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宁职位特殊,掌管江宁衙署兵马,既和军户打交道,也与地方文官来往。
他收到消息,此次谢珣来江宁,是在追查官粮贪墨一案,而源头在陵州那出了问题。现在陵州通判已入狱,后者招供了多少,是否供出江宁布政的人,却不得而知。
但谢珣既到,定是查到了什么,他不能不提防,必要时掐断能引爆朝堂震动的引线。
这三日来,但凡邀请谢珣的宴饮,他皆出席,以答谢上次烟渚渡协助抓捕一事为由,为后者接风洗尘,尽地主之谊。
他曾听认识谢珣的人说后者不解风情,但从这几日相处来看,依他所见,谢珣眉眼间倒有几分风流,言行举止与他听说的并不相同。
也可能是到了对男女之事热衷的年龄了,褚宁想,倘若一切都能不动干戈解决,这样最好。
至于褚玥,虽名义上是他妹妹,不过也就是十二三岁买家来的一批瘦马之一,其中属她最聪慧,珠圆玉润,乖巧懂讨人欢心。
圆玉石桌边,褚玥微微捂嘴打了个哈欠,晚风送来池中荷香,她愈发困倦,瞧着含苞待放的荷花,她声音娇嗔,“哥哥,替玥儿摘一朵荷花来吧。”
一旁长身而立的褚宁充耳未闻,褚玥勾勾嘴角,自知使唤不动这座大佛,便起身,兀自要去摘一朵来。
只是离水榭最近的一朵荷花对她来说依旧远,她伸长手,差点要一头栽进池中,小腹上及时出现了只手将她搂著,捞了回去。
褚玥惊呼一声,好在手中将欲开未开的荷花摘了回来。
她葱白指尖拨弄着花尖,杏眼圆润,“我对谢家三郎说,女儿家喜欢一个男子,就会给他亲手绣荷包,男子若是有意,也会将荷包带上。”
“今日是第三回见他,我跟他说,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对他念念不忘,连日为他做出荷包送他,他方才收下了呢。”
褚玥回过头,笑眸里带了丝狡黠,不过这月色下,即使掌了灯,眼中情绪也看不出来,她看着褚宁冷硬的侧脸,他脸色一变未变。
她这个哥哥就是这样,古板严肃,而且不近人情。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褚玥不免觉得挫败,就听他道:“当初在烟渚渡驿站,酒宴上地方知府请了舞姬在一侧服侍,皆是绝色,有女子要接近谢珣,他眉间嫌恶,挥退了那人。想来他容你亲近,应当是对你有意。”
褚玥抓住重点,眨了眨葡萄大似的眼,声音婉转,“皆是绝色?那哥哥觉得,是我更好看,还是她们更好看?”
褚宁拧眉,侧过身睨了她一眼,语调没有起伏,“都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褚玥撅唇,“我是你妹妹,哥哥就不愿意对妹妹说点好听的话嘛?”
褚宁鼻腔发出了声嗤笑,冷冷道,“你是我哪门子的妹妹?”
“记住,讨好谢珣,是你唯一的价值,你谨慎些。”
褚玥眨着大眼睛,也不生气,“我肯定会的,哥哥。”说着,手就朝他腰腹那伸过去,想摸一下,但褚宁闪身避开,看也不看她,就离开了水榭。
“真小气。”褚玥哼了声。
*
在江宁的第五日,李绾楹足不出户,呆在府邸的一处院子里,她问赵延能否外出逛逛,赵延只笑着说大人在外面忙,要同他说他应允了,她才能出去。
等谢珣回来得等到什么时候,李绾楹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就快发霉了,好在当晚,谢珣的亲卫回了府,府邸里一下有许多人。
那就说明他应当也回来了。
多日不见,李绾楹在厨房做了解暑的葡萄饮子,想端过去给谢珣尝尝,但她到了宴厅,门外却有侍卫把守,看样子不让人进。
李绾楹端着木托盘在,门口张望着里面,却见文炘蓝袍大袖,边扇扇子,边走了出来。
文炘上下打量来人,知道她想找谁,但里头也有别的人,谢珣估计也不想见她,所以他说:“你回去吧,这儿不需要你。”
小女郎的眸中闪过一瞬受伤,文炘抿了抿嘴角,低下头,身躯依旧挡住她望向宴厅的视线。
为何他能将她丢在这,就像随手丢了一件再也不会捡起来穿的衣裳一样,而她作为这件衣裳却会感到不舒服。
李绾楹喉咙干涩,眼眸中的水光含而不落,“我只是想见见他,很多日不见了。”
看她这架势,像是非得谢珣亲自出来,而且还不知是简单说说,要哄才能让她回去。
文炘俊美的脸微僵,下意识觉得这不好办了。
起初他以为李绾楹真的只是来当奴才的,现在却对谢珣有种迷恋到陷进去的样子。
无论是忠心耿耿的奴才,还是个本分伺候主子的宠妾,她似乎哪个都不是。
万一她真知道谢珣在里头和谁一起吃饭,文炘觉得她会忽然使姑娘性子,把一切都搞砸了。
“先回去。”文炘只道,但见李绾楹泛红的眼,他又软了语气,把自己的扇子扇到她面前,声音耐心了几分,“先回去还不成么,阿楹姑娘,改日我跟元桢说,他会去见你的。”
李绾楹垂下眼,好半晌,才说好,“那文先生可以将这个端进去么,我熬了半日做好的,最是甜酸解暑,我想让他尝尝。”
“行。”文炘亲自接过她的托盘,目送她背影远去,直至隐入暗中,他才带着那壶饮子进了宴厅。
厅内,丰腴可爱的女子不胜酒力,一下倒进了正襟危坐的青年怀里。
只一眼,褚玥就见谢珣腰间系着她做的荷包。她唇角漾起笑意,没有要从谢珣身上起来的意思,带着酒气的声音迟钝娇憨,“我想陪在三郎身边,今夜便不回去了。”
文炘一回来,就撞见这一幕,只见谢珣倒了盏茶送到褚宁妹妹唇边,慢慢喂她喝下,氛围暧昧,文炘饶是见多识广,也不免暗暗睁大眼。
如今谢珣在对女子这事上可谓是游刃有余,这是他近段时间得出的结论,再不是以往那般冷冰冰拒绝,惹有意女子恼火的青年了。
但看到手中端的这壶饮子,却是有人要难过了,文忻想。
那褚宁也是个狡猾的,借口衙署里忽有急事要去一趟,就将妹妹留在这儿让人照顾。
至于褚家是什么意思,昭然若揭。
“方才作甚么去了?”谢珣抬眼问他。
文炘笑道,“有人特意做了消暑的饮子送来。”
他没说是谁,只说有人特意,不知谢珣明不明白,后者淡淡看了眼便移开视线,倒是褚玥来了兴致,忽然起身,倒了一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小口啜饮。
“是葡萄做的,很好喝。”
褚玥捂着唇,赞叹道。
谢珣微微挑眉,“真的?”
褚玥连连点头,只觉脑袋愈发昏沉,她扶了扶额,稳住微晃的身形。
今夜喝的酒她下了东西,不论如何,谢珣都必定要和她惹上关系。
褚玥再不顾别的,重又倒进谢珣怀里,他没拒绝,但也没搂著她腰,倒是挺正人君子的,往常她出现在人多的地儿,总有人伸手在她身上乱掐。
谢珣比起褚宁要更年轻,而且更俊朗精致,跟了这样的人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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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日后定会让褚宁悔不当初的。
抱着这样的幻想,褚玥沉沉睡了过去。
*
李绾楹回了房洗漱后,忽然想到谢珣是那种不胜酒力的人,她每回见到他喝醉酒,都会干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她将躺下准备入睡,不知哪来的劲头又起床,重新穿好衣裳,去了趟厨房。帮厨们都休息了,她便切姜片,用食材生火熬了醒酒汤。
通常来说民间女子需要修学厨艺,但无论是在道观住的日子,还是在沈府,都没有人让她学过,她火烧的生疏,手指被燎出了几个水泡。
待去宴厅,那儿灯已灭,在侍卫的指引下,她来到位于府邸中央的一处院子,外头把守的侍卫见是她,两人面面相觑。
侍卫脸色微妙,横着手臂挡住她,“大人已经歇下了,你还是回吧。”
李绾楹想着来都来了,若是谢珣不愿见她,那她就请侍卫端进去,但侍卫只说不需要。
那侍卫知道李绾楹和他们大人的关系,也不瞒她,直接道:“里头还有其他女子。”
李绾楹闻言,一瞬间没了力气,手中托盘掉落,做了半个时辰的汤药洒在了地上。她神情呆怔住,只觉晚间的风从脸侧吹过,明明不冷,却凉飕飕的。
侍卫看不清李绾楹此刻是怎样的失魂落魄,也不管她去哪,只是没闯进院里,他们都管不着,于是李绾楹坐在院门旁的花圃前,抱膝等了一夜,直至天边泛鱼肚白,有轮值的侍卫来换值,看了眼她居然还在。
侍卫看着她,像是没了魂一般,空有一具躯壳,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看着脆弱极了,那侍卫心有不忍,刚要劝她回去休息,就看她忽然僵硬站起身。
她乌目一眼不眨,呆愣地看着从院中缓缓走出的颀长身影。
谢珣显然没有想到她在这,他深邃眼下泛着乌青,看着有些疲惫,冷声道,“你怎么在这?”
语气中有明显的意外和责备。
李绾楹原本空洞的眼眸,在看见他崭新冰色袍衫腰间系着的朱红香囊时,有些难以置信,几乎瞬间,她胸中剧烈起伏,眼眶盈满泪水,直直望着他,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住处跑。
多日不见的人,又一言不发地消失。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谢珣眸中一刺。但也只一瞬,他便打算去找文炘,商议接下来的对策,而后就听见侍卫小声说,“听换值前的兄弟说,阿楹姑娘就在这了,好像呆了一夜。”
谢珣本欲离去的脚步,倏地顿住。
*
厢房内,李绾楹从那跑回来得飞快,一回来就把脸埋在夏被里,眼泪不受控地流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男子都如此么,连他也不能免俗,明明在船上的时候,他们依偎在一起这么久。而且是他先开始的,是他先开始的……
想起在船上,他不顾她月信,哄着她让她给他做的事,李绾楹就觉荒唐难堪。
她哭得肩膀颤抖,那时她只以为他想亲近她,是和她一样,哪怕只是对对方生出了些依赖。
但不是,至少他不是。
发现自己根本不重要的刹那,好像比死了还难受,李绾楹后知后觉,哭到喉咙发腥,她弓着身子趴埋在冰丝凉被上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全脸通红。
不过他也没错,只是她自作多情而已。她哭到浑身发颤,直到眼泪快流干了,只剩胸口一阵阵空疼,她才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像是什么碎在了里面,再也拼不回去。
而过了片刻,身后却传来声响,有人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