一定要来!这次有不少条件特别优质的单身男同事,今晚给你好好物色几个。”
见周予萂张嘴想要拒绝,郑云眠立马预判了她的预判,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别推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学谈的那个就是个势利眼、自以为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听我的,今晚我们就找个比他好一万倍的研究生,气死他!”
“你不提,这号人物都快在我脑子里查无此人了。”周予萂无奈失笑。
三年前,毕业季求职。江程卯足了劲儿想进互联网大厂,但都没拿到offer。他的本科学校是个普通一本,虽然研究生考上了985高校,但也无济于事。在极度看重第一学历的招聘会上,他连HR的初筛都很难通过,偶得的几次面试机会,也都在一二面被无情刷下。
就在自尊心受挫、焦虑最盛的时候,他去参加了定向选调生,并且一举上岸。
只是,上岸的岗位在他老家,一个十八线小县城。
当时,周予萂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读的是社会学,在就业市场上本就是困难户,想去大厂,人家嫌她只是个本科生,处处碰壁。
她大学是在省外读的,因为实在适应不了星城的气候,再加上没在当地找到满意的工作,她当时就打定主意回广东发展。
关于未来的去向,他们在宿舍楼下讨论过很多次,都没有达成共识。
江程是研究生,骨子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他打心眼里瞧不上周予萂只是个本科学历,尽管她的本科院校比他好。这事此前他从没说过,周予萂也不知道他存有这种偏见。
江程不只一次劝她考研深造,但周予萂却没半点心动,满心满眼只想挣钱,只要没课,她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
这在他看来,就是短视,就是不思上进。
选调上岸后,江程被大厂击溃的自信不仅回来了,而且迅速膨胀。他觉得既然自己进了体制内,周予萂在哪里工作便都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什么大发展。但他又舍不得分手,于是理所当然地提议:
“予萂,我是个研究生,而你只是个本科生,我们的起点不一样。你如果实在不想继续提升学历,那就算了。但你能不能为了我,陪我回老家?我在基层锻炼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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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未来会有很好的仕途发展,你也可以找个清闲的工作,或者也考个公、考个教师编,我们能在老家过得很舒服。”
周予萂听到这话,当场就提了分手。
那是他的老家,不是她的。更何况,她好不容易从贫困山区拼命考出来,跳出了大山的桎梏,绝不可能再灰溜溜扎进另一个山区,更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大老远跑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地方,去过依附于人的生活。
和江程分手后,周予萂大四下学期便来到深圳实习。等她五月份回校参加毕业答辩时,在学校食堂遇见江程,当时他和一个女生牵着手往外走,举止亲昵。
听共友说,那女生和他是一个县城的,家境殷实,也上岸了老家的事业编。
当时周予萂听到这消息,要说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毕竟在过去一年的相处中,江程确实给予过她许多体贴关照。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的未来规划完全不同,在毕业季分手,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但在好友郑云眠看来,那段过往对周予萂的影响却很深。毕竟那是她的初恋,而谈过那场恋爱后,她就封心锁爱了,毕业后全身心allin工作,没再坠入新的爱河。
郑云眠怕她感怀伤心事,拉着她直奔展馆核心区。
整个展馆面积达60000平方米,汇聚了全球一千余家参展品牌,涵盖了最上游的锂矿原材料、精密电控芯片,以及整车制造的前沿成果,新能源全产业链的硬核科技都在这里被拆解、展示。
郑云眠指着位于C位的自家公司展台,品牌Logo在顶灯照射下熠熠生辉,她转头看向周予萂,问:“怎么样?这排面够不够?”
周予萂配合地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说:“太够了,你真棒!这规模比我想象中大多了。”
然而,作为总指挥,郑云眠没有太多时间陪她闲逛。没过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郑云眠匆匆和她交代几句,便又一头扎进了工作里,周予萂只好自己随处走走。
现场有不少供应链企业正在举办新品首发活动,她路过几个热门展台,看到好几个主播正在进行现场直播,解说声与现场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吵得她太阳穴发胀。
闲逛了一会,周予萂的双腿开始发酸。穿着细高跟站了一路地铁,这会没走多久便累得不行。她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发现展馆一侧正在举办一场行业论坛,台下设有观众席。她走过去,在后排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
作为行业门外汉,她对屏幕上滚动的技术参数与嘉宾口中的专业术语不感兴趣,周围有人拿着手机频频拍照记录,她就静静坐着玩手机,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台上主持人突然念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周予萂心头一凛,抬起头时,目光穿过前排人群的缝隙,正好落在刚走上台的那道身影上。
刚才在咖啡厅偶遇的男人,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在聚光灯下显得挺拔冷峻。身后的PPT屏幕上,赫然列着他的头衔:“恒源科技CTO:陈屿”。
上台后,他不急不慢地抬高了麦克风的高度,低沉平稳的声音很快清晰地传出来。他的发言并不长,大概二十分钟,嘴里时不时蹦出“算力冗余”“高镍电池体系”“碳化硅”这些生僻词汇,听得周予萂云里雾里。
她单手托腮,目光停留在台上。说实话,内容她是没听懂,如果不是这张脸实在长得好看,她早就起身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