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
“哎哟,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浅金色的光晕里,女人的脸慢慢变得清晰,她神情焦急,嘴巴不停地张合,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书瑶认出来了,是周春梅。
“我这是在哪儿啊?”她张了张唇,声音干涩沙哑。
周春梅:“医院,这里是羊城第一钢铁厂的职工医院。”
林书瑶缓慢地眨了眨眼,浅金色的光晕消失了,原来那不是光晕,是窗户外面刺眼的太阳光,雪白也不是云,是医院的天花板。
她记得晕倒前,后脑勺疼得要命,被劫匪的同伙用锤子砸了,然后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等等。
记不起来了?
林书瑶心下一动,脸上表情没波动,仍旧是一副在努力想着什么的样子。
周春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你后脑勺缝了五针,给你打麻药了,医生说醒来后可能会有点疼。”
“确实挺疼的。”林书瑶秀眉轻蹙,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一圈厚厚的纱布,她放下手,眼底透出浓浓的疑惑,“同志,你是?”
周春梅一愣,嘴巴张了张,有点不敢相信:“我是周春梅啊,咱俩一个卧铺车厢的,你不记得了?”
林书瑶眯起眼睛,抬手揉着太阳穴,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回想,随后她眼睛睁大,眼底一片迷茫:“那我又是谁?”
“你、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
“不记得了。”
林书瑶双眼懵懂地望着周春梅,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周春梅急了:“那你还记得你坐火车吗?当时车上上来一伙土匪抢劫,你通知我们,还帮我们乔装打扮。后来劫匪跑了,我们俩出去上厕所,碰到了劫匪的同伙,那人用锤子砸我们,你被那个锤子砸倒了。列车上正好有个医生,身上带了工具,帮你缝针包扎。后来到站后,陈建国同志和赵秀兰同志跟我一起,把你送到了我们厂的职工医院。”
周春梅一口气说了很多,想帮她回忆起来。
林书瑶听完,还是一脸茫然,像是听了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哎呀,完了,一锤子给你干失忆了!”周春梅拍了下大腿,得出结论,随后急得直皱眉,“这可怎么整?当时在车上的时候你也没跟我们介绍你的身份,后来就被砸晕了,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她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介绍信!介绍信应该在你行李里面,上面肯定写了你的信息。”
周春梅赶紧走到旁边墙角蹲下来,拉开行李袋的拉链,把手伸进去翻找。
找来找去,翻了两遍,都没有找到介绍信。
“不会是弄丢了吧?当时车厢里乱糟糟的……”周春梅嘀咕了句,起身回到床边,“姑娘,你再好好回想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书瑶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很用力地回忆。
“怎么样?想起什么没有?”
林书瑶眼神空洞,声音轻轻的,要哭不哭的语气:“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有个男人,看不清脸……我哭了,心很疼……还在刮风,好冷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又被那片模糊的记忆吞没了。
周春梅听着她说的这些片段,莫名有点心疼。
这姑娘肯定是经历了什么悲伤的事情,所以即使失忆了,脑子里都还留着那些让她伤心的画面。
“算了姑娘,你先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好再说。这段时间你就放心跟着我,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要不是你把我推到前面,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
林书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周春梅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好好躺着,我去食堂给你打点儿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嗯,谢谢你,周同志。”
“谢什么谢?这么客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干闺女,以后别叫我周同志,喊我干妈。”
林书瑶本来就在想怎么给自己找个新身份,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没有推辞,乖顺地叫了一声:“干妈。”
周春梅想起林书瑶化妆前那张嫩生生的小脸儿,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哎!干闺女!”
她就一个儿子,年轻时候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没怀上。现在老天爷送了一个现成的来,还长那么漂亮,能不开心吗?
她越看林书瑶越喜欢。
虽然林书瑶现在脸上的妆还没卸,满脸黑斑皱纹,但周春梅知道那底下藏着一张多好看的脸。
“你现在失忆了,千万不要乱走。火车上那伙劫匪现在正在被全国通缉,他们一天不抓到,我这心里就一天不安生。我没跟周围的人透露过咱俩在那列火车上,你也别说漏嘴了。万一劫匪就藏在那些人中间呢。”
“好的干妈,我什么都不会说。”林书瑶乖顺听话。
周春梅最后帮她掖了掖被角,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