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时翻开刚合上的笔记本,拿着手机刷了五分钟傻瓜视频,又踱步到茶水间接了半杯水。
装模作样在一组工区来回走了一遍,等着手机上的电子时钟走到18点20分00秒,毫无留恋拿起一旁的衣服起身,又浪费她一次弹性考勤。
呼~
在她走出玻璃门后,一组的工区传来阵阵舒气声,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去洗手间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平时眼里只有工作的领导今天跟中邪了一般,上午战斗力超强把隔壁组头头杀个片甲不留,下午摇身一变成了甲方妈妈的老同学,下班点还反常地巡视。
难道是……特殊日子?
突然的反常只会令人心生警惕。
许一时还不知道她给下属留下了多大的遐想空间,她按照消息指示下到b1。
半个月前刚来这座城市的人现在车都有了,这是什么高执行能力。
停在b1墙边的车内。
“嗯,今天不回公司,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发邮箱。”
“其他的等我明天到公司再说,挂了。”裴亦遥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扶手箱缝隙中,又拿起腿上的另一部手机解锁。
最后一条消息是许一时回复的——【好】
过了六点后就陆续有车驶离,她找到个隐蔽的位置把车停进去。
江琼下楼,上了辆白色宝马。
差不多时间刘静文也坐进奥迪扬长而去。
这两个人……
不等裴亦遥剖析两人今天的各种细节,手里的手机短促震动了一下。
【我下来了,你在哪里?】
裴亦遥手搭上方向盘中心,想了想又拿开,推门下车,手在对话框敲出两个字——【回头】
许一时下意识转身,女人举着手机屏幕朝她晃了晃。
这一幕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许一时低头整理风衣外套,把涌上心头的酸意压回,慢慢朝着女人的位置走去。
“加班结束了?还以为你要再忙一阵,我订的七点半的位置。”裴亦遥左手抄兜,右手拿着手机等在原地。
在楼上度秒如年的许一时脸不红心不跳回应:“嗯,忙完了,客户那边的急活,不行就取消吧,随便找家店凑合一顿一样的。”
“那你想吃什么?火锅?烤肉?海鲜?”
许一时看向身侧穿着三件套西装打着领带,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精致的女人,“……你穿这一身就配坐在法餐厅拿着刀叉品红酒。”
裴亦遥引着人走到车旁,体贴拉开副驾驶门,待许一时坐进关上门迅速绕到另一边。
“我这一身都是为了工作。”
她确实不太习惯这样板正的装扮,像是在装八九十年代的贵族,手上再带一圈宝石就更像了。
“比起西餐和红酒我跟想跟你一起吃大排档路边摊,就跟上学时一样。”
“可惜北城不让摆路边摊。”许一时拉过安全带系上,跳过上一个话题,“你这动作够迅速,才来不到两周车都买了。”
裴亦遥拨通火锅店电话,得知预约可以提前,放下手刹朝着地库出口驶去。
“哪有那么快,车是别人提前安排好的。”
她码方向盘的动作大开大合,和表面稳重靠谱的样子判若两人,满满都是洒脱。
许一时目视前方,眼睛禁不住往左边黏,直接转头看又过于明显,不转头又只能看见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和腕间的尺骨茎突。
听说体脂低的人这一块骨头会很明显。
“朋友安排还是公司安排的?”许一时向右转头看着车窗上的倒影。
“嗯……家里人安排的。”
这车是她爸妈授意管家提前安排的,说是别的三代都是豪车代步,她作为老爷子定下的继承人更是不能被比下去。
有一辆车代步也比较方便,她也没理由拒绝,不过老宅车库里的车都太过浮夸,在她的示意下管家准备了这辆揽胜,黑色低调,内里的选配却并不低调。
就这样夫妻俩还颇有微词,觉得裴亦遥落了他们的面子。
许一时若有所思点点头,“裴叔叔还好吗?”
她想起了只见过一次的裴亦遥的父亲,那个看上去普通的中年男人,拎着垃圾袋匆匆从门内走出,离开时还发出了下次做客的邀请。
车子来了个点刹,有安全带的束缚两人只是微微前倾。
“挺好的,你看看一会吃什么菜。”裴亦遥语气淡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许一时止住准备好的拉家常话术,“好。”
十年没有联系,裴亦遥的社交圈子和她这些年的生活工作情况,包括她现在的喜好,她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等等等等,都一无所知。
但她又很了解裴亦遥的每个小习惯和她的口癖,能清晰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
熟悉又陌生的人。
下车时裴亦遥说了声稍等,她坐进后排关上门,从车上下来时敞着西服外套,白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带和马甲不见踪影,长发被她用一根黑色皮筋拢在脑后。
“走吧。”她按下锁车键,“这样和火锅店的适配度是不是能高点?”
她还记得许一时说的她应该坐在法餐厅吃牛排喝红酒的话。
许一时心不在焉嗯了一声,走在右侧瞄了眼女人微敞的衣领,在心里想:现实版奇迹暖暖,刚刚是霸总,现在又有点斯文败类的意思,如果能带副链条眼镜再向下解开一颗扣子……那我可能会原地去世。
裴亦遥听不见她的心声,也不会解开扣子,更没在车内准备眼镜,她车里只有墨镜,也错过了这个诱人的大好时机。
两人点了个鸳鸯锅,左边菌汤右边牛油加麻加辣,左边归裴亦遥右边归许一时,泾渭分明。
“你现在吃这么清淡?”又发现一条裴亦遥的不同,刚见面那天她点了小煎鸡,当时说什么来着,如果你不吃我可以吃两份?
小煎鸡里混杂着青椒,要是中学时期的她在有别的选择下是一定不会主动点这道菜的,她不爱吃青椒。
中学时期的裴亦遥也是能吃辣的,那时候的周天是许一时的固定返校日。她会早早到学校放下书包后前往和裴亦遥约定的地点,两人点一杯奶茶在奶茶店坐一下午,亦或者是去裴亦遥家里,关上门在房间睡个午觉,最后一起在学校门口吃份泡椒砂锅米线后再携手去教室上晚自习。
“晚上不适合吃太辣,菌汤更暖胃,你要不要试试。”
许一时把寡淡两字咽下,伸出碗接过裴亦遥从清汤锅里夹起的青菜。
旁边加麻加辣的锅还在咕噜噜冒泡,将漏勺沉底再捞上来有一半都是辣椒和花椒。
裴亦遥敬畏看了眼那凝固在漏勺上的红油,吃一口她怕自己会立马上脸。
就像对面的许一时一样。
神色潋滟,唇色饱和,看着很……好亲。
她慌忙低下头吃着碗里的油麦菜,克制克制。
许一时吃完青菜又将筷子伸向清汤锅,狐疑地夹起一块牛肉看着,“这个涮清汤能好吃吗?我上次吃清汤还是大学的时候,班级聚餐,吃着特别淡,后来我发现这边的辣锅也口淡,要加麻加辣才能尝出点滋味。”
许一时把牛肉放进嘴里,囫囵咽下,对上裴亦遥直勾勾的眼神做出评价:“像在吃清淡版跷脚牛肉……很健康,你多吃点。”
果然就不该对这个锅底抱太大希望,涮点素菜还好,这肉放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点腥。
可能是错觉吧,裴亦遥吃得面不改色。
“你来吃火锅都点加麻加辣吗?”裴亦遥端起水抿了一口。
许一时回忆了一下自己吃火锅的频率,说:“其实我吃火锅次数不太多,一般都是公司聚餐,聚餐考虑所有人的口味,大多选火锅和烤肉。”
裴亦遥捞了一筷子牛肉放在碗里,“你什么时候去的era?”
“有一年半了。”
“怎么想到去做人力资源领域了?现在这一块也不太好做,这两年倒闭的人力资源公司挺多。”
许一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学的这个专业,毕业后稀里糊涂进了猎头公司,现在好多工作不都讲究专业对口?我这也勉强算是对口吧,甲方乙方的区别罢了,都是人贩子。”
“你高中不是说想学法吗?还说要考检察官。”裴亦遥追问。
“你不也说想考公安,想当警察?”
公检法,她所谓的梦想也不过是追随裴亦遥的脚步。
学人力资源,从事这一类的工作接触到的人多,对内的对外的,万一有一天她就在池子里看到裴亦遥的简历了呢。
许一时抱着这样的念头过了一年又一年,19年毕业后至今换了三家公司,职业生涯都快定型了,这时候裴亦遥问她为什么做这一行?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说她入行的初衷源于对面这人,但做出的所有选择皆为自愿,没什么好说的。
火锅店里的嘈杂也感染不了两人间冷场的氛围,许一时有些后悔刚刚不过脑子的呛声。
情急之下开始口不择言,“不过西装也很配你,很好看,三件套和现在这样都好看。”
裴亦遥一愣,脸色被火锅热气染红,她端起凉白开挡在嘴边,“嗯,那我以后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