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来日方长。”
昼荒仍旧保持着那副弓腰的姿势,轻声打断了她听着有些失落的话。
见她不语,男人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哪怕你永远都想不起来,我也会在你身边,这不碍事。”
“嗯?不碍事?”
攸宁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又让他站直了去,实在是没忍住,笑的酒窝浅浅,仰头看向他。
“我想不起来的话,那我们之前的回忆全都没了,只有你记得那怎么行?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她说完半晌都没得到回应,只静静盯着他的眸子,下一秒,感觉袖袍好像被人轻轻拽住了些。
“宁宁。”
“嗯?”
昼荒低着头紧紧盯住她,又喊了一声,“宁宁。”
少女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怎么啦?说呀?”
男人喉结微滚,声音低沉悦耳,“我心悦你,喜欢你,很喜欢的喜欢,哪怕你什么都不记得。”
“如果可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重新开启我们新的一段记忆,足矣。”
攸宁一愣,屈着指节抵在唇上,压住嘴角的笑意。
抬眸偷瞄了他一眼,抬手刮了刮鼻尖。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她又撩了撩根本不算乱的碎发。
男人说完,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眸光幽深,接下来,就静静地欣赏着她一系列东拉西扯的小动作。
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谢谢,我也是。”
昼荒:“o.o”(这里自动想象挑眉哈哈我不行了)
“啊那个,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就是很想哭,但是又很高兴,我那会忍住了,表现的很洒脱,其实我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嗯,就是这样。”
“第一眼?”
昼荒终于反应过来些什么。
“宁宁,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
半晌,她说完后自己没忍住先笑了,有些尴尬地扶额,“哈哈,被你发现了。本来想逗你玩玩的,萧师弟?嗯?哎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就是那个意思,跟你一样的意思,哈哈……哈……”
“也谢谢你,我明白。”
昼荒也学着她的方式道了声谢,轻声笑了。
既然提到“萧师弟”三个字,说明她的确想起来了。
萧憬是之前在凌云宗历练时他用的假名,如果攸宁没有在凌云宗历练的记忆,不可能喊出这个名字。
攸宁听到这声笑,恨不得凿个地缝儿钻进去,一把扑进他怀里,“还是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香香的。”
昼荒闻言,眼神一滞,没回她的这句话。
“我可以抱抱你吗?”
少女抬头目露疑惑,“我不就在抱着你吗?”
话音刚落,她就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男人紧紧环着她,五指在发间温柔地顺着,俯下身来将下巴轻抵在肩膀上,“要这样,才算拥抱。”
攸宁只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默默环住对方的腰身,半晌,昼荒稍微侧头了些,和她脸颊相蹭。
“哎……你……”
“之前不是说喜欢我?蹭蹭也不让了……”
昼荒将头从她肩上挪开,捧起她的脸凑近到跟前,四目相对,“真的都想起来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嗯!”
攸宁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烫熟了,一个劲儿地点头。
“不舒服?哪里?”
昼荒眉头一蹙,拉着她就要检查一番。
“哎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都想起来了!没有哪里不舒服,这忆灵石只会在刚融进去时比较痛。”
攸宁又跟个拨浪鼓似的猛摇头,羞的没地儿藏。
“怎么还害羞了?从前可很少见你这样。”
男人说到此处顿了顿,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伸手,轻抚着她肩头的发丝,“回来了就好。”
“那是因为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呀,是个人都会有点不好意思吧?而且你一开始不也害羞的不理我?”
“嗯,我的错。”
攸宁努力平复着心情,近距离欣赏着他的容颜,没忍住赞叹一句,“真好看。”
“那就多看看,我是你的,整个人都是你的。”
男人轻轻拉起她的手搁在自己脸侧,一下一下依恋地蹭着,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不肯从她脸上移开。
“你突然变了好多,我都有点适应不过来了……”
攸宁耳根一红,不动声色抿了抿唇,没忍住将目光慢慢挪开,将头侧到一旁,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男人又伸手,将她的脸轻轻扳回来,眼神炽热。
“宁宁,我是真被你搞怕了,你总爱悄无声息地干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这样怎么留住你?”
昼荒盯着她羞窘的小表情,直起身来,牵着她慢慢走回床榻,“地上凉,盖上些被子。”
“说到这个……”
攸宁有些心虚,侧眸观察着他的反应。
昼荒侍候着她靠在床头,拉过锦被盖在她的腿上,“无妨,你想说便说,不愿说就不说,我都听你的。”
听到此处,攸宁低着眸沉默了半晌。
“那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只是现在……现在……”
“好,你不必纠结,我等你。”
昼荒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摩挲。
“哎呀!你真的变化好大!害得我心慌死了!”
攸宁一把甩开他的手,拉过被子蒙在头上不敢看他。
“宁宁。”
攸宁蒙在里头一动不动。
“宁宁。”
这声低唤又夹杂着低沉的笑意。
“干嘛?又问两次不说话!”
少女偷偷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一眨一眨。
“你越是这样,我越想逗你。”昼荒又俯下身凑近了些,“你说我变了,你也变了,不是吗?”
“什么意思?你说我脸皮变薄了啊!”
攸宁一把扯下被子,嗔怒地坐直身子瞪着他。
昼荒微微偏过些头,声音有些闷,“你错怪我了宁宁,我只是说你先前差点将我都忘干净了,难受。”
攸宁:“……”
少女掀开被子,挪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昼荒仍旧扭着头不转回来,攸宁又拍他一下。
他还是跟石化似的一动不动定在原处。
“哎呀,好了好了,是我错怪你了。”
攸宁刚伸手将他的脸一点点扳回来,结果愣住了。
一转过来,就看见男人正眼眶泛红的盯着她。
眼神炽热勾人,却又脆弱满溢,在她眉目间流连。
“怎么了?”攸宁将声音放低了些,抬手替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你怎么还哭了?我刚刚逗你玩嘛。”
“别讨厌我好不好?看到你生气,我会害怕,害怕你像之前那样一走了之,又把自己伤成那样。”
攸宁哪见过这幅场面,之前他还是萧憬的身份时,虽然偶尔也这么柔弱一下,但看得出都是装的。
今天这幅样子,是真看的她心头一紧。
“别哭别哭呀?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之前就那般喜欢你,就算什么都不记得,还把你认成我夫君呢!”
“哪一桩哪一件有讨厌你的意思啊!大战那件事我也是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我不会讨厌你的,不哭了啊?”
少女手忙脚乱地用袖角给他沾着泪,心中也堵堵的。
昼荒轻声吸了吸鼻子,“当真?”
“当真当真!千真万确!”
“好。”
男人低低垂着着眸,任由她轻轻揽着自己哄,又亲昵地环住少女的腰身,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对了,海市那边怎么样了?”
“天君将你的画像给了君臣团,很快,全天下都会帮着仙庭寻你的踪迹。”
“那我前几天已经在青丘谷露面了怎么办?”
昼荒不以为意,“无妨,炔已经知道你在我身边。”
攸宁一愣,“我哥?”
“嗯,他最讨厌我。”男人直言不讳道,见她一脸懵,又坦坦荡荡补充了一句,“我也最烦他。”
“怎么突然讨厌他了?不对,你们何时相看两厌了?”
少女听着反倒来了兴致,“你们先前关系不挺好的吗?莫非是我昏迷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
“并非,之前在凌云宗便如此。”
男人抿了抿唇,“只是你没发现罢了。”
男人隔着袖袍的布料紧紧攥住她手腕,“还记得刚刚带你去海市撞到你的那只小兔子精吗?就是他派来的。”
感受到手腕上的力度,攸宁低眸瞥了一眼。
哈哈哈,还怪可爱的,有种告状的感觉。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准备悻悻地松手,哪想少女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将五指慢慢插进他指缝之间。
“我方才想了想,早些说,晚些说,还是要说,不如现在就全部告诉你好了,关于平维大战,还有你们之间互相讨厌的事情,我估计也跟这个有关系。”
“你之前也有所察觉?”
攸宁知道他问的是炔和他针锋相对的事情。
“当然了!我平常开玩笑开惯了,方才总想着逗你也就装作不知道。你俩每次一见面,那眼底的火蹭蹭往上冒,要不是当时都在历劫,我估计都要打起来。”
昼荒愣住了,喉结滚动一二,握着她手的力道一点点加重,直至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攸宁察觉到他的动作,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往前凑近了些,认认真真看着他的双眸。
“正好这件事说来话长,那我便从在凌云宗遇见你的第一眼说起,这样你也能听得明白些。”
“你为何肯信我?”
不管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炔总归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兄长,仙庭才是她最初的家。
而自己不过是一名姗姗来迟的后来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又怎么敢将内心话毫无保留地托出?
少女眉眼一弯,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不为什么,我只是听从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