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若汐站起身,冲白衣人郑重行了一礼——后者啧了一声,转过头去没理她。
她也就面向县令,阴嗖嗖道:“大人是担心玄狱司查出些什么,受到牵连想灭口么?”
老头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碰到具侍卫尸体,浑身一颤抱头求饶:“冤枉,冤枉啊——下官什么都不知道,毒不是我下的!”
她懒得同此人废话,要来根绳子绑好,交给刚赶来的青也便离开了。
玄狱司一番盘问,在县衙发现几本奇怪账本。上面账目往来、银两流水,似乎和过往多起失踪案皆有关联。
还发现,水井案第一名死亡的女子,曾尝试到县衙报案——她妹妹半年前,在街上买糖人儿时被拐走了。县衙不仅没接她的案子,还将她赶了出来。
青也冷笑几声,直接上刑,老头没挨几鞭子就什么都招了。
原来这名女子见报官不成,自己绞尽脑汁亲自探查,竟一路摸索到县衙这边。老头见手上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快被戳穿,暗示下面的人做掉她。
秦柔看出此事,为讨父母欢喜主动揽下这一篮子事儿,把罪名丢给鬼怪。
可百姓不信,觉得鬼不该只杀一人。县令看她出手利落,继续施压,暗示她做戏做全套。
她无奈设计引诱胡二,继续打造了几具无头女尸,皆放在水井边造成水鬼杀人假象。杀的人越多,她的心越凉——父母完全没把她的死活放在心上,在此事上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死人见多了,心也扭曲起来。她看着生活在温室中,对家人所行毫无察觉、每天活在幸福里的姐姐,第一次动了杀意。
秦柔一向是个有想法便行动的人,姐姐之死被她塑造成别人的报复。老头心虚,不敢多做追查,姐姐脸皮便被她扒了下来。
到了后来,原计划不杀人了,胡二又起了疑心。县衙那边也不想此案停于大小姐处,她不得已再下道命令,决定杀完这名女子就罢手。
再后来,便遇见璃若汐一行人了。胡二拿胖子抵罪出乎她意料,所以初见时皱了皱眉。
......
玄狱司调的人很快来了,三下五除二将十几名主犯从犯押进囚车,街上都围满了人。
秦柔被单独关在一辆精铁打造的囚车里,黑发凌乱,身上带血,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她双目轻闭,对周围动静充耳不闻。
忽然,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串糖葫芦。
“姐姐,姐姐,你怎么被关起来了呀?”女孩哭道,明亮大眼睛泪汪汪的。
“我们救你出去好不好?”另一个女孩,扎着双马尾小辫子,也跑过来,用稚嫩小手扒拉着铁条。
秦柔微微颤抖了一下,睁开双眼,温柔看向她们:“我没事,姐姐只是去该去的地方。”
而后笑了笑,小声道:“告诉红儿她们,姐姐不能亲自资助你们上学了。后山那棵最大的桃花树下,埋着些银子,你们悄悄取来交给老师们,别让父母发现。”
“嗯!”小马尾开心地冲她咧嘴一笑,掏出自己手帕想替旁边女孩擦眼泪。
那女孩一把挥开小马尾的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身子一抽一抽。
“干什么干什么,都一边去!”两名铁衣挥着棍杖过来赶人。
女孩们被匆匆奔来的父母骂了几句,低下头不舍地看了眼秦柔,依旧泪汪汪的。
青也目睹全程,闭了闭眼,命人挖出银子当面交给学堂老师,自己又添了点。
璃若汐提议把县衙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给水井案和失踪案的家人作抚恤金用,拟了份文书交给玄狱司——青也看了眼便同意了。
......
是夜,月色高悬,山里鸟雀对来溪边淘米的村民们叫个不停——为岚霜糕忙活儿的人又多了起来。
为什么救她呢?
苏流斐一人倚在柱边,望进山色,拨弄着手中的小茶杯。
是因为......那人和自己经历相似?
他六岁那年便在一个充斥着惨叫与血腥的夜晚失去一切。
父母双亡,家一夜屠尽,自己则被陌生人抱走。
再醒来时,已到了山清水秀的师门净地。
可入了门,才知并非什么灵秀之地——师父不待见他,师兄师姐们嫉妒他的天赋,每天除了拳打脚踢就是克扣他的食物。
久而久之,自己除了习武,很少同人说话。遇到什么事,也秉持着能暴力解决,绝不废话的原则。
灭门前的记忆如同美好的泡沫,早随残酷现实灰飞烟灭。
他应当是被爱过的。家里用度奢华、从小习礼,除此之外便只有母亲哄睡时的儿歌、割喉时飞溅出来的血,残存在记忆深处。
鲜艳的,红色的,就如山顶雪梅一般,预示生命流逝。
孤儿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师父从未正眼看过自己。
他默念了一遍她说过的话:“可以用别的方式争取呀——让自己变得有用,让别人需要你,尊重你,感激你。”
正如他自己。
没有人打得过他,他们都需要他,就连师父也得装出一副慈祥样子拜托他为宗门做事。
苏流斐冷笑一声,理了理散开的几缕墨发,站起身来。
那个蠢货一定是过得很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过是起了点怜悯之心。
而且,看她那得瑟样子——多半早已察觉水里有毒,他只不过抢先送个人情,方便要挟她罢了。
月色真美。
苏流斐随手捡了柄剑,在院子外舞起来。
白衣胜雪,翩若惊鸿。
剑至处风声骤起,虽有万钧之力,却轻灵飘逸,从容不迫。
苏流斐腰身纤细有力,如松般的身形引得落花也忍不住在他衣袂驻足。
“啪—啪—啪——”
几声不合时宜的掌声打破了这一静谧画面。
苏流斐骤然收剑落地,转身不悦地看向来人。
是她?
“苏公子方才宛若天人,在下实在佩服。”璃若汐趿着一双拖鞋,笑着走近白衣人。
他嫌弃瞥了眼她,向后倚在树上,双手抱臂。
挑眉道:“大半夜不睡觉,找我干嘛?”
她轻叹一声,从怀里取出枚奇形怪状的玉,塞进他手里,道:“我欠你一情,可凭此物让我帮你做一件事。”
递玉时,她的指尖不经意划过苏流斐掌心。
凉凉的,引得他心底微微一颤,一阵电流掠过全身。
苏流斐握紧手中的玉,抵抗住这莫名悸动。
那是一枚狗嘴狐尾玉,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丑死了。
但她这么聪明,这个承诺一定很有用。
苏流斐无所谓笑笑,随手将玉收入怀中。
“师父早点休息。”她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客房走去。
......
就这么走了?!
白衣人低头看向脚下的路,用脚尖踢了踢石子。待石子滚远后,冷冷望了眼月色,才慢慢往回走。
一夜无梦。
玄狱司还有些手续没处理完,要再过一天才上路。
清晨,客栈内,一缕阳光撒入。
“砰!”苏流斐穿着睡衣,白色的,把一盘岚霜糕重重放到桌上。
“这是你做的?”杨伍笛睁大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惊喜看向偶像。
“嗯,很简单。”白衣人打了个哈欠,随手拉把椅子坐下,自顾自睡去。
“苏,苏大侠?”杨伍笛小声叫道,对面人毫无反应。
“别理他,吃你的饭。”璃若汐夹起一块岚霜糕,怀疑地看了眼,咬了一小口。
居然可以吃。事实上,还挺美味。
她挑眉,又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盘里。
一直到中午,白衣人才从椅子上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继续去后院练剑。
......
耽搁了半个多月,一行人终于重新向西南冶金族落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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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案子办得利落,连根拔起一长串人贩子,接连几镇都有所涉及。玄狱司获得了批新的拨款,青也将大部分银子赠与璃若汐。
钱这方面,她一向不大客气,没怎么推辞便笑眯眯收下了。
三千多两银票,整整齐齐叠放着,她小心收入怀中。
苏流斐难得没躺到马车顶上,歪着个身子和几人一起待在车内。
“璃姑娘,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诶。”杨伍笛剥开一只橘子,好奇道。
“漂泊之人,几年前流落到京都。”她露出一副伤感模样。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笑。
少年想活跃下气氛,眼珠子一滴溜,捧起脸,水汪汪看向她道:
“你芳龄多大,有婚配否,可有喜欢的人?”
她猛地咳嗽起来,差点呛了口水,一脸无语地看向少年。
怎么在古代也有人逼她相亲?!
她大学毕业后就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们周旋,工作六年,树敌无数后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年龄,应该不超过十七岁。
她哪有时间谈恋爱。
“不记得了,没有,没有。”她回过神来,不在意道。
杨伍笛吃了个瘪,不甘心追问道:“那你总有心悦的男子类型吧?”
她盯着少年八卦的眼神,克制住将他一脚踹飞的冲动,耐心道:
“嗯......温润有礼、端庄大方,会说话的男子。”
方便和她唱红白脸,一齐拿下犯罪分子——璃若汐喜欢演坏人。
“呵。”苏流斐冷不丁睁开眼,丢出句嘲讽:
“就她那样的人,这辈子找不到夫君,有人送葬就不错了。”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杨伍笛见偶像一直在冷笑,哆嗦了一下,将话题转移到少女身上:
“青也姐姐,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而后紧张看向骑在马上的紫衣人。
少女愣了一下,微微分神,手中鞭子慢了下来。
她沉默片刻,抿了抿唇:“死了。”
“啊?”杨伍笛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了少女好几眼,而后落寞收回视线。
“哦。”少年不想说话了,一个人气呼呼靠在车壁上,满眼失落。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心里涌起阵暖意,没有人注意到。
杨伍笛喜欢青也?
璃若汐眯起眼,八卦地在他们之间打量一圈。
他做青也的弟弟还差不多,幼稚。
......
两日后,一片青翠景色映入眼帘,西南蜀地到了。
这里群山环绕,白云如神仙大笔一挥,丝绸盘旋在山顶。
松柏与云杉高高耸立,于半山腰没入雾中,只在劲风掠过时微微现身。
好大气的地方。
迎面走来个腰系红绳的男童,扎着冲天辫,叽里咕噜比划了一番。
其他人不知所云,杨伍笛则自如地同他交流起来,亮了亮身份牌。没多久男童便点点头,拽着玄狱司的马向前引去。
走了百来米远,一座雕梁画栋的朱红楼阁自雾中隐约浮现,屋顶盖着碧色琉璃瓦。
冲天辫咕哝了一句,扔下绳子走开。
“这里是他们接待外客的地方,客栈老板会讲普通话。”杨伍笛开心地冲少女弯了弯眉,接过缰绳栓在树上。
“嗯。”青也略带沉思地看了山脚下房子一眼,径直走进。
房屋内部亦极具匠心,楼台错落,曲径游廊。
正中坐着名粗辫汉子,身着西南一地的民族服饰。见他们进屋,站起身来,身上挂饰晃得叮呤咣啷。
“几位客官,有失远迎,打尖儿还是住店?”汉子声线粗糙,说话像是在吼。
“一间最上等的客房。”苏流斐抛出一锭银子,随客栈仆从扬长而去。
其余几人订了普通上房,一炷香后也纷纷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