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和煦温暖,云凝秋在长亭坐了片刻,心绪已平稳。
钟静兰与云玉峰带着人将水与糕点取来,整齐摆放在他们面前桌上。景帝温声让他们一同入座,他们觉得惶恐,但在景帝说第二遍时便听话的坐下。
陛下之言,且事不过三,不可因此等小事犯轴,跟陛下犟怎么都是很愚蠢的行为。
云凝秋坐在景帝身侧,端起一杯水饮下。她此刻神情温和,仿佛方才在海棠花树下的失态之行全然没发生过。
景帝眼眸微动,余光向身边人看去,见她已无刚才情绪,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他带她来此赏花,特意叫上了她家人为她缓解思念,若是变成此处旧情旧景牵动过往回忆而令她悲伤,此行就甚是不值。
他大概能猜到云凝秋想起了什么,只是过往事他无法更改,只能等云凝秋自己放下。若斤斤计较这些小事,与她争吵或动怒,反而会激起她心中不满,她会觉得委屈、会难过,甚至在对比之下觉得仍是太子更好。
那可是得不偿失。
景帝慢条斯理饮下一杯茶,与一旁的云长康若无其事般说着话。
云凝秋安静听着,偶尔露出个温和的笑容。钟静兰作为她母亲,虽看似与来时无异,可却觉着在自己离去吩咐下人准备糕点至回来期间,女儿发生了些什么。
可碍于陛下在此,钟静兰不好问,只是小心留意着女儿的情绪。
而云凝秋注意到母亲的目光,抬眼看过去时向她嫣然一笑,似安抚,又仿若真的什么都没有。
稍作歇息后,赏花继续。但这回,景帝没有从云凝秋身边走开,始终相陪。
只是云凝秋已没了最初来时的欣喜,花虽美,却无心观赏,瞧见了,夸赞几句好看,便再无其它。
返程的路上,云凝秋与景帝同乘,她有些累,努力端着坐姿却抵不住袭来的困倦,眼皮一上一下的在打架,脑袋时不时垂下重重一点,又恍惚着抬起,试图重新打起精神,然而效果甚微。
景帝见她打着瞌睡还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的模样,觉得有趣,眼里有一丝笑意浮现,但很快他挪动位置过去,伸手将云凝秋揽过,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困了,就睡会儿吧,等回到皇宫,朕会叫你。”
听到这话,云凝秋也没再强撑,低声说了句“多谢陛下”就真的阖上双眼。不过几个呼吸,她便入睡。
景帝垂眼望向靠着自己安然入睡的美人,眼神温柔。
她身上的香气钻入鼻尖,清新又淡雅,予人舒适,让人闻到第一下后就想要埋在她颈间重重的嗅上一口,拥着她柔软的身体,感受她的体温与女子香。
然而云凝秋刚睡着,怕惊扰她休息,景帝也不过是在脑中设想了一番,并未真正将那念头实施。
皇宫前,云长康带着夫人与儿子跟景帝道别,景帝没露面,只有一道压低的嗓音从马车内传来:“嗯,云爱卿辛苦,回家歇息吧。”
云长康应了声,行着礼送景帝的马车进入皇宫,至其远去,才抬起头来。
回云府的马车里,钟静兰与云长康说着话:“今日来看,秋儿在宫中似乎还不错,只是我总觉得她好像有点勉强,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你说,陛下他是真心待秋儿的么?”
真心……
云长康抬手按了按鼻梁:“不知。”
以他来看,帝王哪有真心?不过是见秋儿年轻貌美又听话罢了。可怕夫人担心,他不好直言。
何况秋儿聪慧,宫中之事想必可以应付,若是真有她觉得烦忧之事,按她性情定不会藏着掖着,自己好歹是个丞相,在朝堂多年,但凡她出言求助,定可以帮上她。
可现在全无迹象,不能妄动,只能暂时观望。
钟静兰忍不住感慨了句:“就是可惜了殿下……”
云长康放下手,提醒:“夫人,莫要再提这些。”
“我知道,”钟静兰叹了口气:“只是今日去到那海棠花林,见秋儿神色不太对,约摸是想起了以前。”
“算起来,殿下似乎自召秋儿入宫的圣旨后,就没再露面,他……可还好?”
“听说是身体不适,在东宫休养。”但云长康知晓,休养不过借口,想必是先前太子殿下听闻陛下要召秋儿入宫为妃后一时冲动说了些顶撞陛下的话,被禁足在东宫了。
但太子毕竟是太子,陛下不会轻易对他做些什么,待禁足期过,他自会露面。
只是到那时,宫中情形会如何,就尚未可知了。
“醒醒……”
“凝秋,醒醒。”
温柔含笑的嗓音在云凝秋耳边响起,肩膀被人轻轻摇晃着,想要将她从沉沉的午睡中唤醒。
她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习惯性呢喃了声,撒着娇的摇摇头,继续埋头睡着。而后又有更明显的笑声传来,脸颊肉被人捏了捏:“再不醒,都要天黑了,给你准备的好吃的,孤可要一个人把它们都吃光咯。”
“不行……”
她挣扎着睁开眼,抬起手想要回击过去捏萧沉的脸,但被他笑着躲开,又反过来被伸出的手挠了挠下巴:“还不起吗?”
她视线逐渐清明,看见了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容,那双映照着自己面容的眼眸:“快起来吧。”
她眨了下眼,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在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他突然消失在她眼前。
她大惊失色,慌张环顾四周,想要喊却突然发不出声音,紧张又不安的来回找寻。
殿下?你在哪里?你去了何处?
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云凝秋倏忽从梦中惊醒。
入目是念云轩的寝殿,隔着帷帐,有些微烛光映照进来,想来时辰已不早。她额间渗着一层细密汗珠,眼神的慌乱尚未消散。
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彻底从梦中的情绪抽离出来。
片刻后,她坐起身。守在床边的红棉立即掀开帷帐过来:“娘娘,您醒了。”
云凝秋按了按久睡后有点昏沉的脑子:“什么时辰了?”
红棉答:“已是酉时末。”
酉时末了啊……难怪屋中点着烛火,想必屋外天色已暗。
她要起床,红棉伸手去扶:“娘娘,您是现在用晚膳?还是缓一会儿再用?”
云凝秋想了下:“等会儿吧。”
红棉:“是。”
伺候云凝秋穿衣后,红棉跟屋外的宫女说了句什么,又很快折返回来。
云凝秋看向她,她随即禀告道:“娘娘,陛下将您抱回来时说过,不要打扰您休息,但也交代若是您醒了就立刻派人过去知会他一声。”
云凝秋:“陛下在御书房?”
红棉斟茶一杯放于她手边:“是的。”
她淡淡“嗯”了声,随即端起茶盏将杯中温热的茶水饮下。水温是她习惯入口的,茶香醇厚,滋味夹杂着一丝清新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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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红棉跟在她身边十来年,最最熟练她的习惯。红棉泡的茶,也最合她意。
此外,还有一人煮的茶她很喜欢。
她想起方才的梦,还有梦里的人。
她垂眼看着只余半杯的茶,眉心微蹙,眸底是隐忍的想念。
红棉注意到主子神情的变化,有短暂诧异,却没有出声言语,只是安静陪在她身边。
夜里的风有点凉,悠悠吹动院中的树。夜幕已沉,圆月高高悬挂其上,周侧是点点闪烁的星光。
不知何处来的小猫在夜色中“喵喵”叫了几声,继而传来一声“喵”的回应。
云凝秋行至院中。视线昏暗,她看不见猫儿发出声响的位置,只能隐约听见几声猫儿叫。
见云凝秋愣神看向猫叫的方向,宫女翠珠试探性着开口:“娘娘可是不喜这野猫夜里叫?奴婢带人去将它们赶走吧。”
“不必,随它们吧。”云凝秋敛回视线,等有人从那边走过,它们自会离开。
她入宫快有一月,除去逛了趟御花园,今日出宫一趟,每日几乎只在念云轩与御书房间来回,也不知陛下在想些什么,似乎不让自己与后宫嫔妃来往,而且陛下每夜都留宿在念云轩,她独处的时间都有限。
刚见过家人不久,却又要进入日复一日无趣的循环中,难免心生乏味,忍不住叹息。
云凝秋突发奇想:“这些猫,可能抓几只来养?”
翠珠惊讶,赶紧解释道:“娘娘,野猫难驯,即便是抓来,也不亲人,反而容易抓伤您。若是您想要养猫,奴婢觉得可以选几只性情温顺的小猫崽,从小养着,会亲人,也就不会伤您了。”
云凝秋想了想:“交给你办。”
翠珠惊喜,嗓音中都是难掩的激动与欢喜:“是,奴婢一定给娘娘挑最好的来。”
宫中人皆知,凝妃如今独得陛下恩宠,且凝妃性情温和,从不乱发脾气,也不拿下人撒气,若能得她几分信任为她做事,将来在宫中定能衣食无忧,不必再被人苛责训斥。
翠珠办事利落,第二日就带来了五只小猫崽,白的、黑的、橘的,黑白相间,三花的。
毛色虽不同,却个个都长得漂亮,尤其是它们的眼睛,像是琉璃,甚是美丽。
但五只,有点多。
云凝秋觉得两三只就好。
要不,送两只给母亲养养?
一番思索后,云凝秋留下了白猫、黑猫与三花猫,多出来的橘色猫与黑白相间的猫,她差人出宫一趟,把它们送去给云府的母亲。
云凝秋养猫之举,景帝默许。
每当看见云凝秋逗小猫玩耍时的欢喜模样,他也会不由自主跟着露出笑容。看起来,有这些小猫的存在,她比刚入宫时开心了不少。
景帝问她:“这些小猫,你可取好了名字?”
云凝秋点头,指着它们一一介绍:“这只三花色的,叫三水,这只白的,叫绒绒,而这只黑的,是笑笑。”
白猫与三花猫的名字,景帝能理解,但那只黑猫,通体漆黑,面无表情,性子有点冷,不如前两只那么粘人,怎取个“笑笑”这样的名字?
他将疑惑问出口。
云凝秋笑道:“就是因为它高冷,才叫它笑笑。”
“养猫的乐趣,就在于逗它。”
说着,她伸手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是不是呀,笑笑~”
小黑猫眨了下眼,淡淡的“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