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庄依怎么也想不到,再次下山,沈家就愿意给出三百两银子用作重新修葺道观房屋的款项。
这趟跟庄依一起下山的是叫小黎的小姑子。
自从青鹤观在悬崖边修了辘轳,物资可以由山下用人力拉至山上后,便再也不需要很多人一起下山做采办了。
只需雇车将柴米油盐等运到山下固定的位置,那块正好是山下大来恩寺的后院。
小黎很少来城中,一路上不免被各种新鲜玩意迷晕了眼,直到来到沈府李绾楹住的院子,都觉得不真实。
李绾楹唤人拿了果馅糕点给小黎吃,小黎一脸满足,端着一整盘向李绾楹道谢。
小黎满眼的羡慕,望了望周围,院中搭起的木架上藤萝摇曳,廊下还有两只孔雀在静悄悄地来回走。
“阿楹师姐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还有这只绿鸟陪着。”小黎把果馅塞进嘴里,一股甜香在嘴巴里散开。
李绾楹顺着小黎视线看了过去,她笑道:“这孔雀原不是养在我这的,是有人嫌弃它们碍眼,才赶到这里的。”
小黎不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这两只彩鸟碍眼呢,她带着糕点追了过去喂。
见小姑子跑远,庄依敛了笑容,看向李绾楹的眼神复杂,却不知怎么开口。
李绾楹撇了撇嘴角,看了庄依一眼,“想说什么?”
庄依抿唇垂下眼睛,“我……”
瞧庄依忽然扭捏的模样,李绾楹倒觉稀奇,幼时背功课,她偷偷提醒她,逃过了师父的检查,事后她就是这副样子。
李绾楹视线望向别处,“不用不好意思,也别说谢谢。”
沉吟许久,庄依才抬眸认真看着李绾楹,语气郑重,“你能不能回观里?”
李绾楹看向庄依,“嗯?”
庄依说:“你要不要以后回观里生活,师父说了,之后我们经常下山去多做法事,生计这些……”
不等她说完,李绾楹打断道:“以后都回不去了。”
她语气斩钉截铁,庄依神色复杂看向她,她眼眶似是湿润了,庄依下颌绷紧低下头。
庄依:“可是你现在好好的,怎么以后都不回来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青鹤观也是你的家啊。”
自她认识庄依以来,她一直都已冷厉寡淡形象示人,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庄依说她们是一起长大的,青鹤观是她的家的时候,李绾楹紧紧闭上了泛酸的眼。
临走时,庄依搭上李绾楹肩膀,“有什么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担着,你说给我听,我们一起扛。”
李绾楹望着庄依冷静坚定的眼神,唇瓣几欲开阖。
*
春日子夜,静谧寒凉。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李绾楹,最后枕着双臂,盯着帐顶发呆。
一想到以后,人生就只有暗无天日,她就萌生出了要立刻亲手斩断一切的念头。
她手伸到枕头里侧,不断摩挲匕首手柄。
李绾楹几岁大被母亲抛弃在道观,又与其他小姑子一起受师父严厉教导,从未感受到母亲关爱分毫。
未仙逝的葛氏几乎就是她印象里该有的母亲模样,温柔,包容,慈爱。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葛氏就是唯一的光亮。
而那光亮熄灭后,漫无边际的黑暗更让人觉得恐慌。
第一回,沈渊闯进她房间那会,葛氏去世刚一个月。
睡梦中刚惊醒的她衣裳被拨开了大半。
她完全没有防备,也没有应对的力量。
被掌掴了许久,几乎哭到声嘶力竭,她脸上忽然有什么东西滴了上去。
紧接着,她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是秋铃听到她的喊声,平时连鸟雀都害怕的人,拿起花瓶砸了沈渊的脑袋。
从那以后,李绾楹枕头下就多了一把匕首。
只要沈渊在家,她就带着秋铃找机会向外躲避。
可只是一次分开,秋铃被磋磨致死。
别的仆妇说,萧瑟秋夜里,秋铃被指责勾引主上,被扒去了衣裳,罚跪在院里。
没一会,跪着的人突然站了起来,直奔院内的那口井。
打捞上来的时候,秋铃圆睁着眼,有仆妇心存不忍,战战兢兢去给她穿上衣裳。
李绾楹后来才知道,秋铃的爹娘早就想给她赎身的,可是秋铃却不同意,依旧留在她身边。
她挺没用的,保护不了自己,还害了别人。
许是回忆痛苦会麻痹感官,望着帐顶发呆的李绾楹,也没注意到房内细细簌簌的响声。
待到一抹暗影晃过脸侧,李绾楹警惕眯起眼,收紧握在手里的匕首。
侧头看,那颀挺黑影正驻足在梳妆桌前,手中似把玩一根闪着星点烁亮的钗子。
依照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来看,这必不可能是沈渊,李绾楹太熟悉沈渊是什么样的懒散身姿,放浪形骸,微微驼着背。
不过夜半偷进女子闺房,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匕首朝那人腰背猛刺过去,骤然间背对她的男子却迅即调转了身,轻而易举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细柔温暖的腕子处顿时传来冰冷的触痛,钝痛令李绾楹眉心疼得蹙起。
手腕被扣住的力道之大,李绾楹额间沁出细密的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缓缓踮起,才能稍微缓解。
男子居高临下,宽阔平直的肩膀笼罩住了她眼前的一切。
皎白月华映在男子清隽俊朗的轮廓上,李绾楹一眼不眨盯着他看,所有见过的面庞在脑海里划过,霎时眸中一颤,但还不及她看清,只一瞬,她便被调转了个头。
她整个人被以扣住的手腕为支点,光裸的脚尖在地上绕了一圈,最后削薄的肩背重重抵在男子的胸口处,乌发顶上蓦的传来一阵隐忍的闷哼。
可无论怎么挣扎,她被胸前横臂压向身后人的处境依旧纹丝不变。
从黄花梨妆台上的铜镜上来看,似是身形修长的男子靠在桌边,将弱柳纤纤的少女紧搂在臂弯中。
脚腕和手腕的钝痛令她胸膛起伏,鼻息也乱,吐息之间,男子衣上所熏的沉檀木香还有一丝药味几乎侵占了她的嗅觉。
随着她乱动的动作,李绾楹隐约发觉,男子胸肋处是明显的弱点。
发现了这一情况,她胡乱用手肘更激烈去戳身后人的腰腹。
果不其然,男子略微松开了手,可正当李绾楹以为自己要从他的桎梏中逃离出来,两人在屋中旋了个方向,她脖颈被勒着,向后倒在男子怀中,男子也受了力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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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两人顺着板壁压倒了半边青绿纱帘,跌倒在雕饰屏风和板壁间的死角里。
做弄了这么长时候,李绾楹也耗尽了力气,她咬着牙在地上用膝盖翻了个身,猛地撑手抵在墙壁。
原本不让她看清脸的男子此刻也放弃了阻挡她视线,懒散依靠在墙上,任由少女轻易将他困在她与墙壁之间。
可这儿背光,连将才窗前的一点月光都没有。
李绾楹想不通还能有什么人这个时间来找她。
“你是谁啊?”她压低了声音。
“趁夜闯入人家闺房,不怕我喊人来将你捉去见官?”
李绾楹呼吸急促,死死盯着眼前男子。
男子闷闷地笑了声,嗓音低沉,带着丝丝凉意。
“那姑娘应该大点声,让外头人都听见。”
李绾楹咬紧后牙,恨不得给眼前这人一拳。
她不知道他是谁,这会子喊人,清誉有损的是她。
虽然她被沈渊纠缠,可能在有些好事人眼里,早没了清誉。
但她也是受害者。
李绾楹瞪着眼前似乎很悠哉的男子,一番思索,将才瞧他在她妆台前停留了好一会,难不成是趁夜来偷东西的贼不成?
可天下哪有贼偷东西,身姿端的那样板正的。
李绾楹不解,口气不好,问:“你三更半夜进我房间是来做什么的?”
男子声音幽幽:“自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半夜来。”
明明他才是来者,偷进她房间还理直气壮的样子,一点都不觉惊慌。
蓦的让她想起明明是受重伤被她救走,可醒来后却轻松自得,什么忧虑烦恼都无的元桢。
想到连日受沈渊所累的担惊受怕,还有即将要做的事的重压之下,李绾楹现在只觉气恼,大有一副过不下去的鱼死网破的势态。
“你不说我要喊人了!”她声调明显拔高了。
男子喉间又溢出阵轻笑,似是想不到她喊之前还要预告一下。
李绾楹恼了,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就听外头一阵瓦盆碎地之声。
似是一泼冷水浇头,李绾楹纳闷回首,就听院内传来一尖锐刺耳的求救声。
“救命啊——救命……求大侠您饶了我,我房内还藏着体己,我全都给您,您饶了……”
那声音惊恐,先是喊破了嗓子似的响彻天空,接着颤抖着声音求饶,但没说完声音就止住了,似是一块石子丢进了湖面就再无踪迹,庭院里恢复一片死寂。
那是伺候她的丫鬟之一小红的声音。
现在连院子外头都是极不安全的。
李绾楹桃花眸里满是惊惧,僵着脖子回过头,她身前的男子周身气息也变得凛冽起来。
眼前人难道是来要她性命的。
正当她毫无行动之时,外头的脚步声凌乱,逐渐靠近她房间。似是知道死亡即将来临,她身体僵硬,像是厚雪压住的白梅,一动不动跪坐在地上。
李绾楹心想,她没那么没用,好在她提前办对了一件事,就是劝走了夏荷,夏荷昨日听了她的话,去了乡下和爷奶暂住。
神游之际,她认命般闭上眼睫,可下一瞬却撞进坚硬的胸膛中,身前的男子倏然搂著她,随意放置的长腿屈起,将她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