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全站在原地不动,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师姐,请。”
攸宁摊了摊手,示意她先起势放招,因为她只能挡,不太好主动进攻,比较擅长防。
姜姒姣会意,双手缓缓抬起,两根同她本人一样高的水柱盘旋而起,下一瞬,直直向攸宁的门面冲去。
少女见状,迅速抽出腰间长鞭狠狠甩了过去。
只见那还在半途中的水柱立马被裹风的鞭尖打散,全都泼落在地上。
女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半年前她也是用水柱作为出第一招,但那时攸宁的鞭子根本不可能将她有灵力倾注的水柱抽散!
仅一瞬,姜姒姣便紧跟着使出下一招。
数排冰钉排列整齐,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加速向少女的方向刺去。
水柱是外显面积较大的一招,鞭子若是铆足了劲是可以将其抽散。
但冰钉可不一样,面积小,数量多,长鞭难以精准击破。
饶是如此,少女依旧不慌不忙,脚步迅速后移,拉开与姜姒姣的距离,使手中的长鞭更加灵活。
但就算是攸宁反应再快,在不得使用本身法力的情况下,也难免被姜姒姣的追踪冰钉划破衣衫。
两只手臂有许多处都渗出殷红的鲜血。
高座上,五个门派的掌门都坐在一处。
“桑掌门,您这新收小徒弟的灵根完全不具有攻击性,再这样打下去,怕是要受更重的伤啊?”
姜姒姣的亲爹——姜烈,在一旁好言开口道。
桑夜却不以为意,微微侧过身子,向姜烈颔首致意。
“她虽无攻击法力,却恰有非常出彩的疗愈灵泉,这也是我当初收她到座下的原因之一。修行者都该明白不以天道阻遏为退的道理,就随她去突破自我吧。”
剩下几位掌门人听了桑夜这番话,好心劝诫的话语也咽回了肚子里。
转眼再看台上,姜姒姣的确对她刮目相看。
相较于上回不过两招就被打的落花流水的下场……
攸宁称得上是进步飞快。
姜姒姣沉下眸子思索数刻。
很快,又将双手举起,在胸前环绕三周。
蓝色的灵力在指尖缠绕,渐渐的,一把流动水状的剑逐渐显出模子。
女子一手稳住水剑本体,空出右手来,向四周一挥,只见那水剑立马分了身。
两个还不够,姜姒姣仍未停手,右手继续在空中左右施法,剑分身的重影越来越多!
攸宁这边,身上被冰钉划破的口子刚刚自愈——
那千百只飞剑立马蓄势而来!
流动状的水剑在冲向少女的同时,又忽而旋转,化作锋利的冰剑。
少女扬鞭就要抽去,哪知这其中有几只飞速而来的冰剑换了目标。
先是一瞬幻化成水流的形态,将其手中的长鞭包裹起来…再一刹那又化作寒冰,将软鞭直接冻了起来!
寒霜沿着鞭子一路席卷——
眼看着就连自己的手都快要被寒冰触及,少女暗道一声该死,动作迅速,毫不犹豫的撒开了手。
如此,她身上唯一可以用于小反击的武器就这样被迫甩在了地上,还惨兮兮地被冻住,捡都捡不回来。
“姜师姐的冰灵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真是出神入化!”
“这也不能怪这凌云宗的小师妹实力低下了,本身就无攻击灵根,又恰逢师姐的灵力大为突破之时!”
“那可不!五大宗门各有天骄!这姜姒姣正是灵波宗的代表人物啊!实力定然非凡!”
凌澈抱个臂坐在人群中,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了解到不少事情。
灵波宗这些以水作为灵源的修炼者,招数虽然多,但修行的极慢。
绝大多数人一招只能幻化出一种形态的武器,或是以流动的水作为牵绊,又或是幻化成冰态的各种武器。
而化形后的样式和数量也非常受灵力修为的影响。
像姜姒姣方才那样,一招之内能随意变换水的状态以及武器的数量或形状,已是翘楚中的佼佼者。
那小师妹她……
凌澈眉头紧蹙,心下愈发忧虑。
台上,攸宁已经失去了最得心应手的防身武器,正两手空空的站在擂台上。
但姜姒姣的冰剑速度丝毫不减,仍然朝她的方向飞驰而来。
少女立马使出浑身解数,化出一个圆球状的绿色屏障将自己罩在里面。
冰剑划破空气狠狠刺来,有相当一部分被攸宁的屏障击碎,化作一滩普通的水泼落在地面上。
但由于冰剑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少女撑起双臂死死推住面前最牢固的光障,眉头渐渐蹙起。
时间愈久,愈显得力不从心。
不会吧!该不会又要被打趴了!
本来就不能用法力!鞭子还没了!不讲武德!不讲武德啊!
不!自找的!自己立下的誓约趴着也要践行!
攸宁已然额冒细汗,仍不忘在心底连连吐槽。
姜姒姣本来是驱使着冰剑从四面八向少女的屏障刺去,但突然察觉到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荧绿色圆球居然有这么顽强的抵抗能力!
女子疑虑了一瞬,又慢慢瞧出了些端倪。
只见对方正全神贯注地朝屏障的一道曲面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姜姒姣唇角微勾,原来破绽在这里。
想罢,她微微调整手势,所有的冰剑立刻转换方向,直直向少女面前那一片核心打去。
成百上千的冰剑聚合强大的水系法力,气势汹汹!
攸宁仅凭疗愈灵力实在难以抵抗这强大的灵力冲击。
下一秒,屏障瞬间被汇合而来的冰剑击破!
所有的灵力硬生生从少女身躯间穿过!
攸宁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全被这灵力震碎了一般。
仅是片刻,喉咙便不受控制地喷涌而上一股腥甜。
少女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红色顺着嘴角缓缓流淌而下,身子也不受控制的直直向地面倒去。
“小师妹!”
凌澈惊呼一声,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见势就要冲到台上去,却忽然被人抓着胳膊猛地拽了回来。
又被一把按回冰椅上,他心下恼怒,刚转头准备对那人大发雷霆,却发现来者竟是姬野。
少年眉目燃急,声音小了下来。
“师兄……”
“相信宁宁。”
姬野拍拍他的肩膀,顺势坐在了刚刚化形的冰椅上,神色自若。
“可小师妹她……”
凌澈转过头去望了一眼台上,语气急切。
“师父在此前早已在宁宁的长鞭中设下灵界,就算长鞭被姜姒姣的冰灵冻结,但其中的法力早已沁入灵根,不会有生命危险。”
还未说完的话突然被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打断,是姬野在传音。
听罢这番话,凌澈稍显安定,但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女。
就算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会痛啊。
擂台上,攸宁的疗愈灵泉极速修复着身上的创伤。
少女轻咂一声,用胳膊肘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好嘛,果然又被打趴了。
梅开二度,两回交锋,她不得不承认无攻击灵力的凡人确确实实难以正面对抗法修者。
但只要她不认输,就不算输。
姜姒姣见状心有不忍,“师妹,放弃吧,你只可疗愈无法进攻,再这样下去你也只是一次次受伤,一遍遍承受冰剑钻心刺骨之痛罢了。”
攸宁擦去嘴角的鲜血,站稳了脚跟。
“姜师姐,我虽生来便是废材,但绝不愿安居于此。你我皆生于仙门五派之下,该知一生向上才是修仙者最无可剥夺的根脉。”
少女一袭红衣,站在十方瀑布的圆台中央。
清风穿谷而过,愈发衬得她的身影单薄而倔强。
姜姒姣眼睁睁看她从腰侧摸出一把短刃,眸色微深。
再度抬手时,十把比攸宁手中的短刃大得多、长的多的冰剑再次显出原形。
既然如此,那便一招决胜负吧。
她不是没听说过攸宁在流云小镇放出的那番热血的豪言,当时在各大宗门激起不少震荡。
但在绝对的灵脉碾压面前,一味的热血只是犯蠢。
若不在今日彻底断了她天真的臆想,将来还要在真正邪恶的人面前遭更毒的打。
倒不如就让她来做这个恶人,教她一个道理。
在这凶险丛生的世间,只有先学会如何保全自己,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行稳、致远。
想罢,姜姒姣微微抿唇,催动灵力。
霎时,女子面前的十把冰剑长啸一声——
再无半点迂回的,直直向攸宁刺去。
少女死死地咬住下唇,忍着还未消去的疼痛,右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把看着无比可笑的短刃。
眼前飞来的冰剑像是放慢了无数倍,旋转着,向前飞冲着,剑尖周围的灵力波动都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在法修者眼前,她手里的匕首甚至连一块废铁都算不上。
攸宁在心底自嘲一声,手腕还在止不住地颤抖,但眸色坚定,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冰剑直冲自己而来。
一瞬间内,她想到好多事情。
在凡间隐匿气息孤身游历的这两年里,她不是没有见过强者。
不论是在鲜少有人憩息居住的西沙极境,又或是在山清水秀的苍兰秘谷,天下英雄可谓如过江之鲫。
那些曾被五大宗门奉为天骄的璀璨明珠,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神秘高手……
东南西北各处各地的,实在太多了,她几乎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一堆天赋异禀之人。
尤其是她在沙海地堡中遇到的那只狐狸……
极为罕见的双重命格,若是被送到了这样的大宗里好生培养,一定不会输给各大宗门的魁首。
可就是这样一颗本该光彩夺人的天选之子,也被命运悄无声息地被掩埋在黄沙飞石之间。
想到此处,那狐狸少年琥珀色的明亮瞳孔突然浮现脑海。
攸宁心中一颤,一瞬之内,心中升起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那双眼……
好熟悉,总觉得之后又在哪里见过。
罢了,这家伙……回头再细想。
少女不动声色地轻扫一眼四周的人群,有嗑着瓜子儿看笑话的,也有不少藏在人群中为她担忧的目光。
她知道,这些就是她曾仗义执言过的那些人。
从仙庭到凡间,再从四方游历到初入宗门,哪怕世间强者如云,但她见到的弱者更是如泼天之雨。
她之所以大费周章地隐去实力来到凌云宗,就是要为这些屈于强压的弱者寻一条路。
一条敢于正大光明地反抗命运不公的路。
因为她从始至终只信奉一条法则:天赋的弱小不是原罪,心志的臣服才是。
在脑海里七零八落地乱想完一通,攸宁渐渐将目光移回那些飞旋的冰剑上头,眼神倏地一凌。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催动疗愈灵泉为自己设下保护屏障,而是缓缓举起那把看起来软绵绵的短刃——
直接与姜姒姣那裹满灵气的冰剑,正面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