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1
乔知许去了卧室，等了两分钟，许溪亭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里。
路灯照不亮更远的地方，纤细的身影往门口挪动，竟显出点寂寞来。
起风了，树叶摇晃，斑驳的影子落在咖色长风衣上，像奢侈品会售卖的人工绣花。
人终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老小区门口不是主干道，来往车并不多，尤其是夜里，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只有寥寥几个路人。
许溪亭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夜风萧瑟，光线昏暗，谁也看不清谁。
但乔知许莫名就觉得许溪亭眼里是有笑意的。
她挥了挥手，许溪亭也小幅度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几步，缩进一辆价格平庸的车里。
乔知许目送车离开，关上窗。
*
因为晚上睡太久，乔知许半夜浅浅睡了几个小时就起了床。
休息好几天，脚踝隐约的刺痛减轻消退，不挪动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
她悠闲地在厨房做早饭，或者说是早午饭，吹着口哨，唱着不成调的歌。
乔翘性格骄纵，水平无可指摘，老一辈影视歌坛双栖的人不少，乔翘是其中一个。可惜乔知许没能遗传到她绝代风华的美貌和黄鹂一般的好嗓子，除了被誉为“娱乐圈最高的山”的鼻子，几乎看不出她和乔翘相似的地方。
刚把青菜扔进锅里，门又被敲响了。
最近上门来找她的只有许溪亭一个人，她拿着锅铲单脚跳到门口，刚想问昨天不是说好不来了吗，拉开门，看到完全陌生的两个人。
鸭舌帽，黑口罩，穿着泯于人群，标准的狗仔打扮。
乔知许警惕地问：“找谁？”
她心里早有决断，这栋楼她住了接近两年，每层楼的人她都认识，除了许溪亭，谁能招来狗仔。
两个人见到她时眼前几乎是同时眼前一亮，对视一眼后搓着手开口问：“小妹妹，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剧组在附近拍戏啊？”
“什么小妹妹，”乔知许蹙起眉，“好好讲话。”
她真想直接把门关上，又怕这两个人蹲点，虽然许溪亭说不会再过来了，但万一呢？
“……女士您好，我们想问问你见过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剧组在拍戏，你这里有没有视频或者照片什么的，可以赚点外快，”对方目光不经意往乔知许身后望了望，“如果拍到主演，我们可以加钱。”
昨天刚跟许溪亭开过玩笑，今天人就上门了。
这也算不上巧合，许溪亭本身就是大热明星，路透照片能卖个不错的价格，有人蹲点来找完全正常。
她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厌恶。
“我瘸了怎么下去看，”乔知许恶声恶气地说，“谁允许你们敲我家门来问的？”
“我看许溪亭昨晚往这个楼里来了又走，”见乔知许软硬不吃，对方换了口吻，几乎威胁，“我看她就是来找你吧？”
乔知许还真不怕威胁，她刚18岁就出社会了，摸爬滚打几年，完全没有外貌看上去那样好惹。
“许溪亭是谁，她进哪里又关我什么事？”乔知许挥了挥锅铲，“拍又拍不到照片只会造谣，除了编料你们还会做什么？”
“赶紧滚，不滚我报警了。”
乔知许说完直接把门狠狠关上，走廊天花板被振下灰，落在金属锅铲上，映出乔知许烦躁的面庞。
她最讨厌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把锅铲放回洗碗槽，关上燃气，乔知许坐回沙发。
今天没有出太阳。
阴沉沉的天空压在城市上空，不知是雾还是霾，灰蒙蒙地笼在人眼前。
这不是乔知许第一次面对狗仔。
乔翘刚退圈那两年狗仔抓她的料抓得很紧，无论去哪都有人跟着，乔知许也被拍过好几次。
乔翘或许不算个好妈妈，但每次遇到狗仔时都会紧紧挡住她的脸，不让她在公众前露脸。奈何有的狗仔为了点料毫无下限，乔知许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高速上被追车，差点和乔翘一起归西了。
她还记得乔翘在前面咬牙切齿地开车，她戴着口罩，时不时回望，后面紧紧跟着车，乔翘铤而走险玩了手漂移，在后车不注意时拐进小道下了高速。乔知许还记得车轱辘在地上划过时令人牙酸的刺耳声，整个车仿佛要失控般撞上围栏。
很长时间里这是乔知许的噩梦，也是乔翘的噩梦，从那天以后乔翘不再带她出门。
乔知许偶尔还能梦见乔翘拍着喇叭边操作边骂她的模样。
“要不是怕你被拍，”面容姣好的女人面露狰狞，“我们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她知道。
“你和你那个爹一样，除了害我做不出一点好事！”
她不知道。
乔知许蜷缩起来。
她离家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愿再想起这些事。
乔翘已经不再沉溺过去的事情了，这几年她开始创业，有自己的设计师品牌，凭借着从前的人脉在圈里小有名气。脱去过去十年的暴戾，乔翘上访谈时仍然称得上一句风姿卓绝。
但乔知许每次看见她的脸，总能想起点噩梦般的回忆，索性一直避着。
好在乔女士创业后不爱露脸。
她好不容易离开噩梦，怎么又有人跳出来，反复提醒她呢。
乔知许深呼吸一口气，躺倒在沙发上，想要就此睡过去。
手机忽然响了。
-姐姐：乔乔，中午播吗？
-姐姐：今天加播是什么时候加呀？
-乔知许：播，十二点准时播，中途吃个饭，今天从十二点播到晚上十点。
-乔知许：姐姐今天有时间看吗？
乔知许发现姐姐多数时候都只能来送个礼物，跟圣诞老人一样往袜子里塞完礼物就走，完全不停留。
她猜测姐姐应该挺忙的，说不定是什么公司高管，只有间歇有点时间看她的直播。
-姐姐：我会来，看不了全程。
-姐姐：好好打，我会抽查。
她开直播打游戏怎么打出了上学的架势，竟然还有老师抽查的环节。
但她还是乖乖应了，谁打钱谁有话语权。
乔知许得了令，从沙发上爬起来，继续去做她的饭。
中午十二点，乔知许准时开播。
“今天连播十个小时，”乔知许伸了个懒腰，“冲击一下赋能吧。”
【不管你是谁都不要从主播身上下来，以后每天都播十个小时好吗？】
【姐妹们我算了塔罗六爻六壬奇门，今天竟然是主播本人，没有被附身！】
“……天天播十个小时你们是想我死，”乔知许盯着弹幕没好气地说，“还有什么附身不附身的，这里是现代社会！”
【我朋友说ace又升级了，今天路况很好，抓紧机会主播。】
【真假的，我上去开一下试试。】
用户xxx已被移出直播间。
乔知许开了乱斗练枪，还没从乱斗出来，跳出来个邀请。
是鸭鸭那天打的小号。
“要不要一起？”鸭鸭挤进来问，“我看你差个一百多分，单排挺难受的。”
“你们今天不打训练赛吗？”乔知许切换排位，点了匹配。
“打几把的时间是有的。”鸭鸭回道。
鸭鸭没有开播，所以鸭鸭的粉丝一股脑地涌入了乔知许直播间。
【鸭鸭又在四处留情了，这个坏女人，前几天还在跟隔壁战队的选手甜蜜双排，今天又换了女主播。】
【甜双自由哈。】
“不是甜蜜双排，鸭鸭扶贫，”乔知许善良人格上线，“觉得主播直播不错的点点关注卡个灯牌。”
【前面算卦的要不再算算，我真觉得不对劲，主播什么时候这么有情商了，不应该说“跟我双排是鸭鸭的福气”吗？】
【可能主播的人性还没完全泯灭吧。】
“我要是被附身了马上操控你们把钱刷给我，”乔知许冷笑一声，“尤其是这个说主播人性没有泯灭的。”
【十块钱也要，算了，宠你一次。】
星光棒x11
乔知许：……
许溪亭恰好进入直播间。
乔知许正咬牙切齿地谢礼物。
“谢谢菜菜的也很可爱的比心小熊，谢谢前25发只是警告的20个星光棒……”
“谢谢姐姐的嘉年华。”
许溪亭听着乔知许变脸后的语调，没忍住眉眼弯了弯。
【姐姐：今日份的哄你开心。】
“我开心用不着这么破费，”乔知许软了语气，“太多了。”
【姐姐：千金难买你开心。】
乔知许锁了暮蝶：“姐姐能来看我直播我就很开心了。”
说完她自己琢磨了一下，好违心的话。
【姐姐我也不开心qaq】
【纯粉丝，主播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谄媚吗？】
“你要是我你比我还谄媚，”乔知许翻了个白眼，这可是三千块钱，给柠檬分成以后自己都还能拿个一千五，“跟我姐姐怎么说话呢？”
鸭鸭锁了捷风。
这把是幽邃地窟，一个很容易掉下去摔死的图。即使是国服神话赋能局，偶尔也有脚滑的朋友。
“不玩幽影吗？”鸭鸭打趣道，“这图暮蝶怕是不太舒服。”
“相信队友不如相信自己，”乔知许也玩笑回应，“你很强，我也很强，根据无畏契约优秀的匹配机制，我们可能要遇到点不太方便的队友了。”
【不太方便是是什么意思，你现在说话好收敛，是因为鸭鸭还是因为姐姐？】
【翻译一下，遇到三个大菜狗。】
“你们说的，我可没说，”乔知许事不关己道，“等下打来直播间我就把你们全供出来。”
许溪亭戴着耳机，小口吃着蔬菜沙拉。
菜不是很好吃，下饭直播还蛮合心意。今天难得中午正点下戏，她有时间多看几分钟。
乔知许已经进了游戏。
这把果不其然，开出三个枪法不太正常的队友。
二突说自己已经通宵一整夜了还没睡，状态不好，打完这把一定下；
哨位说今天手感不好，但好在是哨位专精，玩个维斯起码起到了一些作用。
信息位更是头晕目眩，第一箭直接射歪了，打了两把才恢复正常赋能局玩家水平。
这把打得异常痛苦。
打到12:11赛点局时乔知许不再回弹幕，燃尽了。
赛点局拿下，这局游戏就以胜利结束。拿不下，就得进入加时赛。
她按了一下tab。
她杀得最多，战绩已经来到了30个头，紧随其后的是鸭鸭的25个头。
剩下三个队友要么10开头，要么个位数。
【从主播不俏皮意识到了这把战况的严峻。】
【纯纯拖飞机，我排位遇到都点了，这种队友不配赢。】
团队经济崩了，乔知许掉了枪，这把起不了，她想了想。
“维斯你给我发把狂徒，我一定带你赢。”她发起了要枪请求。
维斯毫不犹豫地点了发枪。
他现在在团队里的地位低于自己的闪光，与其自己拿着枪，不如把机会交给乔知许。
对面经济优势，在枪线和道具夹击中，鸭鸭最先消失，三个队友也融化了。
“捷风120，幽影40。”鸭鸭结合了队友的信息报了血量。
“又是这种残局吗？”乔知许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也不能指望我举起个地球吧。”
她语气是虚弱的，手里的枪却毫不犹豫。
最先收下的是残血的捷风，再一个扫射转移收下旁边的芮娜。
信息不全，进攻方要下包守包，对面甚至还有道具，这是个不知道怎么赢的局。
还有30s，乔知许没有选择在a点直接下包，她反绕守方家里，20s时抓住在二楼房间等乔知许下包时抓timing的幽影。
她只有10滴血了。
场上依旧没有其他两个人的信息，残局，打的是信息差和心理素质。
乔知许没有信息，但她有颗大心脏。
最后十秒，她刚滴一秒包，守方信息位猎枭和哨位保安的脚步同时出现在a大。
脚步很近，下包可能被打背身，不下包，十秒钟够杀两个人吗？
有个千载难逢能火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乔知许的答案是盖亚狂徒的五杀特效。
击杀音效响起，飘红的倒计时停下，卡秒的虹吸后新增的50滴血替她挡下猎枭一枪收下人头，加速避开保安的补枪，再夺得一头。
“早说了，”乔知许按下开麦键，语气轻松，“发一把肯定带你们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