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所有的欢乐是创造的欢乐。
——罗曼·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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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样的心情,查莉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逢人便说她的最新发现。
她之前感受到的世界是有科学依据的,经过聪明的天才斯宾塞·瑞德认证,非常权威!
查莉的音乐老师卡勒姆·布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乐队的电吉他手。
他并不专门开班教学,之前还是经海斯汀先生的客户介绍才决定先见一面再议。
好在师徒二人性格格外投缘,更棒的是他的妻子琳恩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制作人,也是她鼓励查莉开始根据每天的经历创造一些属于她自己的歌曲。
查莉与布朗夫妇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她最喜欢在下课后呆在琳恩的录音室里,和她一起共度一些创作时光。
尽管她们的年龄有二十多岁的差距,但查莉觉得琳恩对于自己而言就像灵魂伴侣一样重要。
“你知道吗?原来之前我的那些感觉叫做联觉症,世界上有4%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症状。”查莉倒着躺在录音室的小沙发上,手上还在扔苹果玩。
“竟然连数据都引用上了,看来你真是了解了不少。”琳恩正坐在椅子上工作,听到这句话笑着转了过来。
她是一个性格很随和的女人,经常和查莉随意地躺在录音室的各个角落寻找灵感,录制各种奇妙的音效。
“那是因为我的好朋友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些都是他从书里看到的。”查莉本来就头朝下倒着,现在更像是一摊猫一样逐渐滑到了地板上,只有两条腿还搭在沙发上。
“你们现在的孩子啊……”琳恩感慨地摇摇头。
虽然查莉是她身边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孩子,但她很确信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可不像她这样生活丰富又才华横溢。
查莉正在用倒着的视角看整个房间,一眼瞥见了墙上的时钟,才意识到欢乐的时光竟然过得这么快。
“什么?居然都这个点了!好了,我爸该在门口等我,我先撤退。”查莉从地上一蹿而起,快速收好包,准备回家。
琳恩和查莉实在是太熟了,只是挥挥手,没有出门送她,反正她经常来玩。
查莉拎上她的电吉他,推门而出,突然又退了回来。
“对了,琳恩。”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琳恩闻声转过头来。
“试试在刚才副歌每一句的开头加高频贝斯丰富一下,就像商场里的喷泉一样冒出来一下再若隐若现地淡出,我感觉和歌词里牵动心神的意向很搭,因为这种效果会让我莫名期待下一次循环的到来。”
“奇特的描述,但我完全听懂你想表达什么了,我要试试效果。”琳恩对查莉的任何建议都保持开放态度,她总能带来令人眼前一亮的惊喜。
“那你试吧,我要回家喽。”查莉说完就高高兴兴地出门了,今天真的是收获颇丰的一天啊!
等吃完晚餐后,一家三口一起坐在餐厅的大餐桌前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查莉的爸爸妈妈都是工作狂,但一家人会尽可能挤出时间更进一天中发生的事情,或者就单纯安静地呆在一起。
查莉喜欢这样的时刻,她把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书都叠在桌上,继续临时抱佛脚。
“周六的晚上,我的女儿,竟然在学习。”维多利亚从电脑前抬起头,发现女儿非常专注地看着书,还认真地做笔记。
这次绝对不是装模作样,能被一眼识破的假努力,而是真正地投入地在学习。
好陌生的一幕,就像做梦一样。
就连说完这句话,查莉甚至都没有得意洋洋地抬头开始不停地自夸,只是偷笑了一下,又重新把头埋进了书本。
维多利亚和丈夫对视了一眼。
“你是对的。”文森特小声和妻子交谈,“我们早该让那个小子多来玩会儿的。”
查莉之所以如此拼命地恶补各种知识,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
伊森是个接近天才的天才,或许没有斯宾塞那么聪明,但和普通的孩子们比也算是智慧超群了。
麦肯娜熟悉各种文学知识,金柏利对各种赚钱的术语耳熟能详,她们都有深厚的家庭熏陶。
只有她,脑袋里只有一些有关于音乐的知识,剩下的就是冒险小说,外星人杂谈,青少年杂志八卦,她严重怀疑自己会不会成为五人团队里最拖后腿的那个!
查莉在看书的间隙抬起头,严肃地宣布一件大决定。
她先是清清嗓子,不过由于她平时莫名其妙的小动作太多,并没有人理睬她。
“各位,请放下手头忙碌的工作,听我一言。”她只能提高音量。
海斯汀先生终于抬起头,一边扬起的眉毛就像在说:你又想干什么?
“是这样的,众所周知,我们报名了拉斯维加斯今年举办的——”
“说重点。”文森特打断女儿又一次从史前时期开始的叙述。“直接说你想要干什么。”
“我认为呢,你们两个要发挥职业的优势,也给我恶补一些通俗易懂的知识,科技与法律方面的。”查莉觉得光看书有碍知识吸收,她要抓紧各种碎片化时间补充尽可能多的小知识点。
“可以啊,我觉得这样很好。”文森特正愁无法将女儿洗脑继承家业,“我仿佛看到了未来一名优秀的律师之星在冉冉升起。”
“多谢了,但我认为我永远做不到像亲爱的爸爸你这样厉害,我还是当一个普通的小孩吧。”查莉一脸乖巧地恭维,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
文森特刚要假装谦虚,突然意识到女儿只是在敷衍他,而他差点被忽悠过去了。
真是越来越精了!
“噢,看这个!”查莉发现了书里夹着的草稿纸,“这是我们今天在图书馆里一起写的。”
“甜甜,你又带垃圾回家。”维多利亚这么说着,拿过去看了看这帮孩子都聊些什么。
果不其然,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这怎么叫垃圾。”查莉把纸条抢回来,“这具有重大意义,我要钉到我的照片板上去。”
看来和谐的晚间学习时光到此为止了,想让活跃起来的女儿再静下心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查莉三步两步地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把这张小纸条定到她的软木板上去。
五颜六色的大头钉把那些记忆犹新的照片钉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亲人朋友们给她寄的明信片,她都把这些写着爱与祝福的卡片小心封好,贴在照片板上。
现在又要加上一张草稿纸了,只要看到这张淡黄色的小纸片,查莉就能想到大家一起在图书馆奋斗的美好时光。
重新回顾上面的字迹,查莉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让她的所有感官肆无忌惮地彼此联系。
不再有怀疑和不安,斯宾塞说过,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世界上有4%的人都和她一样,她并不奇怪,只是很特别。
不用再抵抗,让所有的感官都浮现上来,查莉重新阅读上面的字。
【e:这是我见过最吵的一张草稿纸!】
【c:啦啦啦,有种来咬我】
查莉的视线停在了她的那句“biteme”上,旁边还有一个吐舌头的鬼脸,就像在挑衅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查莉突然想起了那群欺负斯宾塞的同学们。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从这样残忍的行为中又能获得什么样的快感呢?这是查莉永远无法理解的谜题。
他被一个人绑在那里,一整晚没有人会去找他。查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不是斯宾塞能自救,如果他有哮喘,惊恐发作,或单纯的血液无法循环,都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一想到斯宾塞那天晚上的样子,查莉就感到非常,非常的生气和难受,甚至比她自己遇到不友好的人还要难受很多很多倍。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体验,虽然听不到具体的声音,但在强烈情绪的驱使下,一些朋克的旋律就像电流一样在大脑里蹿来蹿去,让她又有了想要打开歌词本的感觉。
但这次又和往常的经历完全不一样,它是那么的强烈,光是存在本身就让查莉感到心跳加速,和以前只是写着玩的歌完全不一样。
查莉潦草地把灵感记录在本子上,但那只铅笔根本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didn''''tevenknowwhoyouare(本来都不知道你哪位)
whenyoudecidedtotargetatus(你就决定针对我们)
butwesayfine,cool,goahead(但我们说行吧,酷,放马过来)
it''''snotlikewe''''reafraidanyway.(又不是说我们怕你什么的)
thenyoujustgetsopissedoff(结果你怒了)
actlikewefirststartawar
(搞得像我们先惹了你)
okay,youleaveuswithnochoice(好的吧,你让我们别无选择)
buttomakeafunnyface——(只能送你一个鬼脸——)
andsay——
(然后说——)
bitemebitemebitemeifyoucan(有本事你就来咬我啊)
bitemeifyoudare,bi-bi-bitemeifyoudare
(有种你来咬我啊,有-有-有种你来咬我啊)
bitemebitemebitemeifyoucan
(有本事你就来咬我啊)
bitemeifyoudare,bi-bi-bitemeifyoudare
(有种你来咬我啊,有-有-有种你来咬我啊)
ohyourfistclenchedtight
(你攥紧拳头)
knucklesturnedsowhite
(关节都泛白了)
maybeit''''syourpast?orit''''syourdad?(或许因为你的过往?或者是因为你的老爸?)
yourgamelamberthanthetrash(你的垃圾游戏逊毙了)
sofyi……
(所以只是通知你一声)
goodbye
(拜拜)
and……
(对了……)
bitemebitemebitemeifyoucan
(有本事你就来咬我啊)
bitemeifyoudare,bi-bi-bitemeifyoudare
(有种你来咬我啊,有-有-有种你来咬我啊)
bitemebitemebitemeifyoucan
(有本事你就来咬我啊)
bitemeifyoudare,bi-bi-bitemeifyoudare
(有种你来咬我啊,有-有-有种你来咬我啊)
查莉完全唱嗨了,在她的脑海里,电吉他与架子鼓已经炸开了烟花,她又换了一种更欠揍的唱法,就像在挑衅一样。
“ohyouthinkyou''''restrong?
(噢,你觉得你很壮?)
youthinkyou''''retough?
(你觉得你很强?)
youthinkyou''''remanninguporwhat?
(你觉得你在有男子气概还是怎么着?)
butwe''''resofastandwe''''resosmart(但我们行动又快,人又聪明)
seethroughyourtricksasabluff——”(直接看穿你唬人的把戏)
她突然停下来,自言自语地在本子上记录。
“当制作挑衅片段时,鼓要越来越密,或许可以试试鼓机的拍手音,就像在怂恿人干架!
人声部分要做更模糊的处理,有种脑袋被气得嗡嗡的感觉,堆叠到最高的时候戛然而止,电吉他做一个强力滑弦,再在重复部分爆发。”
查莉假装手头有一把空气电吉他,手臂潇洒地抡了一个大动作,还模仿了一下音效。
“zoommmmm——”
“bitemebitemebitemeifyoucan
(有本事你就来咬我啊)
bitemeifyoudare,bi-bi-bitemeifyoudare
(有种你来咬我啊,有-有-有种你来咬我啊)
bitemebitemebitemeifyoucan
(有本事你就来咬我啊)
bitemeifyoudare,bi-bi-bitemeifyoudare
(有种你来咬我啊,有-有-有种你来咬我啊)”
查莉唱到这里,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顿悟。
原来她的联觉可以用在这里,她可以通过音乐去描述颜色,画面,情绪,质感。
而它们是如此的生动,就像可以跨越一切的语言与表达障碍,把有共同经历的人联系在一起。
斯宾塞或许不清楚公园里那段话的影响,如同“咔哒”一样的吻合声给查莉带来了多少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归属感。
妈妈说的对,人还是要多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