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前任对我予取予求》 1、1 “有些人经过我身旁,住在我脑中,在我心里钻洞。”属于千禧年代的鼓点再次敲响,许一时靠在车厢的一角戴着耳机望着车厢连接处。 北城的地铁是个巨大的铁皮罐头,特别是那两条有名的牛马专线,今天的早高峰直接把她放在包里的饭团挤成饭饼。 还好消化系统也不在乎食物的形态,早高峰她不能选只能靠忍,但是晚高峰她可以避开,人嘛,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趋利避害是本能。 这是她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十年,高中毕业后她带着少得可怜的行李独自到北城求学,在同学的眼中她已经领先同龄人一大截,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成功人士的圈子。 从小城市勉强算是排名第二的学校考进双一流还是值得吹嘘一阵,学校大门口的喜报挂了一整个暑假,但喜报的c位忙着做各种兼职,时间刚过八月,她看都没看一眼就离开了这座没有归属感的城市。 地铁到站,许一时如往常一般上站台出闸机,这个流程她已经烂熟于心,哪个门离电梯最近,哪个扶梯离闸机口最近,哪个闸机口离a口最近她都门清。 接下来她要出站骑上共享单车,历时十分钟就能抵达瀚海云庭,期间她只需要拐一个弯,接下来都是直路,不得不说一条直路要过整整三个红绿灯,还是在这么一个车流量并不集中的区域,市政规划让人看不懂。 地铁站外一如既往的冷清,住在这一片的大多家里都有车,像她这样住在瀚海云庭还坐地铁规律上下班的就更是凤毛麟角。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和人竞争共享单车,晚上回家骑的车直到第二天她出门还能稳稳当当停在原地。 出站口还是黑漆漆一片,a口右边的空地最近在动工,看样子打算再修建个新小区,比瀚海云庭更大的小区,临近地铁,也比瀚海云庭更方便。 许一时熟练点开黄色袋鼠app,上次手滑开了个半年卡,这半年来她都被锁死在黄色单车上,这批单车最近也在更新迭代,换成了蓝牙感应款,手机的蓝牙比手机主人的反应更快。 叮叮叮~创文明城市,树文明新风…… 还好周围只有她一个人,每次这单车的高调播报都让她想捂耳当个聋子。也不知道设置这道播报的程序员是不是耳朵背,这音量马路对面都能听见,总让人想起2010年前后风靡街道的鬼火摩托车,装个大音响能吸引一大片注意力。 许一时骑上车慢悠悠往红绿灯的方向挪动,车身歪歪扭扭,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好,又是红灯,不出预料的点背。 虽说这个时间点连个车影都见不到,但想到这单车天天不辞辛苦播报的“创文明城市,树文明新风”许一时还是老老实实等在原地。 人一没事做就会给自己找事,她看向另一侧的绿灯,还没开始倒计时。绕了一圈视线鬼使神差看向车把前方的车筐,在左侧红灯的映照下车筐一览无余。 许一时:!!!应该是散光太严重眼花了。 她挪开视线,用手背贴贴眼眶,再看向车筐,东西还在,许一时深吸一口气狠狠叹出。 作为一个资深打工人,她对电脑可太熟悉了,目测还是个13.6寸的,怎么刚刚就没发现!!! 要在开锁前就看到这电脑包她打死也不会解锁,就算出站口仅剩这一辆单车她也不会解锁,她宁愿步行20分钟回家。 这就是个麻烦,现在什么东西都开始弄实名制,就连袋鼠app也不例外,不用怀疑,只要她把这电脑带回家,接下来就是失主报案,再通过袋鼠app上报,最后查到她——许一时,是在失主离开后扫开过这辆单车的人。 后续她要跟人约定归还地点,一大堆的麻烦事儿,万一点背可能还会遇上“碰瓷”的。 如果不带回家……那可能会更麻烦,万一找到她,她要怎么证明她没拿? 绕来绕去,压根就没的选,许一时呆滞盯着车筐里的罪魁祸电。 靠,现在只有一个相较之下最不麻烦的选择,那就是送到警察手上! 她要拍好照片,做好记录,等失主找来直接甩在那个大冒失的脸上。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进过派出所,不对,也算是进过,办身份证的时候进过,不过这二者还是不一样。 这一片不比市中心,晚上八点过的派出所大厅冷清的可怕,要不是院里还停着两辆车她都要怀疑自己扑了个空,昏暗的场所,年久失修的铁门,就剩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隐隐能见到光亮。 “您就是刚刚打电话的人?”一道男声响起,地道的京片子,左侧的办事窗口探出个脑袋。 五分钟前他接到值班室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说捡到电脑。 许一时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打了个颤,果然,今天就是水逆。 她侧过脸调整好表情说:“你好,这个是给你就行吗?” 许一时屈肘把电脑包抬起以便窗口内的人能看清,她解释道:“骑车的时候在车筐里看见的。” 这电脑包还挺新,和她家里那个已经有点磨边的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刚从店里提出来。 窗口处的脑袋已经缩了回去,紧接着是一只贴着创可贴的手夹着个登记册伸出来,“登记一下,把捡到失物的地点和时间都写清楚,还有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也要写上。” 那只没有收回的手指指窗口右侧的桌子,“那里有笔。” 许一时接过册子放在桌上,这派出所平时应该没什么业务,这桌子腿摇摇晃晃,晃得她好想从册子上撕张纸替他们垫一下。 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时间、地点、物品。 许一时跳过身份证号一栏,只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于此同时,派出所的二楼。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之前我们派去云巍的人再也没传出新的消息,外围接应的人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我不得不怀疑人已经……”中年男人把脸埋进手掌里,头顶的发丝都已近花白。 他没在颓唐的情绪中困太久,又抬起头看向沙发上坐姿挺拔的女子,“云巍的人太警觉,还需从他们底层打入,在你来之前我们多方考量,era是目前最合适的切入点,这家公司相关的信息你也看过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自己。” 最后的要求洪军国说得极为郑重,就像曾经的他送麾下小队出任务的时候一样。 “明白!”裴亦遥迅速从沙发上起身,如往常一般双腿一并,挺胸抬头回答。 “你说你,大好的前程怎么就,就非得转业。”洪军国暂时抛开工作,裴亦遥曾经在他手底下四年,也是他最得意的部下,二十九岁的两杠一星,还是特招,绝对的顶级稀缺人才,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只要她再坚持两年往上走问题不大。 这也是为什么她提出的申请被压了又压,他也是听到老战友提起,说不愿意放走这么个优秀人才,让她去电力公司还是烟草公司坐班?这不是闹呢,她就不属于办公室。 “为了一些必须去做的事。”裴亦遥给出个含糊的答案,她不想多说。 面前的中年男人曾经是她的直属上级,但他转入公安系统已经有五年,五年,他从派出所的所长一路高升到市局的副局长,超一线城市的市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升上去的,她不想过多揣摩老领导,也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事。 洪军国一脸了然,裴亦遥的资料他早就翻阅过不下十遍,裴家大房的女儿,也是裴家老爷子亲自定下的下任继承人。 他也是冲着这点把人要了过来,有裴家这层掩盖,她找上era寻求合作那是再合理不过的事,甚至都不需要她主动找上门,只需要抛个橄榄枝era自然会闻着味赶来。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洪军国从桌后站起身,“我就不送你了,你从右边的楼梯下去,走之前在窗口的登记册上填一下失物信息,做戏做全套。” 两人今天的会面经过了精心策划,这派出所正是洪军国刚入公安时任职的派出所,他对这边最了解,老领导回派出所回忆往昔也说得过去。 而裴亦遥来派出所的理由更是简单,她丢东西了,来派出所报案,合情合理。 楼道和楼梯都很冷清,来之前洪军国就说八点后这里只会剩下一楼大厅值班的人员,那是他的人,很安全。 右边楼梯紧挨着洗手间,下了楼梯直走就是大厅,裴亦遥顺着台阶向下,拐过最后一道弯,还差最后十个台阶就能抵达一层。 她顿住脚步停在台阶上,眼神直直落在正侧着身子洗手的女子身上,现下已经正式步入春季,女子驼色风衣大敞着,内里是黑色v领针织衫,露出精致的锁骨,被牛仔裤包裹的腿长又直,快要及腰的长发低低束在脑后。 裴亦遥脑海里又响起刚刚洪军国问出的问题:大好的前程怎么就想着转业? 准确来说是为了心中的执念,是为了心中对许一时的执念,也是为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在又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脑中闪现的全是和许一时有关的画面,那些画面一遍遍提醒着她,她有一段忘不掉、放不下的过去。 在她愣神之际女子已经洗完手准备离开,裴亦遥连着跨下两级台阶,没控制好力道着地的同时受力腿一抽。 许一时听见声响侧目朝一旁看去,她就知道,一个派出所怎么可能就留个值班民警,她刚看二楼亮着灯就猜工作人员都在二楼。 嗯,还是个女警,还穿的是便服,大概是要下班换的,她记得刚刚窗口伸脑袋那个还穿的制服。 女警站在楼梯上背光的位置,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修长又挺拔的身姿。 她匆匆扫过一眼就往外走,已经八点半了,她还没吃晚饭,为了争当文明市民饿到现在,也算是贡献颇多,一会她还要经历两公里的有氧骑行才能到家,想到这就已经两眼冒金星,还不如在公司吃了饭再回。 身后裴亦遥抬起的手又放下,是没认出她?也是,都十年了,许一时不记得她也是应该的,她疾步追上,在许一时要迈出大门的一刻,“许一时!等等!” 她的声音大到窗口里的男子也跟着探头往外看。 许一时疑惑着转身,“还有什么事吗警官?我已经登记好了。” 难道是因为她没填身份证号?不至于吧,她是拾金不昧又不是昧下后被逮住。 女警察站在大厅正中央,大厅中的灯光依旧昏暗,但这次许一时看得足够清晰,这穿着休闲西服的女警察怎么还有点眼熟。 嘶—— 这人……怎么有点像那人,自己都饿到头脑不清醒了? 许一时木在原地没说话,蹙着眉头沉思。 “你不记得我了吗?裴亦遥。”裴亦遥食指和拇指拧着裤缝,她设想过很多重逢的场景,眼下的场景偏偏在她的设想之外。 许一时回神,咬牙切齿:“当然记得。” 化成灰她靠闻味儿都能认出来。【】 2、2 许一时说完那句话就开始后悔,今天是她洗头的日子,但现在还没洗,坚持了一天的妆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口红……算了,现在哪里还能考虑那么多。 还好这大厅的光线足够昏暗,她眼中的裴亦遥都蒙上一层滤镜,想来她在对方眼中也是如此。 许一时在心里自我安慰。 “好久不见。”裴亦遥主动上前一步,此刻她学习的沟通、谈判、心理学技巧通通派不上用场。 许一时:“……” 是挺久,久到裴亦遥的形象在她脑海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无数次幻想过如今的裴亦遥会是什么样,从校服到警服,她会不会还是和从前一样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是留一头利索的短发还是常年扎着马尾。 直到现在,这个形象在她眼前变得鲜活。 没有警服,及胸的长发披在脑后,淡蓝色条纹休闲西装,白色内搭,项链吊坠落在锁骨正中央,比她还像个都市白领,天生衣架子还真不是盖的。 许一时:“好久不见。” 两人隔着半个警务大厅对视。 窗口里的脑袋又探了出来,“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裴亦遥慌张上前两步缩短她和许一时的距离,在距离一米处停下,“你……你等等我,我做个登记。” 她三两步回到窗口对着里面的人问:“请问,遗失物品是在这里登记吗?” 许一时犹豫两秒跟着上前,原来她不是警察啊。 “丢什么了?”男子例行询问。 裴亦遥面不改色说出早就准备好的托词,“丢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具体位置不详,本来是交给助理保管,被他不慎遗失,里面有重要的材料。” “助理?”年轻男民警探头看向大厅,除了刚刚那个捡到东西的女人再没有第三人,“助理没来?助理也不知道遗失地?那什么时候丢的知道吗?” “不知道。”裴亦遥脸不红心不跳,她的技巧又回到了脑子里。 张展,也就是她那丢东西的助理,临近晚上急急忙忙敲响她的房门说电脑丢了。 演技差到没眼看,不过对方也算是给她送上一个来派出所天衣无缝的借口,裴亦遥数落了一顿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男人,最后让他将下午到晚上的行程都回忆一遍。 张展胡说八说一大通,手脚一顿比划,像个小丑。 中午他在首都机场接上裴亦遥把人送至酒店,又说她坐飞机辛苦了,下午他可以自己去会场调试设备,就是要用一下她的电脑,万一不兼容还能及时协调。 裴亦遥靠在房间门边听着他蹩脚的借口,也不知道她那二叔上哪里找的愣头青,想来是为了恶心她的。 就这个理由,家里那个刚上初中的小孩都骗不过去,她的电脑又不是老古董,还不兼容…… 但她还是拿出了电脑,这是她准备的新电脑,字面上的新电脑,来之前刚刚找跑腿买的。 果不其然,愣头青晚上就开始找事。 她将计就计,让张展沿着下午走过的路线寻找,自己则是前往派出所报案,来之前她都做好了找不回来的准备,也不知道这买电脑的钱给不给报销。 “你丢的什么电脑?”一旁的女声传来。 “什么品牌的。”许一时察觉到自己措辞不严谨又加以补充。 戏已经开场还是要演完,裴亦遥冷静回到:“是一台星空色macbook。” “什么颜色的电脑包?”许一时再次确认。 裴亦遥:“黑色的。” 此刻的许一时倒像是个便装警察,询问着失主细节,男民警站在里间半弯着腰看向外面两人。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这位是不是抢了他的活? “你在这个册子上填下信息。”他找准时机拿回掌控权,“能填的就填,不清楚的空着。” 终于进入到登记环节,裴亦遥弯下腰快速写着,许一时看着熟悉的字体跃上纸张,和十年前的形差别不大,倒是笔触凌厉了些。 一直到裴亦遥写完,民警接过登记册撕下回执单许一时才开口:“警官,我刚刚捡到一台笔记本电脑。” “黑色电脑包,也是一台macbook,星空色,要不要让她看看?” 裴亦遥接回执单的手一顿,她还想说许一时这么晚怎么会来派出所,看样子也是临时来的。 但应该不会这么巧?张展那话一听就是借口。 此时地铁口阴影处的张展惴惴不安,他开始是想昧下电脑,小裴董让他破坏明天的工作汇报,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新来的裴总打晕在酒店。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笨法子,把她准备的汇报材料毁了,但电脑密码他不知道,只好连着电脑一起“毁”。 紧张之下他都没考虑到只要裴亦遥有备份明天的汇报依旧会进行。 藏好电脑他就敲响了裴亦遥的门,敲门前他连出货的档口都找好了,可惜档口在北城的最北端,再加上档口七点半就关门,收货老板让他明天再去。 万万没想到裴总的第一反应不是发愁明天的汇报,她说要去报警! 报警! mac都自带追踪功能,这要派出所出手找到他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于是在和裴亦遥分开后他急忙取出电脑,浑浑噩噩走到地铁站附近看到路边那辆孤零零的共享单车想也没想放了进去。 成功销赃。 他躲在暗处目送着一个穿风衣的女人骑上单车离开,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少了一笔收入,至少任务是完成了。 男警官狐疑看了眼许一时,有这么巧?这都能破他们所失物招领记录了,“你等我看看。” 他打开电脑包拿出电脑开机,“开机密码说一下。” 裴亦遥脱口而出:“970505。” 男警官在键盘上输入,一秒进入主界面。 得,还真让他破了所里的失物招领记录。 * 派出所大门外。 “你为什么用我的生日当密码?”许一时盯着柏油路犹豫着开口。 派出所在这条大街的最尽头,站一分钟都见不到一辆车,路边只有一辆孤零零的共享单车,还是她骑过来的那一辆。 所以,裴亦遥为什么用这个密码? 这是不是说明十年过去她从来没忘记过自己,那她当初为什么又要不告而别,手机号也换了,还搬了家,人间蒸发一般。 但她的密码也太引人遐想,她是不是……还喜欢自己。 许一时不敢再深想,她怕想多了最后只是自己的过度脑补,如果喜欢自己怎么会一句话都不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亦遥平视面前垂眸的许一时,挺好,现在她快跟许一时一样高了,中学时期她还要比面前的人矮上五公分。 训练营的运动量大,饮食也是经过精心的搭配,营养充分,硬生生让她在十九岁还往上蹿了三公分。 “嗯?”许一时没得到答案,眼神不经意瞟过裴亦遥。 裴亦遥:“习惯了。” “一直都用的这个密码。”一直用这个密码就不会忘记。 她的手机、行李箱、宿舍的密码锁,只要是需要设置密码的,全都是许一时的生日。 这个日期连带着赋予这个日期特殊意义的人被她以这样一种方式留在脑中。 “哦。”许一时撇开脸,原来是习惯了,裴亦遥还和当初一样怕麻烦,用惯的密码一直延续下来,也没什么不妥。 不要自作多情。 “今天谢谢你。”裴亦遥不想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僵,话说出口又开始后悔。 谢谢一词本就带着疏离,这下她和许一时的距离又被她亲手拉远。 许一时勾勾嘴角,露出个职业微笑,“不用谢,拾金不昧是应该的,记得保管好自己的财物,别再丢东西,也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 她事先想好的吐槽也被咽回肚里,在知道失主是裴亦遥后那些话都转变成善意提醒。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许一时朝着等她的单车走去,她现在只想逃离现场。 她来到北城近十年,开始的几年她每天都在盼着能见到裴亦遥,她说她的梦想的是当警察,还说她想考公安大学。 于是许一时毅然决然来到北方,南方小城的女孩第二次离开那座生养她的城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彷徨不安,同时又带着期盼。 也许她某一天走在路上能和裴亦遥不期而遇?裴亦遥的成绩上公安大学问题不大,不管她转学去哪里她的目标都不会变。 可惜大学整整四年,每个周末许一时都在公安大学附近游荡,像个找不到家的幽灵,每一条街都留下过她的足迹,学校她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碰运气。 显然,她运气不好,那四年她从没怀疑过是裴亦遥没有赴约。 后面几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留在这座城市,可能是不甘心,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痴心妄想。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没想到夙愿的实现会是在这么平淡的一个夜晚,一点都没准备好,顶着算不上清爽的头发,还有掉得差不多的妆,还好这里光线不好,裴亦遥也看不真切,还算是给她留下一丝体面。 “等等。”裴亦遥一把抓住许一时的手腕。 “还有事?”许一时想抽出手,裴亦遥用着巧劲,不会让她疼痛也不允许她挣脱。 裴亦遥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在见到许一时之前她有满腹的话想说,现在又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许一时又扯了扯胳膊。 “我……” “这么久不见,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嗯,这个邀约恰恰撞在许一时心坎上,她现在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当是失主对她的感谢。 “好。”【】 3、3 她没有拒绝,裴亦遥得到个好的结果心里好受不少,从十分钟前的见面她就感觉她和许一时之间总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两人处在一个空间又好像处在不同的时间,有种说不出的生疏感。 她不动神色观察着身旁的女人,努力在脑海中把十八岁的许一时和二十八岁的许一时拼合在一起。 十八岁的许一时鲜活而热烈,她看向自己的眼中始终带着笑,现在的许一时神情淡淡,话也不多,从刚才开始就是一问一答的状态,不知道是生活改变了她还是说她在自己面前已经变得无话可说。 裴亦遥紧张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揣在西服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内衬的布料。 许一时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揣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捏成拳,刚口快就答应了这有些突然的约饭邀请,反应过来后再想拒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饭店的灯光大概率会把她脸上卡粉的窘态暴露无遗,啊啊啊,神他妈烦。 “你先点餐,我去洗手间。”许一时目送着裴亦遥走进店,匆匆记下她坐的位置后转身离开。 “你——”你还没说要吃什么,裴亦遥追出去,望向已经走远的人,高挑的身形步子迈得极快,眨眼就走过两三个店铺,又一眨眼消失在拐角。 裴亦遥的视力极佳,打靶成绩就没下过十环,枪枪都能命中靶心,现在这个瞄靶的技能无缝切换成瞄许一时。 瞄准 砰砰砰砰—— 正中靶心 被瞄准靶心的许一时疾步踏进洗手间,手在挎包中翻找出粉饼和口红,不等走到镜子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形象拯救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裴亦遥看着重新坐下的许一时,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嘴上的颜色深了些,妆容服帖,变得更好看了。 “给你点了小煎鸡套饭。”裴亦遥移开目光,一直盯着人家嘴看有点不礼貌,“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吃。” 这是参照十八岁许一时的口味点的,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有没有变。 “不用了,就这个挺好。”许一时得体回答,她现在饿得吃什么都行,裴亦遥还挺会选,这家小煎鸡是招牌。 她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又把手机压在抽纸上。 “你”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两人的视线迎来今晚的第三次对撞,对视上的瞬间又都装作若无其事移开。 “你先说。”裴亦遥坐得笔直,抬手撩了下耳边的碎发,将碎发别到耳后。 余光时刻关注着她的许一时心狠狠跳了下,这个动作,二十九岁的裴亦遥做出来比十九岁的她更撩人。 她定下心神,“你是来这边出差?” 裴亦遥:“升职调任,明天要去公司总部汇报工作,之后会在这边常驻。” 许一时从这句话提取出两条有效信息,裴亦遥要留在这里,一是她们或许会经常见面,如果裴亦遥愿意的话。 二是,当年跟自己说一定要考公安大学进入公安体系的裴亦遥也成了和她一样的社畜打工人。 最开始她日日守在公安大学外好像是在做无用功,不过她也能理解,梦想在没实现之前永远都是梦想,只要没实现随时都可以改,就连高考志愿不也是一样?她也改过。 “你之前是在哪个城市工作?”许一时想知道她和裴亦遥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尽管现在知道也没多大意义。 裴亦遥含糊道:“在西南一带。” 她之前在西南一带的深林中,在地图上都不体现的那种。 西南,那不就是她们的家乡?原来裴亦遥压根就没来北方。 “你……你是毕业后就来北漂了?”裴亦遥主动接过话题。 “高中毕业后就来了,大学毕业后就留这工作,这边的工作机会多一些。”许一时也没多说,两人都不想过多谈论各自的空白期,心照不宣掠过这个话题。 “请118号顾客取餐。” 店内的播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裴亦遥立马起身,“我去取餐。” “我跟你一起。” 许一时缀在后方看着裴亦遥的背影偷偷叹了口气,没想到她们俩还有这么生疏的时候,曾经设想的拥抱和狗血桥段都没有发生,只剩下复杂和无所适从。 久别重逢的两人客套到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许一时低着头进食的速度极慢,今天这顿饭硬生生吃了近一个小时,收银台的店员拿着抹布偷偷观察角落最后一桌客人,在心里盼着两人能快点离开,她并不想加班。 吃得再慢总有吃完的时候,许一时在心里叹口气,“走吧,商场该打烊了。” 两人刚迈出店门店员冲到角落的位置把两个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摞在餐盘中,抹布快速在桌上带过,紧接着端着餐盘三两步冲进工作间。 许一时站在扶梯上按亮手机打开扫一扫,“饭钱多少,我a给你。” “不用了,说好我请你的。”裴亦遥想也不想就拒绝。 许一时思索半天才得出的加好友理由又告吹,她又把手机熄屏随手揣进外套兜里。 这商场很冷清,主要面向附近住宅区的人群,生意最好的就数负一楼的生活超市,其他的店面都是门可罗雀的状态,四楼的餐饮更是更迭频繁,她上周去的那家店现在已经围上另一个连锁品牌进驻的预告。 瀚海云庭离这商场不远,也是这商场的目标群体之一,她本想着如果能加上好友,她再顺势邀请裴亦遥去坐坐,十点,又不是很晚。 现在第一步就告吹,还是先不提了。 伴随着商场播放的舒缓钢琴曲侧门的电动门朝两边滑开,许一时闷声往前走,到瀚海云庭要绕过停车场,和来时是不同的方向。 这个商场很是豪气,停车场都是地上的,占地面积之广,她刚搬过来时还在想着商场早晚要倒闭,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圈个地上停车场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后来发现是她想简单了,人家靠停车业务也混得风生水起,这停车场就从没空过,外边的车子比里面逛商场的人都多。 裴亦遥提着电脑包跟在后方不紧不慢走着,一直到出了停车场。 “你订的哪个酒店,也在这个方向?” 许一时转头盯着裴亦遥的影子,那道影子被拉得修长盖在了她的影子上,影子也是牵上手了,挺好。 “嗯。”裴亦遥回答,这个时候酒店也可以是在这个方向,北城的路方方正正,不管向哪个方向行进她都能绕回目标点。 许一时在这边住了快十年,闭着眼都能画出周遭的地图,“这个方向没有酒店,只有住宅,难不成你住的家庭民宿?” “我送送你。”裴亦遥一点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十点了,外面都没什么人,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最好是能让她送到家门口,这话裴亦遥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两人的亲密被定格在了她十九岁的那年,如今的她们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熟稔起来。 北方的夜来得相当早,别说十点,九点不到她们踏入商场之前路上就没见到什么人,可能是因为春天的夜晚比白天更长。 裴亦遥是在关心她,但对方要送了她再回酒店就太晚了,许一时露出个浅笑说:“你不用担心我,这是北城,又不是什么乡间小路。” “嗯,可是我想送你回家。”裴亦遥坚持。 许一时把头转回去,在裴亦遥看不见的地方嘴角的笑拉平,“随便你。” 沿着停车场的外围在东南角绕出商场地界,北城的交通拥堵,但大家买车的热情依旧高涨,贷款买车还不算,还得花钱租车牌,这也导致许一时工作这么些年有了存款依旧没把买车提上日程。 走到大马路上眼前开阔不少,左边是一排排小洋房,右边是一幢幢高楼,高楼看着并不密集,容积率不高,看着还是大户型居多,这边租房应该不便宜,不知道许一时的家在哪里。 许一时的步子比前往商场时慢上不少,希望这条路能更长一点。 “到了。”许一时停下脚步。 裴亦遥抬头看去,小区大门外是个喷水池,大门右侧留了个仅供行人进出的小门,小门旁是个开放式岗亭,上面正站着个穿着白衬衣制式西服的小伙,打着领带戴着白手套。 这里租房肯定不便宜。 人已经送到,这小区的安保看着很到位,她再说送到家门口就有些冒昧,她把电脑包换了只手提着,“那我就。” “要不要上去坐坐。”许一时鼓足勇气开口,开口前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裴亦遥眼前一亮,还好许一时没有她那瞄靶的视力。 许一时当然没有5.0的视力,不仅没有5.0还带点散光,一点没察觉到对方那猛然上翘又迅速拉平的嘴角。 “再过会就十点半,你回去也不安全,要不要住一晚明天再走。”站在电梯轿厢里的许一时再进一步,既然裴亦遥都答应来坐坐,那睡一晚好像也能行? 裴亦遥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刚还在婉拒她送的人现在就邀请她留宿…… 她当然不可能拒绝,但还是稍显矜持说了句:“好!那就叨扰一晚。”【】 4、4 许一时从初中开始就住校,一直到现在高三,这已经是她在这个学校生活的第六年,校训都能背得滚瓜烂熟,哪个位置的墙根最好翻她一清二楚。 但对于同学之间流传的八卦她了解的不多。 “你们听说了吗?高四来了个复读生,长得超好看,那样子女神级别,楼下高一高二的也来凑热闹。” “早听说了,对面走廊的厕所最近都开始排队,你看,现在那边教室外都是人。” “大课间我们也去看看?” “好啊好啊,许一时去不去。”何妤源拍了下埋头看书的许一时,前桌的梁筱撇撇嘴不赞同瞪了她一眼,“一起去吧,大美女噢。” 许一时抬起头带上公式化的笑说:“你们去吧,我还有作业没完成。” 同学们都爱把复读班称作高四,带着别样的意味。 学校的教学楼成一个工字形,靠近操场这一排的走廊比对面长一倍有余。 正统高三在靠近操场这侧,有近十个班级,高四在另一侧,就两个班级,中间由教师办公室连接,洗手间也是分开的,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她向来不喜欢凑热闹,遇到人多的地方第一反应都是躲着走,课间去卫生间也习惯性绕到对面去,那边的人少,也不会遇到班上的同学。 但在何妤源的眼中许一时绝不是个难相处的人,相反,她人很好,跟她说话总能收获个善意的笑,有事找她帮忙基本没被拒绝过,只是她挺忙的,没什么时间参加集体活动。 何妤源余光看到黑板右侧的倒计时,又觉得许一时忙挺正常,反倒是自己有点太过松弛,等这次看美女结束她一定要发奋图强向自己的同桌看齐。 到了大课间梁筱拉着何妤源冲出教室,许一时手肘抵着桌子,手掌撑着脸透过窗户朝对面看去,两人很快出现在视线中,装作聊天在对面走廊走了三个来回,头恨不得伸进窗户里打量。 许一时只能看见同桌和前桌那看上去有点鬼鬼祟祟的身影,至于她们说的女神是一点没看着。 她也不是不好奇,但这结伴去人家教室门口张望未免有些奇怪,又不是非看不可。 大课间被称为大课间也取决于休息时间最长,足足有二十分钟,许一时看着对面走廊装模作样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一直到上课前五分钟她才慢悠悠起身往外走。 这个时间是许一时精心观察得出的最佳时间,人最少,不排队。 她穿过中间的教师办公室直奔走廊左侧的女厕,此时的走廊上人群已经散去,又恢复到女神没有降临前的样子。 吱呀—— 学校花大价钱修新宿舍修大门,偏偏这教学楼不知道翻新一下,外面看着挺大气,实际内部桌椅摇晃,就连这女厕的门也是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都下沉了。 许一时推的时候用了些劲,缓缓开启的门和声音也给了门内人一定的心理准备。 洗手池处的女生头也没抬,穿着短袖校服露出小臂,不瘦弱,线条流畅,随着她搓动衣服的动作小臂上的肌理若隐若现。长发束成高马尾,校服的衣领遮住了大片脖颈处的皮肤,还有一小片暴露在外,比她的小臂还白。 好一个大美人儿,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许一时从隔间出来她还在。 “需要帮忙吗?”她打开旁边的水龙头破天荒问出一句,现在什么麻烦什么不凑热闹的准则都被她抛到一边,“清水是洗不掉血渍的。” “不用了。” 嘶——声音也好好听,高中生的声音也能这么御? 好像也说不上御,但她关注的唱歌主播加上高级声卡都没这效果,就是人冷了点,算了,人家都不乐意,她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许一时低头看着水流从指尖流走。 女生发觉真的洗不掉,小小叹口气,套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只能趁着午休的时候回家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新学校不适应,这月的生理期居然提前近一周,一点准备都没有,刚腿间一阵濡湿她就大感不妙,课后一看果然裤子都已经被浸透,被她用来作遮挡的校服外套也不慎染上血渍。 裴亦遥今年已经十九岁,这个本该上大学的年纪,她因复读又回到高中校园,心境不同早就没了所谓的月经羞耻,只是觉得穿着弄脏的衣服有点不体面,于是她试图把外套的血渍清理干净,外套下摆长勉强可以挡住裤子。 “等等。”许一时两步上前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过去,“喏,你穿我的。” 女生目测比她矮三四公分,她的校服绝对能遮得严严实实。 “不用了。” 妈的,连着两次被拒绝,不想惹麻烦的许一时觉得自己跟舔狗没什么两样,她一把将外套塞进女生手中,“让你穿你就穿,把你的外套给我,快点,要上课了。” 女生犹豫的功夫,预备铃已经在走廊响起。 “快点快点,我教室在对面,迟到赖你。”许一时抱着胳膊,今天这衣服她借定了,这女生今天要穿着带血的衣服回教室保不齐那群恶心的男同学背后会怎么指指点点。 这个年纪的男生对男女那点事都带着好奇,还会私底下偷偷谈论性.爱,偷瞄女同学的胸部然后眉来眼去,还会偷偷在人身后做着顶胯的动作,她撞见过不止一次。 精虫上脑的男生被发现小动作反倒更起劲,让人作呕。 说不上为什么她就不想看到眼前这个长相清纯声音好听的女生也成为那些恶心男口中的谈资,那真的是太太太太太他妈的倒胃。 裴亦遥被她耍无赖的做派吓到,这女生看着挺好看怎么说起话是这样的,她未免也太热心了些,还带强制性帮忙的。 她考虑了片刻脱下自己那件外套开口:“那……谢谢,你是哪个班的,我把衣服洗干净再还你。” “三班,走了。”许一时接过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拉开大门朝着走廊对面跑去,抢在老师进门之前从后门溜了进去。 何妤源时刻注视着前后门的动态,在心里帮许一时都想好迟到的理由了。 她向前翘起凳子腿,许一时抬腿丝滑迈进里侧坐下,还不忘道谢:“谢谢。” 何妤源想说的话还没出口,班主任已经推开前门走上讲台,三四节课喜提模拟测试,教室里又响起课桌拖拽的声音,历时两个小时的渡劫,掏空了她所有的精力,这事也被她抛之脑后。 高三的生活总是很忙,住校生更忙,走读夜自习上到9点,住读要上到10点30,早上7点就要起来,七点半还要跑操,许一时常常怀疑学校把住校生当特种兵在训练。 拜这高强度的“训练”所赐,许一时在高三下学期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躺下就能睡着。 今天如往常一般回到宿舍冲个战斗澡躺床上就陷入昏迷,那件被她带回来的校服也被遗忘在床头,等几天后她要洗的时候已经有点洗不干净了,洗衣粉、肥皂、洗洁精都用上,最后还是留下了淡淡的印子。 还好留下的印子不起眼,要不是她知道那里曾经沾染过血压根就不会发现。 裴亦遥抱着衣服站在三班门口时再次引起轰动,班上大半消息灵通的同学都去对面走廊目睹过女神的真容,现在这人直接来了三班,能正大光明观察门口的女生。 裴亦遥在门外一排排搜寻,上次那人走得急,也没留下个名字,她想找人帮她叫人都不知道怎么描述。 还好许一时在人群中也够出挑,特别是在大家都将目光投向她时靠窗埋头看书的女生就更是显眼。 叩叩叩—— 许一时忍着心头的烦躁抬头,她很烦别人在她看书的时候来打扰,课间就十分钟,她看课外书的时间真的很紧张。 但也分打扰她的人是谁,抬头看清的时候烦躁也没了,课外书,下次课间看也是一样的。 “给,衣服我洗干净了。” 哎,她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少了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你亲手洗的吗?”许一时张口就来。 课间的走廊太过嘈杂,裴亦遥没能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谢谢,不过衣服不用还了,你穿着吧。” 裴亦遥:“可是我的衣服是165的,你穿着不小吗?” 她倒是不介意换衣服穿,她新转校过来,那件外套也就穿了一天,说来也没占对方便宜,就是两人的衣服差了个码。 “还行,刚好能穿,校服本来就宽大。” 许一时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把衣服带回去忘了洗,血迹干涸的时间太长,已经无法恢复如初,强制性帮忙却忘了做好善后。 反正她不胖,165的码也能将就穿,凑合一两个月进入夏天就好,到了夏天校服外套就能彻底结束它的使命。 裴亦遥没再强求,她怕面前的女生又不分场合耍无赖,她招架不了,“那你叫什么名字?你上次没留下名字就跑了。” “许,一,时。”许一时一字一顿,“唯一的一,时间的时。” 裴亦遥挡在外套下的手在空气中描摹出这三个字,“记下了,我叫裴亦遥。”【】 5、5 许一时望着窗外发呆的时间更多了,有时候晚自习她也会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走廊。 何妤源打趣她说怪不得那天集体去看女神她不去,感情是跟人家认识。 原来她就是那个新来的女神?好土,台湾偶像剧里对这类人的称谓是校花,不知道裴亦遥知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名头,也不知道这个女神的评选标准是什么。 但她还真挺好看。 十二点二十五分,班里只剩下许一时一个人,十二点刚打下课铃周围的人就一窝蜂冲出门,这是同学们的“抢饭”仪式,何妤源也不例外。 铃声的尾音还没走完班里就剩不到十人。 许一时不想跑,食堂又不像她叔叔家奉行后吃洗碗的铁律,去晚点顶多是能选的菜品少点。 她照例绕到对面走廊,今天何妤源买了一大包玫瑰花,非给她的水壶里泡了一大杯玫瑰花茶,还加了几粒冰糖,一不小心就没管住嘴,这一个上午她已经往这边跑了四趟。 “许,一时?”隔间被打开,身旁的水龙头被拧开,“好久不见。” 不用转头她就听出旁边人的身份,没办法,这声音太有辨识度,“好久不见。” 其实天天都在见,单方面的见应该也算见,许一时在心里补充。 这话可不好说出口,像个暗中观察的偷窥者,三班靠窗的位置能把对面走廊看全,她不止一次看到裴亦遥从教室前门出来又从后门进去,直至消失不见。 “你还没回家吗?”她从三班一路走过来每个教室都空空,教师办公室也都紧闭着门,冷不丁有第二个人出现还挺意外。 裴亦遥从兜里抽出一张纸擦拭着手,“我最近吃食堂。” 她爸妈最近在这边找到了新的工作,新单位在乡镇工业园区,每周就回家一次,爷爷的午餐都在社区解决,她回去也是自己动手,还不如在学校吃了,食堂方便,吃完饭还有时间午休。 许一时礼貌抵开门侧着身子让裴亦遥先走,“那……你是吃完了还是还没去?” 她倾向后者,裴亦遥怎么看也不像是抢饭大军的一员。 果然,“还没去,前两天去得早排队都要十多分钟,今天就想着晚点去。” 两人很自然结伴朝着楼梯走。 许一时落后一个身位看着那马尾荡来荡去。 楼道的广播正放着万年不变的励志摇滚乐,今天下楼的时间有些迟,刚走到五楼就听见了主歌部分。 “你每天都十二点半去吃饭?”裴亦遥问。 许一时心里有预感,含糊说:“差不多吧,这个时间去不用排队。” “我们可以一起,十二点半下楼。”裴亦遥主动发起邀约,这个学校已经是她今年转的第四所,每次从上一所学校离开班主任都会苦口婆心劝爸妈,本来就是复读,频繁转学对孩子没有好处,没有个安稳的学习环境和同学的社交也会被打乱。 也确实如此,班上人的名字她都没记清又会换下一批,不停刷新重置,爸爸跟她保证这次转学后绝对不会再转,一家三口回到爸爸的老家,住进了爷爷的房子里。 但这保证的有效期有多长谁也说不准,她已经疲于经营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不管转不转学,这都是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等大学就好了,大学又不能随便转学。 不管后续的实际情况如何她都不想再和同学建立太深的链接,太费神。 但给自己找个一起吃饭的饭友也还算不错,她总看见许一时一个人。 “好,一起。”许一时的回答来得很快,她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和漂亮的人一起吃饭养眼。 两个独来独往的人莫名组成干饭小队,每天十二点二十五许一时会从三班走出,慢悠悠走到楼梯口,裴亦遥只要一走出教室就会看见倚在墙边的人。 “你为什么会复读,你这个成绩总不能是高考发挥失常?前两天的模拟考听说年级第一在你们班,是你吧?”许一时跟人熟络后话也开始变得多起来,吃饭吃饭,总不能光吃饭不说话。 “去年高考的时候家里老人生了场大病,我爸妈都做好准备后事的打算了,老人病情反复,我们一家五月和六月轮流陪床,最后高考的时候确实有些失常,离我目标的学校差了两分。”裴亦遥把碗里的青椒挑到一旁。 “你想考哪所大学?”许一时接着往下问。 “公安大学。” 不出所料面前的人露出意外的神情,“你不会告诉我你的梦想是当个警察?” 这个梦想要在幼儿园或者小学听见许一时会觉得很稀松平常,那时候班上50个同学,有20个警察,20个医生,哦,还有9个老师,剩下那个是她,她没什么梦想,有个家不再寄人篱下就算是她最大的梦想。 现在嘛,高三了,大家都慢慢变得不谈梦想,梦想太遥远,还是短期目标更加现实,能考上本科、大专变成老师和同学挂在嘴边的话。 裴亦遥撩过耳边垂落的头发,重重点了下头,说:“嗯,我就是想当警察,武警。” 许一时的勺子掉进碗里,她想:完了,这人,有点好看过了头。 “你认真的?那应该会很辛苦,而且你好像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警察和人打交道很频繁,武警是不是还要出各种危险的任务,你这……” “你觉得我害怕跟人打交道还是怕流血?我为了当警察做了很多准备。”裴亦遥笑笑,这位热心的同学应该是对她误解很深。 “我不怕跟人打交道,我朋友不少,我还是二级运动员,高中练过两年游泳,身体素质应该……比你好。” 如愿看到许一时怒睁双目,裴亦遥立马莞尔一笑,“你很喜欢吃小煎鸡,打饭总是在二号窗口,那个阿姨每次看见你都不会抖勺,你们应该是认识。” 确实如此,食堂周天下午会来一批蔬菜,那天许一时刚好返校,看着阿姨抬着一筐大白菜向后仰着背走得晃晃悠悠,她仅仅是上前搭了把手,没想到后面就得到了阿姨的关爱。 但许一时还是忍不住回击,“我们都一起吃了一周的饭,你要是连我喜欢吃什么都没看出来那才是错付,我也看出了,你不喜欢吃青椒,总是把菜里面的青椒挑出来,这有什么难的。” 许一时鼓着腮,被她那句身体素质不好刺中要害,高中前两年她体测年年在不及格的边缘疯狂试探,主要就是八百米,每次都形象全无累成狗。 裴亦遥放下筷子,沉思两秒说:“那说点不一样的,你课间总爱到我教室旁边的卫生间,大课间在最后五分钟去,小课间在最后三分钟去,一般的频率是上午三次,下午两次,很有规律,不过在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那天你去了四次,加上饭前那次共五次。” 许一时瞬间脸涨红,“你是……是变态吗?关注别人上卫生间的频率。” 裴亦遥说得很全面,就是因为说得太全面,有种裤子被她扒光的错觉,还好她没跟进卫生间,这要跟进来时长和流动频率她是不是也能靠耳朵观察分析一番,不能细想。 “哦,冒犯到你很抱歉。”她嘴上说着抱歉,脸上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食堂的人渐渐走空,在离打饭窗口最远端的门边有一排水龙头,还剩几个同学在长水池前刷碗,许一时压低声音,“以后观察别的,别观察我那什么的次数。” 裴亦遥:“我尽量吧,有时候是下意识的反应,我会尽量克制。” 许一时:“……” 说得这么勉强,那真是为难她了,顶着张这么漂亮的脸蛋,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这要让她的迷弟迷妹听见滤镜不得碎一地。 对,迷弟迷妹,许一时露出招牌的微笑说:“你这么敏锐一定知道你在学校的别称吧。” 裴亦遥:“……” 她再是心智成熟也难免害臊,刚到学校第一天她就听见了别人对她的称呼,有点夸张过头。 “你知道吗?我们班的人下课基本都跑去你们班窗口晃悠,你说说是去看谁的。”许一时扳回一局,她决定再接再厉,裴亦遥不好意思了,再说两句会脸红的吧。 裴亦遥别过脸不理她,借着吃饭的动作掩饰。 许一时却不想轻易放过她,她凑近裴亦遥的耳朵,“女——神。” 别说听的人,说出口的人都觉得羞耻。 许一时靠着裴亦遥的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就说这个称呼很土,那些人是怎么做到天天挂在嘴边的,裴亦遥的脸终于由白转红。 她一把夺过许一时面前的碗,“不想吃饭就别吃。” “我吃我吃。”许一时高兴不过两秒又举手投降,“这顿吃了下顿还不知道要几点能吃上。” 今天是周五,最讨厌的周五,今天不用上特种兵晚自习到十点,但她要跋山涉水回叔叔家,还不如让她留在教室上晚自习。【】 6、6 许一时抬手看了眼表,六点二十,连班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 许一时在校门口站了半分钟,考虑是先回宿舍放书包还是先吃饭。 转念又想到班上同学提及附近新开的网吧,上周试营业还推出了免费上网两天的活动。 嗨,这个时候就该去考察一下新网吧的设备。 许一时还真不是何妤源口中的好学生,只不过她的叛逆期来得比同龄人更早,在没被发现的时候就火速自我调节完毕,抽烟、喝酒、打架哪样没做过。 但烟不是真抽,假装吸一大口进嘴里,过个五秒张嘴任由白雾从嘴里跑出,只经嘴不过肺。 同样的,架也不是真的打,初一的时候班上五个男同学和初二的男生约架,她跑去凑热闹,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医院。 对方一上来一个飞踹就把同学中的领头人一脚踹翻,毫无招架之力,对方也没想到他跟电视上复刻的李小龙招数这么好使,高兴后又是忐忑,地点选在医院他也不敢真把人打进医院,双方撂下狠话各自灰溜溜离开。 还没长个的许一时躲在人群后差点笑出声。 但酒是真喝,那大概是她最猛的一次,一瓶100毫升的二锅头,三口就炫个干净,辣嗓子还花了她五块钱,喝完睡到第二天中午,现在想想都佩服初中的自己。 一顿造作后发现爸妈忙到连轴转,因为成绩过于稳定老师也没发现她的异样,反倒是把自己折腾个不轻,许一时忽然顿悟,没什么意思,于是她亲手掐断了这中二的叛逆期。 那时候的各种出格行为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幼稚,考年级第一都吸引不了父母的注意更别说这些暗地里的过家家行为,他们眼里只有工作工作。 唯有泡网吧这个项目保留到现在,这应该算是几项活动中最不出格的。 新开的网吧还没被各种恶心的味道腌入味,一眼扫去大厅上座率也不低,抽烟的也有。 “是本人的身份证?”短发女人狐疑对比着证件上的照片,看着是挺像,但网吧开在学校周边,老板说了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被那些未成年糊弄过去。 “是本人,要背一遍身份证号和地址吗。”许一时有些心虚,这心虚完全是习惯性的反应,早几年她也上网,只不过那时候是用别人的证件,源于那花期很短的叛逆期给她留下的人脉。 短发女人把证件放在身份证阅读器上,“不用。” 许一时哦了一声,从口袋摸出皱巴巴的棕色钞票放在柜台上,“包……算了,先押二十。” “大厅两块五,包间三块五,晚上十点到早上八点算包夜,包夜十五,身份证收好。”柜台后方的人打了个哈欠敲下空格,她电视剧正看到关键桥段。 许一时做好打算,先开两个小时,一会可以下机去超市溜达一圈买个煎饼,等十点再回来包夜。 做好计划,她指向柜台上的红色座机问:“座机能用吗?” 女人头也没抬说:“收费的,一分钟五毛。” 2015年座机还很普遍,很多小卖部都提供打电话的服务,网吧老板也牵了根电话线。 许一时从书包里翻出纸条,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 “喂。” “是我,许一时。” “你这么快就到家了?”裴亦遥放下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你要不要出来玩,在学校往公园走的方向,拐角有个星辰网吧……” 裴亦遥拧起眉头打断道:“你没回家?” “这事说来话长,先不说了,马上一分钟了!”许一时卡着五十五秒放下听筒,从书包夹层找出硬币放在柜台上。 裴亦遥从衣柜拿出一件运动外套,想想又在抽屉里翻出身份证揣进衣兜里。 她拎着两份炒饭在靠墙角落找到了本该在车上的许一时,带着厚厚的头戴式耳机,右手在方向键上按出残影,左手配合敲着空格。 裴亦遥:“……” 白担心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出门,关上门后又在家门口踌躇踱步了五分钟,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在三中待多久,和许一时当短期饭友没问题,但是除此之外的邀约就要考虑考虑。 但许一时帮过自己,她现在没回家可能是遇到了困难…… 许一时住校,每个周五放学后会回家,在城市边缘的小镇,坐小巴要五十分钟,这都是她在日常对话中整合出的信息。 去吧,去看看她,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就当是那件校服的报酬。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许一时停在结算界面,余光瞟到身旁站立的人,好吧,其实她是先闻到味道了,谁让裴亦遥身上总是那么香,要不是这味道那件校服也不至于洗不干净。 “给。”裴亦遥用膝盖抵开一旁的沙发椅。 许一时拨开起雾的塑料袋,脸上是压不住的欣喜,“给我带的?” “你要不吃我可以吃两份。”裴亦遥就要坐下。 “等等!你请我吃炒饭我请你上网,礼尚往来,身份证带了没?”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把敞开的塑料袋打了个结,按开菜单点击一键换机。 “上机。”许一时掏出十块放在柜台上,朝裴亦遥伸手,“身份证给我。” “大厅两块五,包间三块五,包夜……是你啊。”短发女人抬头见着那校服妹妹,止住话术接过身份证,照例认真比对一番,“是本人吧?” 还真是逢人必问,要真不是本人也不可能承认啊,这网管还挺有意思的,这用的是心理战术?看被问的人心不心虚?许一时半转过身子望着大厅。 “是。”裴亦遥若有所思瞥了眼一旁的许一时。 流程走完许一时拉着裴亦遥的胳膊往侧面的包间走,她自己上网坐大厅没问题,裴亦遥来了就不同,大厅这烟雾缭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修仙,女神在学校修得已经够了,来到网吧还是绕过她。 “包间三块五。”裴亦遥被推着走进包间,嘴里还重复刚刚听来的话术,没记错的话许一时的脸也就比她的兜干净一点点,每天中午都是一荤一素,那天还看她在算卡里的余额。 “该省省该花花。”大不了后半夜不上网在这里睡一晚,反正不能让裴亦遥在大厅吸二手烟,这次回去把存钱罐砸了吧,自己好歹也是有五百块巨额存款的人,现在还被这十块难住了? “快点快点,钱交了已经开始算时间了。”许一时张口就来,裴亦遥一看就是没来过网吧,有种带坏好学生的刺激感。 显然裴亦遥没那么容易糊弄,“没登号就不计时。” “不着急,先把饭吃了。”裴亦遥一左一右拖出沙发椅。 炒饭粒粒分明,锅气味十足,两人把餐盒里的食物解决得干干净净。 “说吧,未成年能来网吧吗?”裴亦遥端着年长者的架子,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许一时把塑料袋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结,“我成年了。” 见裴亦遥一脸不信,许一时掏出书包里的身份证拍在桌上,“诺,你看,身份证成年了。” “身份证成年了,实际呢?” 不愧是有宏大志愿的预备役,这脑子灵活,“犯罪份子”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许一时自知理亏,声音都小了八度,“实际……实际也快了。” 不是,这裴亦遥怎么跟爸妈,不对,爸妈都没这么管过自己。 裴亦遥定定看着许一时,看着面前人低垂着眼,头越来越低,恨不得埋进自己胸口,“下不为例。” 许一时老实点点头,这就是被人管着的感觉? “你实际多少岁,十七?” 高三十七岁的学生也是有的,她之前班级就有不少,许一时看着不像是跳级上来的,应该是十七。 “我今年十八,这是真的,只不过我实际的生日是5月5号。”许一时乖乖交代,她身份证上写的是1月1,新年伊始。 许一时不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身份证比实际大的人,裴亦遥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她遇到了大挫折,打游戏她是真不擅长,许一时玩的每个游戏她玩着都有心无力。 这看着就上下左右四个键,怎么就……怎么就左右不分呢。 许一时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她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了学霸的短板。 女神是会吃路边炒饭的,学霸也可以是游戏白痴。 “你看看游戏菜单有没有你擅长的?可能你就是反应……不对,可能就是手速不行。”已经选到二星,再往下就是一星,一星对她来说比玩九星歌曲的挑战性更大,她已经习惯了手比脑子快。 “不了。”裴亦遥推开键盘,“都快九点了,该回家了。” 许一时脸色一僵,“哦,哦,好,那我送你。” 裴亦遥点点头起身,跟着许一时身后在前台下机,退了三块钱。 她先一步推开玻璃门走到楼梯边,许一时低着头从玻璃门走出一个不察撞上去。 裴亦遥站在原地,“要不要跟我回家?”【】 7、7 网吧在靠近马路一侧,顺着街角的楼梯往上到二楼,占据二楼的一个边角,位置很是优越,大大的霓虹招牌挂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 裴亦遥家在网吧后侧的居民区,步行十来分钟,许一时对老小区充满好奇,绿色的藤蔓挂在斑驳的外墙上,穿过外面的大铁门,零散几辆私家车随意停在院里。 好安静的居民区。 所以,刚刚她用了半个小时才到网吧,是专门买好吃的炒饭去了。 “小心一点。”裴亦遥站在单元门口,扶住险些踩空的许一时,“楼梯灯不亮,小心脚下。” 她有些后悔,刚刚带人回家的话怎么就脱口而出,现在想收也收不回去。 算了,就住一晚,看在那件衣服的份上。 “好好。”许一时猛猛点头,亦步亦趋踩着裴亦遥的落脚点往上走。 裴亦遥强忍着不回头看,借着洒在楼道零星的月光往上走,脚步下意识放慢、加重。 “等等,等等。”在裴亦遥拿出钥匙的时候,许一时隔着衣服拉住她的胳膊下意识收紧。 “你家里……你爸妈在家吗?”她忽然有些紧张,她要怎么称呼裴亦遥的爸妈,要怎么介绍自己,一会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就这样来人家家里借住是不是太冒昧了? 许一时难得产生紧张感,她还是第一次来同学家做客。 裴亦遥垂下手,不动声色抖落抓在手臂上的爪子,“我爸妈在工业园区工作,周末要加班很少回家,家里有我爷爷,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 应该睡了…… 许一时硬着头皮迈进门,还好室内的情况和裴亦遥说的别无二致,客厅一片漆黑。 啪—— 好,现在亮堂了。 很常见的老房子,地上是带着花纹的浅色瓷砖,茶几,橱柜都是老式原木色家具,就连门边的鞋柜都是原木色的,应是有些年头,都能看见里面的木头,可能怕扎手,木头裸露的地方缠了透明胶。 正对着大门的是客厅,一眼就能看见右手边最里侧相邻的两扇门,左侧厨房旁也有一扇紧闭的门。 许一时匆匆扫过一眼,看了个大概,换好鞋抓着衣服下摆望着裴亦遥。 “去我房间。”裴亦遥把两人的鞋放进鞋柜。 站在房间内关上门许一时才暗暗松口气,随之她反应过来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今晚怎么睡 不会要她跟裴亦遥睡? 刚刚扫了眼客厅的沙发——也是木头的,这要睡一晚她明天就别想起床了。 “你睡这间,我睡爸妈房间。”裴亦遥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及时打断她的各种脑补。 半小时后 许一时从冒着热气的浴室中出来,浴霸灯烤得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还好她书包里装了一套换洗用的贴身衣物,睡觉的时候脱掉外衣也不会弄脏裴亦遥的床。 她做好准备进门就上床,冲澡的过程中已经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来都来了,就别想那么多。 尽管她和裴亦遥也没有熟到可以睡人家床,但只要裴亦遥不在旁边她也能厚着脸皮睡下去……吧。 “我刚去看,我爸妈的房门锁了,我没找到钥匙。”裴亦遥坐在书桌前双腿并拢,手里还拿着一支水笔,“所以,今晚只能委屈你跟我挤一挤。” 她说得很客气,委屈的哪里是自己,分明是自己在麻烦她。 许一时胡乱嗯着应声,反应过来又改口说:“不委屈不委屈,你比较委屈。” ……好像这也不太对。 裴亦遥也没深究她话中的深意,转过身继续今天的学习计划,她习惯在周五完成所有的学习任务,周末她还有别的安排,如果时间充裕她还会去游泳,在离家不远的体育馆。 许一时也拿出试卷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刚刚进来还没这个凳子。 有人说高三就是做不完的试卷和打不完的鸡血,还有永远不会再从来的昨天。 过去很多年这一幕还刻在她脑海中,两人手肘相抵伏在桌子上,她透过散落的耳发偷看身边人的,她连当晚写的什么科目的试卷都记不清,偏偏这画面就像一串永远保持运行的代码注入她的灵魂。 试卷再多也有写完的时候。 “很晚了,今晚你睡外面还是睡里面?”她的口吻自然到像是在问吃饺子还是面条。 “外面吧。” 裴亦遥起身打开衣柜,许一时以为她要拿被子,遂起身想搭把手。 只见裴亦遥双手交叉抓住卫衣下摆上提,慢慢展露出全貌。 性感的腰线,夹在蝴蝶骨中间的沟壑向下延伸,沟壑穿过障碍物,最后没入牛仔裤中,两个腰窝点缀在裤边上方。 许一时:!!! 她她她!怎么一声不吭就开脱,这是她能看的吗?! 在裴亦遥的手放在背扣上时,许一时这才如梦惊醒,背过身子两步退回凳子上。 这背,不对,这试卷真白…… 停停停,许一时晃晃脑袋,脑子里长出了不太对的东西。 话说回来,她是怎么如此坦然的,房间里还有个大活人!!! 许一时无法描述此刻受到的冲击,胸腔里的心跳如阵阵鼓声,声音大到让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不清现在是紧张还是别的情绪,只觉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睡吗?”裴亦遥换上长袖睡衣睡裤,转过头叫还趴在桌子上的许一时。 许一时:!!! 睡吗?怎么品出点别的味道,救命啊啊啊啊啊,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感觉别扭怎么办?! 棠市作为一个内陆小城市,不临省会,也不发展旅游业,在这里生活的人大多是世代扎根在此的土著。像裴亦遥这样的说着一口不带乡音普通话的人少之又少。 大量的60后和70后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选择北漂、沪漂、深漂,许一时的父母就在此列。 但她的父母离开只为挣钱,增长的只有经济实力,丝毫没有被大城市的开放思想同化。 许一时平日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家里人说的不要早恋,不要让爸妈操心。 她也确实没有早恋,倒不是奉行那些看热闹的亲戚的话,单单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没有遇上过让她有好感的男性。 是的,男性,在小城市早恋都会被当做十恶不赦的行为,更别论同性恋,知道同性恋那一小部分人都把这当成个难以启齿的秘辛,所以许一时长到十八岁都不知道女人也是可以喜欢女人的。 当然,现在她也没意识到,她只觉得裴亦遥长得很好看,声音很好听,好听到她第一次听见就念念不忘。 现在她又觉得裴亦遥的身体很……不一样,那个词她说不出口,想也不敢多想,多想一秒都是亵渎。 于是她慌乱站起身,膝盖狠狠磕在桌边发出“咚”的一声。 “我……我去,去趟厕所,你先睡!”许一时忍着疼跑出门。 今天是不是不该跟着裴亦遥回家,是不是不该打电话,现在可如何是好,许一时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背过身子撩起后背的衣服,也挺白的,唯一和裴亦遥不同的大概就是——没有健康的线条,没有那两个窝,没穿白色的胸衣…… 靠,别再想了,许一时放下衣摆,把最里面的白t塞进裤子里。 一会睡觉还要脱衣服!衣服倒还好,白t是今天刚换的,就是这裤子可就一条,总不能穿着外裤上人家床。 在厕所磨蹭了近十分钟,许一时咬牙打开门摸黑回到房间,裴亦遥已经上床盖好被子睡在靠墙里侧,她靠在床头手里正拿着一本杂志翻阅。 “只……只有一床被子?”许一时结巴着问。 问完又觉得不妥,她又说:“嗯……我是想说我睡相不好,如果有多余的被子我们可以分开盖,那个……我踢被子,害你着凉就不好了。” 裴亦遥把杂志塞在枕头下,注视着许一时写满慌乱的眼睛。 “没有多余的被子,你在紧张?是和我一起睡紧张?”她眼里带着探究,开始她说睡父母房间时这人的反应可不是这样。 被戳破小心思许一时绷住表情飞快脱掉外裤上床钻进被子里,佯装淡定道:“有一点点,我没跟别人一起睡过,不太习惯。” 裴亦遥掀开被子起身,从床尾绕到衣柜旁。 她又要开衣柜!现在的衣柜在许一时眼中就是个潘多拉魔盒,她这次以极快的速度闭上双眼。 被子再次被掀起,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被子又被架起,冷风从中间的缝隙钻入,许一时把脸往里埋了埋,染上绯色的脸不仅没有好转反倒越演越烈。 被子里全是身旁人的味道!真的是被包围了,这跟被裴亦遥抱着有什么区别啊。 许一时进退两难,旁边的人还在给她整理被角,丧失视觉后人的感觉会更加敏锐,中间那道漏风的缝隙消失了。 “这样睡,就当是分了被子。”裴亦遥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许一时从被子缝隙露出一双眼睛,只见两人中间塞了一溜衣服,现在好了,被子里被子外都跟被抱着一样,无处可逃。 啪—— 头顶的灯熄灭。 “睡吧。”【】 8、8 许一时现在睡意全无,正常来说她现在应该倒头就睡,经历了一整周的早起晚睡,今天终于得以放松,可是她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 被子很暖和,尽管中间压了衣服,也挡不住另一个人的体温。 “你今天为什么不回去?”裴亦遥犹豫多时,从网吧见面的时候就想问,又觉得这不是她应该管的事,她压下心中的好奇,可现在人被她带回了家,还躺在她的被窝里,这种情况下问问应该也能行? 许一时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 她故作轻松说:“没赶上车,我们最后一节是数学,下课的时候拖堂了十分钟,我赶到车站时末班车应该已经走了,我在那等了二十分钟。” “后来嘛,我就想着去上网,你知道的,我平时都住校,在学校憋久了想放松一下。” 还好现在没开灯,她看不见裴亦遥,对方也看不见她,有的话她不想说太透,说透了有些难堪。 许一时的留守生涯从她记事起就已经开始,最开始奶奶还在世,由奶奶照顾她,老人家对亲孙女还是疼爱的,再加上父母寄回的钱也还算可观,许一时也没觉得自己和旁人有什么不同,在棠市留守和空巢的组合很常见。 但后面奶奶也走了,她住到叔叔家,表叔叔,互相之间说不上亲近,她父母出钱,叔叔给她提供一个暂居的小房间。 叔叔也有自己的孩子,自然顾不上许一时这个借宿的表侄女,她回去就多双筷子,她不回去也不会有人多问,他们会默认许一时住在了学校。 至于父母就更不清楚许一时的近况,双方唯一的链接就是每月那通固定电话,和传统的家庭一样,都是一些车轱辘对话,好好学习不要早恋云云。 在她上高三后电话也少了,上次的电话还是在开学前,电话那头的父亲说工作忙,要去出长差,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没钱就找叔叔要,要记得把账记好。 他忙再加上今年在北城买了房,许一时都能理解。 亲戚说起这事都会打趣许一时,问她以后去了北城能不能给自己安排安排。 旁边没再传来裴亦遥的声音,她兴许就是顺口问问,许一时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在她要睡着之际恍惚听见一句,“下次再回不去可以来找我。” * 叮—— 电梯停在15层,裴亦遥跟在许一时身后走出。 左右两侧各有一扇安全门,中间的电梯井将两边隔开,裴亦遥跟在后面穿过右边的安全门。 右边有一户,想来对面也是一样的构造,两梯两户。 看来许一时这些年过得还算不错,想来也是,听说当年她就是被父母带到身边,没有家人托举在这个地段想租一套上百平三室一厅的房子可没那么容易,这小区从物业服务到中庭的绿化都在说“我很贵”。 裴亦遥站在客厅不动声色打量,客厅视野开阔,正对玄关有条廊道,能看见三扇门,最内侧的应是主卧。 房子的装修风格不像是先下流行的风格,家具也像是十年前流行的款。 “怎么?爱观察的毛病又犯了?”许一时绕进厨房在橱柜里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她家里没有多余的玻璃杯,她又不想端着玻璃杯看着裴亦遥用一次性纸杯,那像是在招待客人。 裴亦遥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笑笑说:“又被你发现了。” “你当初为什么没去考公安大学,当个警察你这项技能也能有用武之地。”好过把这技能用在她身上。 许一时把装满温水的被子放在茶几上,抬腿走到玄关旁的空调面板处按下开关。 见裴亦遥投来疑惑的眼神,她眼神在对方的西装外套上停留几秒,理直气壮道:“冷啊,你不冷吗?这可不比南方,就穿件西服,要风度不要温度。” 裴亦遥敞开外套向许一时发出邀请,“里面是羊绒,很暖和,你要不要摸摸?” 许一时:“……”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没记错的话她们已经有十年没见面,怎么做到这么坦然的,坦然到像是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 等等,裴亦遥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普通朋友吧!万恶的直女友情?! 许一时捏捏鼻梁,有些不能接受心里疯长的推断,不能细想,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裴亦遥直,直到可怕。 当初住在她家第一晚许一时就被雷得不轻,做了一晚上被裴亦遥各种抱着的梦,醒来时中间搭好的格挡尽数躺在床尾的地上,而她整个人死死窝在裴亦遥的颈窝处,两人的腿交叠在一起。 现在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还能重现当天的场景,梦中那场景还加上了别的不可说的后续。 “不……不必了,你先坐坐,我去换衣服。”许一时把茶几上的遥控器塞在裴亦遥手里,自己则躲进主卧。 天啊啊啊啊,为什么二十八看见裴亦遥还会像十八岁一样紧张,难道这十年只长了年龄?! 许一时脱掉外衣步入主卧衣帽间,这房子是她爸在2015年购置的,从买房到装修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积蓄。 装修也是标准的60后爸妈审美,搬进来后除主卧以外几乎都保留了原样,只加了些软装。 一是重新翻新硬装要花钱,二是装修她还要搬出去租个房,双倍花钱,而她囊中羞涩,还是能不花就不花,那直男酒柜和带花电视墙也不是完全不能看,忍一忍立省几十万。 也就主卧她做了较大的改动,衣帽间被利用起来,之前那丑丑的墙布也撕了,自己又动手把墙刷了遍。 与此同时,房间外。 裴亦遥舒展腰背坐在带格纹的布艺沙发上,西裤随着她坐下也微微绷直,双手垂放在膝盖上。 一个人住三室一厅。 裴亦遥微微侧身,视线落在廊道处的三扇房门上,给爸妈留了一间,剩下那间是书房还是电竞房? 许一时是个十足的网瘾少女,高三的学习压力都压不住她上网打游戏的心,平时课余时间她还会写游戏攻略,力求在下次游戏里能大杀四方,但她只擅长单纯拼手速游戏。 如果租个大房子应该会留个打游戏的房间吧。 今天在派出所见到许一时的瞬间她是惊慌大过惊喜,惊慌失措后又不愿意放人离开,她没有许一时的联系方式,这次没抓住下次要怎么找到人,在这个城市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她毫不犹豫把人叫住,吃了饭也没找机会要联系方式,还好许一时把她带回家,还让她留宿。 现在她知道了许一时的住所,等这次任务结束希望能回到从前在棠市的关系,过往的一切她都可以既往不咎,许一时先扔下她独自离开,她也听从父母的安排进了训练营,扯平了。 她已经过够了没有许一时的日子,那段日子太难熬,难熬到想直接粉碎掉那段记忆。 如果能早两个月遇见她就好了,早两个月知道她或许不会选择接下老领导的橄榄枝,现在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和许一时在一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任务按照经验判断没两个月拿不下来,涉及到大公司,还得用温水煮青蛙那套。 “你要洗澡吗?”许一时整理好心情从主卧出来,手里还拿着套睡衣,睡衣被她团成一团放在沙发上,“给你找了单衣长袖,家里开着空调也不冷,这衣服我没穿过,已经洗过了,你不介意吧?” 裴亦遥把衣服搭在沙发扶手边,空出旁边的位置,许一时没看到,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裴亦遥:“……” 这房东多余买这边上的单人沙发。 错失了最佳时机,她只能顺着许一时的话,“洗,睡前再洗就好。” 她顿了一秒又说:“不介意。” 当初许一时去她家住,自己怎么就没想着给她找睡衣,还让她穿着短袖光着腿睡了一晚上。 “你要不要看电视?”许一时把手机熄屏倒扣在茶几上,人是带回家了,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能还需要点时间,等时间长了她们就又能回到当初无话不谈的状态。 苦恼的不只是她,裴亦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能聊工作,容易露馅,也不能聊这十年的生活,有保密条例。 思来想去好像还不如看电视。 “看电视吧。”裴亦遥把手中的遥控器递向许一时,“你最近在追什么剧,可以给我推荐一下,有些剧荒。” 可恨她真的不爱看电视剧,许一时开始在大脑记忆中搜刮,最近办公室比较火的电视剧叫什么来着,妈的,天天听那群女的说,要用到的时候又死活想不起来。 裴亦遥看出她的苦恼,得,这话题又没找好…… “要不。”两人干坐着也没意义,她怕在许一时面前掩藏不住,又不想编谎话来骗她,倒不如早点睡觉。 “要不我们看纪录片!”许一时不想让这夜晚太早结束,她说不好明天两人会怎样,也许天亮后裴亦遥就会离开。【】 9、9 “看纪录片?想看动物世界还是中国通史。”裴亦遥已经离开沙发的身子又落回去。 淡蓝色条纹西裤绷紧包裹着大腿,内搭的白色雪纺质地衬衫,下摆塞进裤边。 许一时怀疑里面穿了衬衫夹,要不怎么解释她起身又坐下内搭一点都没挪位置,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衬衫夹诶,如果…… 嘶——又在臆想什么?!在裴亦遥面前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脑子,就算她穿了衬衫夹又怎样,许一时及时在脑子里叫停。 许一时眼里的光仿佛能透过那层布料渗入内里,裴亦遥很难装作不知情,她并紧双腿想借此阻挡那道视线,“你这个电视怎么开,按了开机没反应,你调一下,不是说看纪录片吗?” 许一时不舍收回目光,她也很难解释自己一遇到裴亦遥就犯傻的行为,难不成是这十年压抑得太狠了? 今天晚上裴亦遥还要睡在跟她仅有一墙之隔的次卧,又要彻夜难眠。 纪录片还在放,正进行到狮子求偶剧情,雄狮开始了长达24小时的盯梢。 许一时坐在侧面的小沙发上频频借着喝水的动作用余光扫视裴亦遥。 她应该没穿衬衫夹吧,许一时多次观察得出结论。 一般情况下穿衬衫夹正面或者侧面或多或少能透出点印子,裴亦遥腿上没有,一点都看不出来。 “在看什么?”裴亦遥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敏锐度可以低一些,这样她就不用装作没发现许一时不断在她身上巡睃的行为。 “在找衬衫夹。”许一时下意识回答,话刚出口被看的人还没脸红她自己倒是红到脖子根,“那什么!我过一阵有个重要的会议!我在想是不是要穿个衬衫夹更正式!!!” 裴亦遥:“……” 许一时想转移话题又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咳咳,你热不热,咳咳咳咳,要不要把外套,咳咳,脱了?” 裴亦遥伸手拿过抽纸盒放在许一时手中,神色不明幽幽开口,“刚刚在我大腿上找衬衫夹,现在又要我脱衣服,说是怕我不安全让我留宿,我现在怎么觉得留下才是不安全。” 她不再是学生时期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也不再是那个和许一时睡一张床,当着她的面换衣服都能淡然处之的裴亦遥了,现在许一时的各种行为和说出的话她都会产生过度解读,她甚至有种被许一时用眼神ooxx的错觉。 “绝对没有!我在你口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我就是看你太热,我开的26度恒温,你这羊绒外套穿着不热吗,再说了你都出汗了自己感觉不到?”许一时据理力争,如果她的脸没那么红这番话听着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裴亦遥抖抖衬衫,把下摆从裤子中抽出,索性从沙发上起身,再伸手把沙发扶手上团成一团的睡衣抱在怀里说:“是有点热,我先去洗澡。” 许一时极有眼力见领着她去了客厅一侧的浴室,贴心介绍好各类洗漱用品。 “你的外套要不要脱下来我帮你拿出去。”许一时上手摸了一把外套面料,还真是羊绒,摸着就觉得热。 这举动在裴亦遥看来像是要直接上手给她脱衣服,她双手交叉环抱着自己,猛猛摇头拒绝:“不用,我一会还要穿着出去,我怕冷!” 裴亦遥发起力来那外套就跟焊在身上似的,许一时也不再强求,边往外走边说:“那你先洗,有事就叫我,我先去给你铺床。” 这间次卧就连许一时这个主人都很少进来过,她从不带人回来留宿,这房间也就此空置至今。 还好每年大扫除都会捎带着打扫,要不今晚裴亦遥只能跟着睡主卧。 等等,刚刚怎么就没想到让裴亦遥睡主卧! 大意了,话都已经说出去,现在只能分床睡。想她们从前还能睡一间房间一张床,现在算不算越过越生疏。 许一时想到之前刷小视频看到的两人在一起后会慢慢生出厌倦,俗称的七年之痒,从抱着睡到平躺,最后到背对背,视频最后专家建议——分房睡有利于夫妻和谐。 但她和裴亦遥又不是那种情况,再说她一点都不觉得厌倦,如果能跟裴亦遥睡该有多幸福,不过现在也很好,许一时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当初的她高考志愿全填的这座城市的学校,这里有公安大学,有裴亦遥的梦想,她抱着百分百的决心来到这座城市,晃眼就是十年。 虽然在公安大学附近她从来没偶遇过裴亦遥,但现在她在派出所偶遇到了,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期间好友不止一次劝她回到南方,前两天跟何妤源打电话还聊起过。 “你说你在北城也十年了吧?真不考虑回老家发展?不是说你们北漂临近三十岁都会考虑回老家吗?不对,你好像也不算纯粹的北漂,你是有房的北漂,已打败99%同年龄段的北漂。” “我说你那房子如果卖了岂不是一跃成为千万富翁,你知道棠市现在房价多少么?你猜猜,绝对猜不着,前所未有的冰点价格!”何妤源声音上扬,带着明显的引诱之意。 何妤源中学时期的正能量一直延续到大学,现在工作了她每天都是能量满满的状态。 她毕业后唯一还保持联系的就是何妤源,说来也奇怪,中学时期两人就是塑料同桌情,反倒是大学开始两个一南一北的人友谊突飞猛进。 何妤源也陪她走过那段难熬的时光。 许一时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桌上,手在键盘上敲打,顺着电话那头的人故作好奇反问:“房价多少?” “人工湖那边的洋房八九千一平,要我是你就把北城那套房子卖了,回来买个大洋房,买完房剩下的存银行,就这你一辈子都能吃穿不愁了姐妹,还工作什么呀,受不完的气。”何妤源的规劝随迟但到。 近两年何妤源隔三岔五就会劝许一时回到老家生活,特别是在前两年的疫情后。 许一时那段时间遇上个难缠的客户,非要她提供一个项目资料,现在立刻马上就得要。 许一时所在的公司尤其注重各项资料的保密性,那项目资料只能从内网下载导出,导出还要提前跟领导走申请。 客户坚持,许一时也没辙,只好走了申请,独自前往公司,这一来一回,第二天就直接进入到头晕眼花加小刀剌嗓子阶段。 何妤源一个电话打过来听见好友只能发出气声,吓得她就差打110求助了,许一时这些年在北城都是一个人,她不谈恋爱不交朋友,没有日常的社交,也就偶尔跟何妤源聊聊天,生病了自然也没人能搭把手。 还好这小区的物业服务没得说,当天下午带着医生上门,核酸结果一出来对症的药和一周的蔬菜米面就整整齐齐摆在她家门口。 前后折腾了近一周许一时恢复了七八成,打那以后何妤源就开始和互联网父母一样——劝“电子闺女”回老家发展。 她想的很简单,距离近点,如果遇到什么事她还能搭把手。 电话那头的许一时嗯嗯啊啊糊弄着,何妤源清楚自己这好友就跟个凝了十年八年的过期罐头样,撬不开一点。 许一时最后留下一句:“经济下行,现在卖房就是纯赔钱,咱还没豪气到看着百来万直接蒸发的程度,再等等,先不说了,我要去做饭,回聊。” 说完就撂了电话,她都在这里等了十年,真要离开她就更不知道能去哪里找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了。【】 10、10 天光微亮,裴亦遥站在窗边,次卧的窗正对小区中庭。 一整晚没有被噪音打扰,也可能是房东隔音做得好,从窗户望去楼下的小花园有几个晨练和遛狗的人。 今天要去总部进行述职汇报,之后她的任命会推送全体,裴老爷子为了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启翼权利中心也算是煞费苦心。 入职就是西南片区经理,借着西南区域在2024年为公司创造的利润一跃成为启翼集团旗下热度最高的互联网公司——天启时代的副总经理。 拜这个姓氏所赐,对这儿戏一般的晋升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三道四,至于私底下怎么说无人在意,对此意见最大的就只有裴亦遥的亲二叔。 但同为裴姓人,他也不会让外人看了笑话,只能派个小角色去给裴亦遥找点不痛不痒的麻烦。 * 八点半沉寂已久的主卧门被一把推开,许一时系着睡衣纽扣从房内冲出,昨晚睡太晚今早上闹钟足足响了三遍才听见。 次卧的门正大敞着 客厅、卫生间、厨房都没人 对了!还有书房…… 砰—— 书房门撞在阻门器上,还是没有。 又走了。 许一时调整错位扣子的手放下,慢慢垂在身侧,她拖沓着步子回到敞着门的次卧,床上的被子和昨晚别无二致,要不是旁边整齐叠放的睡衣她都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做了一场超长的美梦。 她梦见她把日思夜想的人带回了家。 但她怎么又一声不响离开呢? 就和当年一样,什么都没留下,悄悄就走了。 不,她有可能是有事要忙,今天是周五,兴许裴亦遥是去工作了。 一定是的。 可是她还没要到裴亦遥的联系方式,真是艹了,昨天晚上就该把微信加上!!! 许一时丧着脸,昨晚遇见裴亦遥的欣喜在这一刻也盖不过忘记要联系方式的郁闷。 许一时端着水润着吹了一夜空调干燥的唇,琢磨着一会去昨天的派出所找那位民警要底单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昨天两人都在派出所的登记册留了记录,登记册要填名字和联系方式,这或许是她唯一能要到裴亦遥电话的方式。 可是要以什么理由去要。 直接问应该不会给她看登记册。 要不,她也丢个东西? 不行,这样完全是浪费公安资源,和报假警有什么不同,绝对不行!! 但现在也不是毫无转机,裴亦遥知道她家的位置,她应该会再来的……吧。 许一时只觉得自己脑子和本周的工作计划一样——一团糟。 去他妈的ddl,下周再说。 许一时:【琼姐,今天不舒服,申请请假一天,谢谢】 发完消息也不等对面回复,许一时关掉巍聊,把手机扔在一边。 去年的年假她可是一天都没休,hr说只能保留到春节。 保留到春节又能怎样,那段时间新签了两个客户,全国各地需求增量让她忙成狗,年前还要拜访客户,还要处理客户扔过来的各种case,一直到最后时限愣是没点开过请假申请。 去年的年假全部献祭给公司的业绩,今天请个“霸王假”许一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许一时窝在次卧的床上,疯狂汲取床上残留的味道。 熟悉的沐浴露中夹杂着让人安心的味道,为什么只有实物能制成标本,如果味道也能制成标本该有多好,不,最好是做成香水,再不济熏香也可以,放在衣帽间让这味道深入她的每一件衣服,她要每天都被裴亦遥抱着,搂着。 拉上窗帘,让房间又陷入黑暗,许一时回到主卧浴室洗干净手从床头柜拿了指.套回到次卧。 二十八岁的她身体和心理都发育完善,雌性激素也正值巅峰,欲望同样也比十八岁的时候更强烈,在生理期前后更加明显。 分泌物变多,晚上还会做有关裴亦遥的梦,只不过梦中人的脸是越来越模糊,半梦半醒间她总会屈从于自己的内心把手下探。 一个模糊不清的梦都能让她溃不成军,更别提见到真人,现在还躺在裴亦遥睡过的床上,床头还放着她穿过的睡衣! 这睡衣也许在一两个小时以前还跟裴亦遥的肌肤零距离接触,上面沾染了她的味道和体温,各个方位,无孔不入的沾染。 许一时把衣服蒙在头上,浸润的指尖轻点、揉捏、打转,想象着裴亦遥的每个神情和动作,还有她那被西裤包裹的长腿,不像一般女人的瘦弱,腰身和她挺拔的仪态都显现出不同于她人的别样的性感,包裹在衣衫下,除了脖子和手以外不漏一丝一毫,满满的禁欲感。 她的腰窝、腹肌,长年蝶泳练就的手臂和大腿上的线条,这些在中学时期都曾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还如从前那般,也有可能更甚之。 一股股潮水袭来,最后她咬紧嘴里的衣物,颈部高高昂起又跌落在枕头上,虚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今年的夏季来得有点早,被暑气包裹的黏腻,浑身只剩下空虚。 不知不觉又睡了个回笼觉,梦见了她们的高中时期,她住在裴亦遥家里,睡在她的床上,醒来时还如置身梦中,整个人都软绵无力。 许一时忍着不适直接套上睡裤,回到主卧浴室细细冲洗了一番,在花洒下发出舒服的喟叹,果然,性是抒发压力最直白最有力的方式,酣畅淋漓来一场什么都能过去……才怪。 工作的烦恼是过去了,裴亦遥带来的患得患失还在。 算了,不想了,现下吃饭才是最要紧的事。 办事是很消耗体力的,特别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体力消耗乘2。 点了个附近商场的外卖,外卖小哥也没让她失望,三十分钟不到手机上方就弹出送达通知。 挺好,就得是这样的外卖小哥,够机灵,那句别敲门放门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嗯? 许一时眼神一凝快步绕过客厅,食指和中指夹着从门把手撕下来的便利贴。 【早,13xxxxxxxxx,v同号】 许一时:“……” 到底是谁教裴亦遥把便利贴贴在这么不显眼的位置的,在客厅来回逛了两圈愣是没发现。 留个手机号就跑,谁要加她!不加! 至少现在不加!晚上再说! 现在加上万一裴亦遥问她上午在做什么怎么回答,说自己在她睡过的床上嗅着她穿过的睡衣自我满足? 不加不加,绝对不加,先当没看见!吃完饭再说! 许一时把便利贴压在钥匙下,想想又拿起塞进手机壳,还是放这里吧,一定不会丢。 她推开门站在门内手往外侧的门把手上探。 怎么是两个袋子? 许一时右手发力往里侧拉着门,绷着身体伸头朝外看。 还真是两个袋子,外卖现在也兴买一送一的营销手段了? 她缩回头把外卖取下,卖韩式拌饭的店会送包子吗?早上卖中餐中午和晚上引进跨国业务? 不对,还有一个可能,裴亦遥买的?!可是她又没有门禁人脸,出了单元楼和小区怎么进得来。 许一时抛开这些不重要的问题,她决定了,现在就加上好友,等不到吃完午饭。 先完成输入手机号申请添加为好友的步骤,许一时这才细细琢磨起裴亦遥的网名和头像。 网名很好猜,取自她名字中间那个字——yi。 这下都不用头疼给她改备注的事儿了,看到这个字就知道是裴亦遥,就是这头像,说好听点是文艺,说直白点就是老年人画风。 这年头哪个二十多岁的人会用年轮当头像!这树看着有些年头。 还好她用的不是荷花,许一时想到网上刷到的六零后专用花开富贵。 五分钟后好友申请通过,许一时迫不及待发出第一条消息。 又观远山:【你怎么早上走都不叫我】 yi:【不想打扰你睡觉】 又观远山:【包子是你买的?我才看见……】 yi:【我想着买给你上班路上吃,是你喜欢的豆沙馅,冷了就别吃了】 这一上午她完成了述职,人力部准备好的任命邮件也已经下发,坐在新办公室里她也没心情去做下一步的部署,只是频频看向手机。 九点,十点,十一点……没有好友申请。 临近一点,坐在办公室里的女人绷了一上午的脸终于露出笑,笑意很快又消失,她必须得开展下一步工作了,现在总助位置空缺,可以再安排个人进来。【】 11、11 女人的心思最难猜,特别是裴亦遥。 加上好友,除却许一时主动挑起的对话两人再无别的交流,那天的对话也在裴亦遥一句[要工作,回聊]后结束。 许一时中学深受贴吧荼毒,她曾看到过有人说:在特定情景下对方说回聊,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托词,真的想跟你聊天的人就算是洗澡都会开着消息提醒,剩下百分之十有可能是语言习惯,此处需自行评判。 她猜不透裴亦遥所说的回聊是不是托词,在她的印象中裴亦遥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但要说不是托词,为什么都两天了也没个消息。 许一时第n次点开没有内容的朋友圈,和被屏蔽了似的,唯一能看见的就是背景中的白色风信子,拿花的手就是裴亦遥的,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坏了,她不会真的喜欢上个老干部吧,年轮头像加上鲜花背景,再来个[您好,早安]的表情包,齐活。 许一时突发奇想打开搜索引擎,之前办公室有小姑娘在七夕收到过这花,她就记得白色的一簇很好看,至于花语不曾了解过。 象征暗恋和守候?!! 许一时:“……” 什么意思?她们之间应该不算暗恋,那这个暗恋指的是谁,许一时感觉这两天的纠结都喂了狗,该不会就她还对过去的事无法释怀?实际另一个人都已经有了别的想守护的人。 那她前两天留下便利贴,还买了早餐难不成只是借宿后的礼貌回报?回报她这个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可怜虫。 真是好样的! 可裴亦遥向来不是个爱自找麻烦的人,高中时期便是如此,许一时不止一次怀疑全靠她的不要脸和死缠烂打才能和裴亦遥走得那么近。 高三时期的裴亦遥就像个短期停留的旅客,没有人能入她的眼,车来了她也就走了。 烦烦烦烦烦,她到底几个意思,许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捞起桌上的手机。 又观远山:【哈喽】 又观远山:【最近新上了一部迪士尼电影,高达9.2分,要不要一起去看?】 又观远山:【[某瓣评分截图]】 一个下午她反复点开聊天框,想想又关掉系统静音打开消息提醒,做完这些才放下心点开新下载的武侠网游。 这游戏是何妤源推荐的,说是让她一起,还能凑个一条龙队伍,实际情况却是下载后两人的时间总碰不到一起,一次任务都没打上。 何妤源周末常会约三五个好友小聚,许一时则是非必要不出门。 不过今天倒是反常,何妤源平时在周末晚上才会来的夺命电话,提前了至少两个小时。 “喂?许一时在吗?一时?时姐?大佬?” 许一时早就习惯了对方工作后风风火火的性子,抽空点下外放键,“在在在,别喊魂了,三魂七魄都在,你今天没出去玩?” “玩啥玩,你那条朋友圈几个意思!!!昨晚我喝多了没看见,刚刷到差点给我送走,你谈对象了?万年铁树要开花?!”何妤源蹲在ktv外的花坛边,刚看到动态时给她吓得手机都快扔出去,回过神后抛下包房里的朋友抓着手机就跑出了ktv。 “我就说上周跟你打电话让你卖房你给我胡扯八扯一堆经济下行,我看不是什么经济下行,是你恋爱脑又上行找存在感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从实招来,这次我一定要给你把把关,可别再像之前一样,你说你能有几个十年……” 何妤源这人什么都好,偏偏是个话唠,一说起来没完没了,中学时期没少因为课上讲话被老师罚检讨。 “没谁,你想多了。” “我呵呵你一脸,真是我想多了吗?你自己瞅瞅你发的这文案——月光&我,还有最后这个爱心,你这和在朋友圈官宣有什么区别!!!”何妤源坚定不移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先不说这文案,就说说许一时这条朋友圈,一个半年一年不发朋友圈的人,突然来这么一下,很难让人不多想。 yi:【在处理工作,最近恐怕没有时间】 yi:【过段时间好吗,到时候一起看别的电影】 yi:【如果你很想看这部,我请,就当是对你帮我找到电脑的感谢】 yi:【转账100[备注:自愿赠予]】 看到第一条消息许一时的脸一下就垮下来,看到后面几条又由阴转晴,这些年不见裴亦遥也变得不一样了嘛,要搁以前说完没时间铁定没下文。 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这一套套的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可恨裴亦遥的朋友圈开了三天可见,若非如此一定要把她这十年来的朋友圈一条条拉出来解读,从里里面好好寻寻蛛丝马迹。 “月光这个是代指吧?我一看就是,什么人啊,能被你称为月光,酸死了酸死了,我还没发现你这开窍后小情话一套套的。”电话那头的何妤源还在继续输出,拿出了她日常在公司怼业务的战斗力。 许一时抱着纠结的心态打下一句——【不用啦,那就等你有空的时候再看吧,我也没那么想看这一部】 yi:【好~】 许一时看着那个~发出无声的傻笑,裴亦遥这人怎么这样,怪可爱的,幻想着她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坐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打下波浪号的模样,也太反差萌了! “嘿,哈喽,请问您还在吗?”何妤源耐着性子,本来她还是猜测,现在是几乎肯定了,就冲着好友魂不守舍的样子,如果不是谈恋爱她就改名姓许! 谈的对象保不齐还是个超级大美人,许一时的眼光高着呢,至于为什么不觉得是男人,这点何妤源只能说是绝对不可能。 许一时在朋友面前向来坦荡,关于自己的性取向早就交代得一清二楚,一是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二是为了杜绝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直女和朋友相处起来都没轻没重的。 许一时忙不迭应声:“在的在的,我在看你上次没抽中的那个时装,我送你一套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那时装我昨天自己抽出来了,老实交代,月光是谁!!!当初不是说好我们谈恋爱要第一时间跟对方讲吗?!”她没那么容易糊弄,就许一时的反应来看,完全是在掩耳盗铃,视图转移注意力。 许一时含糊道:“还能有谁,就那谁,而且我们没谈,八字还没一撇。” “那谁是谁啊。”何妤源是彻底迷糊了,许一时之前就有情况?她怎么不知道,这人不就谈过一次吗?还是高中时期小有名气的高岭之花,但后来高岭之花在高考前突然转学,许一时那一副死了老婆的模样,她也不敢多问。 mmp,不会真的是那人吧!月光莫不是白月光!!! “不会是——” “是裴亦遥,我遇见她了。” 裴亦遥三个字还在何妤源嘴边没说出口,许一时倒是先一步揭晓答案。 何妤源:“……” 多余问了,早知道是裴亦遥她一定不问,两人之间这事就是一笔烂账,再者她也不清楚当年两人之间具体是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的事。”何妤源被抽空所有力气,她从花坛边撑着膝盖起身,摸出两个钢镚走进街边便利店,买了瓶水猛灌一口,裴亦遥加上那条朋友圈,她都不用问,许一时这只剩点火星子的旧情过渡到复燃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就前两天。” “前两天?周五?” “周四……” “好哇许一时,都第三天了!快点交代,别逼我买机票杀过去。” 听完许一时的叙述何妤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特么的不比小说影视剧精彩? 何妤源发出感叹:“三好市民做好人好事做到初恋头上了,你可真行啊许一时,别的不说,这次你可一定不要再像高中时期那样了,人家屁话不说直接走人,这次遇见说不准都已经有了别的新欢,你那对招子放亮点,实在不行我过段时间请几天年假帮你考察考察。” “大姐!我都28了,绝对不会再像18那样,相信我好吧。”许一时很感激好友对她的惦念,这让她有被关心的感觉,何妤源也很清楚这点,平时不管再忙两人也保持着两周至少一通电话的联系,就是有时候好朋友真的把自己当小孩对待让她有些接受无能。 “行行行,我不说,不说好吧,有需要我的随时开口。”何妤源现在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希望两人能在一起,但对裴亦遥又是真的不了解,当年的事那人的处理方式实在是欠妥当。 何妤源抠下水瓶上的标签,无声叹气,“先这样哈,我今天还约了人,对了,这周新出的时装……” “我懂我懂,你回家的时候看邮箱!”许一时很上道,挂了电话立马打开商城点击赠送。 那条朋友圈真那么明显?连何妤源这个母胎单身都看出来了,月光本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12、12 这一周裴亦遥跟人间蒸发一样,忙忙忙,每次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去忙,许一时翻看两人的对话,她开始反思这行为是不是打扰到对方。 于是从周四开始她就不再给裴亦遥发消息,对方好像完全没有不适感,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晃眼又是一周,许一时最开始加上好友的热情也所剩无几,不再每天早中晚点开裴亦遥的微信头像和朋友圈。 除了裴亦遥之外,她还有做不完的工作。 “文姐这周去滑雪了?看你朋友圈照片姐夫也出镜了,可真幸福。”二组的王梦迪拍马屁的话张嘴就来,她去年年中入职,被分到二组后就抱上刘静文的大腿。 “嗯,自驾去的,马上就要到封板时间了,后面再想滑雪就得出国,出国倒是也没什么,就是怪麻烦。”刘静文欣赏着新做的美甲,语气淡淡的。 其余的组员也跟声附和。 “来北方我都还没滑过雪呢。” “别说滑雪了,我长这么大今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雪。” “文姐,滑雪好玩吗?明年公司能不能安排我们去雪场团建啊,听hr说我们年底会有团建。” “滑雪烧钱吗?” era是一家主做人力资源领域服务的公司,几百人规模,自身的人员流动率却常年居高不下,整个公司除了业务部门就属hr最多,一年四季都在招人,定好的人员编制就没填满过。 近两三年入职的大多都是毕业一两年的年轻女孩,还都是外地人,就连总部it都调侃说她们这业务部门阴气过重,40人的部门愣是看不见半个男丁,从部门总到组长再到组员一溜的女孩。 对于这种情况许一时站在人效成本上也能理解,工作经验短的年轻人成本低,业务部门也需要有冲劲的,本地人容易在适应职场后产生躺平心理。 至于为什么招的都是女孩,这就和领导风格有关了,她之前推到终面的也有过男生,无一例外都被她的顶头上司刷掉。 挺好,女生养眼,听她们说话乐子也多,年轻人有时候也挺有趣的。 “还好,今年年底我跟上边申请咱们二组的团建就定在雪场,团建费不够的我个人给补上。”刘静文挥挥手应了小年轻的心愿。 听到组长的豪气发言二组齐齐发出欢呼,谈论的声音更加大。 “时姐……”正在等许一时安排工作的徐周周犹豫着开口。 隔壁组的组长跟自己组长不对付,还是个爱显摆的主,徐周周刚来一个月就读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偏偏那人还谈了个多金男友,听说那个男友还是集团总部大股东的儿子。 “不用管她们,我们的团建跟着公司安排走。”许一时不想掺和隔壁组的话题。 徐周周咬着下唇把后半句话咽回肚里。 许一时把人打发回工位,点开备忘录里上周五记录的待办,思绪飞远。 雪票不贵,公司年底的团建费人均600,团建都是订标间,在雪场五公里内找个普通酒店住一晚再加上初级道的雪票绰绰有余。 在前两年滑雪因冬运会火起来的时候许一时也去尝试过滑雪,那场面她至今难忘,从高处看下只能见到乌泱泱的人头挤满初级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雪化了。 前后花了上千大洋,只能算是买了个体验,体验了一把在雪场蛄蛹的感觉,后来说给何妤源听对方还笑了好一阵,自那之后许一时就放弃了这项运动,这钱她花得不得劲。 “我听说滑雪的雪具才是最贵的,我们团建费有多少呀。”二组年后新入职的刘晓昭是去年刚毕业的职场小白,常常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主打一个自己开心最重要。 一旁的小年轻都竖着耳朵,她们也想问,组长是说团建定在雪场,又没说要承担所有出行费用。 这如果还要大家自己贴补,那就没意思了,都是群刚工作没两年的大学生,兜里空空,时不时还要贴补家用。 王梦迪比其余人更会察言观色,连忙出来打圆场,“可以去雪场租,租一套花不了多少钱!” “没事,雪具我男朋友赞助,今年大家努努力完成目标,年底带大家好好玩一场。”就像王梦迪说的租一套又花不了多少钱。 又是一阵欢呼,二组纷纷开始夸赞起刘静文那从未露过脸的男友,说些漂亮话又不花钱。 刘静文压下眼底的复杂,心安理得受着组员投来羡慕的眼神,“要我说你们现在都年轻,在找对象这点还是趁着年轻抓抓紧,别等着三十了再来着急,人总不能一辈子打工,你说是吧,许组。” 办公室内小年轻的目光皆落在隔了三条过道靠窗的许一时身上,来了来了又来了,刘组和许组的无硝烟战争。 许一时正忙着回客户消息,都没反应过来这声“许组”是在叫自己,这看在刘静文的眼中就成了挑衅。 好你个许一时,这还没升职就开始摆领导的谱。 24年一组的业绩达成150%,而她们二组将将100%。 她不在意一组能完成多少业绩,她在意的是许一时,长得好看气质出众,工作能力还很强,她那男友多次暗示同为组长让她跟许一时走近点,下次组局的时候带上她。 刘静文垂下眼睫,不一会又抬起头带着笑说:“许组长不愧是我司劳模,这大周一早上刚来就开始忙了,不像我,我客户周一都忙着开例会。” 许一时:??? 这刘静文又犯病了?她今年要再争取一下升职的机会,也不图别的,就图个清净,再向上走一步至少能有个独立办公室。 “话说回来,许组长要合群啊,你看看你,去年没升上去就是总部那边有领导说你在人际关系处理上还需要再练练。”许一时的沉默给了刘静文占据上风的错觉。 许一时把聊天软件最小化,背向后靠,双手抱胸面露微笑,“刘组长说的是,那要怎么合群,大家在聊什么?抱歉,刚在忙没注意听。” 偌大的办公室此刻安静地不成样子,小职员都坐回到工位上低着头,对峙的两人都是领导,保不齐哪天就会给她们调组,现任领导和未来领导,两头都不能得罪。 刘静文嘴边勾起个笑说:“大家在讨论找男朋友的事。” 哦,这个,她刚刚听见了,但这个话题现在不宜讨论。 她是个弯的,且裴亦遥对她忽冷忽热,这话题她参与不了。 刘静文话音一转,“人呐,三十岁一过可就不好找了,许组长今年多大来着?” 许一时:“……”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今年28,比你小两岁啊……刘,姐。” 许一时笑得疏离,这刘静文平时就爱炫耀男人,现在还讽刺自己年纪大,最近正心烦,这送上门来的出气筒她不打两下都说不过去。 文姐,刘姐,就差一个字,中间像是差了二十岁。 “你!!!”刘静文唰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在公司年龄就是她最大的雷点,为了维持脸蛋,她定期打玻尿酸,平时在公司妆容也是刻意往年轻了化,看上去也就25上下。 “还有啊,现在2025年,早就不搞倚靠男人当家庭主妇那一套了,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好吗?” “三十岁又怎么了,年龄不是女人的减分项,别把自己定位得太廉价了。”许一时悠悠开口,怪不得这刘静文平时爱给人当爹教人做事,这跟人讲“道理”确实挺爽的嘛。 刘静文怒目瞪着靠在椅子上神色淡然的女人,拍桌子大吼:“许一时!!!” 几分钟前还热闹的办公室只能听见她的暴怒声,老员工和新员工都噤若寒蝉,刘静文对许一时发疯很正常,动不动就爱找点事儿,也能理解,两人平级也存在竞争关系,但今天这许一时居然回击了,真是活久见。 “嘛呢嘛呢,我刚出电梯就听见大家在闹腾,要不要来我办公室跟我说说。”女人踩着高跟穿着小香风套装抬手敲着身侧的玻璃门,指关节和玻璃门形成哐哐的对撞声。 职员们都暗自松了口气,老大的老大来了,保佑这场风波快点过去,她们真的承受不来,要刘组长真冲上去她们都不知道是该拉架还是帮忙。 刘静文可不是会轻易吃亏的主,她正要开口,江琼上前两步拍拍墙上的白板,“先听我说,有个好消息。” “天启时代大家都听过吧?之前我们跟启翼对接过多次都被拒绝,天启是启翼的全资子公司,前一阵他们新副总上任,我这段时间找人牵线搭桥和那边取得了联系。” “新来的副总分管人力部门,对方今天下午四点要来公司谈合作,大家都拿出我们的专业度,这个客户我们必须拿下,有了天启做背书后面再跟启翼对接也会容易很多。” 江琼在办公室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刘静文身上,“今天的讲解就由静文主导吧,一会来我办公室我跟你说都要介绍哪些方案。”【】 13、13 要不是不同姓许一时都要怀疑二者是裙带亲戚,她来到era一年半,至于刘静文说的总部领导说她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纯属瞎编,她真正没能晋升的原因就出在年资上。 当初她入职不久独自签下大单,后来又恰好遇上一组的组长位置空缺,身为组内业绩最好的员工理所应当坐上组长位,再想往上走得在这个位置上任期满一年才有可能。 许一时右前方组员转过身,借着隔板阻挡在胸口比了个大拇指,“时姐,时姐,您是这个。” 李璃,是一组为数不多的老人,比她入职时间还要早,算是放冷的职场老油条,咬一口都费牙。 平日许一时对她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李璃也是标准的谁都不得罪,刘静文刺儿自己领导的时候她就躲一边看戏。 领导自己都不支楞起来,指望她一个小组员帮腔? 难得见领导硬气一会,李璃也含蓄表达出自己的敬佩之意。 许一时冲她笑笑点头,没把刚刚的小插曲放心上。 江琼办公室里。 “你怎么又跟她干仗。”江琼看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刘静文恨铁不成钢。 刘静文伸个懒腰倒在沙发上,“这次可不是我挑事,是她找茬。” 江琼一听就知道这是她的片面之词,就许一时那样的,在公司就上班,到时间就下班走人,从来不跟同事产生办公室以外的交际,这样的人会主动挑事?今天多半又是刘静文起的头。 她又劝了句,“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上边的大佬还指望着她拉更多的客户来,要把她整离职了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又有能力的中层?” “客户客户,要不是为了客户早就把她赶出公司了!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什么都不看在眼中的样儿。”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管了。”刘静文不耐烦摆摆手。 见她表态江琼也不想再多说。 “一会让人整理下今天下午介绍要用的ppt,和天启这次的合作要重视起来,你知道的,现在这一块的业务越来越不好做,我们必须找更多的合作商,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启翼,那可是上万人的大集团……” 刘静文整理好心情走出办公室,远远蔑了角落位置一眼。 许一时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她正忙着处理客户最新发来的需求,对面是个互联网中厂,近期要开一条新的业务线,要搭建个团队,领导班子已经搭好,剩下的员工需要外聘。 era的人才库保密性做得很高,对于这类年薪过五十万的候选人下面的组员是没权限直接查看的,若真要看也不是不行,就是这流程走起来太麻烦,许一时索性自己解决。 她也想让自己的工作更饱和些。 对了,之前聊天都忘了问裴亦遥在哪家公司工作,看她穿着打扮应该也是管理层? 许一时结合她说的述职、从外地调到这边种种碎片化信息做出分析。 等等,她特么的怎么又想到裴亦遥了!!! 许一时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工作上。 刘静文有了要忙的工作也没心思再找茬,办公室恢复风平浪静。 天启副总办公室。 裴亦遥看着电脑屏幕中era的介绍——云巍控股旗下子公司,主要业务范围包含猎头服务、hrssc服务、外包解决方案、国际人才外包服务等人力资源服务。 看着挺正规,最后面合作的公司也不乏有头有脸的大企业,但就是这样一家看似正规的公司居然会是黑恶势力最不起眼又最关键的一环。 叩叩叩。 “进。”裴亦遥关掉页面。 进来的是她新招聘的助理唐彦庭,明面上的助理,实际是洪军国派来给她打配合的同事,擅长经侦,还自己辅修了管理学。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要投入到对era的调查中,但天启这边的表面功夫还得做,要不没办法瞒过裴老爷子的人,还有个二叔一直等着抓她的错处,这些还都要靠唐彦庭来帮她解决。 虽说她也不在意这继承人的身份,但就目前的任务来说,她丢不掉这一层身份。 “下午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吗?云巍那群人就是疯子,你一个……还是太危险了。”唐彦庭西装笔挺,一米八的高个,在警局日常训练的影响下看着也孔武有力。 怀里抱着个蓝色文件夹,进来汇报工作的架势做的很足。 裴亦遥,裴家的继承人,来之前他能了解到的就这么多,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还没正式到局里报道的女人,说是特招进来的人员,她真的能行吗?看着除了长得好看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裴亦遥初入公安,她的资料没对内公开,目前知道她履历的也就洪军国和他上面的领导,像唐彦庭还没权限查看她过往的资料。 裴亦遥嗯了一声,唐彦庭这类人她之前见得多了,总觉得重要的任务都需要他们才能完成,总会升起自以为是的保护欲。 “你出去把门带上,尽快熟悉天启的事务,你的任务就是给我打掩护。”裴亦遥不想给这位同事证明什么,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职责范畴的事。 三点从天启出发的时候裴亦遥谁也没带,按道理说这类合作是由采购牵头,人力资源部和财务部协助评标。 但谁让人家背后有人,大家都很有默契不上去触这位裴副总的霉头,反正上面追责也有姓裴的顶着。 黑色揽胜驶入era所在办公楼地下车库,江琼和刘静文早已等在b1。 虽说启翼集团内部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丝毫没流出这位裴总的真实信息。 外界媒体的对裴家的关注都落在那几个男丁的身上,二房的大少爷是媒体口中最热门的继承人人选,大房的少爷是第一顺位但年纪还是太小。 但两人有其他的渠道,她们很清楚这位裴总很有可能是大房最神秘的大小姐,平时不显山不漏水,但能坐上天启的副总位置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要知道那位二房的热门少爷现在还在东南片区努力历练,她一个女人倒是先一步走到权力中心,这样的人未来在启翼一定会有一席之地。 “裴总好,我是era运营总监江琼,这位是我们业务部门二组的组长刘静文。” “裴总好,我是刘静文。” 江琼率先迎上前伸出手。 “二位好。”裴亦遥虚虚握了下江琼的手,冲着刘静文点头示意。 这个江琼她在洪军国给的资料中看到过,只知道她是era的领导层,至于她是否有参与黑色交易还不得而知,剩下的就是她需要调查的了。 至于旁边这个组长,听着像是个小喽喽。 她们现在对era的了解太少,之前的调查重心都放在云巍控股总部上,钉子也没功夫一个个子公司进行摸排。 “裴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茶水,一会就由静文来进行方案介绍。”江琼引着人走入电梯,按下12层的按钮。 “不知道介绍方案前能不能先参观一下贵司,让我也看看知名公司的业务团队是什么样,你知道的,我后续的需求体量很大。”裴亦遥不疾不徐说到,她站在轿厢最里侧用余光注意着左右两人。 左边的江琼明显一愣,右边的刘静文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江琼怔愣后又抬手按下13的按钮,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提出参观公司的客户,不过世家出来的大小姐,她要能理解那她就不在这儿了。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参观一圈也花不了十分钟。 她看着裴亦遥露出职业笑说:“当然没问题,其实我们内部的架构比较简单,业务团队有40余人,在13层,业务团队分成两个小组,实际也可以当作两个部门来看待,除此之外我们还有自己的猎头团队,还有专门负责ssc的团队,能给贵司提供一站式服务,稍后带着您一一参观。” 裴亦遥侧耳听着她的话,刚刚对刘静文的判断又被推翻,业务团队就两个组长,她是其中一个,还得再观察观察。 “这边是我们的业务部门,客户的各类需求都是由她们来进行对接。”江琼和裴亦遥并肩走着,刘静文落后两人一个身位。 “嗯,是江总负责的部门?你们业务部门还挺特别,都是女性。”裴亦遥站在工区门口简单扫过,清一色的年轻女性,目测25.26居多,环视一圈裴亦遥的目光定在最角落的人身上。 “是的,这个部门由我负责,您知道的,做我们这业务常年要跟客户打交道,女性的亲和力更强,碰到一些棘手的问题交涉起来也更加容易。” “江总,右边最角落那位是?”裴亦遥手抄在西裤兜里轻抬下巴。【】 14、14 女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服套装,内里搭配的格纹马甲扣得齐整,漏出最上方的白色衬衫衣领,领带在衣领上卡得严丝合缝,合身的西裤包裹着长腿,抬手时能看见一小节细腕,黑色腕表在里面若隐若现。 办公室里的人偷偷观察着这位备受领导重视的大客户,比例完美,身材完美,举手投足都透着自信。 原谅她们孤陋寡闻只在影视剧中见过。 江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许一时啊。 想不到这位大小姐还挺出乎人意料,据调查到的信息,她从小生活在西南云贵川一代,一直到工作后才进入启翼旗下的子公司工作。 最开始也是从西南片区分公司做起,入职最晚却比其他的三代都要早进到启翼的权力中心,没想到居然也是个好色的。 江琼做人力资源服务十多年,打交道的人数不胜数,自认为看人很准,这位一来办公室就盯上自己下属,还是她们公司的牌面,要许一时能配合发发力这后续合作的可能性又增加一成。 她高声冲着角落始终埋着头的人喊道:“一时,你来一下。” 裴亦遥没想到这位江总如此直接,自己不过是问一句她就把许一时叫到面前。 这样也好,后续她会跟era频繁打交道,早晚跟许一时碰上面,倒不如早些时候挑明。 裴亦遥不知又想到些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刚刚跟裴总介绍过,我们业务部门有两个小组,静文负责二组,负责一组的就是这位,许一时。” “一时可是我们公司资深骨干,无论是谈客户还是带团队都很出色,24年一组在她的带领下给我们era创造了不斐的业绩,她负责的客户对她都赞不绝口。” 许一时抬头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公司,恍惚走上前。 谁能告诉她怎么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遇上裴亦遥,就不能有个正常的场景吗? 例如在电影院,又或者是游乐园,无论哪个都比派出所和公司强,想到喜欢的人是公司即将合作的客户就怪怪的。 不过裴亦遥穿三件套真好看又禁欲,许一时紧盯着那个板正的领结,领带下端被塞进了马甲里,很好地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江琼都快把许一时入职以来的优秀事迹都介绍一遍,女同大多是智性恋,她对此有所耳闻。 一旁的刘静文脸上有些挂不住,这项目本是她负责对接,现在这江琼什么意思,还搞阴奉阳违这一套。 这位裴总也真是,这些值得她听这么认真?知道的清楚她是来谈合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选妃的,一来就选上许一时。 随着江琼的介绍办公室内敲击键盘的声音就没停过。 江琼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一遍,这位裴总始终一言不发,她冲许一时招呼着:“一时,这位是天启时代的裴亦遥裴总。” 许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通过之前江琼说的话能判断出双方还没敲定合作,如果这时候让她知道自己和裴亦遥是旧相识不太妥当。 她希望裴亦遥是否跟era合作全凭天启时代内部的决策,而不是靠她去打感情牌,谈合作是很看关系,但和裴亦遥的合作除外。 裴亦遥及时止住江琼的介绍,冲着许一时笑道:“好久不见。” 她主动伸出右手笑容得体,许一时顶着上司暗示的目光不情不愿抬手握上去。 “好久不见。” 裴亦遥这人真是死装,不久前还见过,还一起吃了饭睡了觉,现在又装模作样的。 “裴总和一时认识?” 江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想到自己那平日里低调到不行的下属还有这层人脉,亏她还以为裴亦遥问起她是色欲熏心,没想到还是旧相识。 裴亦遥悠悠然收回右手揣进西裤兜里,说:“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老同学。” 老同学!!! 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声音更快了,员工们都一脸专注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头都没抬一下。 “对了江总,不知道后续的方案讲解和合作敲定是否能让许一时跟我对接?我们交流起来更方便,我也能借此和老同学叙叙旧。”裴亦遥眼神落在许一时的身上。 她的脸色怎么不太好看? 难道是生病了? 最近几天一直忙着安排后续的计划,还要兼顾天启的工作,虽说有唐彦庭的协助,但日常的公司会议他没办法替代,忙起来都没时间跟许一时交流,一会结束后找机会问问。 客户都已经说到这份上,江琼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合作合作,有关系才更好合作,她有预感,这单必成。 “当然可以,那这样,一时跟静文去会议室再准备一下,我带裴总去别的部门参观后就来。” “一会方案的讲解一时主导,我和静文补充。” 江琼简单做了安排就领着裴亦遥朝下一个部门走,路过刘静文时给她打了个眼色。 刘静文不情不愿点点头。 四人前后离开工区,办公室里响起窃窃私语,这下又有好戏看了,还好有大领导镇场子,这要是刘组长自己面对客户她们真怕她直接把合作搅黄了,这位主可是能做出这种事儿的,毕竟人家又不靠工作活着。 要能签下这个大单对大家伙都是好的,至少能完成一部分总部下的目标,大家的压力也没那么大,只不过此时的一组氛围比二组更好,这个客户要能落在她们组,部门年底分配到的奖金也能多一些。 站在电梯里的刘静文嗤笑一声说:“没想到许组长还有这层关系,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 许一时看着电梯显示屏上向下的箭头,她现在没心情跟刘静文呛声。 老同学…… 得了,抛开当初的暧昧关系不说,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同学同学,谁跟她是同学,又不是一个班的,按照裴亦遥的理解,只要是一个学校的都能称作是同学,自己不过是众多同学中的一个。 难怪当初离开话都不留一句,想来后面加联系方式和买早餐就真是同学之间的礼尚往来,裴亦遥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叮—— “会议室在1206,相信我们的业务骨干对公司的方案已经足够了解,ppt在电脑上。” 刘静文扭着身子向洗手间的方位拐过去。 许一时目送着刘静文离开后向着1206走去,不管她和裴亦遥的私人关系如何,现在在公司她们只是合作关系,她得拿出自己的专业性。 还好刘静文的ppt都是公司的通用方案,大概也是因为第一次和天启对接,还不了解对方的需求也没办法输出定制化方案。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难道之前两人下去接她的时候没说后续工作是由刘静文对接? 如果是说了裴亦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自己跟她谈,这未免太不给刘静文留面子,话说回来,人家是裴总,换个对接小组长确实也不需要留面子。 对了,她是天启时代的副总,许一时趁着三人还没来掏出手机点进浏览器翻看着天启的官网。 裴亦遥还是那个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的人,29岁就成了大热门互联网公司的副总,自己还只是一个小组长。 好厉害 就跟当初的成绩单一样,年级第一跟年级二十之间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两人的名字虽在一张纸上却从没挨在一起过。 现在连在一张纸上都做不到了,如果真能合作,裴亦遥的名字会出现在合同签署页,而自己只会在乙方对接人。 现在她漏点需求就能让自己完成一个月的业绩指标,偏偏自己还不能故作清高说不需要。【】 15、15 四点半江琼带着裴亦遥走进会议室,也是个会糊弄的,三层楼带着人磨磨蹭蹭介绍了二十多分钟,比总部领导来视察还仔细,恨不得把消防设备都给过一遍。 裴亦遥随着她拖延时间,也趁这个机会将大致的布局记在脑子里,就是一路走来没看见管理层办公室。 金裕大厦归属于云巍控股旗下的地产公司,除了12层到15层外都是对外出租,这座大厦以安全管理出名,进入大厦有三道防护,第一道是在一楼电梯口,第二道在电梯里,第三道在办公区外。 员工只有自己公司所在楼层的权限,能涉足12到15层的只有era的员工和大厦物业、保洁,这也是为什么江琼会带着刘静文在地库接人,一是表示重视,二是没人接是真上不来。 14层主要是服务部门,这个部门的人最多,目测有近百人,办公环境也不如楼下的业务部门。 大长条桌子,一排坐五人,一眼扫过去都是目光呆滞,重复着机械性的工作。 15层则是以hr、行政、财务一类的职能部门为主,在最里侧是招聘部门,听江琼的介绍这里的招聘部门应该是为甲方服务非对内。 裴亦遥初到这一层还有些诧异,楼下的服务部门人多可以理解,这公司hr也这么多就很奇怪。 里面的招聘部门对外服务,外侧的hr就是对内服务,配备这么多hr只能说明她们的流动率很大,这一点不知道许一时清不清楚。 “怎么就你在,静文呢?”江琼引着裴亦遥落座。 许一时避开裴亦遥看过来的视线正要回答。 刘静文在隔壁会议室看到两人进门等了半分钟推开门,刚好听见江琼问起自己,“刚去了趟洗手间。” 江琼示意她快点坐下,同时询问着身旁人,“那裴总我们现在开始?” 裴亦遥看了眼明显不在状态的许一时说:“不着急,我也去一趟洗手间。” 这12层听江琼说era只占半层用作会议室,另外一半是物业的人。 江琼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这位裴总今天好像真就是来参观的,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般甲方最关心的服务和报价从见面到现在半字未提。 现在这一块的业务是越来越不好做,上面领导也不指着这条业务线挣钱,又放不下这条线。 “好的好的,洗手间出门直走右转。”她瞟到在台上百无聊赖摆弄演示电脑的许一时,“这样,一时你带裴总去。” 作为专业的业务人员许一时没有无视客户需求的道理,她顺从走下台,站在裴亦遥身侧承担起引路的角色,“裴总这边走。” 许一时穿着简约款白衬衫,外加浅灰色针织开衫,下面是条宽松的白色休闲裤,脸上未施粉黛。 今天她本没有见客户的计划,穿着打扮自然随意许多。 现下和精致版裴亦遥站在一起显得松弛感拉满,这位精致girl比上次见面穿得还要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结婚。 裴亦遥施施然起身跟着许一时走出会议室,今天她穿了带跟皮鞋,视觉感官也被拔高。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走廊尽头走,踩在铺满地毯的廊上脚步声都沉沉闷闷的。 “到了,裴总去吧,我在这等您。”许一时拿着手机站定在洗手间外靠墙的位置。 裴亦遥余光瞟了眼上方的摄像头,点点头推开外侧的门迈入。 她先是环视一圈洗手间,四扇门都大敞着。 yi:【能进来一下吗?】 yi:【想找你帮个忙】 门外许一时看着消息通知最新弹出的两条消息,拒绝的念头一闪而过,如果裴亦遥是让她进去有话说那她还能装没看见,但对方说要她帮忙,这没办法视而不见。 既来之则安之,洗手间外侧的厚重木门打开又再次合上。 没见到裴亦遥的人影,倒是隔间传出声响。 许一时:“……” 她正要转身出去,隔间里的人及时出声,“阿时?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无事老同学,有事唤阿时,这女人真的过分。 许一时刚翻转的脚尖又转回来,裴亦遥都不尴尬她有什么好尴尬的。 待隔间门打开,许一时仔细将裴亦遥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和刚刚没什么不同,算日子也不是她生理期。 琢磨不出来,索性直接开口问:“不是说找我帮忙?” 裴亦遥在洗手池将洗手液的泡沫冲洗干净,扯了张抽纸温吞擦拭着十指。 “我这个领带有点歪,你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她用熟稔的口吻说着冒昧的话。 许一时:“……”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要不是她了解裴亦遥的为人都要怀疑她在搞职场性.骚扰。 许一时下意识想抬手,在起手的瞬间又硬生生止住,“你自己都能系上还不会自己整理?” 裴亦遥转过身走近两步,“我的领带是早上在床上打好后直接套上的。” “直接套上能套得这么整齐,你也算是天赋异禀。”许一时嘴上刺儿着人,手倒是先一步抚上女人的领带,顺着领结挑起将领带下端轻轻从马甲中抽出,“要不擅长就别打领带了,你如果在公司怎么办?” “在公司我可以关着办公室的门偷偷整理。”裴亦遥仰着脖子。 整理领带其实并没有她说的那样困难,但现在她可以短暂当个生活小废物。 许一时故意把领带扯散,破坏掉裴亦遥那让她不习惯的模样,中学的时候她就和别人不一样。 许多同学热衷于在校服上涂鸦,夏天的短袖总是解开一颗扣子,有的男生甚至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自认为性感的排骨,把宽松的裤脚用回形针别成小脚裤。 但裴亦遥不一样,她始终衣着规整,扣子扣到最上方,拉链的位置也恰到好处,裤子就更别说,能上模范板报。 模范生在她手中被弄乱,毫不设防露着脆弱点,许一时舌尖斜抵着上尖牙压下快要溢出的笑。 领带松松垮垮搭在立起来的衣领处,许一时坏心思渐起,“要不就这样好了,也挺好看。” 裴亦遥透过镜子看了眼自己这幅样貌,要这样回到会议室那两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太不像样。 “别闹了,快帮我整理好~” 略带无奈的语调,听得许一时心底一麻。 裴亦遥这十年是在老家选修了川剧变脸?拜的哪位老师,这炉火纯青的转变是想要谁的命!还有,刚刚还老同学,现在就对着老同学撒娇?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裴亦遥趁机打探。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许一时分出一半注意力落在裴亦遥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又火速移开,许一时再次死死盯着手中的领带,裴亦遥则是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 她喉头微微滚动,“刚看你一直不在状态。” 许一时:“……” 还好意思问,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说了什么不知道吗?!! 加上联系方式跟没加上一样,从来不发消息,每次聊不到两句就是忙忙忙,今天刚一见面就被戴上老同学的帽子。 好样的裴亦遥,简直是绝杀。 许一时问出了梗在心中的话:“我说,你之前也让同学帮你打领带吗?这么自然。” 同学二字说得咬牙切齿。 裴亦遥眼睛向下落在面前人的脸上,许一时的动作也算不上熟练。 她也是个半吊子,平时需要她打领带的场景约等于零,这点手法还是在家闲来无事练的,只有表面勉强能看。 有点歪的领结在她手中慢慢成型,许一时嘴角的笑越来越僵,裴亦遥这才开口。 “你是第一个。” “嗯?”许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第一个给我打领带的人,唯一一个。”裴亦遥补充完那句话,老同学只是她在人前的托词,她和许一时的关系还是不要让era的人知道为好,她还没找到这群人中的影子。 她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彻底惹恼许一时,裴亦遥这人惯会拿捏她的情绪。 许一时扶住领结的手猛地发力,手中的女人被骤然收紧的领带勒得发出一声闷哼。 她转过身右手推开门,藏在身前的左手攥成拳微微颤抖,沉着的声音飘进裴亦遥耳朵,“那我还挺荣幸的。” “走了,再不回去我老大该找过来了。” 沉重的实木门缓缓合上,直至再也看不见门外的人,裴亦遥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松松领结,把领带塞进马甲中,最后才将衣领翻下。 她左右照照镜子,拉开门又端起甲方姿态。【】 16、16 “我们现在推出了一站式方案,从前期的招聘到后续的人员管理都可以全包……” “有专业的招聘小组一对一承接招聘需求,公司搭建了专有简历库,在接到需求24小时内进行响应。” “以上的用工模式也是俗称的外包,是按照人员单价来进行收费。” 怎么感觉她在想别的。 许一时能感觉到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有一道存在感最强。 裴亦遥的外在向来有欺骗性,不笑的时候满是疏离,当她的视线专注于一点眼里又装满深情。 等等,深情?!! 许一时眼神飘忽侧身换了个位置继续讲解。 “同样,面对一些高级管理岗我们也有对应的猎头服务,按次收费,收费的标准和候选人的年薪挂钩。” 许一时站在台上手中拿着翻页笔侃侃而谈,这ppt的内容她简略扫过后闭着眼都能讲出来,没什么特别的。 正因为如此会议室中的领导和同事都没发现她的不在状态。 装嘛,别的不说,就靠着她在职场六年多摸爬滚打的经验在这一块还是手拿把掐。 裴亦遥明显不如她。 她通过判断跳过了ssc服务,天启的规模和公司性质就可以判断出她们选择这项服务的可能性不大。 果不其然,裴亦遥对那页ppt也没提出疑问,反倒是就最赚钱的猎头服务先展开交流,最后又表示对前一种方案也很感兴趣。 看来以后打交道的次数不会少。 特别是高级管理岗和技术岗招聘起来需要精挑细选,天启的人力部门由裴亦遥分管,管理岗的招聘人力总多半不能最终拍板,要上到分管核准。 “裴总放心,一时是专做互联网公司业务的,对这一块再是熟悉不过。”江琼适时插话,对许一时表示了高度的肯定。 要她说开始这个项目她就打算让许一时跟进,但拗不过上面那位,硬是把项目交到了刘静文手中,不过现在是客户自己提出想要跟许一时谈,这也怪不得她。 裴亦遥十指交叉嗯了一声,这一声“嗯”让会议室里众人摸不着头脑。 “那裴总您看这……今天能初步定下来?”江琼手肘撑在桌面上,朝着裴亦遥的方位侧过身子。 裴亦遥没第一时间答话,三人都在等她开口。 终于,她抬起头,“诸位也知道我是刚接手天启,在此之前还没有和人力服务公司合作的先例,相应的情况我们内部还需要开会研讨,研讨后我还需要走总部的报批流程。” 许一时飞快瞄了眼领导,差点笑出声,裴亦遥总是能戳中自己那虚无缥缈的笑点。 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糊弄文学,先前看她只身一人来谈合作就很奇怪了,一个副总级别的人,也不说前呼后拥,这谈合作连个秘书助理都不带。 再说了,她是甲方,谁家甲方大老远跑到乙方公司来听方案的…… 她今天来era不会就是来逗乐子的吧? 嗯,也有可能是来喝下午茶的,许一时瞄了眼一旁精心准备的茶歇。 “不过。”裴亦遥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话术继续说道:“我在来贵司之前已经跟集团总部的人力总打过招呼,她也很看好贵司。” 裴亦遥点到即止。 江琼和刘静文相视一笑。 三人各有所图,偌大的会议室就许一时一个正儿八经谈业务的。 哈?看好贵司,然后呢?就没了? 许一时摆弄着手中的笔记本,扉页的右上角被搓掉一层纸浆,甲方没有具体需求,领导迷之微笑,她还能说什么。 大家都没有好说的能不能赶紧结束,今天还想下个早班,era一个月有三次的弹性考勤机会,今天她正打算用一次,早上八点半就到了公司,按道理五点半就能下班。 许一时侧过头看了眼投影上的时间——五点二十五。 很好,五分钟刚刚够她上楼放个笔记本穿个外套,前提是这三人别再商业寒暄。 似是看出她的不耐烦,再和对面两人客套下去也不会有别的收获,裴亦遥给会谈收尾。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不知道相关的资料许组长能不能给我发一份?” “当然可以。”许一时紧跟话音。 老同学,阿时,许组长,不知道裴亦遥还能喊出什么称呼。 “那就这么定了,后续一时跟裴总做好对接。”江琼一拍定音,桌下的手死死拽住刘静文的衣角,生怕一个不注意这祖宗舞到客户脸上去。 刘静文用手挡着嘴,偏头冲着江琼无声张嘴:我有分寸! “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许组长的微信?”裴亦遥拿起手机。 许一时:??? 又加微信? 当着上司和同事的面也不好直接开口问,她和裴亦遥现在的关系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近是远。 加微信两周说不上几句话,在不久前才知道她就是要来公司谈业务的甲方,可在洗手间又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距离。 还是装作普通同学吧,至少不会给领导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许一时点出扫一扫对准裴亦遥手中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 许一时:…… 还真是加了个微信,照片是侧身正装照,单手插兜,昵称也是直白的裴亦遥三个大字。 嗯,工作号。 那她上次给的是私人号~ 江琼抬手看了眼时间,“裴总,这也五点半了,折日不如撞日,附近新开了一家京菜,我做东。” “江总好意心领了,今天晚上还约了人,下次吧,下次我来安排。”裴亦遥礼貌婉拒。 江琼也不再强求,先行起身说:“那我送送裴总,一时你帮我把电脑放我办公室。” 说完她就带着裴亦遥走出会议室。 刘静文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笑得莫名,“看样子许组长和裴总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嘛,联系方式都没有。” “还以为看在你的面子上裴总会直接签合同呢,当着全部门的面江琼把客户交到你手上,可不要让一组的小朋友们失望哦。” “可别让人在背后说跟个组长团建不安排奖金也拿不到。” 许一时抱着电脑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射向刘静文,“刘组长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月你们组还没达成低值,总啃老本可是行不通的。” “当然,一直靠男人也是行不通的。”许一时快步走出会议室,不给刘静文发作的机会。 忍她很久了,相安无事相处是会死吗? 裴亦遥签不签合同关她屁事。 许一时特意绕开电梯从消防通道走上楼。 放下电脑回到工位把约定好的方案发出,还没等她火速开溜江琼风风火火走进来,留下一句“来下我办公室”。 mdzz,有什么话非得今天说! 许一时放下手中的外套又拿上笔记本飘进领导办公室。 “也没什么,就是跟你说如果裴总那边对价格有异议可以给她冰点价。”江琼站在窗户前拉伸胳膊头都没回。 许一时不解,“冰点价是不是要走特批签到傅总?现在天启还没和我们敲定具体的方案。” “不管她们选哪个方案都可以给冰点价,我已经找傅总特批过了。”江琼又站在窗户前活动起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许一时:…… 这是什么牌子的丧尸假扮成她领导了,哦,是没有face的丧尸。 特批特批,上嘴碰下嘴,你说什么是什么,还有这特批能不能给我发巍聊信息,最烦口头交代,到时候追责又是我背锅,许一时在心里破口大骂。 面上还是好的领导,是的领导,我知道了领导。 “别的没什么,对了,如果后面签下合同有合适的需求让二组也去给你帮忙。”江琼挥挥手示意人退下。 靠,让我背锅还要分我一组的奖金包!!! 许一时强压着怒火回到工位,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窝囊的打工人点开好友列表中的小红点。 yi:【下班吗?请你吃火锅】 造成这一堆麻烦的源头现在说要请吃饭,还是她主动说要吃饭! 如果是前两天收到这条消息她一定答应得毫不犹豫,但是现在——【我加班】 yi:【刚看你一直看时间还以为你着急下班】 yi:【我在b1等你?】 …… 裴亦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不对,好像她一直挺有耐心的,但这次感觉不太一样。 许一时斟酌两秒切到和何妤源的对话框——【姐妹,我今天加班,要不我们明天再约?】【】 17、17 许一时翻开刚合上的笔记本,拿着手机刷了五分钟傻瓜视频,又踱步到茶水间接了半杯水。 装模作样在一组工区来回走了一遍,等着手机上的电子时钟走到18点20分00秒,毫无留恋拿起一旁的衣服起身,又浪费她一次弹性考勤。 呼~ 在她走出玻璃门后,一组的工区传来阵阵舒气声,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去洗手间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平时眼里只有工作的领导今天跟中邪了一般,上午战斗力超强把隔壁组头头杀个片甲不留,下午摇身一变成了甲方妈妈的老同学,下班点还反常地巡视。 难道是……特殊日子? 突然的反常只会令人心生警惕。 许一时还不知道她给下属留下了多大的遐想空间,她按照消息指示下到b1。 半个月前刚来这座城市的人现在车都有了,这是什么高执行能力。 停在b1墙边的车内。 “嗯,今天不回公司,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发邮箱。” “其他的等我明天到公司再说,挂了。”裴亦遥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扶手箱缝隙中,又拿起腿上的另一部手机解锁。 最后一条消息是许一时回复的——【好】 过了六点后就陆续有车驶离,她找到个隐蔽的位置把车停进去。 江琼下楼,上了辆白色宝马。 差不多时间刘静文也坐进奥迪扬长而去。 这两个人…… 不等裴亦遥剖析两人今天的各种细节,手里的手机短促震动了一下。 【我下来了,你在哪里?】 裴亦遥手搭上方向盘中心,想了想又拿开,推门下车,手在对话框敲出两个字——【回头】 许一时下意识转身,女人举着手机屏幕朝她晃了晃。 这一幕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许一时低头整理风衣外套,把涌上心头的酸意压回,慢慢朝着女人的位置走去。 “加班结束了?还以为你要再忙一阵,我订的七点半的位置。”裴亦遥左手抄兜,右手拿着手机等在原地。 在楼上度秒如年的许一时脸不红心不跳回应:“嗯,忙完了,客户那边的急活,不行就取消吧,随便找家店凑合一顿一样的。” “那你想吃什么?火锅?烤肉?海鲜?” 许一时看向身侧穿着三件套西装打着领带,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精致的女人,“……你穿这一身就配坐在法餐厅拿着刀叉品红酒。” 裴亦遥引着人走到车旁,体贴拉开副驾驶门,待许一时坐进关上门迅速绕到另一边。 “我这一身都是为了工作。” 她确实不太习惯这样板正的装扮,像是在装八九十年代的贵族,手上再带一圈宝石就更像了。 “比起西餐和红酒我跟想跟你一起吃大排档路边摊,就跟上学时一样。” “可惜北城不让摆路边摊。”许一时拉过安全带系上,跳过上一个话题,“你这动作够迅速,才来不到两周车都买了。” 裴亦遥拨通火锅店电话,得知预约可以提前,放下手刹朝着地库出口驶去。 “哪有那么快,车是别人提前安排好的。” 她码方向盘的动作大开大合,和表面稳重靠谱的样子判若两人,满满都是洒脱。 许一时目视前方,眼睛禁不住往左边黏,直接转头看又过于明显,不转头又只能看见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和腕间的尺骨茎突。 听说体脂低的人这一块骨头会很明显。 “朋友安排还是公司安排的?”许一时向右转头看着车窗上的倒影。 “嗯……家里人安排的。” 这车是她爸妈授意管家提前安排的,说是别的三代都是豪车代步,她作为老爷子定下的继承人更是不能被比下去。 有一辆车代步也比较方便,她也没理由拒绝,不过老宅车库里的车都太过浮夸,在她的示意下管家准备了这辆揽胜,黑色低调,内里的选配却并不低调。 就这样夫妻俩还颇有微词,觉得裴亦遥落了他们的面子。 许一时若有所思点点头,“裴叔叔还好吗?” 她想起了只见过一次的裴亦遥的父亲,那个看上去普通的中年男人,拎着垃圾袋匆匆从门内走出,离开时还发出了下次做客的邀请。 车子来了个点刹,有安全带的束缚两人只是微微前倾。 “挺好的,你看看一会吃什么菜。”裴亦遥语气淡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许一时止住准备好的拉家常话术,“好。” 十年没有联系,裴亦遥的社交圈子和她这些年的生活工作情况,包括她现在的喜好,她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等等等等,都一无所知。 但她又很了解裴亦遥的每个小习惯和她的口癖,能清晰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 熟悉又陌生的人。 下车时裴亦遥说了声稍等,她坐进后排关上门,从车上下来时敞着西服外套,白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带和马甲不见踪影,长发被她用一根黑色皮筋拢在脑后。 “走吧。”她按下锁车键,“这样和火锅店的适配度是不是能高点?” 她还记得许一时说的她应该坐在法餐厅吃牛排喝红酒的话。 许一时心不在焉嗯了一声,走在右侧瞄了眼女人微敞的衣领,在心里想:现实版奇迹暖暖,刚刚是霸总,现在又有点斯文败类的意思,如果能带副链条眼镜再向下解开一颗扣子……那我可能会原地去世。 裴亦遥听不见她的心声,也不会解开扣子,更没在车内准备眼镜,她车里只有墨镜,也错过了这个诱人的大好时机。 两人点了个鸳鸯锅,左边菌汤右边牛油加麻加辣,左边归裴亦遥右边归许一时,泾渭分明。 “你现在吃这么清淡?”又发现一条裴亦遥的不同,刚见面那天她点了小煎鸡,当时说什么来着,如果你不吃我可以吃两份? 小煎鸡里混杂着青椒,要是中学时期的她在有别的选择下是一定不会主动点这道菜的,她不爱吃青椒。 中学时期的裴亦遥也是能吃辣的,那时候的周天是许一时的固定返校日。她会早早到学校放下书包后前往和裴亦遥约定的地点,两人点一杯奶茶在奶茶店坐一下午,亦或者是去裴亦遥家里,关上门在房间睡个午觉,最后一起在学校门口吃份泡椒砂锅米线后再携手去教室上晚自习。 “晚上不适合吃太辣,菌汤更暖胃,你要不要试试。” 许一时把寡淡两字咽下,伸出碗接过裴亦遥从清汤锅里夹起的青菜。 旁边加麻加辣的锅还在咕噜噜冒泡,将漏勺沉底再捞上来有一半都是辣椒和花椒。 裴亦遥敬畏看了眼那凝固在漏勺上的红油,吃一口她怕自己会立马上脸。 就像对面的许一时一样。 神色潋滟,唇色饱和,看着很……好亲。 她慌忙低下头吃着碗里的油麦菜,克制克制。 许一时吃完青菜又将筷子伸向清汤锅,狐疑地夹起一块牛肉看着,“这个涮清汤能好吃吗?我上次吃清汤还是大学的时候,班级聚餐,吃着特别淡,后来我发现这边的辣锅也口淡,要加麻加辣才能尝出点滋味。” 许一时把牛肉放进嘴里,囫囵咽下,对上裴亦遥直勾勾的眼神做出评价:“像在吃清淡版跷脚牛肉……很健康,你多吃点。” 果然就不该对这个锅底抱太大希望,涮点素菜还好,这肉放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点腥。 可能是错觉吧,裴亦遥吃得面不改色。 “你来吃火锅都点加麻加辣吗?”裴亦遥端起水抿了一口。 许一时回忆了一下自己吃火锅的频率,说:“其实我吃火锅次数不太多,一般都是公司聚餐,聚餐考虑所有人的口味,大多选火锅和烤肉。” 裴亦遥捞了一筷子牛肉放在碗里,“你什么时候去的era?” “有一年半了。” “怎么想到去做人力资源领域了?现在这一块也不太好做,这两年倒闭的人力资源公司挺多。” 许一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学的这个专业,毕业后稀里糊涂进了猎头公司,现在好多工作不都讲究专业对口?我这也勉强算是对口吧,甲方乙方的区别罢了,都是人贩子。” “你高中不是说想学法吗?还说要考检察官。”裴亦遥追问。 “你不也说想考公安,想当警察?” 公检法,她所谓的梦想也不过是追随裴亦遥的脚步。 学人力资源,从事这一类的工作接触到的人多,对内的对外的,万一有一天她就在池子里看到裴亦遥的简历了呢。 许一时抱着这样的念头过了一年又一年,19年毕业后至今换了三家公司,职业生涯都快定型了,这时候裴亦遥问她为什么做这一行?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说她入行的初衷源于对面这人,但做出的所有选择皆为自愿,没什么好说的。 火锅店里的嘈杂也感染不了两人间冷场的氛围,许一时有些后悔刚刚不过脑子的呛声。 情急之下开始口不择言,“不过西装也很配你,很好看,三件套和现在这样都好看。” 裴亦遥一愣,脸色被火锅热气染红,她端起凉白开挡在嘴边,“嗯,那我以后多穿。”【】 18、18 “袋子要不要放在后排?”裴亦遥先一步打开后排车门,从许一时手中接过袋子放进去关上门,一气呵成。 袋子里是结账时火锅店送的伴手礼,一兜子红富士,个头大又红,看得人口舌生津。 裴亦遥拉开副驾车门示意许一时坐进去,一晚上坐了两次车,两次都享受了超高待遇——开车门。 要让江琼看见裴亦遥这态度恐怕都要收回当初说的冰点价格。 “裴总这样让我受宠若惊。”许一时拨弄着透明硅胶手机壳,把手机怼出来又按回去,她看不懂裴亦遥的这套组合拳,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她爱看小说看玩游戏,并坚信那些光怪陆离的架空文学在宇宙的某个维度真正存在过。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走在校园里,在夜晚的地铁通道里,或者是推着购物车的超市里,和裴亦遥擦肩而过,两人相视说声好巧,像是从来没分开过那样。 裴亦遥可能穿着制服,也可能是简单的白t配卫衣,和当初在网吧门口那样说一句要不要跟我回家。 可能在另一个维度的许一时早早就等到了那句话,这个世界的裴亦遥不过是来得晚了点,相对应的那句话也要晚一点。 毕竟这个世界她遇到的是裴总,不再是那个一身正气的预备警官。 “怎么这样说?”裴亦遥单手打着方向盘,看了眼右后视镜。 许一时视线飞快从裴亦遥露出的衬衫衣袖掠过,语气轻快地说:“就给我开车门什么的,这待遇只在打专车的时候享受过。” “因为想让你陪我坐前面,只要我先一步开门你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裴亦遥被她的放松感染,说出了当下最真实的想法,用最直白的话。 “心机!”许一时还以为对方是脑袋开窍,没想到给她开车门的理由竟如此简单! “你就不怕你说出来下次我不上当了?” 裴亦遥被黑色幽默细胞支配,她说:“那明天我就去4s店把后排车门焊死,让你以后上车只能坐副驾。” 许一时:“幼稚!” 快30的人了,19岁的裴亦遥都没这么幼稚! 车停在瀚海云庭行人通道口,临近八点半。 “到了,那我就…” “要不要上去坐会。”许一时抢在她开口之前先发出邀请,“火锅挺油的,我打算煮个茶,你来吗?” 裴亦遥狠狠心动了,但又不禁发出疑问:“这个时间喝茶?你明天又休假?” “果茶,后座不是有一袋苹果吗?我现在再下单点橙子,可以在阳台煮茶,来吗?我煮茶手艺还挺不错的,喝了只会睡得更香。”许一时极力安利自己的独家果茶。 最终听到裴亦遥肯定的应声。 “等我下,我给管家打个电话。”邀请成功的许一时眉色飞扬,从通讯录找出管家的电话。 “小刘?我是1栋1502。” “我请朋友来玩,她开了车,麻烦你帮我给门卫打声招呼,车牌号我短信发你了。” “两分钟后?好的,拜拜。” 许一时朝着裴亦遥比了个手势,示意她放慢速度慢慢梭到地库入口。 许一时挂断电话,给管家又发了条消息——【我那个车位一直没登记过车牌,先把这个车牌登记上,谢谢】 她放下手机转头发现裴亦遥正定定看着自己,靠,还好手机贴了防窥膜! 许一时按亮屏幕从侧面看过去,嗯,看不见内容,这四十块没白花。 “其实停在外面一样的,我看这旁边有画线,停地库还得找停车位。”裴亦遥扶着方向盘,右脚搭在刹车上。 许一时想也没想否决道:“那都是临时停车位,不能长时间停车,到时候被贴条就开心了。” “交警这个时间也下班了,就算没下班也是在人流量大的地方执勤,大晚上的谁来贴条。”裴亦遥角色扮演很是投入,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许一时及时敲醒她,“那也不行,太不文明了,你这样的想法不能有,反正这房子也带了车库的,我从来没用过,现在你来正好发挥一下使用价值。” 15年许成刚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把车库也配上了,在他看来直接一次到位更省心,当时手头还算宽裕。 她搬进来后是从来没用过车库,只知道是在b2。 两分钟入口的杆台起,裴亦遥放慢速度七拐八绕找到对应编号的车位,一把倒入库。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很自然肩并肩往1栋走,裴亦遥顺手按下15层。 “记性挺好嘛。”许一时调侃道。 裴亦遥脱下马甲解开领带后,两人就仿若解开了封印一般,说话相处都自然了很多,当然,这都建立在互相不踩雷的情况下。 过往暂且不提。 今天老同学和许组长的账还没过去。 “一般一般。”裴亦遥理所应当接下这道夸赞。 许一时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盘子里,“橙子还有一会才能到,我去洗个澡,一身的火锅味,你要不要也冲一下?” 明晃晃的邀请,就差直接对她说洗个澡今晚留下住一晚了。 裴亦遥听懂了画外音,她配合着向后退一步靠在门上说:“好,那麻烦一时给我找一套睡衣。” 许一时:“……” 还搁这儿装上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能装,现在又“一时”,今天裴亦遥是在完成一整天称呼不重样的成就吗?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许一时实在忍不了这人装模作样,客套得有点过了,稍显做作。 裴亦遥:??? 她好像也没说什么,是麻烦错了还是找睡衣错了,可她洗澡不就得换睡衣吗?总不能又穿着脏衣服出来。 她跟着许一时往主卧走,还没进门一条胳膊横在门框上。 “你干啥?” “真的不能给我找件衣服吗?”裴亦遥还沉浸在上个话题里。 穿着成熟实则呆萌的样子看得人心头一软,这该死的反差萌。 “你去客厅等着,我给你拿。” 说完她一把关上门,衣帽间现在不能让裴亦遥看见,里面还藏着不能说的小秘密。 许一时依旧把衣服团成一团放在沙发上,留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往主卧走。 “你在外面浴室洗,冷了自己开暖风。” “算了,我给你打开。”她脚下一转又走进客卫。 “毛巾就用上次那条,洗过了,上次用的牙刷也还在,漱口杯是我前两天新买的。”许一时回头招呼着还在沙发上傻坐着的人。 二十分钟后许一时擦拭着头发推开主卧房门,裴亦遥在客卫和她用着同款洗发水沐浴露,甚至淋在身上的都是从一根管道走出来的热水,光是想想就脑袋发晕。 致使她脑袋发晕的罪魁祸首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茶几上是她外卖下单的橙子。 “我刚还担心外卖送不上来专门把手机带进浴室,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许一时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下的是她常光顾的那家超市,品质还是有保障。 裴亦遥乖巧坐在沙发上回答:“习惯了,洗澡比较快。” “这衣服挺适合你的。”许一时忍着笑,上次裴亦遥在这住了一晚,穿的是她的睡衣,现在那件睡衣被藏在主卧的被子里。 今天给裴亦遥拿的是她新买的一套卡通睡衣,上面还印着迪士尼卡通形象,再是板正的人穿上这衣服都能增添几分可爱。 裴亦遥现在是超级无敌可爱。 她低头看着身上裸粉色睡衣,上面的黄色小熊透着傻气,不可置信的语气:“真的适合我?” “嗯,挺适合,你可以多尝试尝试别的风格,你现在是不是成天衬衫西服?”许一时进到厨房从橱柜里端出煮茶套装。 “你这是刻板印象,我平日才不穿衬衫西服,那都是工作才穿。”不过以后我会多穿。 裴亦遥拎着苹果和橙子跟进去。 “那我又没见过你平日的样子,大忙人一天见不着人影,唯二见的两次一次比一次正式,上次还休闲西服,今天直接新郎套装,你下午那一身参加婚礼都够了。” 许一时在橱柜里翻找方糖,指挥着身后的人,“你去看看还有没有拆封过的红茶,应该在电视柜上。” 裴亦遥走出去又走回来,“有。”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许一时左手拿着橙子,右手握着红富士,想了想把橙子递过去,“这个,去皮。” 她转过身在刀架上挑选合适的削皮刀,回过身女人已经蹲在垃圾桶旁徒手剥上了,进度已过半…… 无情铁手。 刀具又被插回刀架,想来裴亦遥是用不上了。 两人一个负责去皮一个负责切块,倒真有几分过日子的味道在里面,许一时嘴角含笑把材料摆在茶几上,搬了个小马扎开始制作她的独家果茶。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可旁边这人显然缺根筋。 “你选择来北城是因为家人在这边吗?”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许一时:“……”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改掉中学时期那过于隐晦的表达方式!【】 19、19 棠市有三所七八十岁老人都知道的市重点,三中占了一个名额,但又和排名最头部的一中有所不同,相较之下三中更加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也正因如此班里学艺术和练体育的都能凑两桌麻将,是整个年级艺体生最多的班级。 这些艺术生在高三上半学期就跑去封闭式集训,她们需要特定的环境进行冲刺性训练,直至艺考结束。 体育生对训练场地没那么挑,操场就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每天从下午第四节课开始就不见人影,一直到晚自习才会回来。 在这样的日子中度过了上半学期,高三下半学期开学后教室的空位被填满——集训的艺术生艺考都已经结束,返校开始进行最后的文化课冲刺。 许一时的后桌就是个学钢琴的女同学,名叫聂清翎,在大家都扎马尾、留学生头的高中时期,这位姐就敢于挑战老师的权威——烫了个大波浪,遇到检查就扎起来说自己是自来卷。 高三的课桌上永远都摞着两座碉堡,各种有用没用的书籍和习题册都被用来当做碉堡的地基,上课时就把头往后面一埋。 不同的是聂清翎的桌上比别人多个必需品,一面圆形小镜子,上课照下课照,高一遇上地震,三中所在地震感强烈,老师疏散大家下楼是她还不忘回头揣上小镜子,把形象看得比命还重。 她也算是为数不多从高一就和许一时同班的人,后来高一下学期分班两人也被分到同一个班,也是最清楚许一时本性的人。 “诶,许一时,你上周是不是又去happy了,刚开学还没收心呢?我在车上好像看见你了哦。”聂清翎用中性笔戳了戳许一时的后背。 许一时头也没回嗯了一声。 “你现在有活动都不叫我了!”略带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一时无奈转过头,压低声音,“你小声点,是想把我去网吧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吗?我那是临时起意,再说了你又不打游戏,去了也是睡觉。” “我可以在旁边陪你睡觉啊。” “不必,谢谢,你是不是忘了上周你没来上学?”许一时转回身子,这话说着跟两人有什么似的,什么叫陪睡觉。 何妤源一脸疑惑看着两人,happy?有活动? 妈妈咪啊,她们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话,被听见了会被灭口吗? 学霸出入禁忌场所是为哪般? 是谁带坏了老实巴交的同桌? 聂清翎趴在桌上,娇滴滴的声音钻入前排人的耳朵,“哎,我看是有了美女陪吧。” “咱们的同学情已经淡了,不是我高二的时候给你刷证件的时候了。” 算起来聂清翎比裴亦遥还大几个月,她在初中时留级一年,这也导致她的成人礼也比周边同学早一年。 高一她和许一时做了小半年的室友,后来临时转艺考路线就改成了走读。 在此之前许一时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乖乖女上,初见的时候留着学生头齐刘海,戴着一副白色边框眼镜,军训拉歌时唱了首孙燕姿的《天黑黑》。 声音好听,但比不过裴亦遥。 何妤源靠在后排桌子上竖着耳朵听八卦,她是高二分到这个班的,许一时那时候就是这个平均分年级倒数班级的扛把子,回回第一,但冲不上年级前列。 她勉强能挤进班级前五,高三开始按照成绩选位置,她拖着课桌课椅跨越大半个班级坐到了许一时的旁边。 而许一时的上一任同桌就是后面这位卷毛同学。 “吱——”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聂清翎扫视了一圈班上的女同学。 “许一时,那天你旁边那位是谁啊?好像不是我们班的,那长相如果我见过绝对不会没印象。” 她在今年1月中旬结束了艺考,寒假期间遇上高三年级统一补课,她返校一周又跟她爸吵着要回家。 是真听不懂!再继续坐在教室里直接不用考试了,信心全无。 女儿奴老爸又把人接回去,次日就安排上六个一对一老师,整个寒假她都在埋头苦读,一直到模拟考试六门科目都能过及格线才放过自己。 这个时候高三下也开学了,聂清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寒假都在努力,半天没能放松,最后她强压下罪恶感硬是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十天小长假。 还好高三下也不会讲新课,天天就是考试讲卷子循环往复,她完全可以自己做完卷子让家教批。 也正因如此,她错过了开学季最火爆的场面——围观复读班新来的同学。 “许一时,许一时,你快跟我说那是谁,说了我就不烦你。”几个月不见聂清翎念经的功力不减反增,不光是念她的手也不停,一会用脚勾前桌的凳子,一会用手指戳背心。 许一时满脸不耐烦转过头,“你很烦!!!” 何妤源满脸惊叹看着二人的互动,许一时很低调很内敛,高二刚来这个班级她甚至没注意到这位常年坐在第四排靠窗位置的同学。 高三成了她同桌发现这同学确实是个独行侠,平时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不主动跟人交流,但你要跟她说话她也会耐心回复。 偶尔遇到请教问题的她也是礼貌讲解,从不跟别人有多一句的习题以外的交流,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暴躁的一面,卷毛同学牛逼。 “嘿,你快说,你不说我每节课下课都问。”聂清翎把玩着许一时脑后的小啾啾,一点没被许一时的冷脸吓到。 两人好歹也是住过一个宿舍的室友,还是一起在网吧战斗过的战友,许一时打游戏不顺的时候脸色比这难看多了,那力道像是要给键盘来个现场解体。 许一时甩甩头摆脱脑后小动作不断的手。 “说说说,我说,是我们年级新来的转校生。”实在拗不过她,背后一直有人叫魂很瘆人。 “转校生?谁啊?从哪里转来的?”聂清翎双手托腮,听着像是在问许一时,实则眼睛看着她旁边的何妤源。 何妤源兴致勃勃举手说:“你说的不会是裴亦遥吧!!!” “谁?是她说的那个什么遥吗?”聂清翎伸腿去够装死的前桌,咦,椅子腿怎么不见了。 她弯下腰一看,只见许一时紧紧贴着课桌,前胸抵在桌板上,身后留出的空隙能再坐下一个何妤源。 …… 至于吗?像躲瘟神一样,聂清翎也来了劲,今天势必要问个四五六来,她扶着桌子腿往前探,许一时无处可挪。 “嘿,除非你坐到阳台去,要不我都能勾到。” 许一时:“……” 累了累了,真的累了!同样是19岁,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我回答完这个问题能放过我吗?”对付这种打不死的小强就得提前做好假设。 “你说,我听完考虑考虑。”聂清翎不上当。 “那我不说了。”许一时果断中止这场单方面的条件交换。 聂清翎急了,“好好好,你说,回答完这个问题我绝对放过你!” 只要确定了人就可以跟别人打听,比如这位吃瓜的芋圆同学。 “那天和我一起的是裴亦遥。” 许一时言简意赅打发掉背后这个烦人精,她话音刚落预备铃随之响起。 许一时:回答太早了,晚两秒能让烦人精抓心挠肝一节课。 知道了名字的聂清翎还是抓心挠肝一节课,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横飞,那知识从她左耳进右耳出。 一到下课她就加入了何妤源的wc大军,两人手挽着手走出教室门,教室里安安静静,除了去厕所的人其他的同学都整齐趴在课桌上,高三不仅学习的时间紧,就连休息也是争分夺秒。 许一时依旧卡好时间点,错峰上厕所。 不过这次还真不是一个人,数着秒走到对面教室前的楼梯口处,束着马尾的女生正好从教室后门走出。 这是她精心测算的时间,还好她坐的位置靠窗,窗户又能将对面班级收入眼底,下课就关注着,多几次就摸清了裴亦遥的习惯。 观察,她也挺擅长的。 “好巧啊,一起去?”许一时露出和在教室时不一样的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亦遥走在前面推开门,伴随着木门的嘎吱声,说:“对了,今天中午不跟你一起吃饭了,我爸妈今天回家,叫我回家吃午饭。” 许一时也嘻嘻不起来了,饭搭子突然就说不一起吃饭了! 她爸妈要回家待几天?不会她爸妈在家的日子都不一起吃饭吧!直接问会不会不太好,跟盼着她爸妈走一样。 许一时支支吾吾没蹦出半个字,可怜巴巴看着低头洗手的裴亦遥。 “下午他们就要走,明天我还跟你一起。”裴亦遥在进入隔间之前又加上一句,说完进入隔间扣上门锁。 还好是偶然事件,许一时松开外套口袋中的布料,回了个好,进了最里侧的隔间无声叹气。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20、20 和讲诚信的人做朋友是件愉悦的事,第二天中午裴亦遥抢先一步等在三班门口,她两次来这边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十二点二十,三班教室里还有两个没走干净的走读生在磨磨唧唧,聂清翎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同学站起身从后门出去。 聂清翎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正磨着许一时一起出去吃饭,学校外新开一家刀削面,新店开业买一送一,她一个人去吃太亏,两份她又吃不完,目前三班她跟许一时最熟。 “我不去,我住读的学生证都和你们不一样,出去了进不来。”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聂清翎用手作梳子梳着她精心打理的卷发瞪大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这还是你吗?” 哪个守规矩的好学生会偷偷翘晚自修出去上网! 在室友面前就是没有秘密,许一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聂清翎都是见证者。 刚上高一的时候她还没完全收心,那时候偷偷逃课溜出学校也是家常便饭,下午放学混在人群里出去,晚上再趁着下晚自习,混在人流中逆流前行。 穿过操场回宿舍,循环往复,高一的走读生还可以申请回家自习,许一时在中间打了个信息差,除了聂清翎这个室友兼同桌还真没被其他人发现,都是刚从初中升上来的小萝卜头,没人敢想有人会那么大胆公然逃晚自习。 许一时坚持沉默是金原则不动摇,今天就算聂清翎说破天她也得跟裴亦遥一起吃饭。 聂清翎:“真不去?我可以把我学生证给你用,你看我这样,像不像来实习的老师?我今天还专门带了件外套。” “像,但不去。” “你头都不抬也太敷衍了。” 裴亦遥在三班门口看着两人互动,这个同学看上去和许一时很熟悉,言语之间都是亲近,之前没见过她。 许一时和她说话也很不客气,她对自己就不一样,算不上客气但也没有这样的随性。 她跟自己的交流总带着试探性询问,什么都要征求意见,她希望许一时在自己面前能像现在这样。 言语上放肆一点就好,行为还是得克制。 裴亦遥想到上次把人带回家,睡到半夜这人像个八爪鱼死抱着自己不放,一晚上都没睡好。不习惯,许一时和别人睡不习惯,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赶紧去吃饭吧,我也要去食堂了。”许一时看了眼表,合上书和聂清翎打了个招呼。 刚站起身就看到门口站着的裴亦遥,眉毛微微上挑带着惊诧,“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等你,走吗?”裴亦遥偏头将手从外套兜里拿出来。 许一时三两步上前,用行动回答她。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班级门口聂清翎才反应过来……邀请人一起吃饭还被截胡了? 那人还挺眼熟,上次在车上一晃而过,大半的注意力都被许一时分走,对她身旁女生只来得及做出个好看的判断。 昨天去复读班门口课间走动的人太多也没能看清。 这次对方站在教室门口,让她从上到下看了个真切,头发嘛比许一时的略长一点,至少能扎个马尾辫,清纯款。 衣着干净清爽,能上学校宣传册的程度。 许一时居然有关系这么好的同学,看这样子一起吃饭不是一天两天了,聂清翎靠在椅背上沉思。 啧——这椅子,硌人。 今天下楼的时间比平日早了两分钟,两人慢悠悠下到一楼,穿过一层大厅时清脆的鼓点才响起。 两人从肩并肩慢慢变成一前一后,前方的人发现后又放慢速度回到肩并肩。 “走这么慢食堂都要关门了。”裴亦遥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催促之意的话在她口中变得委婉,还有迁就。 许一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左边又迈了一步,走动的时候两人的肩轻轻撞在一起。 “绝不可能,我们比平时下楼的时间还早。”许一时跟着鼓点在心里打着拍子,“我可没看表,你分析一下我是怎么知道今天比平时早的,我盲猜早两分钟。” “你观察力那么强,肯定对我们往常下楼的时间了然于心。”许一时抿嘴偷偷朝身侧看去,也不知道激将法对裴亦遥管不管用。 “幼稚,今天确实比平时早。”她捞起许一时的左臂,很自然掀起她外套袖口看了眼,“早两分钟。” 说完还隔着外套捏了捏,“中午多吃点,你这胳膊太细,不健康。” 两人自上次睡一张床后再没别的肢体接触,许一时不太自在抽回胳膊,右小臂上抬努力挤压试图唤醒她那小得可怜的肱二头肌。 “我有肌肉,不信你摸摸!” 裴亦遥一言难尽看着她那空落落的衣袖,校服本就宽大,穿在瘦子身上更显得空荡荡,难怪她穿小一号的校服都这么合身。 拗不过幼稚的许一时,摸就摸吧,她上手敷衍了两下,收回手后评价道:“嗯,摸了,都是骨头。” 许一时:!!! “我这硬邦邦的肱二头你摸不出来?” “你说的硬邦邦的是骨头,别说肌肉,就脂肪你都凑不出几斤,全是骨头架子。”裴亦遥的“直”在中学时期就已经初见雏形。 “你!!!”许一时想到那晚看到的身体一下又泄了气,是,和此女比起来自己确实是骨头架子,可惜那天没能看到正面。 但她这不是情有可原吗?高三这么忙,住校还得上晚自习,天天回寝室就是睡觉,哪里有空锻炼。 其实也是许一时懒,在三中的操场上晚上从来不乏跑步的身影,对学生来说跑步是解放压力最简单高效的方式,在高压的学习后去操场来上两圈回到宿舍又能挑灯夜战两小时。 但许一时绝对不在自律名单上。 许一时认怂,许一时转移话题。 “你爸妈去上班了?他们平时不回家吗,上次去你家就没见到。” 不聊锻炼,聊点别的,学习不想聊,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裴亦遥昨天的行程上。 “嗯,昨天回来看看爷爷,今天又回厂子里了,他们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区上班,两人入职了同一家工厂,我爸跑业务,我妈在厂里做仓库管理,平时我爸回家的次数多一点,他跑业务很多客户都约在市区里。” 在小城市这样的家庭很常见,小城市的工作机会本就不多,很多都是靠熟人介绍,介绍来介绍去一家子亲戚入职同一家公司也是有的,但基本都不是同一个部门,就算真的分到同一个部门也不会是同一条生产线。 “那他在家住多方便。”许一时表示不解,裴亦遥的爷爷那天她也见到了,在早上离开的时候,老人家在厨房熬中药,还问自己要不要留下来吃点。 裴亦遥说她爷爷年纪大了,她爸爸是老来子,她自己又是老来女,老人家现在是过一年算一年。 “我爷爷让他去陪我妈,说她一个人在厂里也没个依靠,他自己能照顾自己,昨天还说过段时间天暖和了回乡下姨婆家住段时间。” “那你岂不是一个人在家?”她这该死的敏锐度。 “嗯,高考之前估计都是。” 昨天她爸在饭桌上说了,开年后厂子里接了几个大单,他们这些业务员和库管有条件的都要去生产线帮忙,简而言之就是要开始八对八的生活,周末加班还给加班费。 最后大家长拍板说女儿马上要上大学,要花钱的地方多,他们二人要趁着这个好机会多挣点,这种上一天给两天钱的机会着实不多。 许一时等到肯定的回答,眼前一亮,那后面去她家就不用担心遇到家长了! 不对,她为什么总想着去人家家里! 冒昧,太冒昧,但真的好想去,啊啊啊,怎么办!!! 这边还在批判自己理所应当产生的冒昧念头,突然衣袖被一道外力扯了扯。 “你下次要再赶不上回去的车就来我家。”裴亦遥见人低着头眼神郁郁邀请的话再次脱口而出。 “啊?” 刚白谴责自己了。 心里恨不得今晚就去住,嘴上还要客套一番,“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裴亦遥:“不麻烦,下次别叫我去网吧打游戏就好,那里鱼龙混杂,还全是二手烟,你也少去。” 许一时:“……” 人的情商波动怎么能这么大。 她哦了一声,也没脑子发热做出保证,她有预感自己的保证就跟放屁一样。 “你上次第二天才回去你爸妈没问?” “没问,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许一时满脸不在乎。 操场中间铺的人造草坪,草坪里撒了很多黑色说不上是什么材质的小黑颗粒形态的东西,走在上面小黑颗粒无孔不入,连走带拿的。 许一时被咯吱咯吱的感觉包裹,“其实我寄宿在叔叔家,我爸妈从我记事起就在外工作,一年回来一次。” “他们在哪里工作?”裴亦遥不太能共情这种模式,虽说她跟父母也不常见面,但至少是在一个城市,半月一月的还是能见上一面。 “在北城。”许一时抬起头直视着裴亦遥的眼睛,“所以,我高考也要报北城的学校。” 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