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娇女勾勾手,高冷长官跪地宠》 第1章 恶毒女配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为提前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而奋斗!” 广播喇叭反复播放着激昂的女声。 林书瑶正了正身侧的土布挎包,推开人事科的门。 “同志你好,我来报道。” “你好请坐,麻烦提供一下证件材料。” 办公桌后,穿格纹布拉吉的年轻女干事微笑抬头。 林书瑶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上面所有“姓名”的那栏却写着另一个名字——沈青。 林书瑶是冒名顶替沈青来报道的。 沈青是她的老乡,也是跟她同一批去黔北下乡的知青。 女干事接过材料,低头仔细查看。 林书瑶攥紧手指,不自觉放慢呼吸,视线紧盯着对方的表情反应。 虽然这个年代没有天眼系统也没有人脸识别,她还是有些害怕。 因为306厂是军工厂。 冒名顶替的事一旦暴露,轻则下放到偏远农场改造,重则吃枪子儿。 要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来冒这个险。 好在女干事并没有发现异常。 核对完信息,很快将盖了钢印和公章的工作证递给她:“办好了沈同志,凭工作证可以去工会领物资和办理住宿。后续流程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过来找我,我叫高婷婷。” “谢谢你高同志。” 林书瑶悬着的心暂时落了下去,微笑道谢后,拿上工作证离开。 在她出门不久后,办公室内便响起一阵议论—— “刚才来报道那女同志长得可真漂亮!穿得那么土都掩不住她那张脸,跟电影明星似的!” “就是啊,看得我都挪不了眼,那皮肤白得水灵得都能掐住出水来!身段也勾人,胸大腰细屁股圆,啧啧,不知道咱厂里又有多少男同志要睡不着觉咯!” “张姐,瞧你这话糙得,跟爷们儿似的。诶婷婷,那女同志什么来头,外地还是本地的?多大了?结婚了没?家庭情况如何?” “她是云城人,今年才19呢,跟你侄子不太合适,你侄子不是要找个本地姑娘嘛”,高婷婷嘴上劝退孙姐,心里却盘算着,这么好看的姑娘,当然要介绍给她哥啊! 不行,她得抓紧! “你们先聊,我去厂办交个文件。” 高婷婷拿上东西,直奔厂代表办公室。 …… “哥哦不厂代表同志,新职工报道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这是报道名单,还有职工信息表,请您过目。” 高婷婷狗腿的递上文件。 成铮正打算出去,站着接过文件,抿唇翻看。 成铮在看名单,高婷婷在看他。 她亲哥长得可真带劲儿! 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宽肩窄腰大长腿。 那张脸更是出众,高挺的鼻梁,紧窄有力的下颌,眼型狭长却并不小,浅浅的双眼皮,瞳仁黑得纯粹,眼尾微挑,漫不经心瞥过来时,天然透着一股疏离和傲慢。 可惜,都26了,成天眼里只有工作。 不过她哥事业干得确实有声有色。 哈工军大毕业,在部队锻炼几年后便调到306厂,作为军代表管理厂子,连厂长都得给他汇报工作。 306厂可是全国首屈一指的汽车厂,专门研发生产军用汽车的,同时下面还有各类分厂,囊括吃穿住行各个方面。 就是不知道她哥这谁都看不入眼的傲劲儿,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诶哥,我跟你说,今年技术科有个新职工长得贼漂亮,叫沈……” “工作时间不准闲聊”,成铮打断她,视线定格在名单里‘沈青’的名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先回去。” “好吧。”高婷婷出去,把门给带上。 成铮将那份入职登记表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嘟嘟几声,电话接通。 成铮开门见山,声音压着怒意:“爸,解释一下,为什么技术科原定的华大毕业生换成了这个沈青?她跟你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成华章语气不紧不慢:“小青去厂里报道了?她是我故交的女儿,你以后在厂里多照顾着点。” “是故交女儿还是私生女,您心里清楚。”成铮捏着听筒的手指蓦地收紧,手背青筋乍现。 成华章动了怒:“臭小子怎么说话的!什么私生女,你别瞎说!” 成铮冷嗤,显然是不信,顶了顶后槽牙,混不吝道:“要么您给她弄走,要么我亲自动手。” 像他们这种家庭所在圈层,安排个工作再正常不过。 但私生女不行。 他妈被这事儿膈应得人都瘦了一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成华章不想跟儿子硬碰硬,语气缓和几分:“行了,少听你妈瞎说,那都是她自己臆想的。等改天我介绍你跟小青那孩子认识一下。” “没兴趣。”成铮将听筒重重摔上。 咬咬牙,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出去。 “把沈青的名字从物资领用名单上划掉。” 报道完又如何,现在买东西吃饭都要票,没有厂里发的票,看那个私生女还怎么在厂里待下去! 第2章 卡她脖子 林书瑶随身就一个挎包,没什么行李,想着先去领物资,再去宿舍登记。 她一路跟着指引路牌往工会走。 306厂严格按照苏式布局。 东侧是生产区,车间、工会、行政楼,进出随时有戴红袖标的保卫科人员核验证件。 西侧是生活区,配备宿舍、食堂、澡堂、礼堂、操场。 “同志你好,我领一下物资。” 到了工会,林书瑶出示自己的工作证。 工作人员看了眼她证件上的名字,低头在手里的名单上寻找,半晌抬头确认道,“同志,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领不了。” 林书瑶微愣:“怎么会没有呢?我刚报道完呀,是不是登记漏了。” 对方摇摇头:“反正我这儿没有,你要不去问问你们科室的领导,让他给你解决。 林书瑶又紧赶慢赶地来了领导办公室。 办公室内。 成铮背对门口立在窗前,军装完美勾勒出他宽阔挺拔的肩背线条和逆天长腿。 他正侧首跟助理交代工作,鼻梁高挺,线条凌厉的下颌随着话语微微牵动。 咚咚咚。 谈话声被敲门的声音打断,他眉宇微凝,眼神示意助理。 助理立刻过去,将门打开一半。 “同志,你找谁?” 林书瑶微笑着点了下头:“你好,我是科里新来的职工沈青,想找领导反映一下粮票问题,我已经报道完,可工会领物资的名单上却没有我的名字。” 助理脸色微僵。 因为她的名字是他亲手划掉的。 当然这是厂代表的意思。 谁让她走后门去什么科不行,非要来技术科,技术科可是厂里的核心部门,厂代表亲自坐镇领导。 不过领导的意思那是一秒一变,助理还是慎重道:“领导不在,我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助理关上门。 林书瑶狐疑,打个电话用得着关门吗? 不过看到门上张贴的“保密部门,非请勿入”,还是耐着性子在门外等。 室内。 “代表,沈青同志找过来了,问名单的事……” “不用管,晾着她。” 成铮神情冷漠,唇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讥诮弧度。 既然他爸不把人弄走,就别怪他用这种方式把人逼走。 技术科不要草包废物,更不要私生女。 助理察言观色,等了几秒,走到门口打开门。 “沈同志,不好意思啊,没联系上领导,你改天再来吧。” 改天? 可她身上什么行李都没带,还着急领物资用呢,尤其是各种票据,吃饭、洗澡……干什么都得要票,必须尽快领到。 “请问领导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 门重新关上。 林书瑶觉得奇怪,刚刚门开那瞬间,她明明看到里面还有道身影,如果领导不在,那两个人在里面干嘛? 要不先等等。 万一领导回来,或者里面那两人出来,她再问问。 林书瑶耐心地靠站在走廊墙边等。 头顶灯光映照着她瓷白小脸,浓密的长睫下一双灵动的猫儿眼时不时轻眨一下,湿漉漉的,无辜又纯真,娇嫩的红唇偶尔轻抿或者贝齿咬住,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胸前的乌黑发辫。 即使现在穿着藏蓝土布衫,脚下是沾了泥巴的布鞋,一副刚进城的村姑打扮,也掩不住她的玲珑身段。 腰细腿长屁股翘,胸虽然因为挨饿瘦了点,但不妨碍仍旧鼓鼓囊囊。 就这模样身段往办公室门口一站。 路过的狗都能停下舔几句。 “同志,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可以跟我说说,我给你想办法。” “同志,你在这儿是等人吗?需要帮助吗?” “同志,你好,我是轧钢车间的李卫国,你是哪个车间的?之前没见过你呀。” 短短一会儿,门口就来了五六拨人。 热闹的声音直往办公室里面钻。 本着多个备胎多条路的想法,林书瑶通通没拒绝,礼貌寒暄,互相交换了名字。 正打发走最后一个搭讪男同志时,旁边办公室的门刷地开了。 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跟林书瑶搭讪的男同志瞅了一眼后,话都没说完就跑了。 林书瑶还有点纳闷,怎么回事,又不是鬼来了,跑那么快干嘛? 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指尖撩了撩耳畔的碎发,转头往门口看去—— 第3章 怎么解释 这一看,便对上了一双漆冷锐利的眸,似冬夜结冰的深海。 沉冷的视线朝她压下来,紧窄下颌微抬。 倨傲又冷漠。 衬得刚才给她开门的男同志跟助理似的。 林书瑶可不怕,她仰起小脸,水润润的猫儿眼瞪得溜圆,眉毛还挑衅地扬了一下,跟男人对视。 等等。 助理?! 如果开门的是助理,那这冷傲男不会就是……领导吧?! 想到自己嗷嗷待哺的胃,粮票还卡在对方手里,自己还是个冒牌货,林书瑶那升起的小气焰咻的就灭了。 上扬的眉尾放平,眼角和嘴角同时弯了起来,唇边还显出两个小梨涡。 “领导同志,您好!我想问问……” 她话还没说完,成铮便冷冷扫了她一眼,随手把身后的门砰的一带,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助理无比同情的看了林书瑶一眼,紧随其后。 林书瑶表情顿时僵住。 也太没礼貌了吧! 领导就可以这样目中无人吗! 而且刚才他明明在办公室,却故意让助理把她打发走,她合理怀疑,名单上没有自己名字这事儿跟他有关! “等等!”林书瑶小跑上前,双臂张开,挡住了男人的路。 忽略对方不爽的表情,她垂下手臂,先看向助理:“同志,请问领导上班时间是哪个时段?我好在门口等他。” 助理脸色尴尬,眼神下意识瞥向身旁的高大身影。 见自家领导没反应,只能对林书瑶道:“沈同志,你先回去吧,你的事儿我会转告领导。” 林书瑶没错过助理下意识的动作,当即便确定她的猜测没错! 冷傲男就是领导,而且还故意为难她! 她虽然是冒牌货,可沈青是关系户啊,还认识厂代表,给她走后门的就是厂代表亲爹。 她心虚不想惹事,可刚入职就被欺负,她要是忍着,以后指不定谁都能往她头上踩一脚。 林书瑶当即板起小脸,迎上男人的视线:“领导同志,我明明报道了,为什么物资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请您给我个解释。” “无可奉告,让开。”成铮薄唇毫不留情地吐出话。 “那你就是存心刁难!”林书瑶小手叉腰,表情瞬间如同炸毛的猫儿。 成铮轻嗤了声,“那又如何?” 他迈步欲走,林书瑶肯定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事情还没解决,她赶紧伸手拉住他……本来想拉他的衣角,奈何他下摆都扎在长裤里面,结果就变成了她手在他腰侧抓了两把。 腰间传来一股痒,像被猫爪子挠了两下。 成铮当即触电般往旁边侧身,脸色难看:“你干什么?!” “你不许走!”林书瑶尴尬地收回手,小脸晕着点绯红,一双眼睛水汪汪却气势十足地瞪着对面的人。 巴掌大的脸,雪肤红唇,眉眼娇艳,成铮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喉结轻滚,眸色深了几分。 林书瑶继续威胁:“你要是不给我个解释,我就去找我哥!” “你哥?呵。”成铮一边唇角不屑地挑了下。 林书瑶被他这态度激得脑子发热,看不起她是不是? 她一个关系户还能被他给压制了? “对!我哥,我哥可是这里的厂代表!他叫成铮!” “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哥,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仗势欺人!” 林书瑶小脸挂着得意笑容,终于懂那些反派的心态了,因为仗势欺人真的不要太爽! 可没等她得意多久,她发现对面男人的表情还是那么欠揍,他黑眸冷冰冰地睨着她,唇角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很明显的嘲笑意味。 这个男人! 简直了! “你笑什么?” 林书瑶瞪圆眼睛,脸颊气得鼓了鼓。 成铮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并不回答,旁边助理一副欲言又止还有点憋笑的表情。 林书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你们不认识成铮吗?” 助理摇摇头:“认识。” “那你笑什么呀?” 助理实在憋不住了,很同情地看着她,指了指旁边:“那个,沈同志,这位就是厂代表……成铮同志。” 什么?! !!!!! 林书瑶耳边仿佛惊雷炸响,整个人都给炸懵了。 冷傲男就是成铮?! 她她她狐假虎威居然玩到老虎本虎头上了? 天呐…… 反应过来后,林书瑶脸色唰地爆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天爷诶,赶紧让地上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吧! 不行了呜呜呜呜…… 人怎么能丢脸成这样!! 看着她小猫演哑剧一样,从张牙舞爪嚣张得不行,再到双手难堪捂脸恨不能原地消失的状态,成铮终于满意地挑了挑唇,长腿迈开,走了。 剩下林书瑶顶着一张红温的脸在原地凌乱。 怎么办…… 她完了。 刚到手的工作还没捂热乎呢,可能就要因为得罪大领导黄了! 那头。 成铮走出行政楼,助理小心翼翼地试探:“代表,沈同志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第4章 见面 成铮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淡淡开口:“把她名字加上。” “好嘞,我这就去跟工会同志说一声。”助理替沈青松了口气。 但走了两步又觉得好像不对啊。 代表之前不是说要把沈同志给弄走吗? 咋又把名字给加上了捏? 算了,男人的心,海底的针,谁知道在想啥呢,他照做准没错。 …… 林书瑶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特像刚出炉的烤鸭。 全身红温且发烫。 脑子钝钝地运转,分析着沈青和成铮的关系。 她从沈青的日记里面知道,沈青的工作是成铮爹安排的,成铮爹跟沈青妈是故交。 沈青之前从没跟成家人见过面,跟成铮更是毫无交集,既然这样,成铮为什么要把卡沈青的物资领用? 这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 林书瑶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说到沈青的日记,她手里为何会有沈青的日记本,沈青又去了哪里,这事儿就要从四天前说起了。 四天前,林书瑶和沈青还在全国最穷的黔北王家村下乡。 沈清吃不了苦,跟同村男同志处对象换好处,骗吃骗喝还使唤人家干活。 甚至收了人家50块钱的彩礼,答应以后就安安分分留在村里过日子,不回城了。 为了凑那50块的彩礼,人全家把家底儿都掏空了,找村里人1毛2毛的凑,还卖了家里最小的妹妹给人当童养媳,这才把钱凑齐。 可沈青明面上收了钱,私底下却一直在想办法回城,而且还真找到了关系,给她弄到了首都306厂的工作,直接把她的档案调到了首都。 万事俱备,沈青准备从村里偷偷跑路去首都。 王家村地处深山老林,从村里到镇上都要翻山越岭,沈青特地叫上林书瑶作伴,让林书瑶把她送到镇上。 哪知道沈青跑路的消息被男方给知道了,男方提前埋伏在半路,看到沈青真的出现,顿时气红了眼,抽出割猪草的刀就要砍死她! 危急时刻,沈青一把将林书瑶推出去挡刀,自个儿跑了。 跑就算了,也没下山去叫人,反而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林书瑶可不想当替罪羊,她说服男方,并且带着男方找到了藏在山洞里的沈青。 就这样,沈青被男的噶了。 趁着男方嘎沈青的时候,林书瑶又跑了。 不过她也不敢回村,她是凶杀现场的目击者,男方又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回去后肯定会被对方杀人灭口。 去镇上报公安也没用,证据早就被男方抹掉了,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消失个什么人,太正常不过了,公安压根不会管,也管不了。 返城回老家更不行,没有返城的批准,回去了也会再被遣返,甚至还可能吃牢饭, 而且如果家里有她的容身之处,她就不会成第1批下乡的知青了。 就在林书瑶无路可去的时候,发现沈青的包还在她身上。 之前在路上沈青为了捡懒,让她帮忙背。 包里装着沈青为跑路准备的各种东西,钱,证件,介绍信,通知书都有。 而且还有一个日记本。 林书瑶好奇之下打开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她在知青点洗澡差点被老光棍闯进来强,是沈青把人放进来的! 在山上割猪草时,沈青故意丢下她,只为了给老光棍制造机会。 今天故意让她送,实际上早就通知老光棍等在她回村的路上了,她今天即使不成沈青对象寻仇的替罪羊,也会被老光棍玷污清白。 而在这以前,她一直以为跟沈青是好姐妹,她们是老乡,原生家庭又都不幸福,下乡后几乎无话不谈,没想到啊…… 日记里还写了些别的事。 林书瑶看完后,想着既然现在无路可去,不如去首都顶替沈青的工作。 一来,沈青生母很早就出国,她是跟养父母长大的,双方闹僵之后,沈青下乡,跟养父母断联了,家里根本就不知道她下乡了,更不知道她找到了在首都的生父,加上云城距离首都几千公里,根本不用担心沈青家里人会找来。 二来,沈青在首都的生父从出生就没见过沈青长什么样。对方又有自己的家庭,巴不得沈青不要出现破坏他家庭。生父那边肯定也不会常跟她接触,甚至还会故意保持距离。 三来,王家村那边对外肯定不会透露沈青的死讯,如果有人发现,肯定会说沈青去山上割猪草失踪了。如果没人发现,村里只会假装沈青一直都在。因为上面会给知青发一些补助,如果沈青还占着这个名额,村里就能享受到这些补助。 所以林书瑶觉得,冒名顶替这个事情可行! “沈青同志!” 一道女声把林书瑶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5章 撮合 她转过身,高婷婷从后面跑上来,拍拍她肩膀,“沈同志哎不,我以后直接叫你青青吧,你叫我婷婷,咱俩年纪差不多,诶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去工会领物资了没?” 提到工会林书瑶就头疼,恹恹地摇头:“还没。” 高婷婷:“那你赶紧去,你们新职工发的东西可多了,去晚了你就得等下一批了。” “我改天再去吧。” “为什么呀?我看你报道的时候都没带什么行李,你不着急领吗?走走走,我正好有空,我陪你去。” “不是,我领不了,名单上没我的名字。” “怎么可能?那名单是我报上去的呀,最后一个名字就是你,我记得清清楚楚,今儿我交单子给厂代表的时候,你名字还在最后一个呢。” ”名单是厂代表交上去的?成铮?” “对呀!” 林书瑶无语了。 刚才成铮说什么无可奉告,敢情是他亲手把她名字划掉的。 什么仇什么怨啊,至于这么为难她吗?哦不,是沈青,她跟成铮又没什么恩怨,只能是沈青惹到人家了。 林书瑶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暗道倒霉。 高婷婷却像突然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道:“不是青青,你知道咱们厂厂代表呀?见过他了?” “嗯。”林书瑶点点头,何止见过啊,还在他面前丢了个大脸。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帅不帅?你喜欢不?”高婷婷眼冒桃心,瞅瞅林书瑶的小脸蛋,越看越觉得跟他哥挺配的,毕竟她很少见到长相跟她哥势均力敌的女同志。 “咳咳咳咳……”听到她这话,林书瑶猛地咳嗽起来。 还喜欢。 她现在恨不得刀了他。 一点都没有绅士风度,为难一个刚进厂的女同志! 可是这话林书瑶只敢在心里想,她可不敢说,本来对方就不待见她,要是这些话再传到他耳朵里,那完了,她只能卷铺盖走人。 “青青,你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林书瑶抚抚小心脏,克制住想狠狠吐槽的冲动。 高婷婷还等着她回答呢:“我跟你说,我们厂好多女同志都暗恋他,我就知道好几个,像那个财务科的李娟,工会的王丽……你呢,你觉得他咋样?” “嗯……”,林书瑶组织着语言,职场准则之一,夸人的话一定要放大了说,毫无保留地说,所谓好话不怕传,就是得让对方从别人嘴里知道, “厂代表同志啊,简直一表人才,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完全是女娲炫技之作嘛,身材也嘎嘎好,那一身劲瘦肌肉,看着就很有爆发力!” 林书瑶表情夸张地一顿输出。 其实抛开刚才的恩怨,成铮外表确实符合她审美,就是脾气傲了点。 她喜欢忠犬型的男人,任劳任怨,伺候人那种,当然脸和身材也得跟上,得看着赏心悦目,用着那啥……反正软硬条件都得有。 旁边高婷婷听得眉开眼笑,附和道:“厂代表身材确实好,我跟你说,他以前在南省军区全军个人比武赛上面拿过综合第一名!那耐力那体力,不是我吹,啧啧……反正以后谁当他媳妇儿,绝对性福!” 林书瑶听得小脸黄黄:“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该不会你也那什么暗恋他吧?” “嗨呀!我没有!我不可能暗恋”,高婷婷疯狂摇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眼光挺好。” “啊你说什么?” “哦不”,林书瑶赶紧改口,“那挺遗憾的。” 高婷婷顿时捂嘴笑了下,眼神暧昧:“要不要……我撮合你们一下?” “别别别!”林书瑶满脸拒绝,“我消受不起,还是留给别的女同志吧。” “为什么呀?”高婷婷不解,“你不觉得他挺帅吗?” 林书瑶胡诌了个借口:“帅是帅,但我还是以工作为主,我才刚上班呢,找对象不着急。” “哦这样啊。”高婷婷想着以后反正还有机会撮合,也不着急这会儿,“那我陪你去领物资吧,没事儿,你名字不在名单上,我帮你加上就行。” “还能这样?”林书瑶惊讶。 “对呀,放心吧你,今天肯定让你领到。”高婷婷拍拍胸脯。 高婷婷没说假话,林书瑶跟着她进去,果然很快就领到了。 当然,两个人都不知道,在她们进去前,成铮助理已经把林书瑶名字给加上了。 “婷婷,谢谢你呀。” 出来后,林书瑶感激道。早知道她就不去找成铮,还丢了那么大的脸。 高婷婷摆摆手:“嗨,小事儿,走吧,我帮你把东西拿过宿舍。” 工会不仅发粮票还发洗澡票、理发票和一些生活用品。 什么毛巾,脸盆,搪瓷杯。 高婷婷把林书瑶送回宿舍,林书瑶都不好意思了,这姑娘太热情了,“婷婷,改天我请你吃饭。” “别客气青青,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直管说!” 高婷婷看着林书瑶的脸,真好看呀。那白嫩嫩的脸蛋,又大又亮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走起路小细腰还一扭一扭的。 跟朵风中摇曳的娇花儿似的,看着就赏心悦目。 要是能当她嫂子,她就能天天看了。 高婷婷在心里琢磨着撮合的事儿。 林书瑶送走高婷婷,在宿舍收拾了会儿,突然宿管上来叫她,说楼下有人找。 想到沈青的日记里写的,林书瑶知道,她要面对的第二关考验,来了。 第6章 吃面 林书瑶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出宿舍楼,看到对面槐树下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威严高大,颇有气场。 “您是……成叔叔吧?您好,我是沈青。” 林书瑶脸上挂起乖巧又惊喜的笑容。 成华章只见过沈青百天的照片,这还是第一次见本人。 他和蔼微笑:“你好小青,听说你今天刚报道完,我过来看看你,宿舍都安顿好了吗?” 林书瑶点头:“都好了,谢谢您帮我安排工作,我会努力表现,不给您丢脸。” 成华章看着她乖巧模样,想到什么,微叹口气:“小青,你爸他现在没办法把你接回去,他有难处,希望你能理解。” 林书瑶早就把沈青的日记背得滚瓜烂熟,懂事道:“我明白的成叔叔,我不会去打扰爸爸的家庭,他当初跟我妈妈只是个意外。” 何止是意外,还是婚外一夜情。 当时男方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老婆正坐月子。 沈青妈说白了就是小三。 后来沈青妈生下她没多久又认识了一个外国商人,把她丢给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抚养,跟老外跑了。 跑之前给那对夫妻留了沈青亲爹的联系地址,表示要是不养了就把孩子给她爹。 那对夫妻对沈青不错,一直养到18岁多,结果沈青自己发现了身世,知道亲爹身份不低,起了认亲的心思。 如果没出事,她原计划是来首都登堂入室,跟亲爹相认的。 但林书瑶却对认亲避之不及。 自己本来就是冒牌货。 多一分牵扯就多一分被戳穿的可能。 安安分分的端个铁饭碗多好! 她这态度看在成华章眼里,却觉得太懂事,对她更心疼了,多好的孩子啊:“小青,你安心在厂里工作,有什么事儿就找你成铮哥,他是你们厂厂代表,让他给你撑腰。你爸爸那边,等他处理好他自己的事,肯定会来找你的。” 听到他提起成铮,林书瑶又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尴尬的一幕。 还有成铮对沈青的莫名敌意。 林书瑶茶里茶气地抚抚眼角:“成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只是……我今天见过成铮哥了……” “那臭小子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林书瑶眼底逼出点泪花,委屈巴巴地否认。 这一看哪里是没有,简直就是被欺负狠了。 “臭小子!”成华章气愤地甩了下手,又安抚林书瑶,“你不用怕他,安安心心在厂里上班,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叔叔说,叔叔找他算账!” 要的就是这句承诺。 林书瑶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早雀跃上了,终于找到能治那位的人了,看来她得紧抱成叔叔大腿。 “叔叔,您上一天班肯定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您放心。” 成华章笑得更和蔼了,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两个信封递给她:“小青,这一个是你爸让我转交的,这一个是叔叔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花,别亏待自己。” “谢谢叔叔。” 林书瑶没推脱,直接收了。 这样所有人才安心,安心了,才不会总想起她。 作为冒牌货,被人惦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送走成华章,林书瑶回宿舍把装钱的信封锁进了柜子里。 她没打算动这些钱。 她顶替沈青的工作,工作的人是她,工资她拿得理直气壮。 可长辈们的钱不一样,她拿的不心安理得,所以收起来打算等着合适的机会再还回去。 工会发的都是卫生用品,像被子、枕头这些床上用品要自己准备。 林书瑶看了眼宿舍的床,钢架床铺木板,上头连个床垫都没有,如果今天不置办,今晚只能在木板上睡了。 她揣上唯一的22块钱,又出宿舍了。 本来还以为这些钱买东西够了,结果到了合作社才知道一床棉被就要18块,还得加布票10尺。 售货员看她那土气的穿着和犹豫的表情就明白了:“嫌贵就去隔壁信托商店呗。” 林书瑶出门右拐,还真有一家挂着“信托商店”招牌的店,里头卖的都是二手货,不过价格也没想象中便宜,一床被子十二块不要票。 床单八块,枕头三块。 三样就超过二十二了,她钱根本不够。 关键这些东西还都是二手的,又不好清洗,睡在上面她心里膈应。 思来想去,林书瑶决定先不买这些,在木板上对付几天,等发工资了再来买新的。 最后她从店里选了个暖水瓶、牙刷、两个盆、两条毛巾还有一个闹钟看时间用。 二十二块花得还剩两块多。 而距离发工资的时间,还有近二十天。 天呐,这钱是真不够花。 林书瑶拎着东西回厂,路过食堂用2两细粮票加一毛钱买了两个馒头。 就着搪瓷缸接的热水,就是她的晚饭了。 另一边。 成家。 高婷婷跟成铮前后脚到家。 她是跟妈妈高婕姓,成铮是跟爸爸姓。 “哥!” 看到亲哥,高婷婷立马想到林书瑶,兴奋地跑过去,“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一个叫沈青的女同志了?” “怎么了?”成铮眉心微蹙。 高婷婷眼神八卦的瞅了他一眼:“没怎么,就是哥,你觉得沈青同志……怎么样呀?” 第7章 离她远点 怎么样? 成铮眼神倏地沉下来,语气警告:“你少跟她掺和在一起。” 高婷婷不解:“为什么呀哥?” 有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幸福。 成铮没解释。 高婷婷不依不饶:“哥我就爱跟漂亮的玩儿,相由心生,长得好看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成铮:“叫得这么亲热,你才认识她几天?知人知面不知心。” 高婷婷:“哥我怎么听着你对青青很有意见呐,人家今儿还跟我夸你呢,说你长得特别帅,身材贼带劲儿,我先声明啊,我可没说我是你妹妹,所以青青跟我说的肯定是心里话!” 夸他? 呵呵。 成铮冷冷扯唇,脑海闪过下午她那副张牙舞爪小猫炸毛的嚣张样儿,可不像是会夸他的。跟高婷婷说那些话,指不定抱着什么目的。 “高婷婷,你长点脑子。” “我怎么不长脑子啦?对了我还想问你呢哥,那个名单……” 兄妹俩说着话,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成华章提着公文包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成铮身上,语气严肃:“跟我上书房。” 父子俩一前一后上楼。 书房内。 成华章将公文包扔到椅子上,沉脸对着儿子:“成铮!你那些手段都给我收起来!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欺负女同志?!” 女同志指的是谁,父子俩都心照不宣。 成铮冷笑,那女人还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快就去找他爸打小报告了。 “怎么,心疼了?这么宝贝那个私生女,你倒是把她安排到你单位啊。” “你胡说什么!”成华章脸色铁青,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不是私生女,那是谁?”成铮唇角勾了勾,满是讥诮。 成华章火气降了降,有些无奈:“大人的事你别掺和。” “哼,不让儿子掺和,那我总有知情权吧?!” 成铮妈高婕不知什么时候在书房外,猛地推开门进来,成华章脸色变了变,高婕已经走到他书桌前,扬手将一叠什么东西啪地摔在他面前。 “成华章,如果沈青不是你私生女,你留着她出生百天的照片和跟她妈的信干什么?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下一步你还打算把那个女人也接到京华,你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呐?!” 高婕眼圈泛红,声音愤怒,嘴唇连带着微微发抖。 看着桌上的东西,成华章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那东西是他帮别人保管的,而且那人还是……他现在要是说了,到时候那才真叫一个鸡飞狗跳。 哎,他烦躁扶额:“这事儿我以后跟你解释,反正小青跟我没关系。” “为什么要以后?你现在就解释,你不说清楚我们就离婚!” “高婕你别闹了。” “我闹?”,高婕声音哽咽起来,“她只比婷婷小半岁!那就说明当年我怀着婷婷的时候,你就在外面......你还有没有良心……” 高婕泣不成声。 高婷婷在楼下听见动静,咚咚跑了上来:“怎么了爸妈?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事,跟你妈有点小误会。”成华章不想乱上添乱。 高婕也不想女儿知道这些糟心事,没有开口反驳。 成铮冷冷瞥了眼亲爹,把妹妹推着往外走:“别管了,下楼吃饭去。” …… 306厂职工宿舍。 林书瑶还是高估了自己吃苦的能力,一躺上光秃秃的木板床,她就娇气得嘶了声,这睡起来也太硬了,不管翻身还是平躺都会硌到骨头,硌得她一张小脸皱到一起就没舒展过。 最后没办法,只能坐起来,双手趴在桌子上,脸枕着胳膊这样睡。 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肩颈痛得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顶着一身疼,她今天还得去技术科报道。 这届招工,技术科一共进了12位新职工,其中连她在内只有两位女同志。 技术科是全厂最核心的部门,身肩研发新华国第一辆军用汽车的重要使命,招聘要求自然严格,但待遇也是全厂最好的。 技术科报道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进行。 林书瑶推门进去的时候,长会议桌两边几乎坐满了,最上首的位置,成铮正垂眸看手腕表上的时间,林书瑶看到他就想起昨天的尴尬场面,脸上不自觉有些发烫,趁着他没注意,她赶紧猫着腰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但是她忽略了她那张招人的脸,而且又是唯二两位女同志之一,刚一坐下,就有不少目光朝她投过来。 她今天穿的是厂里发的蓝布劳工装,不仅不显黑,反而衬得她皮肤雪亮雪亮的,就像一道光晃进众人眼睛。 娇美脸蛋上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双眼皮,眼尾上翘,眼底水润润的,仿佛噙着一汪清泉,看人时眼波流转,灵动乖媚。 面对众人好奇的打量,她红嘴唇轻轻抿了下,弯起浅浅弧度,唇边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甜到人心坎上。 这是她惯常的社交表情。但看男同志们眼里,就好像她在对他们笑,一个个脸红心跳,表情羞涩。 “既然人都到齐了,先挨个自我介绍。” 冷冽的声音响起,成铮绷着下颌,黑沉目光扫过众人,掠过林书瑶时,林书瑶刚好跟他对上,她赶紧弯起唇角,讨好的笑了笑。 别怪她没骨气,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 昨天她去澡堂洗澡时候,听别人唠嗑,才知道成铮作为厂代表在厂里的地位比厂长还要高一头,而且她所在的技术科,是成铮直接领导,相当于以后她都要在他的手下工作。 而成叔叔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她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跟成铮搞好关系。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好像对成铮不怎么适用,林书瑶对他笑完,他完全没反应,冷漠地移开视线,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林书瑶也没计较,人家是大领导嘛,有点架子很正常。她表情不变,看向正在自我介绍的同志。 “大家好,我叫王援朝,晋城人,毕业于陆军工程学院机械专业……”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林书瑶发现,这些人不是陆军学院出来的就是华大或者交大,除她外的唯一那位女同志,也是哈军工大的毕业生。 而她……应该说沈青,只有高中文凭。 虽然在这个年代,高中已经是普通人的学历顶配了,可在人才济济的306厂技术科,这个学历就不够看了。 准确的说,有点丢人。 轮到林书瑶,她硬着头皮站起来,“大家好,我叫沈青,很高兴能跟这么多优秀的同志一起共事,请多指教。” 她刻意绕开学历,希望赶紧把这茬给揭过去,说完刚想落座,成铮便冷冷点出来:“沈同志,你还没介绍你的学校和专业。” 他朝她看过来,下颌微抬,唇角冷硬地挑了下,手里的钢笔轻点着桌面。 那欠揍的表情,林书瑶肯定,他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只有高中学历,非要让她当着这些大学生的面说出来,就是想让她难堪! 可大家都等着呢,林书瑶不得不重新起身:“我毕业于云城第一中学,只有高中学历。”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空气有片刻凝固。 技术科的门槛有多高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高中生能破格进来,要么是能力非常出众,要么就是关系户。可看林书瑶那娇滴滴的模样,就不像是在技术上有过人之处的,很明显是后者。 有人轻轻咂了下嘴,还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成铮手里的钢笔在桌上重重一顿,声音透着强势和威压。 “我不管某些同志怎么混进来的,但在我这里,实力说话,不行就给我滚蛋!”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林书瑶,显然都默认成铮说的是她。 饶是林书瑶不是真的沈青,在各种目光凌迟下,还是无可避免的有点脸颊发烫。 就在昨天她还以为成铮是跟沈青不对付,现在想来,沈青之前跟成铮没有交集,反而是她跟成铮打过几次照面,所以唯一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看不惯的不是沈青,而是她! 林书瑶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尊煞神,刚入职就要给她下马威。 她还打算搞好关系呢,但既然他想玩,她就陪他玩玩! 第8章 哪里惹你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不时朝林书瑶投来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时。 林书瑶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挺直腰杆面向众人:“大家肯定很好奇,我一个高中生怎么配进技术科呢?是不是走后门了呀?” 议论声一秒安静。 刚才还眼神各异的众人齐齐倒吸口凉气。 想不到她居然把走后门这种话摆到台面上。 疯了吧? 林书瑶压根不管大家什么表情,自顾继续道:“我的确是走后门进来的。” 嘶。 众人又是一阵吸凉气的声音。 她居然承认了? 林书瑶停顿了几秒,看向上首的成铮,眼底闪烁着几分狡黠,随即红唇轻勾,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我不仅走后门,还是厂代表同志给我亲自开的后门。” !!! 什么?! 厂代表开的后门?! 刚才还以为厂代表故意点她,是讨厌关系户,搞半天居然是厂代表自导自演? 我的妈呀! 众人瞳孔地震,嘴巴大张,一脸不可置信又难以言说的表情。 紧接着吃瓜般的眼神就在成铮和林书瑶身上打转。 成铮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凌厉视线顷刻射向林书瑶。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 林书瑶挑衅地冲他扬扬眉,哼,跟她玩,看她怎么把他给气死! 她红嘴唇继续开合:“你们想知道厂代表同志为什么要给我开后门吗?” 这还用说嘛? 大家看着她那张美得晃人眼的脸蛋,婀娜的身段,当然是被美色迷惑呗!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答案,但没人敢接她的话。 个个跟哑巴似的,只互相交换着眼神。 成铮下颌绷得如同刀锋,腮侧肌肉隐隐滚动,额角青筋一下下跳得厉害,他死死盯着林摇,目光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只要她敢当众爆出私生女的身份,他绝对让她后悔出现! 林书瑶欣赏着他愤怒隐忍得快爆炸的脸,心里终于爽了。 哼。 谁让他先为难自己的,她就是要让他也享受一下这种被人当众蛐蛐的难堪感觉! 林书瑶耀武扬威地冲成铮眨眨眼,小扇子般的睫毛扑闪扑闪,估摸着成铮的极限快到了,在他马上要开口说出什么难听话时,她赶紧抢先又抛出一颗炸弹—— “因为我会俄语!” “我从小就开始学习俄语,水平足以跟苏联专家们正常交流!” “这就是厂代表破格录用我的原因!” 怕大家不信,林书瑶紧接着主动秀了一段俄语绕口令,那弹簧音炫技似的拉得老长,舌头都快打结了,把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确实会俄语,她后世就是北语毕业的,第一语种是英语,第二是俄语。 只不过后来从事的工作跟语言无关,不过这都是后话。 总之此刻她当场秀的这一段俄语让在座这些没出过国的大学生目瞪口呆,心情也跟坐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低,看向她的眼神从鄙夷、吃瓜转变成了惊艳认同。 怪不得厂代表开后门都要把人弄进来。 原来是会俄语啊! 现在国内汽车研发全靠苏联提供技术,他们想跟人家交流,想偷师,语言是最大阻碍,必须得学习俄语,可俄语是那么好学的吗? 至少也得学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勉强听懂,要不然只能求助翻译,可俄语翻译也紧缺,不可能随时待命,这就显出科室内有个随时都会俄语同事的好处了! 成铮原本冷峻的神情明显一怔,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刚刚周身升起的愤怒情绪在渐渐消散。 林书瑶才不管他什么反应,她大大方方地坐下,朝周围向她投来目光的同事友好点头。 被她掀起的风波就这么转瞬平息了。 片刻后,会议室安静下来。 上首那道冷冰冰的声音继续响起,讲科室的运作,讲规则。 最后说到新职工要进行军训,明天六点在操场集合。 什么? 军训?! 林书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上个班怎么还要军训呢? 她可不想在太阳底下傻站半天,或者动不动就跑圈呀! 旁边的同事解答了她的困惑:“咱们是军工厂啊,要是时局发生什么变动,咱们这些人都有可能直接上战场的,当然要军训了。” 好吧。 林书瑶生无可恋。 报道宣讲结束,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林书瑶等大家都走了,准确的说是等那尊煞神先走了,她才起身。 毕竟刚才她才玩了他一把,玩的时候是爽,现在就有点心虚了。 怕他找她算账。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出门就在转角处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硬怀抱。 慌乱中她揉着额角抬眸,便撞进了一双锐利黑眸之中。 成铮微垂着眼,下颌紧紧绷着,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直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林书瑶小心地收回胳膊,白皙额头现出淡淡的红印,对上他视线,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小脑瓜嗡嗡的。 完了完了。 他绝对是故意在这儿等她。 找她算账来了。 她心虚地咬了咬下唇,小手搅弄着衣角,这可怎么办呀。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俄语,跟谁学的?” 一阵沉默对视中,成铮先开口了。 “我、我……”林书瑶心下一惊,倒是忘了沈青好像没有途径学习俄语,刚才只顾着打脸爽,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他该不会怀疑她是什么特务间谍吧? “我跟教堂神父学的!”建国之前,各地教堂很多外国神父,很正常。 成铮审视地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林书瑶心慌得不行,别到时候因为这事儿把冒名顶替的事儿给牵扯出来了。 她嫣红小嘴立即撅了撅,转移话题:“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呀……” 说完,她轻咬住下唇,漂亮的眸瞬间蒙上朦胧水色,长睫轻颤,眼尾泛起桃花般的薄红,连小巧的鼻尖也透着淡淡的粉,就这样仰着一张粉润小脸望向他,仿佛春日枝头沾了晨露的海棠,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媚,美得惊心动魄。 成铮面色依旧冷峻,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书瑶很会察言观色,见他嘴里没再蹦出冷冰冰的话,她就明白,他吃软不吃硬。 她语气娇嗔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人家到底哪里惹你了,你这么讨厌我……每次看到我都冷着个脸……” 说着小手还牵着他的军装袖口摇两下,撒娇撒得无比自然。 “没有。” 成铮哪里遇到过这种,当即触电般抽回胳膊,硬邦邦地甩下两个字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跟碰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走远了还捏了捏眉心,莫名的烦躁。 第9章 果然讨厌她 林书瑶看着成铮走远的背影,唇角轻勾,眼底的水雾逐渐散去,一双眸澄澈干净,哪里还有刚刚的委屈模样。 不过,他说的没有,到底是没有凶她? 还是没有讨厌她? 算了,不管了。 反正事情翻篇了,他应该不会再找她算账。 林书瑶准备去吃午饭。 路上碰到乌泱乌泱下工的职工们,个个脚步匆匆往食堂跑。 看起来很着急,像是打仗一般。 林书瑶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后面。 她不喜欢人挤人的感觉,宁愿晚一点去,反正饭菜又不会跑。 一进食堂就闻到一股久闻的肉香,小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排骨土豆。 窗口早已排起长队。 林书瑶也准备去排队,刚排进队伍,前面就有个老师傅用铁勺把菜盆敲得哐啷作响,然后扯着嗓子喊:“没了没了!后面的别排了!” “啊!我等了小半个月呢!就盼着吃红烧排骨,怎么就没了哇!” “哎呀真倒霉,早知道跑快点路上不去撒尿了。” “算了,下个月再来吧……” 没打到的职工愁眉苦脸地抱怨。 打到的则捧着装了喷香排骨的饭盒喜滋滋地从窗口离开。 香味飘了一路。 林书瑶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打个饭都要跑了,物资紧缩,什么都是限量供应,306厂有2万多职工,跑慢了自然就没有。 她穿过来后别说肉就是油都没吃过多少,肚子里早寡得要死了,今天没闻到肉味还好,闻到了简直欲罢不能。 好想好想吃。 可是窗口只剩大碴子粥和咸菜了。 林书瑶咂摸了一下小嘴,只能凑合打了份粥和咸菜。 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正准备开动,突然闻到一股排骨土豆的香味,还是加了豆瓣酱那种川味红烧排骨。 林书瑶顿时觉得碗里的大碴子粥不香了。 嘴里疯狂分泌口水。 馋。好馋。 她顺着味道瞥过去,正好看到隔了一张桌子跟她面对面坐的成铮,他面前的餐盘里有一大份红烧排骨,热腾腾地冒着气。 林书瑶眼巴巴看着他伸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咕嘟。 林书瑶忍不住也跟着咽了咽口水,舌尖不受控制地伸出,轻舔右唇。 成铮似乎察觉到什么,咽下食物的同时撩起眼皮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林书瑶眼巴巴对着他舔唇的馋猫样,他喉结滚了滚,垂下眸,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 林书瑶没想到他会突然抬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顿时尴尬得咻地低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粥。 救命啊。 太跌份儿了。 怎么每次丢脸都被他给赶上了。 馋谁排骨不好非馋他碗里的。 他现在肯定在心里嘲笑她! 林书瑶懊恼不已,肩膀突然被谁拍了一下。 “青青!” 高婷婷在她旁边坐下,碗里也是跟她一样的大碴子粥。 “你也没打到排骨呀?”林书瑶好笑。 “昂~”,高婷婷遗憾又气愤,“你说怎么就有人非得卡到快下班的点过来办手续,啧,烦人。” 林书瑶:“哎,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们还是老实喝粥吧。” 高婷婷不甘心地嗅了嗅空气里的肉味儿,正要认命,忽然看到对面的成铮,诶,那不她哥嘛! 普通窗口的排骨卖完了,可是专家窗口的没有呀,他哥是厂领导,每个月都会发特殊餐券,可以去专家窗口打菜。 “青青,想吃排骨不?” 怎么不算想呢?林书瑶巴巴地望着高婷婷,点了点头。 “嘿嘿,我去找厂代表换张特殊餐券,咱们就可以去专家窗口打排骨了。”高婷婷下巴朝对面努了努,暗示她。 一听找成铮,林书瑶赶紧摇头:“算了啦,他这个人不怎么好说话,别去找他了。” 她都能想象得到他拒绝时候冷冰冰的样子。 为了一顿排骨看他脸色,不划算。 高婷婷拍拍胸脯:“没事儿,看我的。” 说完就起身走了过去。 林书瑶拦都拦不住,只能替她捏了把汗。 高婷婷凑到成铮跟前,讨好笑道:“哥,能不能找你换张餐券,我和青青想吃排骨了,你可别拒绝我啊,我刚才都跟青青夸下海口了,说你这个人只是看着高冷实际特别热心肠,你多少得给你老妹一个面子哈。” 食堂人声嘈杂,林书瑶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只看到高婷婷说完后,成铮就朝她瞥了过来。 林书瑶赶紧埋下头,假装喝粥。 成铮收回视线,从胸前军装口袋掏出餐券,递给高婷婷,“拿去。” “谢谢厂代表同志!”高婷婷喜笑颜开,接过餐券,到手一看,“诶,怎么有两张呀?” 她哥转性了,这么大方? 以前她换一张都费劲,还得哄着求着,他还给她上思想课,说什么不能搞特殊对待。 “不要算了。”成铮作势要抽走。 高婷婷赶紧往口袋一揣:“要要要!正好我跟青青都馋得不行,两张餐券的话就可以一人买一份儿了。” 高婷婷揣着餐券喜滋滋地回去。 走到半道突然顿住。 不对劲,不对劲。 她哥不是转性,而是…… 高婷婷猛地回头,朝她哥那边看了眼,然后视线又笔直地往前移动,定格在林书瑶身上。 艾玛! 这两人有戏啊! 她哥这么痛快敞亮地给票,还一给就给两张,摆明了是想给青青吃肉呀! 磕到了磕到了。 高婷婷眼冒桃心,咧着嘴傻笑了两声,快步回到林书瑶身边。 “嫂哦不青青,走,咱吃肉去!” 林书瑶抬起头,就看到高婷婷兴奋地朝她甩动手里那两张特供餐券。 “他同意了?”她惊讶。 高婷婷扬了扬下巴:“当然啦,我都跟你说了,厂代表同志只是看着有点不好接近,实际人可好嘞,你以后要是碰到什么困难,尽管去找他,他保准给你解决,真的!” 林书瑶不可置信地往成铮那边看了眼,疑惑扬眉。 这人这么好说话? 她怎么不信呢? 肯定是看在婷婷的面子上,才愿意的。 如果是她单独过去找他换,他肯定不答应! 林书瑶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丝酸楚。 原来他对别人这么友好,对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也不知道她哪儿招他了。 “青青,走啊。”高婷婷挽住林书瑶胳膊。 林书瑶收起那点情绪,小脸恢复笑容,高高兴兴地去窗口了。 管他呢,反正最后有排骨吃就行。 成铮用完餐起身的时候,就看到前面餐桌,林书瑶眼神亮晶晶地盯着碗里的排骨,然后夹起一块送进往嘴里,小口小口地咬,脸颊两边跟着一鼓一鼓的,跟小仓鼠似的。 嚼动的时候,她眼睛半眯,眼角似月牙弯弯,一脸满足的表情。 吃个排骨就高兴成这样。 呵。 他右边唇角无意识地扯起一点弧度,在察觉到她抬眸看过来时,淡漠地移开视线。 林书瑶看见的便是男人冷漠的侧脸。 看吧看吧,他果然不待见她。 对着她就是这副冰山样。 林书瑶牙齿用力几分,好像嘴里的排骨就是成铮似的,狠狠地嚼。 吃完饭,林书瑶把自己的普通餐券数了几张给高婷婷,她不知道高婷婷怎么跟成铮换的,但她不想吃白食。 哪知道高婷婷死活不收:“哎呀,厂代表同志说了,餐券送我们了,他每个月都发好多张特殊餐券呢!我上班去啦青青,你回宿舍休息吧。” 怕她坚持要给,高婷婷溜了。 林书瑶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吃人嘴软,何况吃的还是不待见自己那位的,多少有点没骨气了,以后她在他面前,还怎么挺直腰板呀? 思来想去,林书瑶还是决定去找成铮。 收不收是他的事,但得让他知道她的态度。 第10章 质疑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书瑶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成铮的声音:“你们云城南大街附近有教堂吗?神父是哪国人?帮我查查……” 林书瑶抬起的手飞快收回,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 他居然在找人核实她上午说的话。 他不相信她。 虽然她本来也是冒牌货,但随时都被人质疑的感觉挺不好受的。 而且还是被成峥这尊煞神。 往后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难免行差踏错,万一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不行,得想个办法。 “沈同志?是来找代表吗,怎么不进去?” 正琢磨着,之前见过的助理正巧回办公室,林书瑶扬了扬手里的钱和餐券,“啊对,我来还领导餐券的,要不你帮我转交吧,我就不进去打扰领导工作了。” 她还是少去某人面前晃悠,省得被注意。 “那给我吧”,助理微笑点头,“沈青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郑,郑彬。” “麻烦了郑助理。”林书瑶把钱票递过去,弯着唇角笑了下。 郑彬被她笑容晃了眼,不自在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客气。” 林书瑶离开,郑彬推门进去。 成铮正好挂了电话。 郑彬把林书瑶给的钱票放到办公桌上:“代表,刚刚沈同志让我转交您的。” 成铮随口问:“她人呢?” “刚走。”郑彬往外面看了眼,“她来的时候您好像在打电话。” 想到自己刚才的通话内容,成铮眸光沉了沉。 …… 晚上林书瑶回宿舍。 第二天要军训,她怕起床来不及,便把厂里发的绿装和胶鞋拿出来放床尾,明早闹钟一响就能直接穿。 这次军训只有各科室的新职工参加,所以没有统一起床号,要自己按时间起来集合。 她现在被成铮盯上,可得小心点,千万不能迟到。 不然肯定要被他收拾。 林书瑶睡前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闹钟,确认调好了才躺下。 嘶。好硬。 刚躺下五分钟,她就娇气得直抽气。 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连床褥子都没有,在乡下的时候至少还有稻草铺在下面,好歹软和,现在进厂了却要睡硬邦邦的木板,跟流浪汉有什么区别呜呜呜…… 赶紧发工资吧。 等她发了工资,她要……林书瑶心里默数着自己要购置的东西,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临终幻想一样,终于在梦里什么都有的自我安慰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 林书瑶睁开眼睛,习惯性在床上双臂张开往上伸,脚尖绷紧,拉伸睡得酸痛的身体,意识跟着渐渐回笼。 她伸手往身旁一捞,将闹钟捞到眼前,看清上面的时间,整个人懵了几秒,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三点五十? 可外面太阳都出来了,明显已经是早上了! 遭了,军训! 林书瑶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拽过衣服赶紧往身上套。 该死的二手闹钟,害得她军训第一天就迟到,待会儿那煞神肯定不会放过她。 林书瑶飞快收拾好自己,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往操场跑。 等她到集合的地方时,其他参加军训的同志们已经在绕着操场吭哧吭哧地跑圈了。 成铮垂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奔跑的队伍中。 晨光将他的身姿勾勒得挺拔笔直,乌眉冷目,下颌微抬,身上的军装没有一丝褶皱,皮带束出劲瘦腰线,金属扣泛着冷光,整个人好似一柄未出鞘的军刀,透着冷硬的威严。 林书瑶视线跟他撞上,吓得停在原地不敢挪步。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完蛋了。 肯定要挨训。 “杵那儿干什么!过来!” 果然。林书瑶小脸苦笑,不情不愿地迈开腿。 “现在几点你知道吗?!你迟到了快一个小时!在战场上,够你死一百回!够一个连的战友因你全军覆没!” 林书瑶跑到他面前停下,胸口急促起伏,脸颊绯色薄红,她仰头迎上他的目光,杏眸水光潋滟:“对不起代表,我...我闹钟坏了……” “迟到就是迟到,别找借口!” 成铮厉声打断,刀锋般的目光如实质般将她从头到脚扫一遍,眉尾不耐挑起:“你就打算这样穿去训练?!军容风纪条令没学过?基本的着装要求懂不懂?” 林书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委屈嘀咕:“我是按要求穿的呀。” 成铮目光停在她松垮垮的腰带上,眸色一凛。 林书瑶明白过来:“这个腰带太大了,我已经系到最后那个眼了……不信你自己检查……” 她把皮带解开,展示给他看,如她说的那样,皮带扣确实是扎进最后那个眼里,但即便这样,还是没能把她腰给箍住,留了明显的空隙,看起来少了军人那种利落规整的感觉。 成铮目光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停留片刻,下颌线微微绷紧。 “跟上。” 他突然转身朝操场外走。 “去哪儿呀?”林书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没回她,脚下几转,不知到了哪个车间,从柜子工具箱里取出冲子和锤子,朝她抬抬下颌:“脱了。” 看他拿的工具,林书瑶明白过来,纤白指尖轻轻搭在皮带扣上,慢条斯理地解。 “磨蹭什么!” “快点!” 林书瑶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肩膀抖了下,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囔:“凶什么嘛……” 手上却不敢耽搁,加快速度解开皮带递过去。 成铮接过,在皮带原有孔眼一指远的地方精准地敲出两个新孔。 “穿上。” 打好孔,他把皮带还给她。 林书瑶重新将皮带束在腰上,金属扣对准新孔扎下去,不松不紧,刚好将她腰身妥帖束住。 “尺寸刚刚好诶!你的眼睛就是尺呀,太准了!” 她惊喜抬头,眼眸亮晶晶地望向他,红唇弯起弧度,两个小梨涡变得明显。 对上她粲然笑容,成铮眸光微闪,仿佛被什么灼了一下,随即轻扫了眼她被皮带箍出的只有他手掌那么宽的腰肢,收回视线,声音沉肃道:“军训期间必须保持军容严整,以后注意。” “是!”林书瑶乖巧保证。 她承认刚才对他声音大了点,他凶是凶了点,可却给她解决了问题。 这么看,他人其实挺不错的。 林书瑶刚升起这样的想法,下一秒成铮便看了眼手腕的表,厉声道:“现在出去跑圈,你迟到一个小时,加罚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什么?! 林书瑶整个人都傻眼了。 加跑十圈? 第11章 他好凶 原本的训练是三公里,加跑十圈的话,她至少要跑五公里! 得要她半条命啊! “代表……”林书瑶试图撒娇,睫毛扑闪两下,冲他眨眨眼,“我闹钟坏了才迟到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少跑几圈呀?求你了……" “闹钟坏了?” 成铮面无表情,冷嗤一声,“战场上敌人会管你闹钟坏没坏?” “可这也不是战场啊……” 就是普通军训而已,何必这么上纲上线。 “不是战场?” “安稳日子才过几天就忘本了?东南沿海炮火没停过,美蒋特务就在暗处盯着我们!306厂肩负的是国防重任,我们快一分钟,国产汽车就能早一分钟开上前线,我们国家就多一分底气,关键物资就能早一天送达,战士们就能少流血牺牲!” “你要是抱着迟到也无所谓的态度,现在就可以滚蛋!” 成铮黑眸一沉,凌厉的视线朝她压下来,声音陡然拔高。 林书瑶被他吼懵了,眼底瞬间弥漫起一层水雾。 她不是故意迟到,也没有不把工作当回事,根本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 他凭什么凶她? 可她不敢跟他硬碰硬,她害怕。 她眼眸含着泪,眼圈红红的,脸颊和鼻尖也泛起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娇美脆弱得如同枝头沾了雨露的海棠。 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儿,成铮喉结动了动,薄唇抿紧,终是没再继续就迟到这事儿蹦出什么难听的话。 “跑圈去!” 几秒后,他别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 林书瑶委屈地扁了扁嘴,看也没看他,闷头冲向操场。 她心里委屈有气,跑起来不管不顾,只想把心里的气给发泄出去。 起初的两圈还好,渐渐地,没吃早饭的虚弱感便涌了上来,她感觉四肢阵阵发沉,像绑了几斤铁砂袋,每呼吸一下,空气便如刀子般刮过胸腔,喘气越来越艰难。 还有她脚上的胶鞋,太硬太磨脚了。 之前在山里逃跑时她就被碎石磨破过脚,伤口结痂完还没掉,现在被粗糙的鞋帮不断摩擦,结痂处又重新裂开。 而且后跟和脚侧还被磨出新的伤口,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火辣辣的疼。 林书瑶脚步不由得慢下来,踉踉跄跄的,连跑带走。 “别磨蹭!” 成铮一直盯着操场,看到她停下来,冷硬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林书瑶不得不重新加快脚步。 可脚实在疼,她跑几步就受不了地停下来,小脸紧皱,艰难喘气儿,脚下的军绿鞋面已经被血晕出了一小片深色阴影。 成铮视线扫过其他正在跑圈的同志—— 一个矮个子女同志呼哧带喘地摆动着双臂,军装后背湿透了一大片。前面两个男同志脸色苍白,脚步沉重,却仍机械地朝前,没有停下过。 看得出大家都开始进入最难熬的时段,可却都在咬牙坚持。 唯独某个身影落在后面一大截,跑两步歇几秒,恨不能直接停下来休息。 就这体能,能适应技术科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吗? 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半年之内,必须要造出第一辆国产卡车,军训完以后大家就要投入到争分夺秒的工作状态中。 成铮看着林书瑶,眉头越皱越紧。 林书瑶实在坚持不了,顶着他吃人的目光,磨蹭到他跟前,小声道:“报告……我、我脚疼,能不能休息会儿?” 休息? 成铮当即沉下脸,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看看你身后的每一个人,谁不累?谁不想休息?别人都能坚持,就你要搞特殊对待!” “我告诉你,这里是306厂,不是让你享福的地方,不想跑可以,立刻收拾东西滚蛋!” 他音量不小,整个操场都回荡着他严厉的声音。 惹得大家纷纷往林书瑶身上瞅。 林书瑶被看得面色通红,脸颊好像被人拿着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碾,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被成铮骂了,她不过是想休息会儿,他不同意就算了,何必当众凶她? 她越想越难受,眼底蒙上一层屈辱的水光,可她这次不想在他面前掉泪。 林书瑶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倔强地将脸扭向一旁,硬生生把眼眶里的酸涩逼了回去,她没再看他一眼,埋着头一瘸一拐地重新跑上操场,身边跑过的其他同志互相交换着眼神,小声议论: “军代表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那女同志是不是得罪他了?他语气好凶,进厂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当众发脾气……” “是啊,我还以为他会对女同志温柔点呢,没想到态度比训男同志还要厉害,果然跟传闻一样不近女色,不过那女同志以后惨咯……” 脚底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林书瑶已经无瑕顾及大家怎么议论了,她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一般,痛得她眼前发黑。 终于又跑了几步后,她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跑圈的同志们注意到,一片哗然,有男同志立刻停下来,想要将她扶起来。 “继续跑!谁准你们停了?” 成铮厉声喝止,上前的男同志脚步定住,不得不回到队伍,队伍又重新移动起来,从林书瑶身边跑过。 成铮大步上前,走到林书瑶身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放开我……”看到是他,林书瑶挣扎起来,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滚落,她呜咽控诉着,声音带着娇软的鼻音,“我不要你抱……你放开……” “安分点。” 成铮垂眸看着怀里的泪人,冷硬的声音终究缓和几分。 “你凭什么凶我呜呜呜……”林书瑶肩头轻颤,梨花带雨,秾丽五官被泪水浸润,美得令人心颤。 成铮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手臂收紧,低沉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再哭就把你扔下去!” 林书瑶当真不敢哭了,小嘴紧紧抿着,忍住呜咽,含泪的眸不甘又倔强地瞪着他,憋得眼圈通红。 成铮垂眸扫了她一眼,加快脚步,抱着她穿过操场,径直去了医务室。 第12章 心疼 成铮将林书瑶放在病床上。 “张医生,麻烦帮忙看看。” 他垂首立在床边,林书瑶别扭地将头转到他反方向,不想看他。 张医生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林书瑶身上:“同志,你哪里不舒服?” 林书瑶眼圈通红,蹙眉指了指自己的脚:“被鞋磨破了,有点疼。” “被鞋磨的?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娇气的女同志,鞋子磨脚不挺正常的嘛,忍忍就得了……算了我看看。” 张医生哭笑不得,摇摇头,伸手去脱林书瑶的鞋。 他刚一碰到,林书瑶便小脸惨白的“啊”了声,“疼……您轻点……” 能有多疼? 医生觉得她小题大做,“要不你自己来。” 林书瑶点点头,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倾身往前,两只手托着胶鞋后跟一点点往外拽。血液干涸后跟鞋黏在一起,往外拖的时候就会扯到伤口,所有她不敢一下脱掉。 一秒、两秒,她的动作好像放慢的倍速,一边慢吞吞地拽,一边嘶嘶吸气。 医生都看不下去了,调侃道:“同志,你再慢点伤口都好了。真是服了你们这些不想军训的女同志了,每年都各种借口。” 林书瑶疼得说不出话,懒得反驳。 医生见她还磨磨唧唧,双手往白大褂兜一插:“行,你慢慢脱,我去隔壁输液室看看。” “等等,先给她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成铮突然开口,俯身一只手捏住林书瑶小腿,另一只手托着她的鞋底,然后同时用力—— “啊!” “呜呜呜……” 惨叫声伴随呜咽,林书瑶哭得梨花带雨,肩膀抽抽,边哭边控诉,“成铮你这个魔鬼……” 脱个鞋而已,叫成这样,女人就是矫情! 成铮板着脸,开口就要训,结果垂眸一看,她脚上的白色尼龙袜血迹斑斑,再一看他手里拿的胶鞋,鞋内和侧面都被血染成了暗色。 明显伤势不轻。 心脏蓦地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沉默着抿紧了唇。 医生也被惊到了,没想到磨个脚会这么严重:“这这这……咋磨成这样,赶紧把袜子也脱了看看。” 林书瑶忍着泪,弯腰要去脱袜子,成铮反应过来,拉住她快要触到袜子的手,沉声道:“我来。” “我不要你……”林书瑶满脸拒绝,害怕他还像刚才那样粗暴,成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我尽量轻点。” 他以前处理过这种伤口,血液凝固后会跟布料黏在一起,撕扯的时候很疼。 “忍着点。” 他单膝跪在她脚边,先帮她把裤腿一层一层卷起来,随着裤腿往上,一截纤细笔直的小腿露了出来,皮肤白得眨眼,他感觉眼前好像被什么晃了一下,视线里一片雪白。 卷裤腿的过程,他粗粝指尖不小心刮蹭到那凝脂般的肌肤,一股细嫩柔软的触感电流般从指尖窜上来,他喉头滚了滚,眸色深了几分。 怪不得她疼成那样,皮肤这么嫩,他手上动作更轻了些,指尖继续摸到她的袜边,一点一点往下褪。 预想中他粗暴的动作并没有出现,林书瑶原本抵触的表情渐渐放缓,呜咽声也停了,濛濛泪眼里倒映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 当尼龙袜被一点点褪下,她的脚丫完全露了出来,原本白皙纤巧的脚踝和后跟被血迹染红,好几处地方都破了皮,小脚趾旁边更是磨破一大块,伤口血肉模糊,甚至脚底还有掉痂的伤口,与周围完好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成铮紧抿着唇,脸色很难看。 医生也看愣了:“哎哟,同志,你这皮肤也太娇嫩了,跟豆腐做的似的,你以后可不能再穿这种硬胶鞋了,最好找那种小羊皮的软底鞋,不然你走几步路就得磨破。” “不过你这伤口也没什么对症的药,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这两天尽量不要走动,好好休息,看看恢复情况。” 医生找来纱布和碘伏,开始消毒包扎。 这过程伴随林书瑶各种抽气声。 “嘶——轻、轻点……” 她小脸血色尽失,痛楚让那双猫儿眼蒙着一层水雾,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簇,随着每一次疼痛轻颤,眼尾和鼻尖都泛着娇气的绯红。 她每嘶一声,成铮心脏就像被什么扯了一下,脸色越发难堪。 等到医生快处理完伤口时,他突然转身出去,林书瑶以为他是受不了她这么矫情,所以先走了,没想到片刻后,他又拎着双崭新的透明塑料拖鞋回来了。 他俯身将拖鞋放她床下,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硬邦邦的:“那个胶鞋别穿了,一会儿穿这个。” “还有这两天早晨的训练你不用参加,但是思想教育课和条令条例学习必须去。” 林书瑶受宠若惊地“嗯”了声,又小声补了句“谢谢”。 成铮绷着脸,视线落到她被碘伏涂得乱七八糟的脚上,不知道再想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勤务兵跑到门口:“代表!厂部急电,请您立刻去一趟。” 成铮蹙眉看了眼床上眼圈通红、抿着嘴唇委屈巴巴的人儿,吩咐医生,“一会儿让护士送她回宿舍。” “放心吧代表。”医生保证。 成铮这才跟勤务兵走了。 林书瑶包扎完,下床踩进拖鞋试了试,有伤口的地方基本都被避开了,确实比胶鞋和布鞋舒服,而且她穿拖鞋走动,没那么疼了。 她没让护士送,自己走回去,路上正巧碰到来找她的高婷婷。 “青青,你脚怎么啦?怎么还哭了?” 林书瑶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军训跑圈的时候脚被胶鞋磨了。” 高婷婷感同身受:“你怎么跟我一样啊,我也穿不了那个胶鞋,底儿太硬了,回回穿都给我小脚趾磨得疼死了,看你这脚伤不轻啊,要不你别参加军训了,跟你们代表请个假。” 林书瑶:“嗯,我这两天可以不用跑圈,但是别的学习课程得参加。” 这样,高婷婷点点头,突然想起来:“对了,我家有种药膏对这种磨伤很有效果,我回家找找,明天带给你。” 林书瑶感动:“婷婷,谢谢你呀。” “嗨,客气什么呀,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快回宿舍好好休息。”高婷婷大大咧咧地摆手,嘴角噙着笑,目送她进宿舍楼。 反正早晚是她嫂子,嘿嘿。 晚上。 高婷婷回家。 一进家门就看到客厅显眼的地方摆着一个鞋盒,她哥成铮坐在沙发上看书。 “哟,这谁的鞋?” 第13章 送人 高婷婷扔下包便朝鞋盒飞奔过去,打开瞅了眼,居然是双小羊皮的女士平底鞋。 “哇,这鞋子看着好软呀,哥,这是给我的吗?” 她期待地眨眨眼。 成铮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淡淡道:“别人送的谢礼。” “那我试试。” 高婷婷兴奋地把鞋取出来往脚上套,结果脚后跟怎么都塞不进去,一看鞋码,哦豁,35码。 她平时都穿38码的,顿时眼底的期待就落空了。 “哎呀尺码太小了,我穿不下,这35码的鞋平时都不好买,也不知道送礼的咋挑了这个码。” “诶!还送了几双羊皮底的鞋垫啊,摸着好舒服啊,不过怎么都这么小啊……这谁送的呀?” “你不认识。”成铮随口道。 高婷婷哦了声,嘟囔:“妈的脚跟我一样,全家没人能穿,又不能拿到商店去换,可惜了,要不拿出去卖了?” 听到这话,成铮剑眉一挑,很不赞同的样子:“你就是这么对待别人心意的?” 高婷婷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再怎样是别人的心意,怎么能拿去换钱呢?那要不……我也送人,送给需要的朋友,把这份心意传递下去?” 这下成铮没说话了。 高婷婷立刻思考起来,送谁呢? “对了!青青今天脚受伤了,我看到她的脚好像挺小的,应该能穿下这鞋!哥,你觉得如何?” 成铮没什么反应,不甚在意:“随你。” “说起来哥,今天青青脚受伤的事,你知道吧?” 成铮嗯了声。 “不是,你就这反应?”高婷婷着急,“你都不关心一下吗,青青可是你们技术科的人,四舍五入就是你的人,你身为领导,这个时候就应该去嘘寒问暖呀,然后再给她来个趁虚而入哦不……我开个玩笑嘿嘿……” 该死。 高婷婷心虚捂嘴。 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高婷婷尴尬地笑了两声:“哥你看你都26了,人堂哥比你还小2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就不着急吗?” 成铮挑眉睨着她,勾勾唇:“你急可以先嫁,反正你有娃娃亲。” “什么娃娃亲,现在都新社会了,不搞那一套了哈!”高婷婷满脸都写着拒绝,她的娃娃亲对象是个南方小土豆,身高还没她高,去年过年大人们走动见过一次,她才不要嫁给小矮子,她喜欢大高个! 成铮一本正经:“咱们家欠人家一个大人情,怕是由不得你。” 高婷婷:“我不管,反正我不承认。” 她赶紧躲楼上去了,顺带去医药箱里给林书瑶找药。 本来以为要翻箱倒柜好一阵找,没想到一打开医药箱,那药膏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而且奇怪,明明上次她用完后只剩了半瓶不到,怎么现在这药膏原封不动跟新的一样? 难不成谁又托人配了一瓶? 高婷婷没多想,把药膏和鞋盒放在一起,准备明天带去厂里。 与其指望她哥给她找漂亮嫂子,还不如她自己主动点。爷爷可说了,只要她能帮她哥落实对象问题,就帮她把娃娃亲解决掉。 楼上下来,高婷婷看了一下时间,已经6:30了,“哥,今天妈怎么还没回来?妈不回来做饭,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成铮缓缓从书里抬起头:“你要饿了就自己去厨房煮点面吃,这么大的人了,别什么都等着妈操心。” “好嘛,我就是问一问,我煮面你吃吗?” “我不饿,你煮你自己的。” “哦。” 高婷婷钻进厨房,撸起袖子正打算干活,厨房窗户被人敲了两下。 “谁呀?” 她嘀咕着打开窗户,是一个院儿的发小,“婷婷,今晚总政礼堂放苏国电影《天鹅湖》,华子他们已经去占座了,你去不?” “去!”高婷婷眼睛一亮,面都顾不上煮了,撸下袖子就往外跑,走前经过客厅,朝亲哥扔下句,“哥,我跟华子他们看电影去了啊!” 人就没影儿了。 成铮在沙发上继续看书,没一会儿,高婕回来了。 她看着面容憔悴,神情有点恍惚。 “阿铮,晚上你自己找点什么东西对付一下,妈上楼休息了。” “好。”成铮本来也不太饿。 客厅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亲爹成华章才拎着公文包到家,成铮还坐在客厅沙发。 “今天临时开了个工作会,回来晚了,你们都吃饭了吧?”陈华章放下公文包,解着外套,一边视线往餐桌上瞄。 他还没吃晚饭,往常回家再晚,桌上都留了他的饭菜,可今天桌上空荡荡的。 “你妈呢?” 成铮眼皮儿都没抬一下,视线一直盯着手里的书,淡声道:“在楼上休息。” “我上去看看。”成华章将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臂弯,往楼上走。 到卧室门口,他随手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拧了拧门把,门被反锁了。 “高婕?睡着了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加重了力道:“高婕?开门。” 依旧是一片死寂,一股说不清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最近两人因为沈青身份的事在冷战,他好哄歹哄,高婕总算没有把离婚挂嘴边了,但也没完全跟他和好。 “高婕!高婕!” 他提高音量拍打着门板,里面却无人回应,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后退一步,猛地抬脚往门上一踹! “砰”的巨响传下楼,客厅里的成铮瞬间放下书,起身大步跨上了楼梯。 第14章 胡闹 成华章冲进卧室,第一眼就看到了滚落在地板上的黑色瓶子,上面画着个刺眼的白色骷髅头。 ——是农药! 他全身血液霎时凝固,视线猛地转向床上。 高婕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嘴角残留着明显的液体痕迹。 “高婕你醒醒!” 成华章满脸惊恐地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拼命推,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已然失去意识。 他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将人捞起来往背上一背便往外冲。 在走廊上与赶上来的成铮撞个正着。 “你妈喝农药了,赶紧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准备急救!” 成铮脸色骤然沉下,旋即快步冲向楼下的电话。 好在家属院出门右转不远就是配套医院。 成华章背着高婕很快赶到医院,刚到门口,弟妹张梅已经带着几名护士和担架床迎上来。 高婕被放到了担架床上,张梅指挥着:“快!直接送抢救室!” 一行人急匆匆将高婕推走。 抢救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家属被隔绝在外。 抢救室外的走廊上,时间仿佛凝滞。成华章困兽般来回踱步,不时扒着抢救室门上的小窗向内张望,尽管什么也看不到,最后脸色灰败地坐回靠墙的木椅,指尖的烟熄了又点,点了又熄。 成铮垂手站在一旁,冷锐目光扫过焦躁不安的亲爹,唇角挑起讥诮弧度。 现在知道着急了。 成华章脸色变了变:“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去食堂买点清淡的过来,你妈晚上肯定要饿。” 成铮看了眼时间,转身离开。 刚走没多久,手术室的门就开了,高婕被推了出来,仍旧闭着眼睛,张梅和另一个护士一左一右推着她的病床。 成华章焦急上前:“你嫂子怎么样?” 张梅道:“洗胃及时,没什么生命危险了。” 成华章松了口气,跟着往病房走。 高婕被推入单人病房,安置在病床上,张梅支开另一个护士,房间里只剩下张她、成华章,还有床上的高婕。 张梅质问道:“大哥,你们两口子的事按理我不该插手,但嫂子都被气得喝农药了,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那个沈青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成华章瞥了弟妹一眼,眼底闪过复杂情绪:“这事儿我会给你嫂子一个交代,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就在此时,床上的高婕虚弱地睁开眼睛,气若游丝:“你……你现在就给我一个交代……弟妹不是外人……” 成华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回家我跟你说。” 高婕激动:“咳咳咳咳……我要你现在就说!” 张梅上前给她顺气,气愤转头:“大哥,你是不是想把嫂子逼死啊?嫂子什么都跟我说了,你口口声声说那女孩不是你的私生女,是别人托你照顾的,你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呀,只要你说出来,嫂子就相信你。” 成华章就知道,自己媳妇儿跟弟妹无话不聊。 自己的事在弟妹那里就没有秘密。 他无奈摇头:“小梅你就别瞎掺和了,你忙去吧,我在这边陪你嫂子。” “不是大哥,我真搞不懂,嫂子知道了又不会去找对方麻烦,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梅刨根问底,高婕又开始在那边呜咽流泪,成华章烦躁地搓了把脸,转向病床:“媳妇儿你先休息,我回家一趟,给你拿些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有什么事儿,等你出院再说。” 房门一关上,病床上原本还在抹泪的高婕立刻从床上蹭地坐起来,哪里还有刚洗过胃的虚弱样子。 “小梅,你看他那遮遮掩掩的样子,我喝农药自杀逼他,他都不肯说实话!你说我怎么能不怀疑那是他私生女?” 高婕手指揪着床单,气愤控诉。 张梅赞同道:“你怀疑的没错嫂子,你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误会大哥了,但今天看他这反应,八成是他在外面欠的风流债!要真受朋友所托,为啥不敢把朋友名字说出来?” “因为大哥的朋友你都认识,他要是敢瞎编乱造一个骗你,很容易露馅,所以才迟迟说不出口!” “你说的有道理。”高婕点头,“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真跟他离婚岂不是给那个私生女腾位子,我不甘心!” 张梅出主意:“你继续闹啊,今天喝农药,明天就割腕,反正我在医院,随时配合你。话说你那个农药瓶里装的是清热解毒的中药不会被大哥发现吧?你可得把东西藏好了。” 高婕摇摇头:“他不会发现,我把里面的中药都喝完了,他就算捡到瓶子查看,里面也是空的。” 病房门外。 折返回来想叮嘱两句的成华章将妯娌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喝药自杀这事儿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真是胡闹! 他紧咬着牙,脸色铁青,正打算推门而入,成铮提着刚买的清粥小菜从走廊那头过来。 父子俩四目相对,成铮扫他一眼,眼底鄙夷漠视,最后什么都没说,擦肩而过。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成铮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成华章想训儿子两句,但又想到儿子这样也只是因为在意亲妈的感受,气儿顺了点,咳咳两声道: “你妈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她喝的不是农药,是中药。” “是不是要等她真的喝农药了,你才会在意?”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没在意她了,她想要什么我没给她买?工资都在她手上随便她造,你看看大院里头,工作干到我这个位置的,谁在家不是说一不二,媳妇儿花点钱还得记账,平时把老爷们儿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就你妈天天跟我闹,最近不就是小青的事儿没告诉她嘛,搞得好像我以前对她那些好就一笔勾销了。” 成华章蹙眉抱怨,成铮面无表情。 算了,跟这臭小子说这么多也没用,反正他也站在他妈那边。话题一转,成华章问起:“对了,小青最近在厂里怎么样?你平时多关照她一些,不准为难她。” 第15章 她是 成铮勾勾唇,眸底冷意森然:“她跟我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关照她?” “你就把她当成你妹妹照顾就行,跟婷婷一样。” “跟婷婷一样?” 成铮冷呵,锐利目光逼视着亲爹,“我跟婷婷是一个妈生的,跟她可不是。不明不白多出个妹妹,爸难道不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又绕回这个话题,成华章愁得顺嘴而出:“你就别跟着逼问了,她是——” 哎,算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帮忙瞒一瞒。 等到瞒不下去再说。 成华章嘴顿了一下,又陷入沉默。 成铮不甘追问:“爸,她到底是谁?值得您连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也要藏着掖着?!” “你别管了!婷婷不知道这事儿,你也别在她面前瞎说!” 成华章烦躁地攥了攥拳,快步离开。 成铮冷笑,不说是吧,他自己可以查! 病房内。 “妈。”成铮推门而入。 高婕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见他进来,眼圈立刻红了,“儿子……” 成铮把带来的粥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缓了些,“您先吃点东西。” 高婕别过脸去,声音带着哽咽:“我吃不下……你爸他……” 张梅见状忙不迭接过话:“阿铮,你爸这事儿做得太过分了!” “我听说那私生女年纪只比婷婷小一岁,那说明你妈怀婷婷的时候,你爸就出轨了,他要是瞒一辈子也行,偏又把私生女接到身边来,我看他就是在试探你妈的底线,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把他那老骈头也接过来,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哪还有你和婷婷的容身之地?” “对了,那私生女不是在你们厂吗?你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把她开除呗,把她赶出京华!你爸要是敢因为这跟你闹,你反手就给他举报了,我就不信他为了一个私生女,连自己工作都不要了!” 张梅越说,高婕神色越激动,点头附和道:“你小婶说得对!阿铮,就按你小婶说的这么做!” “小婶。”成铮神色淡淡,声音里也听不出情绪,“我们家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您忙去吧,我在这儿守着我妈。” 张梅被他这话噎了下,神情间掠过几分尴尬,双手插进白大褂兜里,对高婕点点头:“行嫂子,那我回办公室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等病房门关上,成铮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亲妈仍有些激动愤慨的脸上:“妈,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爸都知道了。” 啊? “你爸他、他知道我是假装自杀了?” 成铮点头。 高婕有些尴尬:“其实这次是你小婶出的主意,她说只有这样才能逼你爸说实话……不过这次我真要被你爸气死了!” 高婕双手攥拳,气愤道,“我都快死了,你爸还不肯说实话!” 成铮安抚:“不管怎样,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这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 “还好有你儿子……”高婕欣慰,随手拿过床头的饭盒打开,“折腾这一阵儿,我都饿了。” 成铮:“今晚您是在病房还是回家?” 高婕想了想:“回家吧,既然你爸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在这儿演下去了。” 成铮:“那等你吃完,我们走。” 高婕很快吃完饭盒里的清粥小菜,成铮跟她一起回家。 两人到家,高婷婷还没回来,只有成华章在。 “回来了?刚让食堂开小灶做了点炸酱面,要不要吃点?”成华章主动开口,语气有点儿讨好。 高婕瞥了丈夫一眼,本来因为假装自杀的事情有些心虚,但现在看丈夫这态度,只觉得是他做了亏心事后刻意讨好,那就说明私生女的事十有八九,心虚被愤怒替代,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冷哼了声往楼上走。 “你要不要吃?”成华章无奈苦笑,又看向儿子。 “不饿。”成铮冷冷甩出两个字,也跟着上楼了。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成华章尴尬地摸摸鼻子,埋头继续吭哧吸溜碗里的面。 高婷婷回来的时候,家里风平浪静,一家人各自待在房间里。 所以她一点没察觉出气氛异常,哼着小曲儿,洗漱完便钻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 她一大早便拎着鞋盒和药膏去宿舍找林书瑶。 “青青!” 林书瑶刚起床,打开门看到人,立刻粲然一笑:“婷婷,你怎么来啦?” 高婷婷神秘道,“进你宿舍说呗。” “哦对,快进来!”林书瑶侧身让开,指了指自己的床,“你随便坐啊,我帮你倒点水。” 她还穿着塑料拖鞋,贴着纱布的脚丫暴露无遗,高婷婷视线在她脚上丈量几秒,心下确定她肯定能穿上那鞋子。 “青青,不用倒水,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一会儿就走。” 高婷婷拉着林书瑶在床边坐下,打开鞋盒在她面前晃晃:“当当当!我给你带的鞋,我跟你说,这鞋穿着老舒服了,肯定不会磨脚。” 原来婷婷大早上是来给她送钱的。林书瑶很感动,但她不想占朋友便宜。 “婷婷,这鞋你花多少钱买的?” “你别管价格,先试试,能穿再说。” 高婷婷把鞋放地上,目光期待地看向林书瑶。 林书瑶只好伸出脚丫,放进鞋里踩了踩,就跟灰姑娘穿水晶鞋一样,鞋子完美地贴合在她脚上,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好像刚刚好。” 她把两只鞋都穿上,站了起来,来回走动了几步,小羊皮的鞋子就是不一样,软软的包裹着脚丫,走起路来一点都不会摩擦到伤口。 刚刚好?高婷婷盯着她脚上异常合脚的鞋,突然福至心灵! 第16章 真是他? 试问谁送礼会送一双35码的鞋?这码数根本不常见好吗! 而且正常人肯定都会挑36、37。 昨天青青上班时候脚受伤,下班家里就多出一双小羊皮的鞋,青青脚受伤这事她哥又知道,哼哼,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什么别人送的鞋,这分明是他哥专门给青青买的,只是借她的手送出去而已! 艾玛,不行了,她哥可真够闷骚的。 高婷婷嘴角止不住地翘。 “婷婷,这鞋到底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虽然林书瑶现在自己只有几块钱,可之前成叔叔和沈青爸给的钱还在,大不了她从里面先挪用一点,把鞋钱付给婷婷,后面发工资了,再从工资里面把钱补回去。 高婷婷给亲哥助攻:“哎呀,青青,你真不用给我钱,实话跟你说吧,其实这鞋是厂代表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你不是脚受伤吗,这是他自掏腰包送你的慰问品,他上午忙着军训呢,正好在操场碰到我了,就委托我来了。” 林书瑶有点不敢相信。 成铮昨天在操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她,跟吃了炸药似的,居然会自掏腰包给她买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看着就不像是怜香惜玉的人。 肯定是高婷婷不想让她给钱故意说的,既然婷婷不想要钱,那就回买条裙子给她,这样她总不会拒绝了。 林书瑶感动地抱住高婷婷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两下。 “婷婷,你真好。” 高婷婷一转头,便对上林书瑶那张秾丽娇艳的脸蛋,晨光漫过她凝脂般的肌肤,透出莹润光泽,那双猫儿眼含着潋滟水光,眼尾上翘,带着几分娇媚感。 挺翘的鼻,饱满樱红的唇,还有那带着小钩子的撒娇声,在她耳边呵气如兰,说她真好。 高婷婷半边身子都酥了。 得亏她是女的,要换个男人被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贴着撒娇,怕是要被迷成智障了。 高婷婷脑海里突然闪现自己亲哥的脸,也不知道成铮那张冰块脸变成智障是什么表情? 噗哈哈哈哈哈…… 高婷婷自己给自己脑补笑了。 再次认真强调:“青青,这鞋真是厂代表送的,我就是个跑腿的,你记得亲自去感谢他啊。不过里头的药膏确实是我送的,嘿嘿。” 她认真的表情让林书瑶刚才的坚定有些动摇,难不成真是成铮送的? 送走高婷婷,思来想去,林书瑶决定还是去问问成铮。 万一真是对方送的,她要是连句感谢都没有,岂不显得有点没礼貌? 林书瑶对着墙上贴着的小面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虽然现在条件有限,但她每天还是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今天不用军训跑圈,她就把头发散下来,扎了个公主头,乌黑秀亮的发跟缎带似的垂在脑后,光看这一头秀发就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了。 厂里发的劳工布装被她改成了掐腰款,其实也不只是她,别的那些爱美的女工也这样改,在腰那儿收一收,立刻就显出身材曲线了,胸前鼓鼓囊囊,小腰细得惊人,配上一张凝脂小脸儿,唇红齿白,明眸皓齿,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最土气挑人的藏蓝色都压不住她那抹艳色。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人抬衣服。 收拾完,林书瑶伸手拉门,准备去找成铮,然而门才拉开一点缝,就看到对门宿舍门口站着道熟悉背影。 成铮背对着她,一只手拎着用网格绳绑好的被子和褥子,另一只手拎的网兜,里面是脸盘毛巾肥皂等日用品。 他身旁站着个身段苗条的女同志,正低头拿钥匙开着门,声音温温柔柔地传来: “铮哥,工作的事多亏你帮忙,要不然我这学历连招工考试报名的标准都达不到。还有谢谢你帮我准备的这些被褥日用品,真是太费心了,你工作忙就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收拾就好。” 成铮声音是林书瑶很少听到的平和:“不差这一会儿。你刚来,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说。” 女同志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激,侧身请他进去:“要不进来坐会儿,我去水房打水给你泡茶,很快的。” “不了。”成铮说着,将手里的东西往门里面放了放,突然觉察到身后似乎有道目光,他倏地转过身,视线正好对上门缝里林书瑶的目光。 林书瑶也不知道为什么,手比脑子快地关上了门,完全忘了她刚才本来是要去找他的。 成铮目光在她紧闭的门上停留了瞬,快转回身体,继续跟对面的人说话。 林书瑶背抵着宿舍门,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心口不知怎么的,像堵了团棉花似的,闷闷的。 原来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可以那样温和,不像对自己那样冷言厉色,原来他不止送她东西也送别人,甚至照顾得更周到,连被褥脸盆这些琐碎物件,都会细致地一一备好…… 那女同志学历也不够进厂标准,却能得他破例安排,可她报到那天,他却冷着一张脸,当众质疑她的高中学历,暗示她是走后门进来的,让她在众人面前无地自容。 若不是她恰好懂俄语,在关键时刻证明了价值,只怕早就被他赶出306厂了。 林书瑶越想越委屈,气得狠狠跺了下脚,脸颊跟着鼓了鼓,这个成铮,根本就是在搞区别对待! “你先安顿,缺什么再跟我说。” 门外低沉的声音清晰传进来,接着外面安静了一瞬,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离开了。 林书瑶揉了揉胸口,总觉得有口气堵在那儿。 正憋屈着,突然耳边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她揉胸口的动作一滞,这个点儿上班和军训的职工都不在宿舍,谁会找她? 转过身调整好表情,她柔声道:“谁呀?” 第17章 偷听 “同志你好,我住你对门。” 门外传来温柔的女声。 林书瑶打开门,门口站着方才和成铮一起的女同志,手里捧着两个红润的苹果。 对方浅浅一笑,将苹果递过来,“我叫苏婉,在技术科资料室工作,今天刚进厂,这是我自己家种的果子,给你尝尝鲜。以后咱们门对门住着,还请你多关照。” “谢谢呀苏同志,这苹果看着就甜”,林书瑶只是气成铮,但对这位苏婉同志没什么意见,她接过苹果,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沈青,是技术科的技术员,以后互相指教。” “太好了,咱们以后上班吃饭都能搭个伴儿了!”苏婉欣喜,想到什么又突然失落道,“不过军训我就不能跟你一起了,我不参加。” 林书瑶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还可以不参加军训?” 她这细皮嫩肉的实在吃不了苦,虽然这几天的跑圈免了,可军训要持续一个月时间,后面还有射击,格斗,障碍跑,负重越野……听说正规军营里面操练的内容,他们都得感受一遍。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其实我还想参加,可我身体底子不太好,代表说军训强度大,担心我吃不消,不让我参加。” “这样啊。”林书瑶了然,原来某人也知道军训强度大,也知道女同志吃不消。 昨天她只是申请休息一下,他就凶巴巴地当众把她一顿批,说她想搞特殊对待,结果呢,他还不是给别人开绿灯。 “沈同志,你脚怎么啦?”苏婉才注意到林书瑶脚上包扎着纱布。 林书瑶解释:“昨天军训受了点伤,不碍事。” 苏婉心疼:“那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叫我。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回去收拾东西。” “好,谢谢你苏同志。”林书瑶觉得还挺幸运的,进厂以后遇到的同事都挺好相处的。 除了那位时不时针对她的煞神。 哼! 想到成铮,林书瑶心里就烦,再想到那双皮鞋,虽然心里不相信是他送的,但万一真是他送的呢? 不行,她得赶紧弄清楚这事儿。 林书瑶穿着拖鞋出门了,只要不触碰到伤口,走路还是没问题,就是走得有点慢,跟老太太似的。 她先去了趟百货大楼。 上次买东西的时候去的是供销合作社,里面卖鞋子的柜台没有卖那种小羊皮鞋的,基本都是猪皮,所以那双鞋应该是在百货大楼买的。 果然,到百货大楼卖鞋的那层,很快就在玻璃柜台里看到了同款。 “同志,这鞋怎么卖?”林书瑶上前询问售货员。 售货员爱答不理的瞅了她一眼,在瞅到她脚上穿着的塑料拖鞋时,语气变得极不耐烦:“45块加一张外汇券。” “还要外汇券吗?” “当然了,这款是进口鞋。” 林书瑶没想到一双都能抵普通人一个半月工资了。 她在技术科,每个月工资65块钱,已经是厂里中上水平的薪资了,婷婷在人事科,工资应该比她低一个级别,肯定没超过50,看来这鞋只能是成铮买的。 这男人前脚把自己训得跟狗一样,后脚又给自己买鞋,精神分裂吗? 算了,管他怎么想的,反正她不想占他便宜。 “谢谢啊同志。”林书瑶打听完价格转身就走。 售货员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在她后面嘀咕:“买不起瞎打听什么呢?乡巴佬啧啧……” 林书瑶听见了,但瞅了眼墙上贴着的“严禁打骂顾客的标语”,还是算了。 好歹人家没对她动手,她要真因为几个白眼去找人理论,没准还成了她故意挑事儿。 倒反天罡吧? 但没办法,这就是时代特色,谁让这个年代物资紧俏呢,每个售货员手里都会扣着点存货,只卖给关系户,或者加价卖给看得顺眼的。 要是敢得罪售货员,你想要买的东西就永远没货。 回厂后,林书瑶揣上钱去找成铮。 她也不是没穿过好鞋,在后世几万块的鞋也买过,挥金如土,可现在是50年代,她穷得连褥子都买不起,至今还睡的是光秃秃的木板床,这种情况下花70块钱买鞋,饶是她这么败家的人也觉得太奢侈了。 何况还是透支的钱去买,这钱以后要从她每个月工资里匀出来。 想到接下来几个月捉襟见肘的日子,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该死的成铮,没事儿买这么贵的鞋子干什么! 不知道她穷吗?! 行政楼。 林书瑶手里捏着装钱的信封,往前拐再穿过一个走廊就能到成铮的办公室。 她脚受伤,走路不敢太快,刚要迈步拐过转角,忽然听到熟悉的说话声,她伸出去的脚又鬼使神差地缩了回来,背抵着墙。 “我让你去查的事,现在什么进展?” “有发现,她养父母那边——” “等等,去办公室说。” 对话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眼前覆下一片阴影,林书瑶下意识抬头,撞进了一双又黑又沉的眸。 成铮高大硬朗的身躯罩着她,压迫感十足:“你怎么在这儿?” 偷听被抓包,林书瑶莫名有点心虚,长睫颤了颤,随后赶紧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我、我来还你钱。早上婷婷给我送了双鞋,说是你给的,无功不受禄,钱还给你。” 成铮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脚下,尺码倒是合适,他脑海里闪过那天在医务室看见的白嫩莲足,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瞬,语气却透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钱就不用了,鞋子是别人给的,我留着没用,正好看到高同志,让她帮忙处理掉,她送给谁是她的自由。” 她就知道,这煞神怎么会好心给她送鞋子,原来是婷婷做主给她的。 林书瑶捏着信封的手微微收紧,垂放回身侧。 “那打扰了。” 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她点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成铮叫住她。 第18章 炸毛 紧接着,成铮下巴微抬示意助理,助理将一摞资料递给林书瑶。 成铮:“这些翻译完的俄文资料抄写一份存档。” 看着那厚度不小的文件,林书瑶小脸都快皱到一起了:“这么多?不能印刷吗?” 成铮目光落在她扬起的小脸上,猫儿眼此刻因着不满而微微睁大,眼仁儿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像噙着一汪清泉,嫣红的唇瓣轻抿,如同沾了晨露的蔷薇花瓣,往下是精巧的下巴尖,纤细的脖颈,一头乌黑秀发全散了下来,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小脸莹白如玉。 就是她,把他家搅得鸡犬不宁的罪魁祸首。 他脸色沉了几分,语气也冷冰冰:“印刷?难不成要为一份资料动用整条印刷线?没让你跑圈不代表你可以完全休息,这周内把资料抄写完。” “知道了。”林书瑶眼底闪过几分委屈,轻咬下唇。 她就多余来找他,明显这活原本没打算派给她的,就是见不得她闲是吧? “下午的课别迟到。” 成铮扫了眼她郁闷的小脸,唇角轻扯,带着助理离开。 两人走远。 林书瑶想起刚才偷听到的那句“养父母”,沈青从小就是跟养父母长大的,郑助理消失了几天,难不成是被成铮派去云城查她了? 成铮已经发现她不是真的沈青了? 可自己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破绽,他不可能莫名其妙怀疑。 到底是哪里不对? 林书瑶想不出来,只能以后加倍小心,尽量避着点那尊煞神。 其实她猜得没错,郑助理的确去云城调查了,而且还小有发现。 办公室内,郑助理正在汇报: “代表,沈青同志生母在她出生没多久就跟一个老外出国了,至今没有消息。” “她养父母在当地国营厂上班,是双职工,条件不错,在她7岁那年,养父母又从老家过继了一个侄子抚养。侄子比沈同志大三岁,就在两个月前,沈同志跟家里闹翻,突然离家出走,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后面她就来咱们厂了。” “还有,她养父母每年都会收到一笔从京华汇过去的钱,一直到她18岁,我查了汇款账户,汇款人的名字叫王庆。” 听到这个名字,成铮攥着钢笔的手指蓦地收紧,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王庆是他爸的秘书! 如果沈青跟他爸不是父女,他爸怎么可能每年都让秘书偷偷转钱,还一转就转18年,这18年,他妈从来不知道。 见成铮沉默,助理好奇道,“代表,您查沈青同志,是不是怀疑她是……特务?” 毕竟反间电影里面,女特务长得都挺好看的。 而沈青的外貌实在出众,估计全国也就找出一两个她那样的。 这么漂亮的女同志被安排到技术科,还专门安排在代表身边,代表又让他去调查,很难不让人往特务那个方向联想。 “特务”这个词让成铮眼底的暗色更深,他手里的钢笔重重一顿,与桌面碰撞出短促的咚声,紧接着他眼皮微掀,看向助理,目光凌厉:“以后别让我听到这两个字跟她扯上关系,还有,剩下的调查到此为止。” “明白。”郑助理悻悻闭嘴,不敢再提。 成铮手里的钢笔插进笔筒:“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助理点头,忙不迭补充:“沈同志的养父母知道我现在跟她一起工作,顺便让我给她带双鞋,说是她平时最宝贝的鞋,只有参加舞会时候才穿,她离家时候没带走。” “您看怎么处理?”助理从工位下面拿出一个包裹。 成铮看了眼:“先放着。” 如果真给沈青,她岂不是知道他在查她。 助理显然也想到这层,点点头:“那我先放起来。” …… 中午饭点。 林书瑶总算知道成铮原本是要把抄资料的活儿派给谁了。 苏婉来找她吃饭,见她正在抄的东西,惊讶道:“诶沈同志,这不是代表让我抄的资料么?他让我中午去找郑助理领来着……” 她就知道!成铮是故意的! 林书瑶自认倒霉:“上午碰到代表,他非让我抄。” 苏婉同情道:“要不我帮你一起?” 林书瑶也想偷懒,可两个人字迹不一样,要是被成铮发现,肯定要揪着这点训她。 她一个冒牌货,可经不起一点折腾。 “不用了苏同志,我还是自己抄吧。” “那你辛苦了,我去食堂,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 林书瑶摇头,“我吃不下。” 苏婉走后,林书瑶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资料,烦躁地抬手在头顶胡乱揉了几把。 成铮这个狗男人! 查她底细不说,还变着法儿地使唤她!她到底是刨了他家祖坟还是抢了他家粮票,要这么针对她! 啊啊啊——! 气死她了! 林书瑶单手托着腮,小脸皱成一团,写满了生无可恋,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俏皮地翘着,配上她气鼓鼓的表情,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儿。 第19章 果然 下午林书瑶去小礼堂听课。 小礼堂的座位呈阶梯式分布,后排座位比前排高一些,最前方有个高台,上面摆放了几张桌子,平时领导讲话或者专家讲课就在那儿。 今天课程前半节是思想教育,后半节学习内务整理。 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林书瑶刚落座,便注意到女同志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正拿着剪刀互相修剪头发。 被剪的女同志对着手里的小镜子照了照,还觉得不够:“再剪短些,我看那些女兵的头发都到耳朵里。虽然咱们不是正儿八经当兵的,但也得拿出女兵那种利落劲儿来不是?” 话落,拿剪刀的女同志对着她头发再次一咔嚓,这下直接贴耳朵了。 被剪的女同志不仅不难过,还笑得特骄傲自豪。 “我也要再短一点!跟她一样!” “我也是,我也是!” 大家纷纷不服输地嚷嚷起来,短短几分钟,小礼堂多了好多短发女同志。 林书瑶在座位上看得眼皮儿直突突。 大家觉悟可真高,可军训也没要求剪头发呀。 反正她不会剪。 天知道她为了能养出这样一头比洗发水广告还要夸张的秀发花了多少金钱和时间。 每周都要去沙龙做五位数的鱼子酱护理,洗发水和发膜全是最贵最顶级的产品,就连梳子都是专门定制的天然材质,每天还要服用对头发有益的营养品。 怕什么来什么。 有位拿剪刀的女同志站起来在人群中扫视,然后就看到了顶着一头乌黑秀发的林书瑶,顿时双眼放光: “沈同志,我帮你剪头发!” 林书瑶死死护住自己缎带般顺滑丰盈的头发,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谢谢你。” 女同志晃了晃手里的剪刀,试图说服:“剪短多方便呀,洗完头发干得快,训练也利索。” “真的不用,我、我回头自己剪。” 林书瑶满脸抗拒,不得已找了个借口。 剪是不可能剪的,死都不可能! “你自己剪多麻烦啊,我就这么一剪刀下去,咔嚓就完事儿了!” 对方还没放弃,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手里剪刀舞得咔嚓作响。 “我不要!”林书瑶一脸惊恐地往反方向躲,就在剪刀快碰到她头发时,原本喧闹的礼堂像是被骤然掐断了声源,瞬间鸦雀无声。 成铮不知何时立在讲台前,一身挺括军装,身材颀长挺拔,沉黑的眉眼缓缓扫过全场,沉静中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台下同志们噤若寒蝉,不自觉地挺直腰背。 林书瑶旁边的女同志终于悻悻收起剪刀。 还得是煞神啊,一出场就直接把人震慑住了,林书瑶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感激成铮的出现。 “下面由厂委书记张卫国同志为大家讲授《论个人与集体的关系》。” 讲台上,成铮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位戴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走上讲台,接过话—— “同志们,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个人与集体的关系,个人是小圆,集体是大圆。小圆要在大圆里转,但不能光顾着自己转。就像咱们厂正在研发的汽车,每个零件都要各司其职,但更要紧密配合。少一个螺丝,汽车就跑不起来;一个螺丝没拧紧,整车都可能出问题……” 张书记的讲课风格深入浅出,从国家建设讲到工厂生产,再具体到每个人的岗位职责。 成铮就站在讲台侧方,双腿分开,抱臂而立,目光鹰隼般扫视整个课堂。 林书瑶顿时有种谁不认真听讲,就会被他拎起来一顿狠训的紧迫感。 当成铮视线掠过她时,她赶紧坐直身子,双臂上下叠放,像小学生一样坐得规规矩矩,然后她就看见他唇角似乎往上扯了扯,似笑非笑,不知道是在嘲笑她还是怎样。 啧,这人真是……趁他目光扫向别处时,林书瑶偷偷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就跟装了雷达似的,锐利视线瞬间扫回来,精准攫住她,吓得林书瑶赶紧弯唇朝他挤出一个谄媚假笑。 她是真怕他了。 张书记的课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成铮接替张书记,走到讲台中央:“现在是内务整理教学,由我给大家主讲。在部队,内务不仅体现个人素质,更关系到整体战斗力。从明天开始,我将会对宿舍内务进行抽查,被子必须叠成标准方块,床单不能有一丝褶皱......” “接下来,我从最基本的铺床和叠被子开始示范。” 成铮拿了床军被平铺在演示桌上,修长手臂就像直尺一样扫过被面,被面立刻平整如纸。 “这是第一步,抚平褶皱。记住,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第二步,对折。” 他手掌在军绿被面上划出三道均匀的线条,把被子分成两三等分,然后沿划出的线条将被子折叠。 “这里要注意,一定要等分,这是形成方正轮廓的关键。” 这一点看起来容易,实则很难,因为普通人肉眼看起来差不多的三等分,实际用尺子去量的时候会有误差,而这种误差将会导致被子折叠起来后,长宽高达不到豆腐块的标准尺寸,在内务检查的时候直接被判断为不合格。 “第三步,压实定型。” 完成对折后,他俯身用前臂反复压实被子的棱角处。 “第四步,整理棱角。这里需要耐心一点。” 他指尖灵巧地探入各处被角,抠出完美的直角,原本只是整齐的被子瞬间变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台下登时响起一片惊叹。 “这,这也太神奇了吧,软趴趴的被子还能叠得这么硬实。” “看着好规整啊!” “叠得那么整齐,我都舍不得睡……” “我再示范一遍,注意看每个动作的力度和角度。” 成铮打断大家,重新拆开被子演示。 演示完后,他目光扫向台下,“下面我抽位同志上台练习。”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全部下意识地缩紧脖子,低下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谁都知道他要求苛刻,要是叠不好,肯定要当众挨批。 林书瑶更是清楚,但她动作不敢太大,只微微垂下眼睑,避开某人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心里默念:别点我别点我…… 然而,那道冷冽的目光还是如同探照灯般穿透人群,精准地定格在她身上。 “沈青同志,你上来。” 果然! 林书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就知道!煞神怎么可能放过她! 第20章 意外 在大家同情的注视下,林书瑶硬着头皮上台了。 “开始吧。” 成铮朝她微抬下巴。 林书瑶走到演示桌前,先按刚才他教的那样,把被子平铺在演示桌上,然后开始抚平褶皱。 只是成铮几秒就完成的动作,到她这里跟按了慢倍数一样,纤纤指尖捏着被子角,一会儿往这边拽拽,一会儿往那边拉拉,人绕桌子忙得很,一分多钟过去了,还在重复那几个动作。 台下众人都替她捏了把汗。 一看她绣花般的动作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叠豆腐块,在这儿磨磨蹭蹭挨时间呢,刚刚代表讲要点的时候八成开小差去了。 哎,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挨训咯,没看见旁边代表的脸都黑成什么样了吗? 果然,大家心里刚有想法,成铮严厉的声音便响起:“我刚才是这样示范的?在部队从起床到集合出操只有三分钟,照你这个速度,半小时也出不了门!” 显然已经把她当反面教材了。 林书瑶手上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不紧不慢。 成铮冷冷盯着她,唇角不悦地紧绷,准备再次训话时,林书瑶忽然直起身,扬起小脸冲他嫣然一笑: “好了代表,褶皱已全部抚平,基础打牢了。” 她刻意点出他之前教的话,表示她有认真在听,随即话音又一转,“不过我接下来折被子的方法,跟代表教的有点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台下窃窃私语—— “沈同志是不是疯了?代表教的方法不学,非得自己标新立异,待会儿要是搞砸了,看她怎么收场!” “就是啊,按照代表教的方法叠,就算最后叠不好也很正常,毕竟今天才刚学嘛,她倒好,非要另搞一套,我看就是存心想出风头!” “人家代表就是部队出来的,叠豆腐块那是基本功,教的方法肯定也是最方便快捷的,哪儿轮得到她在这儿显摆,啧。” “先看看吧,说不定人家沈同志真有别的方法呢?” “你看她那娇滴滴的样儿,抚个褶皱都磨磨蹭蹭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在家肯定连活都不干,你还指望她能把被子叠成标准豆腐块?等着看吧,一会儿准又被代表训哭。” …… 议论声越来越大,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向台上的林书瑶。 “安静。” 成铮冷声呵止,目光扫过全场, “任何事,并非只有一种方法。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能达成目标,我鼓励大家发挥智慧,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径。” “沈青同志,继续。” 这是转性了? 林书瑶眼睛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她都做好了被他批一顿,质疑她根本不会叠被子,然后她再顺势提出打赌,狠狠打他的脸呢,结果,就这? 看来是她狭隘了,他在关键时刻还是有原则的,没有因为对她的个人偏见就随意否定她。 打赌的事自然算了。 林书瑶稳了稳心神,接着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钢尺。 “用手划线,依赖的是经验和手感,但对于我们初学者来说想要一次就三等分比较难,所以我们可以先借助辅助工具。” 她用钢尺在被面上量了量,精准地压出三条折叠线,再沿线将被子折叠起来,用手臂把被子压实。 豆腐块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接下来到了最考验技巧的“抠角”环节。 饶是部队的老兵,也得经过反复训练,有的甚至要借用工具才行,因为被子的布料是软的,折叠起来后的各个转角很难形成锋利的直角。 这次林书瑶没用钢尺,而是拿出了几个木质晾衣夹。 她用夹子在叠好的被角内部做支撑固定,随后指尖捏着转角灵巧地一挑、一搓,一个锋利的直角瞬间成型,叠出来的豆腐块跟刚才成铮示范的效果一模一样! 方才台下那些不看好林书瑶的同志们,此刻个个眼睛溜圆,嘴巴微张,傻傻地盯着演示桌上的豆腐块,不敢相信自己的看见的—— “这......居然还真让她叠出来了?!” “我滴乖乖,衣夹子还能这样用啊……” “我刚才还在担心被子太软,用手捏不出那么标准的直角呢,没想到用衣夹子就能解决……” “看来沈同志还真有两把刷子啊,之前是我小看她了……” 风向渐渐变了,就连成铮那双冷静审视的黑眸里,此刻也有惊讶一闪而过。 直尺他倒是见过有人用,但衣夹子这么用,确实是第一次见。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叠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豆腐块”。 他看向林书瑶,微微挑眉。 接收到他的视线,林书瑶也冲他看过来,小脸得意一扬,像只终于赢了漂亮一局的小猫,眼角眉梢都写着傲娇,然后昂首挺胸地走下讲台。 其实从知道下午有内务整理课的时候,林书瑶就偷偷备好了工具。 后世在大学参加军训的时候,每次教官演示完后都会挑同学出来当着大家的面练习一次。 这个年代大概也这样。 如果成铮要挑人,她绝对是那个倒霉鬼。 所以她提前准备好了工具。 她不按照成铮教的方法叠,不是标新立异,更不是出风头,是因为不借助工具,她根本叠不好,大学时候她都是用辅助工具才通过内务考核的。 不过,这事也恰恰验证了,成铮确实有针对她的意思。 不然为什么100多个新职工里面,偏偏就让她上台? 明知道叠豆腐块儿这种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做到的事情,怎么可能只看他一两次演示就能做好? 他挑人上台,只是为了找个反面教材,好让大家看看失败的案例,提醒大家不要犯类似的错误,然后再从旁指导。 她相当于是他教学py的一环! 到底她哪儿得罪他了? 因为她是成叔叔开后门进来的,他不喜欢别人开后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太双标了,苏婉同志不也是他开后门进来的,只许自己开后门,不许别人开么? 林书瑶下台后,还在心里琢磨。 台上,成铮讲完内务标准后,话锋一转:“除了内务整理,个人的军容风纪也是纪律和作风的重要体现,男同志不允许留胡须,女同志头发不能过长……” 他边说,边目光扫过台下,然后随意指了一位男同志,示意对方起立。 第21章 你留一下 “这位同志的个人形象符合要求,大家按照他的标准去对照一下自己,至于女同志——” 成铮视线定格在林书瑶旁边的短发女同志身上,“请起立。” 被点名的女同志愣了一下,随即利落地站起身。 成铮:“训练的时候女同志不允许披头散发,这位女同志的发型很标准,干净、利落,展现了军人应有的精气神,大家可以参考。” 众人纷纷朝起立的女同志投去目光。 “想剪头发的同志都可以来找我!” 短发女同志挺直腰杆,脸上泛起自豪红光,迎接大家的注目。 对比之下,旁边顶着一头惹眼长发的林书瑶显然成了反面教材。 她中午忙着抄资料,出门的时候没顾得上整理头发,所以还是上午那个公主头半披发造型,配上那张俏生生的脸,好看是好看,但顶着这样的发型出去训练,都可以想象有多不方便,风一吹,头发就能糊一脸,左右转头,头发就会像巴掌一样扇到旁边同伴,要是打枪,说不定把瞄准器都给糊了。 跟飒爽利落的短发没法比。 林书瑶心里也知道,但她实在不想剪她的宝贝头发。 她低头抠手指,无视朝她瞥来的各种眼神,突然感觉头顶有一股炙热的注视,太强烈了,她抬眸看去,跟短发女视线对上了,对方热情一笑:“沈同志,你看大家都在看你,要不我帮你剪了吧,正好给那些舍不得剪头发的女同志树个榜样呗!” “我不。” 林书瑶轻声回绝,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没想到下一秒对方又掏出了剪刀。 林书瑶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登时从座位跳到了旁边过道上:“不、我不剪!你别碰我啊!” 短发女同志举着剪刀,有些委屈地嘟囔:“剪个头发而已,又不是要杀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这话立刻引来周围一片附和—— “就是啊沈同志,人家王同志给你剪头发又不收钱不要票的,比你自己去理发馆划算多了,你快坐下让王同志给你剪吧。” “你看我们剪短了多精神呀!代表都说了这是规定,咱们得服从纪律啊。” …… 七嘴八舌的劝解声潮水般涌向林书瑶。 她孤零零站在过道,求助地望向台上的成铮,只希望他赶紧说点什么跳过这个话题,大家不要再注意她头发了。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身上,那一头乌黑长发在光线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猫儿眼因无助蒙上一层细碎水光,长睫不安颤动,贝齿轻咬下唇,整个人宛如一株在风雨中摇曳的细荷。 无依无靠,可怜极了! 成铮心脏微微一刺,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张唇: “安静!” 冷厉的声音响起,小礼堂一秒静音。 拿剪刀的女同志规矩地坐回了座位。 林书瑶松了口气,却仍旧站在过道,身体僵直,她不敢回座位,怕短发女突然抽疯给她一剪子。 成铮挑眉看了她一眼,并未要求她坐回去,继续道:“今天回去后,所有同志必须严格执行和遵守刚才我讲的规定和要求,这是纪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下课!” 林书瑶如蒙大赦,抬脚就往礼堂外走,却在经过讲台时被成铮截住:“跟我来办公室。” 他声音冷冰冰的,高大身影跳下讲台,很快消失在门口。 林书瑶撅撅小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后面经过的同志们纷纷同情地望着两人离开方向,摇头默叹,沈同志惨咯! 又不知道触到代表哪根逆鳞了,被叫到办公室挨训…… 办公室。 成铮反手关上门,下巴抬了抬,示意林书瑶坐下。 林书瑶磨磨蹭蹭地走到椅子边,抿着唇坐下,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搅在一起。 成铮看了她一眼,随即走向办公桌,侧身而立,抬手拉开桌下抽屉,低头翻找着什么。 林书瑶心里七上八下,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响动,她抬头一看,心脏差点跳出喉咙,只见成铮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剪刀! 寒光闪闪,林书瑶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我不剪头发!” 她蹭地一下从座位蹦起来,拔腿就往办公室外跑。 身后是男人毫无温度的声音:“除非你不想在厂里上班,不然头发必须剪。” 林书瑶脚步一顿,不甘转身:“头发盘起来也不会影响训练,凭什么一定得剪掉?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成铮步步逼近:“就凭这是规定,是命令,别的女同志都剪了,偏你要搞特殊对待,你以为你是谁?” 是啊,她谁也不是,没资格跟他讨价还价。 小脸血色褪去几分,她踉跄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脊贴住了冰凉的门板,纠结地咬了咬唇,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我好不容易才留起来的头发,我不在技术科了行么?你把我调到别的随便什么部门,只要不剪头发就行。” 雾蒙蒙的猫儿眼漾着祈求。 “想去别的科室?” “嗯嗯!” 成铮冷嗤了声,人已经逼近林书瑶身前:“当初是你非要进技术科,现在想调走,晚了。” 他手里的剪刀挑起她一绺秀发,缓慢滑动,刀身反射的寒光刺得林书瑶眼睛闭了闭,身体跟着瑟缩了一下,拼命想往后躲,可后面已经是门板了,她避无可避,只能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他挑唇睨她,冷厉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和恶趣味,比平时一本正经冷冰冰的样子更让她害怕。 刚才在小礼堂,她心里还曾对他升起过一丝感激,因为他及时出声,那个短发女同志才没能剪到她头发,但她现在明白了,他不让别人剪,只是因为他想亲手剪。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呜呜呜……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剪头发……只要不剪,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林书瑶十分没骨气地求饶了,美眸里水光摇摇欲坠,眼角沁出薄红,鼻尖也红红的,贝齿轻咬饱满娇嫩的唇,明明是可怜求饶的模样,却反而显得愈发娇艳欲滴。 第22章 求你 成铮剪刀往下滑,刀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做什么都行?今日能为几缕头发折腰,他日敌人用枪指着你,是不是连厂里图纸都能双手奉上?” “你这样的觉悟,让我很怀疑你对厂和国家的忠诚度。” 林书瑶没想到他这么能扣帽子,急急辩解:“不是这样的!头发跟图纸根本不是一回事!” 成铮冷笑,凉薄的眸冷冷睨着她,眼底满是讽刺、不屑还有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暗色,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林书瑶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恶意。 从她进厂开始,他就总是这样,明明他对苏婉,对高婷婷都是和颜悦色的,独独对她这么恶劣。 鼻尖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她突然不想挣扎了,反正她不管怎么做,他今天都不会放过她。 她心一横,眼一闭,仿佛身处断头台:“你剪吧。” 成铮手里的剪刀收了回来:“去那边坐下剪。” 林书瑶一声不吭,照他说的做,坐下后,抬手解开发顶绑的公主头,一头青丝全部倾泻在身后,缎带般柔亮顺滑。 她转身背对他,单薄背脊挺得笔直。 成铮走上前,左手将她长发拢在一起,丝滑触感在指间流动,右手举起剪刀,正要咔嚓一刀剪下去,觉察到什么,忽然抬眸,只见正前方的玻璃窗户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她秀眉蹙起,那双总是灵动的猫儿眼盈着点点泪光,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唇色都被咬得泛白。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剪个头发而已,他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抵触。 他自己每个月都要修剪一次,剪了又不是不长。 可看到她此刻的模样,他心脏莫名像被什么攥了一把,剪刀顿住,然后往下移,从原本她耳朵的位置移到了肩膀。 再抬眸,玻璃窗里,她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睑滚落,一路往下,最后悬在了她小巧的下巴尖。 他手再次一顿,明明只要一剪刀下去就结束的事儿,偏偏怎么都下不去手,剪刀再往下移了一段。 咔嚓咔嚓。 终于,空气里响起剪刀和发丝不断摩擦的声音。 林书瑶肩膀颤了颤,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成铮从窗户里看到她紧咬着唇,眼泪断线珠子般滚落,他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低沉的嗓音脱口而出:“哭什么,没给你剪太短。” 也就比她以前的长度短了那么一截,剪完后长度还在肩膀下面,还能扎起来。 林书瑶压根没听他说什么,耳朵里只有咔嚓咔嚓的魔音,直到声音消失,她才强忍着哭腔问道:“剪完了吗?” 成铮嗯了声,将剪刀扔到桌上。 林书瑶呜咽转身,通红着泪眼:“你现在满意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什么叫他满意了吗?他又不是故意要剪她头发。 “这是纪律。” 成铮硬邦邦道。 林书瑶一个字儿都不想听,恨恨地瞪他一眼,飞快拉开门冲了出去。 成铮看了眼手里攥着的发,眸色暗了瞬,随即拉开抽屉,找了一个空置的铁皮饼干盒,连同剪刀和她的头发仔细地放了进去。 …… 林书瑶刚跑出行政楼就遇到了高婷婷。 “青青,你怎么了?”高婷婷看她眼睛红红,明显刚哭过。 林书瑶吸了吸鼻子,不想让朋友担心:“我没事婷婷。” 高婷婷不相信,瞅着她忍气吞声的模样就心疼得抽抽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她未来嫂子?她撸起袖子:“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找丫去!” 林书瑶拉住她:“别,婷婷,我真没事,就是一下头发剪得太短,有些接受不了。” 高婷婷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也不短啊,都过肩了,你要想扎还能扎起来。” 林书瑶刚刚沉浸在伤感情绪中,压根没注意自己头发到底被剪成什么样了,反正成铮看不惯她,肯定是把她往丑了剪,现在听高婷婷一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摸了摸头发,并不是她以为的齐耳短发,反而长度过肩,在锁骨下面一些。 成铮竟然没给她剪太短? 她有些意外。 但也不能抵消他剪了她头发的仇。 见她不高兴,高婷婷哄道:“你长得好看,就算是剪锅盖头都美,别不开心啦,今儿食堂有大鸡腿,走,咱吃饭去!” 林书瑶莫名被锅盖头戳到笑点,噗地笑出声。 高婷婷亲热挽住她手臂:“这就对啦,笑一笑,烦恼掉,走走走……” 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被高婷婷这么一路哄着逗着,林书瑶到食堂的时候小脸已经笑成朵花了。 可惜到窗口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最后一个大鸡腿被人给打走了。 她和高婷婷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大写的无奈。 “到底是迟了一步。” 高婷婷视线追着别人饭盒里的鸡腿感叹。 林书瑶也对着鸡腿咽了咽:“下次咱们早点来。” 两人认命地从窗口打了份素炒大白菜配馒头,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诶,今天怎么大家都开始留短发了?”高婷婷咬了一口馒头,注意到一连从身边经过的好几个女同志都留着齐耳短发。 “你不知道?”林书瑶道,“军训要求所有女同志不允许留长发。” 高婷婷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个规定,不过当时我们军训时候没这么严格。” 两人正说着,林书瑶忽然瞥见正前方苏婉端着餐盘左顾右盼,似乎在找座位,正打算招手让她过来这边坐,却在看清她身后不远跟着的成铮和郑助理时歇了心思。 他们三个人似乎是一起的。 林书瑶不想跟成铮打照面,便假装没看见,埋头专心对付餐盘里的米饭,没想到苏婉还是注意到她了,走了过来:“沈同志!你旁边没人吧?我能坐吗?” 林书瑶不好拒绝,只能笑着点头,苏婉赶紧冲成铮和郑助理招手,示意这边有位置。 然后三个人就坐到了林书瑶这桌。 苏婉挨着林书瑶坐下。 成铮坐在了高婷婷旁边,斜对面是林书瑶。 第23章 给你个大鸡腿 “沈同志,你剪头发了?”苏婉上午刚跟林书瑶分开,一下就注意到她头发短了不少。 林书瑶嗯了声,挑着盘子里的米饭往嘴里送。 苏婉惋惜:“你头发这么好,剪了多可惜。” “没办法,得服从规定,不然该被人当刺头了。”林书瑶暗戳戳的小眼神止不住地往斜对面飘,但又不敢太明显。 颇有种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成铮似有感应般朝她瞥来,林书瑶赶紧垂眸,筷子轻戳了下餐盘里的菜,不敢再言语。 高婷婷笑着打圆场:“青青这个发型比齐耳短发好看,我都有点想剪了。” 苏婉附和:“我也挺心动的,还没留过这种齐肩发呢。不过沈同志长得漂亮,长发短发都好看。” “你们俩还是留长发吧,现在我这个长度不是很方便,还是扎起来好。”林书瑶放下筷子,随手将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微扬起头,贝齿咬下手腕上的皮筋,将头发绑成一个低马尾。 束起头发后,她本就精致的五官越发清晰,大大的眼睛,秀挺的鼻子,红润润的唇,眼波流转间,唇角微翘,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清纯娇美。 附近的男同志眼神都往她身上瞟。 苏婉忍不住抬手触了触林书瑶脸蛋:“沈同志,你皮肤好嫩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摸了,怎么会有人皮肤好成这样,跟豆腐似的。” 高婷婷狠狠点头:“我第一次见到青青时候也这么想,嫩得我都想吸两口。”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旁边一道凉嗖嗖的视线瞥了过来,高婷婷吓得捂住嘴巴,忘了现在是在食堂,她哥还在旁边呢,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能说这种虎狼之词。 “诶苏同志,我记得你也是刚到技术科吧?” 高婷婷聪明地转移话题。 苏婉点头。 “听说军训的女同志都要剪短发,你不用剪吗?” 苏婉一愣,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看向成铮:“代表,我需要剪吗?” 成铮利落干脆:“不用。” 不用? 高婷婷诧异挑眉,苏婉解释:“我因为身体原因不参加军训,所以不用。” “这样啊”,高婷婷点头,看向对面的林书瑶,见她突然变得沉默,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米饭,明明刚才她吃得挺香的。 都是女同志,苏婉不用军训,也不用剪头发,她未来嫂子却得剪,她哥这一碗水,明显没端平啊! 就算要倾斜,那也是向嫂子那边呀,怎么能倾到苏婉那边? 不行,她得替她哥补救一下。 怎么补救呢? 高婷婷往成铮那边瞅了瞅,看到他餐盘里还没动的大鸡腿,登时眼神动了动,伸出筷子咻地夹走,然后精准地放到了林书瑶盘子里,笑得谄媚: “青青,你今天剪头发了,吃个大鸡腿补补。” 林书瑶一直埋头盯着自己餐盘,没注意周遭,惊讶道:“婷婷,你从哪儿弄的?” 高婷婷眼神往旁边瞥:“代表的呀,你是技术科的人,代表是技术科的领导,他给你鸡腿补身体,天经地义。” 林书瑶整个人都傻了,婷婷居然敢虎口夺食,不要命啦? 她赶紧把餐盘往成铮那边推了下:“鸡腿我还没动过,你、你夹走吧。” 成铮筷子都没动一下:“吃完,不准浪费粮食。” 谁要吃你的,林书瑶固执摇头:“我不爱吃鸡腿。” 成铮板着脸:“挑食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书瑶本来心里就有气,见他一副冷冰冰说教的模样,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她猫儿眼睁得溜圆,瞪了他一眼:“只要不犯法就行。” 要你管。 “不犯法,但是违反食堂规定。” 成铮视线轻描淡写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林书瑶跟着看过去,见食堂墙上张贴着红色标语——珍惜粮食,杜绝浪费。 林书瑶一噎,顿时没话说了。 但气不过。 小脸鼓了两下,想到什么,她伸筷子在鸡腿上狠狠戳了两下,随后夹起来直接放回成铮餐盘,“浪费可耻,代表可别嫌弃。” 她用的是她吃过的筷子,而他看着就是有洁癖的,她不信这么一倒腾,他还能吃得下去! 她故意膈应他。 结果成铮夹起鸡腿,连犹豫都没犹豫,几口就解决完了。 盘子里就剩一根光秃秃的骨头。 林书瑶目瞪口呆。 不信邪地把餐盘里剩的素炒白菜又夹了一筷子给他:“代表别光顾着吃肉,也要注意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就不信她的剩菜他也能吃。 她就是要恶心他。 可成铮竟然表情都没变一下,喉结随着咀嚼快速滚动,竟然全吃了。 吃完还掀起眼帘看她一眼,黑眸晦暗不明。 林书瑶被他看得莫名脸颊发烫。 “我、我吃好了,先走了。”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慌忙端着餐盘起身。 “诶,青青,等等我!” 高婷婷连忙跟上。 出了食堂,林书瑶脸颊的温度还没降下去,只要一想到成铮吃了她的剩菜,她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她伸手往脸上扇风。 高婷婷盯着她绯红脸颊,唇角偷偷翘了翘:“诶青青,你觉不觉得,代表对你好像不一样。” “你也看出来了?”林书瑶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其实我早就感觉出来了,他总是针对我!” “啊?他针对你了?” 高婷婷一脸错愕。她指的不一样可不是这个。 林书瑶狠狠点头,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倾诉对象,小嘴一张一合,噼里啪啦地开始控诉起成铮。 从她进厂到现在。 一桩桩,一件件。 听得高婷婷心惊胆战,未来嫂子跟大哥居然有这么多误会,那怎么行?! 第24章 突击检查 “青青,我觉得你可能对代表有些误会。” “那个苏婉同志的事我知道一些,她丈夫以前跟咱们厂代表是一个部队的,是战友,后来她丈夫因公殉职,留下她跟一个三岁大的儿子,所以厂代表才对她特殊照顾,但这种照顾绝对不带个人感情的!” “可厂代表对你不一样,你看刚才你用你筷子夹菜给他,他居然吃了,他都没嫌弃。” 林书瑶有点不好意思:“你、你注意到啦……” 高婷婷嘿嘿笑:“当然啊,我跟你说,我听说厂代表有严重洁癖,平时在家吃饭碗筷都跟家人单独分开,可是他居然吃你夹的菜,说明什么,说明你在他心里很特别,比家人还要亲近,比家人亲近,那不就是爱人嘛,你说对不?” 林书瑶被她这解读也逗笑了:“婷婷,你该去看眼科了,明明他对我跟仇人似的,还爱人呢,我和他绝无可能。” 高婷婷:“哎呀你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我觉得你俩挺登对的,要不你主动点,把他追到手,你不说他总针对你嘛,你想想,你要是跟他处对象,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主动是不可能主动的。 林书瑶连连摇头:“别了,我对着他那张冷脸就发怵。太凶了。” 高婷婷:“他性格就那样,这种人最闷骚了,要不咋知道你脚受伤了就巴巴给你买皮鞋穿?” 林书瑶:“说到这个,婷婷,待会儿你跟我回趟宿舍,我把鞋子钱给你。我去找过厂代表,本来想把钱还他的,但他说鞋子是给你的,随便你处置。” 高婷婷急得不行:“你可别信他的话,他这人吧就是闷骚,嘴上不肯承认,实际心里关心你得很,我告诉你,这鞋就是他让我送你的,你想想,谁送礼给他会送35码的鞋?就算是想送他对象来讨好他,那至少也该打听清楚他对象的尺码吧,何况他根本就没对象,所以啊,这鞋就是他自己买的!” 成铮专门买鞋送给她? 这什么天方夜谭?! “婷婷,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不想收我钱。”林书瑶小脸枕在高婷婷肩膀上,撒娇感叹。 高婷婷着急得就差指天发誓了:“真是厂代表送的,你相信我!” “好好,我信你就是了,你别急”,林书瑶拉回她正要发誓的手,“既然这样,那我再去找他一趟,把钱还给他,反正我不想欠他人情。” “也行,那你快去吧,一会儿他该回家了。”高婷婷想着两人还钱的功夫又能独处一会儿,倒也没拦着。 她真是替她哥和嫂子操碎了心啊。 林书瑶是个行动派,当即回宿舍拿上钱,又跑了趟行政楼。 她没打算跟成铮碰面,成铮在食堂吃饭,她就想着把装钱的信封塞他办公室门缝里。 正是下班的点,行政楼人都走得差不多,只有少数办公室还亮着灯。 本来以为成铮办公室肯定没人了,没想到赶过去的时候,门还开着,苏婉正在里面收拾。 “苏同志。” “沈同志!”苏婉正从敞开的资料柜里抱出一摞档案袋准备放到桌上,听到声音转头,“你来找代表吗?他下班了,我在这边帮忙整理资料,要存放到资料室去。” “嗯,我来还个东西。”林书瑶把手里的信封放到了成铮办公桌上,用纸镇压住,还留了张纸条。 苏婉怀里的档案袋有几份滑落到地上,林书瑶主动上前,“我帮你捡。” 她蹲下拾起,正要起身,忽然瞥见敞开柜子的底层有一个用牛皮纸裹住的东西,露出的一角看起来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牛皮纸上还印刷着“红星钢铁厂”字样。 林书瑶脑子里闪过什么,没抓住。 “这个放哪儿?”她起身,手里的档案袋朝苏婉晃了下。 “谢谢,给我就行”,苏婉接过来,微笑道,“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我能搞定。” “那我先走了,再见。”林书瑶还着急去澡堂,匆匆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林书瑶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心里莫名地不安。 晚上睡觉前,林书瑶照例把沈青的日记拿出来翻看。 虽然她现在顺利留厂,厂里也没人认识之前的沈青,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总害怕一不小心哪里露馅儿,所以每天都会把沈青的日记拿出来看一遍,务必做到每个细节都跟沈青保持一致。 可今晚翻看到某一页时,她忽然面色僵住。 终于明白心里的不安从何而来! 沈青的初恋就送过一双红色高跟鞋,沈青很喜欢,离家出走的时候忘了把鞋子带走,因此还在日记里遗憾了一阵。 此刻翻到的这页,正好记录了沈青当初的心情。 而沈青的养父就在钢铁厂工作,不确定是不是红星钢铁厂,可红色高跟鞋加上钢铁厂包装纸,林书瑶肯定,成铮办公室那双鞋子是沈青的! 沈青的鞋子出现在成铮办公室,成铮又找人查过自己……糟了! 林书瑶突然想到,成铮送的小羊皮鞋,她的脚是35码,沈青是37码,鞋码对不上! 怪不得成铮要送她鞋,原来是为了试探她! 该不会,他已经怀疑她是冒牌货了吧? 所以才处处针对她? 可也不对啊。 若是发现她冒名顶替,不应该直接报公安吗,针对她有什么用? 难不成…… 怀疑她是特务?! 冒名顶替是为了潜伏在工厂里边盗取机密信息? 完了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大条了! 林书瑶一颗心登时如同坠入冰川,瞬间凉了个彻底。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主动承认错误。 这样倒是不用被怀疑是特务。 可冒名顶替和知青私逃这两项罪名够她吃一壶的,绝对会被送去劳改。 劳改农场那艰苦条件,她那小身板估计都熬不过一年。 不不不! 她绝对不能主动承认错误! 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 继续假扮沈青。 只要她安安分分,不做出有损厂子利益的事情,特务罪名就扣不到她头上。 唯一麻烦的是,成铮一直盯着她,还怀疑她的身份,万一他没查到她是特务转而揭发她冒名顶替呢? 所以如果要继续假扮沈青,就必须解决掉成铮这个威胁。 可他是厂代表,厂里最大的官,她想把他给解决掉,难度跟上天没什么差别。 怎么办呢? 一晚上的时间,林书瑶冥思苦想,把三十六计在脑子里琢磨了个遍,最后突然想起高婷婷的话,如果她把成铮追到手,跟成铮处对象,把成铮迷得死去活来,让他从此君王不早朝,这样他就没心思查她了。 对啊! 36计美人计,这不为她量身打造的嘛! 明天她就开始撩成铮! 林书瑶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动闪过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光想想她自己都脚趾蜷缩。 不知道那些小招数对成铮有没有用,他有什么反应? 第25章 计划开启 想着想着,林书瑶就这么进入了梦乡。 竟然还睡得比前几晚都好,连硌人的木板床也没能阻挡睡意。 第二天。 砰砰砰! “内务检查!” 林书瑶睁开眼,反应了两秒才发现声音是从隔壁宿舍传来的。 完了完了!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昨天煞神说过今天要开始内务检查的! 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拎起保温瓶往盆里倒了点热水,把脸给洗了,然后快速漱了个口,穿衣服,梳头。 刚收拾完,脚步声已经逼近宿舍门口。 到她了。 林书瑶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只见成铮站在外面,一身军装,神情冷肃,黑沉沉的视线朝她压下来,凌厉下颌微抬,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身侧跟着面容严肃的女班长,报道那天林书瑶见过,也是军校毕业。 “内务检查。” 女班长语气冰冷,透着公事公办的味儿。 林书瑶侧身让两人进来。 成铮跨进她宿舍,鹰隼般的眸在室内扫视。 女班长面无表情,紧跟他身侧,手里拿着考核表和钢笔,随时准备在表格上打分。 林书瑶分的单人宿舍,空间很小,所有东西一目了然。 成铮扫视一圈,发现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干干净净,几乎看不见个人用品,除了置物架上的搪瓷盆和毛巾,不过也摆放得很整齐。 但怪就怪在太干净。 尤其是那张床,连床单被褥都没有,只有一层光秃秃的木板,上面摆了只旧闹钟。 以前部队就有过这种情况,赶上内务突击检查,时间来不及,就把没有叠的床单被子全塞进柜子里,没洗的衣服也往柜子扔,等检查的教官走了,再把那些东西弄出来。 这不叫内务好,这叫偷奸耍滑,搞小聪明! 成铮眸色沉了沉,视线落在靠墙紧闭的柜子上。 女班长显然也见多了这种把戏,立刻看向林书瑶,厉声道:“把柜子打开!” 凶巴巴的语气把林书瑶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就想撅嘴,甩脸子,可想到人家是领导,她考核分数还捏在人家手里,只能克制住自己穿越前的大小姐脾气,老实上前拉开柜子。 里面依旧是空荡荡,只有最下层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 女班长挑挑眉:“呵,你倒是藏得干净,说吧,东西都藏哪儿了?” 林书瑶满脸茫然:“班长,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啊?” “还跟我装!”女班长语气笃定,“你的床单被子,脏衣服,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女同志的玩意儿,都放哪了?内务检查不是你把东西藏起来就算合格,是要你把所有物品按规定整理好!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个人用品要摆放整齐!” “我真没藏”,林书瑶哭笑不得,“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没置办。” 女班长显然不信:“都没有?难不成你晚上就睡在这个光秃秃的木板上?!你平时没有换洗的衣服,只穿工装?大家都是女同志就别揣着明白揣糊涂。” “我警告你,再不诚实,这次内务检查就给你记0分,这会影响你最后的军训成绩,军训成绩不合格要作开除处理。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林书瑶被吼得身体颤了颤,眼圈微红:“我真没撒谎,我家里条件不太好,首都的东西又贵,一床被子要18块,还要棉花票和布票,我买不起,只能凑合睡了……更别提买衣服了,我只有一身换洗的,都晾在走廊里,不信你可以去走廊看……” 女班长压根不信,她这长相看着就妖精妖怪的,不爱美不折腾怎么可能? 女班长目光在宿舍内搜寻,看向地面时,忽然冷笑一声,指着林书瑶脚边,“沈青同志,你说你家境困难,连被褥都置办不起,那地上这双崭新的皮鞋是哪来的?这可不是便宜货!” “这……”林书瑶支吾着,眼神委屈巴巴地看向了成铮。 “你先去检查其他宿舍。”一直沉默的成铮忽然开口。 “是!”女班长虽有些不解,但还是迅速转身离开。 人走后,成铮才将目光慢条斯理地转向林书瑶,语气意味深长:“家庭条件不好?” “嗯。”林书瑶红着眼圈点点头,顺手把虚掩的房门给推上。 “关门干什么?”成铮警惕地盯着她,身体绷直。 当然是为了勾引你。 林书瑶在心里回答,嘴上却软了语气:“你也看见我宿舍有多简陋,要是开着门,路过的同志肯定会往里面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家境不好可怜我……” 她背脊挺得笔直,一副有骨气的模样,不知道成铮吃哪款人设,那就先随便试试坚韧小白花吧。 成铮:“据我所知,你的父母都是国营厂的双职工,你的家庭谈不上贫困。” 他果然对她的背景很了解。 林书瑶眼底逼出一层朦胧水光,抬眸仰望着他,声音带了点哽咽:“他们……其实是我的养父母。小时候对我挺好的,可自从他们从老家过继了侄子以后,家里就没我什么位置了。” “从小到大,我连双合脚的鞋都没穿过,他们总给我买大好几码的,说我还在长身体,大了能多穿两年……” 一滴泪顺着瓷白脸颊滑落。 随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失态,慌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不该跟您说这些……我就是……就是没忍住。我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 “你跟高婷婷不是关系挺好?”成铮眉尾微挑,打断。 狗男人反应还挺快。 林书瑶滴水不漏,伤感吸气:“正是因为跟婷婷关系好,我才不想把这些负面情绪带给她。她太善良了,要是知道我条件困难,肯定会帮我……我不想欠朋友那么多人情……” 成铮冷冷道:“你已经找到你亲生父亲,你可以找他要钱。” 他说的是成华章,林书瑶却以为他说的是沈青亲爹,轻叹道:“他……有自己的家庭了,我不想打扰他。而且我工作就是他帮忙解决的,我都成年了,也不是小孩子,怎么能再找他要钱。” 呵。倒是懂事。 成铮唇角若有似无扯了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 林书瑶声色俱佳地演完了一出苦情戏,悄悄抬眼看了成铮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好像没什么反应。 怎么回事儿? 平时她那么一撒娇一示弱,那些男人巴不得把命给她,这招对他没用? 看来得再上点手段了。 第26章 有感觉 “对了,上次你让我抄的资料我抄完了,正好交给你”,林书瑶拉开桌下抽屉,拿出抄完的资料,往成铮那边挪了一步,伸手递给他,脚下却恰到好处地绊到板凳腿—— “啊~” 她小嘴溢出一声轻软的惊呼,人往成铮怀里倒过去。 成铮下意识抬手,稳稳托住了她倾倒的身形。 手心传来细腻温软的触感,他的大掌不偏不倚,正扣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侧。 他垂眸,眼底映出她惊慌仰起的小脸,猫儿眼水光潋滟,饱满的唇瓣因为方才的惊呼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蔷薇。 “对、对不起”,林书瑶攀着他坚实的手臂站直,头发故意扫过他胸前军装纽扣,然后脑袋一顿,“哎呀,我头发好像被勾住了。” 她脸颊贴在他胸口,娇滴滴道。 成铮低头查看,林书瑶仰起小脸,对上他视线,弯唇一笑,“好像又好了。” 成铮下颌微绷,眸光沉暗地锁住她近在咫尺的脸,林书瑶长睫轻眨,细白指尖轻轻勾住了他劲腰上的皮带,声音软得能沁出水来,“成铮同志,刚刚内务检查……能不能别扣我分呀?” 他的名字从她嫣红的唇间滑出来,像是裹了一层蜜,又带着点小钩子,在他耳边轻轻绕了一圈。 一阵酥麻的痒意,沿着脊椎直窜而上。 “站好。” 成铮声音有些哑,手上带着克制的力道,将她从身前稍稍推离了几分。 “你会扣我分吗?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不能被开除……” 林书瑶没放弃,眸光盈盈地望着他,眼尾那抹红晕更深了些,像是被水洇开的胭脂,指尖轻轻抓上他军装袖口,摇晃了下。 成铮额角青筋滚了滚。 顿了几秒,薄唇开启: “十二点,厂门口等我。” 丢下话,他快步推门离开。 出来后大手扯上领口,用力拽了拽,喉头跟着快速滚动。 莫名燥热。 宿舍内。 林书瑶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几分狡黠,哪还有半分泪眼濛濛的可怜模样。 中午十二点。 她准时出现在厂门口。 指尖将脸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正踮脚张望,突然听到一阵引擎声,回眸一看,一辆军绿吉普停在她面前,驾驶座车窗全降,露出成铮轮廓优越的侧脸。 他微微侧首,看向她:“上车。” 林书瑶拉开车门,跨进了副驾驶,“我们去哪儿呀?” “安全带。”成铮提醒,也没回答她问题。 林书瑶正准备习惯性抬手拉侧面的安全带,忽然手顿住,眨眨眼:“安全带是什么呀?” 狗男人心思缜密得很,沈青压根没坐过汽车,她可不能露馅了。 成铮顿了半秒,探过身,手臂越过她身前去拉侧面的安全带,就是这个时机,林书瑶故意身子微微往前,要跟他说话,“成……” 刚脱口一个字,红唇蜻蜓点水般触到他脸颊。 羽毛般的触感混着她幽香的气息,细微电流从脸颊窜到心脏,成铮身体微僵,侧眸,四目相对,漆黑瞳眸里映着她惊慌小脸。 他眸色暗了暗,喉结跟着轻滚。 林书瑶面颊染上淡淡绯红,身体往后靠,指尖掩住唇瓣,“对、对不起。” 她尴尬垂眸,睫毛蝶翼般轻颤。 成铮拉过安全带,替她系好的同时沉声道:“这个就是安全带,以后上车都要先系好。” “嗯。知道了。” 林书瑶乖巧点头。 车子启动,窗外街景掠过。 林书瑶好奇张望,还是想知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百货大楼。” “去百货大楼干什么?” “买东西。” 成铮惜字如金,显然没有要闲聊的意思。 林书瑶问题不断:“买什么呀?” 成铮冷着脸,终于多说了几个字:“安静,再说话就把你扔下去。” 林书瑶闭紧小嘴,不敢再问了。 但眼睛没闲着,时不时往他那边瞅一眼,别的不说,成铮这张脸是真好看,符合她的审美,鼻梁高挺笔直,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利落干净,透着一股凌厉的英气,下颌线紧窄分明,侧脸轮廓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骨相优越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眼睛更好看。 极窄的双眼皮,瞳眸漆黑深邃,像化不开的浓墨,静静看着人时,有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偶尔眼尾微挑时又透出几分桀骜,有种独特的冷痞气质,很是迷人。 身材嘛…… 林书瑶视线下移,要是能看看他脱了军装就好了,身材肯定跟他的脸一样顶…… “看够了吗?” 低沉夹带几分不悦的声音响起。 林书瑶下意识脱口而出:“没看够,还想看胸肌腹肌大长腿……” 话一出口,车内空气有瞬间凝滞。 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出来心声,林书瑶尴尬地笑了两声,替自己找补:“开个玩笑、玩笑……” 成铮目不斜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青筋微现:“沈青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 他语气硬邦邦的,说话都像在训人。 林书瑶吐吐舌头,心里嘀咕,嘴那么硬,不知道亲起来怎么样? 得找个机会试试。 林书瑶心里琢磨着,车子突然停下。 “到了,下车。” “哦。”林书瑶应了声,习惯性摸上安全带,又突然顿住,求助地看向他,“这个安全带要怎么打开呀?你帮帮我嘛。” 她软软开口,小手拉住了他的军装袖口。 成铮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伸手过来:“我只教一次,看清楚。” 咔哒。 他手指往弹扣上一按,安全带便松了,嗖地滑回原位。 “哎呀,太快了,我没看清楚,你再教一遍呗。” 成铮顿了顿,微微倾身,拉过她右边的安全带,就在他脸颊靠近她唇边时,她红唇轻启,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膜:“嗯~慢点儿呀,我怕我一次学不会。” 成铮耳膜一酥,耳朵上的细小绒毛都根根竖了起来,整个耳廓不受控制地红了。 林书瑶朝他耳朵轻轻吹了口气,“呀,你耳朵怎么红了?我看看。” 她小手摸着他耳朵,轻轻揉了揉,成铮只觉什么东西从下腹闪电般窜过,他瞬间直起身子,靠回自己座位,推开车门下车。 林书瑶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看他这反应她心里就有数了。 他对她,有感觉。 第27章 糖葫芦 “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诶!” 百货大楼门口,一个老头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高声叫卖。 林书瑶最爱这酸甜口,瞧着那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冰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登时走不动道了。 “姑娘,来一串不?三分钱一串,你瞧瞧我这山楂,颗颗饱满,酸甜可口,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三分钱她还是买得起。 林书瑶朝前面唤道:“成铮同志,等等。我想买串糖葫芦,你要吃吗?我请你。” “不吃。”成铮停下脚步,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停在她身边。 林书瑶“哦”了声,低头从口袋里掏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将钱递给了卖糖葫芦的老头。 老头利落收钱,拔下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给林书瑶,“姑娘,别掏了,你对象已经给你付了!拿着吧!” 林书瑶抬头接过,瞥了成铮一眼,唇角弯了弯。 虽然只有三分钱,但重要的是态度。 她对主动付钱的男人比较有好感。 老头跟她想得一样,别看一根糖葫芦只要三分钱,多的是不愿意掏钱的男人,人姑娘都馋得舔嘴了,站在摊位前看了又看,男的就搁边上等着,跟瞎了似的。 要不说:“小孩才吃这玩意儿。” 要不就说:“这有啥好吃的?自个儿买吧,我不吃。” 或者说:“这儿三分,那儿三分,钱就是这么花没的,女同志还是要学会勤俭持家,结了婚这样可不行啊。” 还有的倒是愿意掏钱,不过要在旁边逼逼半天,花三分就跟花了他三十似的,扣扣搜搜。 反倒是女同志自己单独来买,或者结伴来买的大方利落,没那么多逼逼赖赖。 总之老头在这片儿卖了几年糖葫芦,啥样的男人都见过。 今儿这男同志别看一脸冷冰冰的,但给钱痛快,长得俊又大方,男人里面顶好的品种,适合结婚! 不过这姑娘长得也出色,跟天仙似的,别说糖葫芦了,想要天上的星星估计都有人给摘。 老头咧嘴笑道:“姑娘,你这对象可真行,想吃就给买,话还不多,不错不错,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林书瑶笑着解释:“老爷爷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对象关系。” 不过以后就说不准了。 林书瑶在心里补了句。 老头皇帝不急太监急地看向成铮,急得直摆手:“小伙子,你这可不行!追女同志哪能光闷头做事?得说好听的!你看这姑娘多俊,追她的人怕是要排长队哩,你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要吃亏的!” 噗。 林书瑶弯了弯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还得是老爷爷,居然敢说煞神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走了。” 成铮扫了眼她憋笑的脸,丢下两个字,兀自转身。 秋日明亮的阳光照过来,映得他耳廓微微发红。 “等等我呀。” 林书瑶举着糖葫芦小步跟上。 走在他身边,她咬下一颗糖葫芦,冰糖的脆甜和山楂的酸爽在舌尖漾开,一连咬了两颗后,酸甜劲儿过去,便觉得有些腻,剩下的拿在手里不再动。 成铮停在了百货大楼的床上用品柜台前。 看着眼前堆叠着的崭新棉被和印花床单,林书瑶才恍然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带她来置办床品? 果然,成铮对她道:“挑吧。” 之前林书瑶跟他不对付,不想欠他人情,所以也不花他的钱。 但现在嘛,她想跟他勾勾搭搭,发展对象,当然就无所顾忌了。 男朋友给女朋友花钱,天经地义! 林书瑶随手将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喜滋滋地走近柜台,指尖拂过各种花色被面。 这个年代军人的地位尤其高,很受尊重。 要是林书瑶自己来买东西,售货员绝对爱搭不理,但成铮往她旁边一站,售货员态度就不一样了,脸上立马堆起热情笑容: “军人同志,带你对象来选被子啦?这可是大事儿!瞧瞧我们这儿新到的缎子被面,正红色带牡丹花的,喜庆!棉花也都是新弹的,又软和又保暖,保证你们小两口盖着舒舒服服的!” 一个个都觉得两人是对象。 林书瑶顿觉今天出门,全世界的cp粉好像都吻了上来。 每个npc都在给她助攻。 趁着成铮还没出声否认,林书瑶拿起一床印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缎面被子,望向他,故意问道:“你看这床怎么样?我觉得还挺合适。” 成铮目光在那对大红鸳鸯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移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哦——”林书瑶拖长调子,像是有点失望,随即挑了另一款淡蓝色的,“这套呢?颜色素净。” 售货员附和点头:“别说,这颜色还挺衬你皮肤。” 成铮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林书瑶侧脸上。 午后的光线透过高窗玻璃,流淌过她瓷白细腻的脸颊,顺着纤巧的下颌线,滑入衣领上方那一小截弧度优美的雪白脖颈。光线在她皮肤上镀了层温润的釉色,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脑海莫名闪过一个画面——她裹在这套淡蓝色被褥里,乌黑柔软的发丝铺散在素色枕面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透亮,水灵灵的猫儿眼对着他忽闪忽闪…… 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迅速别开视线,对售货员道:“配套的床单、枕套和褥子都拿上。” “好嘞”,售货员爽快应声,蹲下身去柜台深处取了套全新的,“一共45.3元,加20尺布票,7斤棉花票。” 成铮数出钱票递过去。 售货员撕下一张二联单票据填写,写完后,将票据和钱票对折,熟练地用一枚木夹子夹住票据边缘,然后走到柜台一侧,将夹着票据的木夹子往铁丝上一挂,手指轻推—— “嗖”的一声,木夹子沿着铁丝滑了出去,精准地飞过七八米的距离,稳稳停在了收银台的上方。 收银员抬手取下,核对、盖章,又将找零和盖了章的票据用同样的方式“嗖”的一声飞了回来。 售货员取下票据,连同包好的床品一起递过来:“齐活了!二位同志慢走,祝二位日子红红火火!” 林书瑶和成铮都没解释。 走出几步,林书瑶对成铮道:“你怎么不跟他们解释一下,我们不是对象关系。” 第28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成铮语气冷淡:“别人怎么想,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呀”,林书瑶故意凑近半步,仰脸看他紧绷的下颌线,“万一以后我处对象了,被我对象误会了,多不好呀。” 成铮眸色暗了暗。 侧眸目光沉沉笼住她仰起的脸。 “那就别处对象。” “管天管地你还管我处对象呀?”林书瑶娇嗔,眼波流转,像浸了蜜的琥珀。 “我允许你管,你是我领导嘛。成铮同志,谢谢你帮我买被子呀。”她笑着把话圆回来。 成铮唇角绷了绷,态度不咸不淡:“你内务检查扣分,丢的是整个科室的脸。” 言下之意,给她买被子只是怕她给科室丢脸? 林书瑶顿时被噎了下,偷偷撇嘴。 狗男人嘴可真硬。 不过她就喜欢把这种硬嘴给撬开,期待他骚话连篇的样子。 “成铮同志”,林书瑶忽然踮脚,手指轻轻勾住他袖口,“我想吃糖葫芦。” 话音落下,她已就着他手里拿的糖葫芦,低头咬住最顶上那颗山楂,冰糖在唇齿间发出轻微碎响。 “唔……好甜。” 饱满红唇含着山楂,抬眼对他笑,眼睛里漾着暖光。 一点糖渍在她唇角微微发亮。 成铮喉结动了动,举着竹签的指尖无意识收紧。 林书瑶随手自然地将糖葫芦接了过来,咬下礼第二颗。 随后眉头轻蹙:“还剩好几个呢,我吃不下了。” 她又将糖葫芦递到他面前,糖壳在灯光下晶莹流转:“要不你帮我解决了吧?” “我不吃甜的。”成铮别开脸,下颌线微微绷紧。 “就尝一颗嘛,真的特别好吃。”林书瑶抬手将糖葫芦轻轻抵到他唇边。 成铮顿了两秒,终于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了一颗。 冰糖的脆甜和山楂的微酸在口中化开,他慢慢咀嚼,幽沉目光落在她仰起的娇美脸蛋。 林书瑶对着他弯了弯唇,猫儿眼澄澈清透,如春水漾开涟漪,无声勾人心弦:“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成铮喉结微动,将最后一点酸甜咽下,目光仍锁在她脸上,沉沉地嗯了声。 林书瑶唇角得意地翘了翘。 “那你把剩下的都吃了。” 她故意再次举着糖葫芦抵在他唇边,在他即将张嘴咬下的时候,撒娇道:“你拿着呀,我手都酸啦~” 嘿嘿。 还想让她喂呢。 成铮脸色凝了瞬,正要伸手接过,林书瑶又把手往回收了收,笑盈盈道:“还是我喂你吧。” “喂”字被她咬得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搔过他耳膜。 “张嘴呀成铮同志~” 成铮垂眸扫过她巧笑嫣然的小脸,目光更深了些,喉结缓缓滚动一下,薄唇微启,含住了那颗裹满糖衣的山楂。 一串糖葫芦彻底解决。 成铮把空木签接过来,找了个地方扔掉。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经过成衣柜台时,林书瑶突然被一个陌生男同志拦住。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同志,戴着眼镜,模样斯文,正拿着一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我试一下吗?我妹妹明天生日,我想给她个惊喜,就怕尺寸不合适。我妹妹身材看着跟你差不多。” 举手之劳,林书瑶没多想就答应了。 她转身看向成铮,他手里拎着东西,站在这儿干等确实不方便。 “要不你先去把东西放车上?我试完衣服就去找你。” 成铮看了眼那个男同志,又看了眼林书瑶,下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些。他没说话,转身拎着东西朝楼梯口走去,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冷硬。 林书瑶没太在意,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片刻后,换好出来。 浅粉色的确良衬衫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形,衬得她肌肤莹白如雪,新剪的锁骨发被她随手编成蝎子辫垂在脑后,几缕碎发柔柔垂在颊边。一抬眸,眼波清澈,唇色天然红润,在粉色衣衫的映衬下,整个人像一支沾着晨露的粉荷,清新又夺目。 “我穿着合身,你妹妹应该也是合适的。” 林书瑶冲陌生男同志弯弯唇,两个小梨涡又甜又美。 对方看得愣了下,脸上发热,连忙推了推眼镜:“谢谢你同志!这衣服你穿着也好看。要不,这套我买下来送给你吧,就当是感谢你帮忙。” “不用了”,林书瑶立刻摇头,“就是举手之劳,你快买下给你妹妹吧,她肯定喜欢。” “你别客气,我觉得这件衣服特别衬你”,对方语气更热切了些,又往前半步,“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叫陈向明,在纺织厂宣传科工作。今天真的多亏你,你觉得衣服太贵重的话,要不我请你喝瓶汽水吧?看电影也行!” 林书瑶正要开口婉拒—— “沈青。”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书瑶回头,成铮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面色平静,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的粉色衬衫上。 林书瑶朝他弯了弯唇。 成铮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姿态随意,却恰好隔开陈向明半倾过来的身体。 “试好了吗?”他垂眼看她。 林书瑶点头。 成铮看向售货员:“她身上这件我们要了。” 又对林书瑶说:“再挑几身合适的。” 林书瑶眼睛一亮,很快转身,指尖在衣架间流连。 虽然搞不懂煞神为什么要给她买衣服,但花男人钱她一向不会手软。 当然她也挑男人。 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资格给她花钱。 小脸傲娇地一扬,指尖拂过挂着的一排一架,然后取下了几件。 一条明黄色的布拉吉连衣裙,一条青色的百褶裙,还有一件领口带精致荷叶边的白色短袖衬衫。 “我去试试。你要是等得无聊就找个地方坐坐。” 一般男同志都不爱陪女人逛街,她默认成铮也这样,所以说了声,便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她在里面磨磨蹭蹭,把三套都试了一遍。 还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成铮竟然还站在柜台边,看起来就没离开过。 “试好了吗?”他问。 林书瑶点头。 成铮利落地付了钱和布票,接过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同志”,陌生男居然也没离开,一直等在旁边,看到林书瑶要走,赶紧上前,“我们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他不想放弃。 哪怕林书瑶身边还有个男人等着。 “走了。”成铮朝林书瑶冷声丢下两个字,迈步往楼梯口走。 林书瑶也不想跟陌生男有牵扯,主要是她颜控,陌生男长得实在不符合她审美,文文弱弱跟小白脸似的,性缩力太强了。 “不好意思呀,我对象叫我了。” 她歉意点点头,转头去追成铮。 “等等我呀。” 她小跑着到成铮身边,成铮脚步放慢了点,林书瑶看着他冷硬侧脸,试探道,“刚才我跟他说话你听到了吗?” 成铮:“什么话?” 林书瑶:“就是拒绝他的话呀。” 成铮:“没有。” 林书瑶眨眨眼:“那你想知道我怎么拒绝他的吗?” 成铮:“不想。” 林书瑶小脸歪了歪,俏皮道:“那我偏要告诉你。” “随你。” 林书瑶弯弯唇:“我刚才跟他说,我对象叫我了,我得走了。” 成铮沉默。 “我骗他说你是我对象,你生气啦?”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你想让我当你对象?” “不想。“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只花我对象的钱,这样的话,这些东西我都不能要了,你拿去退了吧。” “……” 成铮脸黑了。 她难道不知道她和他有血缘关系,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第29章 她是谁? 林书瑶还不知道成铮误会自己跟他是兄妹关系,见他板着脸,她不敢逗他了:“不退不退,我跟你开玩笑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同志呀?” 她话题一转,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与你无关。”成铮甩出几个字。 “怎么与我无关了?我们是革命同志,互相关心很正常呀。你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参谋参谋。” 她走到他前面几步,背起手转过身,面向着他,阳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好像真的只是纯粹地想给他参谋。 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娇美脸蛋,成铮喉结微动,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喜欢不打听这些的。” “果然呐……” 林书瑶眼里的光暗下去一点,长睫垂落,嘴角还努力弯着,却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灵动和狡黠,倒真像是被他一句话伤着了。 “果然什么?”成铮忍不住追问。 “与你无关。”林书瑶脸扭到一边,还生气地鼓了鼓,用刚才他的话怼他。 成铮被噎了下,薄唇紧闭,不知该说什么,眼风忽然扫到她侧后方—— 一辆二八大杠正从人流里歪歪扭扭地冲过来,眼看就要擦撞到她! “小心!” 他声音一沉,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地往自己这边带。 “啊!”林书瑶轻呼一声,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被他圈进怀里,小脸紧贴他胸前军装。 他结实的手臂裹着她半边身子,身后二八大杠擦着他胳膊掠过,骑车的小伙子慌慌张张地回头喊了声“对不住”。 “吓死我了……” 林书瑶心有余悸地抚抚心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不自知的撒娇和依赖,人跟着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受惊后寻求依靠的小动物。 要不是他及时拉住她,刚才她肯定已经被自行车撞飞了。虽不至于有性命危机,但以她皮肤的娇嫩程度,肯定会被撞得浑身淤青。 “走路专心。”成铮圈住她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手重新垂回身侧,指尖微不可察地碾了碾,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某种触感,隔着薄薄的春衫烫着他的指尖——那么细,那么软。 “对了,你没事儿吧?胳膊伤到没有?”林书瑶想起什么,抱着他胳膊查看,纤白指尖在他绿色军装上按来按去,以确定他真的没有受伤。 她那点力道,传到成铮身上,就跟蚂蚁在爬似的。一股说不上来的痒从他胳膊一直窜到了心尖,酥酥的,麻麻的,像把紧皱的心脏泡进了温泉水里,瞬间舒展开来。 “我没事。”成铮声音哑了几分。 街对角,张梅挽着高婕,忽然顿住脚步,手指着正拉扯的一男一女:“大嫂,你看那是不是阿铮呀?” “哪儿呢?”高婕顺着张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瞪大眼睛。她看到了什么?她儿子居然跟一个女人当街拉拉扯扯,那女同志还拽着他胳膊按来捏去,他儿子不仅没有甩开人家,看那神情,好像也没有生气。 “就是阿铮!”高婕确认。 张梅:“旁边那个女同志是他对象吧?这孩子啥时候处上对象了?” “我也不知道呀,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今儿我也是头一次见。”高婕揉揉眼睛,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拉着张梅,躲在街对角继续偷看。 以前让儿子去跟女同志相看,死活都不去,把人叫到家里来,他就板着个脸,跟块冰坨子似的,理都不理人家,多热情的女同志都被他这态度给吓走了。 以为他眼光高,又接着给他介绍文工团的,那长得叫一个漂亮呀,身材高挑,脸蛋喜人,结果他一样不搭理人家。 高的矮的、环肥燕瘦,给他介绍了一圈,他没一个看入眼的,还说什么对处对象没兴趣,现在以工作为主。 “唉,原来我儿子喜欢这样的呀,怪不得我之前给他介绍的,他都看不上。” 高婕盯着斜对面那张白皙小脸,那眼睛鼻子小嘴长得,就跟用画笔画上去的一样。 那小身材,鼓鼓囊囊,凹凸有致,她一个中年妇女都看得脸热。 说起话来表情更是生动,眼波流转,红嘴唇一张一合,美得跟妖精似的,男人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她儿子虽然看着也冷冷淡淡的,但眼神骗不了人,眼神就没从人家女同志脸上移开过! 高婕正打量着呢,旁边张梅说:“大嫂,这女同志可不行,长得妖里妖气的,看着就不像过日子的,你家阿铮挑对象的眼光太差,还得你把把关。” 高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儿子那性格,他能处对象,我都谢天谢地了。我再给他一把关,回头他又不处了,急的还不是我吗?我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那走,咱们过去会会。” “走。” 两个人手挽手,朝对面走过去。 林书瑶查完成铮的手臂,发现他没受伤。不过,这军装下的肌肉触感可真好,硬邦邦的,还能摸出肌肉线条。 她小手不老实地在他胳膊上游走,这儿捏捏,那儿揉揉,心想这么结实有劲儿,不知道能不能单臂把她给抱起来? 改天一定要骗他抱抱。 正琢磨呢,迎面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阿铮!” 林书瑶转头,看到两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成铮瞬间抽回被林书瑶拉住的手臂:“妈,二婶。” 高婕跟张梅已经走到面前,两人目光皆落在林书瑶身上,好奇打量。高婕眼底露出满意神色,转向儿子:“阿铮,不介绍一下吗?这位女同志是?” 林书瑶礼貌点头,大大方方道:“阿姨你好,我叫……” “去车上等我。”林书瑶话还没说完,就被成铮冷冷打断。 林书瑶还想继续说完,成铮已经挡在她和高婕之间,显然是一点露脸的机会都不给她。 也不知道他搞什么,她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还是怕被他家里人误会关系? 林书瑶不情不愿地往停车的方向走。 身后对话声传来: “儿子,那女同志是不是你对象?” “不是,科里的同事,出来采购点东西。” “跟你还挺登对的,你主动点呀。” “我跟她不可能。” 第30章 出事 不可能? 狗男人看不起谁呢! 从来都是她挑别人,她给别人发好人卡。 哪儿轮得到男人说不可能? 林书瑶承认,她被成铮那句话戳到肺管子了。 本来还只是随便撩撩,想着让他没有心思再去质疑她身份,现在嘛,她突然就被激起了胜负欲,她一定要把他搞到手! 再狠狠…… 她最喜欢训狗了。 回厂子路上,林书瑶就不吱声了,不说安全带不会系了,也不找机会跟成铮身体接触了。 一张小脸冷冰冰,还转向窗外,看都不看他一眼。 成铮也很沉默。 车内气氛冷得如果有什么误闯进来都会一秒结冰。 车子很快停在厂门口。 成铮侧目对林书瑶说:“你先下车,东西我让郑助理给你送宿舍去。” “谢谢。”林书瑶看都没看他一眼,飞快拔掉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甩上车门,一气呵成。 …… 下午两点,厂里的广播准时响起上课预备铃。 林书瑶和几个同事拿着笔记本,走进小礼堂。 然而离上课时间过了十分钟,讲台上却空无一人。 起初大家还安静坐着,小声交谈,到两点半的时候,礼堂里的嗡嗡声明显大了起来。 “厂代表从没迟到过啊,今天怎么回事儿?” “就是啊,平时他都是准时到的,今儿真是反常啊。” 林书瑶没加入议论,但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讲台上,心里也疑惑。 以成铮的作风,从来都是他训别人迟到,怎么可能自己迟到? 可真是稀奇。 很快就有人猜测:“是不是有啥事耽搁了?” “可即使代表有事,郑助理呢?总不至于一个人过来交待大家的人都没有吧?太反常了。” “要不谁去代表办公室看看?” 坐在靠门边的男同志自告奋勇站起身:“我去吧!” 他小跑着出了礼堂。 “我们也去看看。”有几个好奇的同志跟着跑了出去。 剩下的几十号人继续在礼堂等。 议论声更大了些,话题也从厂代表转到了最近厂里的各种八卦传闻,气氛有些躁动。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第一个去打听消息的男同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大家安静一下!” “我刚去看了,厂代表不在办公室,郑助理也不在。不光是他,好几个科室的领导、还有厂办的几位主任都不在,我找到一个领导的秘书打听了一嘴,原来领导们全被临时叫走召开紧急会议了,厂里好像出了点事。” 出事? 什么事能让领导们连通知大家不上课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看来很严重啊。 就在此时,后面跟出去的几个同志也陆续带回来消息。 “打听到了,是厂里请来的那位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同志,闹着要回苏联!现在厂领导们正开会研究怎么安抚他情绪,让他安心留在国内呢!” “回国?为什么啊?帮扶项目不是刚开始吗?他要是走了,谁给我们指导技术啊?” “好像是给这位专家做饭的苏联厨子,上周因为生病回国做手术去了。新调来的厨子专家吃不惯,这不就闹起脾气来,说吃不好没法工作,他也要回国,等他的专用厨子养好病他再回来。”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场紧急会议的源头竟是因为一顿饭? 简直太搞笑了! “饭菜不合口味就要撂挑子回国,这也太资产阶级享乐主义了吧!” “咱们自己都勒紧裤腰带,把最好的白面、鸡蛋、肉罐头优先供应给专家灶,他们还吃不惯?!真是难伺候!” 有知情同志吐露更多信息: “可不嘛,我听说光是给这位专家一个人弄的黄油和红肠就得从哈市特批调运,每周还要从沪市空运两次新鲜牛排,连配菜用的那种酸黄瓜,咱们这儿做不出那个味儿,也得随物资一起调来。” “这还不算呢!为了保持他喝的红茶口味纯正,据说后勤处专门联系了外贸部门,用咱们宝贵的出口指标换了一批英国红茶回来……咱们自己同志,喝完的茶叶沫都舍不得倒,反复泡好几次呢,他倒好,喝个茶还得要英国货,啧啧……” 说的同志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听到的同志一脸无法理解,难以置信。 这专家都什么人呐,就这样的还配叫专家? 国内那些专家哪个不是艰苦朴素,吃苦耐劳,就他们苏联人精贵? “我看这些专家就是故意折腾我们!” “对,找碴呢,就不该搭理他们,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就是!凭什么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别惯那臭毛病!” “谁让人家有这个资本呢”,一个轧钢车间的技术员无奈开口,对众人道, “你们不知道,那位伊万诺夫同志在苏联的汽车工业系统里是数一数二的技术权威,咱们这次引进的机床生产线,核心调试和后续的技术图纸全得靠他。” “没有他的指导,车间里那些新到的精密机床就是一堆动不了的铁疙瘩,后续一些汽车配件生产也跟不上,国产汽车的目标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实现。”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是他拿捏着咱们的‘脖子’,不是咱们挑他的时候,而且咱们看来的‘难伺候’,说不定在人家那儿可能只是基本要求。”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让激愤的议论瞬间降温。 众人面面相觑。 气氛沉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焦虑和无力感。 是啊,谁让咱们现在没技术呢? 可不就得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么。 但这滋味可真是……真他娘的难受! 有人狠狠捏紧拳头,大声道:“所以咱们自己得争气!现在忍着、学着、干着,就是为了将来不用再忍!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生产线转起来。至于别的……先记在心里。” “对!把腰弯下去,是为了有一天能挺得更直。咱们国人啥苦没吃过?啥气没受过?这口气,咱先咽了。但得刻在骨头上,记在血里。等咱自己的机床造出来,图纸画出来,到那时候咱再把这口气,堂堂正正的吐出来!” “说得好!” “就是这样!” 礼堂内众人脸色激动,眼神灼亮,面上带着一种清醒后的决绝和坚韧。 这不仅仅是关于一位专家或一顿饭的争论,这是一个正在艰难起步的国家,在追赶道路上必须吞咽的苦涩之一。 林书瑶看着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听着大家鼓舞士气的话,心里也升起一股子劲儿来。 既然她穿到这个时代,又冒名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是不是应该也为国家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第31章 我要报名! 造车技术,林书瑶不懂。 没办法从技术层面上为国家尽力。 但是说到做饭嘛,尤其是做俄餐,她还是有那么点东西的。 后世,俄语是她的第二专业。不过毕业后她没有从事相关工作,而是对西点制作产生了浓厚兴趣,所以去了西点领域的殿堂级学府——法国蓝带国际学院学习。 这所学校在西点界的地位,堪比学术界的“哈佛”与“牛津”,手持它的毕业证书,在行业内几乎可以横着走。什么米其林星厨、五星酒店、顶奢甜品品牌通通抢着要人。 当然,有实力也有财力从那里毕业的人,往往不会止步于酒店或餐厅,大多最后都会创立自己的品牌。 林书瑶也有自己的品牌。 她成立了一家高端烘焙工作室,只是事业刚刚起步,还未来得及大展宏图就穿越了。 除了蓝带的辉煌履历,她在国际西点赛事上也拿奖拿到手软,什么西点世界杯,世界巧克力大师赛,更是拿到过象征着法国手工艺最高荣誉的MOF奖章,整个西点行业集齐这几大赛事奖章的年轻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这些西点制作方面的经验跟她做俄餐有什么关联? 巧了! 跟她一起创业的合作伙伴就是俄国妹子! 两人从蓝带学院开始便是同窗,租住在一个公寓里,后来创业也住在一起,俄国妹子以前是俄餐米其林餐厅的主厨,后来才深耕西点制作,两人同住的日子,林书瑶没少受她耳濡目染,甚至手把手教学,学了不少俄系菜式烹饪,实践和理论都扎扎实实的。 厂领导紧急开会的讨论结果很快出来了。 第二天中午,林瑶去食堂吃饭,老远就看到食堂门口的宣传黑板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隐隐约约听到人群在讨论什么比赛、奖金。 林书瑶好奇地挤进去看了眼,只见宣传栏上贴着一张告示,红纸黑字—— 紧急通知! 为保障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同志饮食需求,确保‘红星-1型’发动机生产线调试工作顺利进行,特面向全厂(含附属单位)征集擅长制作苏联菜肴的厨师。 选拔分三轮进行,分别为前菜、主菜、甜品,具体菜品不限,以伊万诺夫同志评价为准。 选拔胜出者暂任伊万诺夫同志专属厨师,享受每月八十块的工资,此外再额外奖励现金一百元、粮票二十斤、肉票十斤、工业券一百张以及永久牌自行车票一张! 我滴个乖乖,除了工资还有奖励! 林书瑶看到告示张贴的内容,顿时双眼放光! 本来她还想着找个食堂厨师无偿贡献俄餐烹饪技巧,教会对方,也算默默为厂子尽一份力,现在嘛,她突然就不想教别人了,她想自己上! 围观同志们跟林书瑶的想法高度一致,看到如此丰厚的奖赏,全都激动昏了头。 “妈呀!一个月80块的工资已经跟高级技术工持平了,额外还能再拿这么多钱票,完全够全家敞开肚子大鱼大肉一个月了!” “还有一百张工业券呢,现在买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哪样不要工业券?咱普通家庭凑一年才能凑齐一个大件要的工业券,现在一下就奖励100张,三大件一次就能买齐咯!” “现在自行车也紧俏啊,买车的钱倒是能凑到,关键就是票,谁要是能弄到一张自行车票,就算自己不买车,倒手把票一卖也能挣好几十呢!” “艾玛,那可真是,谁要是能在选拔中胜出,那娶媳妇儿的彩礼都不用愁了!” 人群如同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每个人眼里都闪着亢奋急切的光,脖子和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脑子里盘算着要是自己能拿到奖励该如何潇洒享受,要扯布做新衣、割肉包饺子、还要娶个漂亮媳妇儿回去生个大胖娃娃…… 哎哟喂,光想想都美得咧! 那集体做梦的场景,简直跟后世彩票站外等着开奖的彩民如出一辙。 直到有人突然惊醒: “可咱们不会做苏联菜啊?” “我听说那老毛子嘴巴刁得很,之前厂里从隔壁市专门调来一个苏联厨子给他试菜,听说那老毛子一盘都没吃几口,反把厨子骂了一顿,你们想想,本国厨子做的菜他都瞧不上,咱们去做的话更是……唉……”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朝着做梦的众人兜头淋下,瞬间清醒大半。 奖励虽然丰厚,可也得看有没有能力拿啊! 算了算了,他们这些连中餐都做不明白的,看看热闹得了。 有自知之明的那拨人咂咂嘴,消停了。 但还是有那么些不死心的,自己不行,就想着让家里人试试: “要不我让我媳妇去,她做的炸酱面和红烧肉一绝,每次一做左邻右舍都闻着味儿馋,兴许老毛子能喜欢呢?” 马上就有人打击:“得了吧,你媳妇儿做的菜只有你们家爱吃,人老毛子吃的是牛排沙拉红菜汤,你那红烧肉再香也白搭。” 那人不服气:“那我让我媳妇儿现学呗,中餐那么复杂我媳妇儿都能做好,难不成还被个苏联菜难住?像那什么沙拉,不就是咱这儿的大烩菜,什么黄瓜生菜西红柿往里切,再洒上点调料呗,有什么难的!” “哈哈哈,你说得容易,之前厂里调来给做饭的那个苏联厨子难道不清楚这些?人家还是本国人呢,还不是被嫌做得难吃,人伊万诺夫的嘴叼着呢!要不然上面能重金悬赏嘛。” 这对话又成功劝退了一批人。 大部分都清醒了,这奖赏啊,他们普通人就别想了。 就在此时,人群后面传来声响,“都让让啊,都让让,后勤处王主任来了。” “自个儿想参加的,或者有推荐人选的,现在都可以上王主任这儿报名!” 人群划开一条道,后勤几个干事簇拥着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宣传栏前,接着几个干事开始利落地布置起来,搬桌子,放板凳……没一会儿,一个简易的报名处就搭建好了。 王主任坐在报名桌前,桌上摆放登记表和钢笔,等着大家来报名。 要是他们早来一会儿,这桌子指不定就被围个水泄不通了,可现在嘛,大家都冷静地往后退了退,站在了离报名桌两米远的地方,纯等着看热闹了。 林书瑶没有马上去报名,想着观望一下,等有人报名了她再去,不然她第一个吃螃蟹,多少显得有点突兀,她不想成为大家的话题中心。 没等一会儿,还真等到了第一个去的。 第32章 她?怎么可能! “王主任,我要报名!”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众人寻声望去的同时,自动让开了路。 只见一个穿白色厨师服、头戴高帽的胖子自信十足地走过去,正是第一食堂的主厨刘大柱。 他身后簇拥着两个学徒张三和李四,架势十足。 刘大柱走到报名桌前:“主任,我和我两个徒弟都要报名。” 他们三人私下已经商量好了,三人一起报名,不管谁胜出,最后的奖金都三人分,当然刘大柱要占大头,剩下的两个徒弟平分。 王主任正愁没人报名呢,一下就来三个,顿时欣慰的把三人的名字登记上。 围观人群中有人议论:“刘师傅烧中餐倒是有一手,但苏联菜他行嘛?” 这声音被刘大柱的徒弟张三听到了,当即反驳:“不瞒你说,老毛子回国的那位专属厨师安德烈,他在的时候,我师傅给他当了整整四个月的副手!他那套本事,我师傅全记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自己油光发亮的脑门,继续道,“红菜汤的火候,煎牛排的秘诀,还有那个什么奥利维耶沙拉!我师傅闭着眼睛都能做!” 李四接过话:“就是!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了,我师傅都不行的话,厂里没有人能行了!” “老刘,我看好你们!”王主任也出声支持。 每次上面来领导检查,要在食堂开小灶,都是刘大柱掌勺。 次次领导都吃得眉开眼笑,连连夸赞。 本来这次是想让刘大柱直接去给伊万诺夫做饭的,但人不要华国人,觉得外国人做的肯定不如本国的好吃。 这次厂里发公告悬赏厨师的事儿,伊万诺夫还不知情,厂领导的意思是,先把态度摆出来,让人专家看到我们华国人的诚意,知道我们为了解决他的吃饭问题花了功夫,用了力气,是十分尊重在意他的。 至于最后他愿不愿试吃,那另说,反正先选拔几个人去他跟前过过眼呗。奖金更是走过场,只有得到伊万诺夫的认可才能拿到奖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奖励金额写得贼高。 听到王主任都对刘大柱肯定了,底下的人开始起哄:“刘师傅,那您这奖金拿定了啊!” “那是肯定啊,人刘师傅的厨艺有目共睹,又跟安德烈学过苏联菜,手拿把掐了这次!” “还得是刘师傅啊,真厉害。” 刘大柱被大家捧得飘飘然,挺起肚子得意道:“不是我吹,这厂里确实没人比我更懂苏联菜。” 看他这么笃定,底下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看来这次没咱们什么事儿了,不出意外的话,奖金已经是刘师傅的囊中之物了。” 已经有三个人报名,王主任示意底下干事准备收摊走了,反正他的任务算完成了,赶紧回办公室歇着吧。 看热闹的那波也准备散场。 俗话说得好,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林书瑶就等着第1个吃螃蟹的人出现,既然有了,她再没什么好顾忌的,趁大家还在讨论刘师傅,她走到报名桌前,“王主任,我也要报名。” “你?!” 王主任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惊诧地上下打量她,“你是……?” 林书瑶大方报出名字:“技术科,沈青。” “你真要报名?” “报。” 王主任确认:“你会做苏联菜吗?这可不是你小女娃子过家家呀,这是正儿八经的厨艺选拔,你不会做就别来添乱,浪费食材。” 林书瑶点点头:“精通谈不上,但是基本的菜式我都会。” 她刚表态,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是刘大柱的徒弟张三:“你一个技术科的就别跟着瞎掺和了,你懂什么叫苏联菜嘛?知道黄油长什么样吗?见过酸奶油吗?别以为去老莫餐厅吃过一顿红菜汤就敢来逞能!” 刘大柱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林书瑶一番,然后撇撇嘴,鼻子里哼了声,完全没把她放眼里。 李四跟着瞥了眼林书瑶,一脸不屑:“厨艺选拔可不是你一个女人出风头的地方,你在家炒两个菜给你男人吃还行,要说做点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还得是咱男人掌勺才行!” 几人一嚷嚷,倒把本来准备散场的群众又给吸引回来了。 众人纷纷盯着林书瑶,脑子里想法跟刘大柱师徒差不多。 “技术科的凑什么热闹,中餐做利索了么就要做苏联菜……” “长得娇滴滴的,一看就是没下过厨的,恐怕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还做饭呢,别把厨房给烧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那儿媳妇也长得这样细皮嫩肉的,打小的连菜刀都没摸过,第一次来我家下厨,把我锅都给烧干了,给我气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人家可没你儿媳妇精贵,我知道她,技术科新来的职工,听说家庭条件很困难,连床褥子都买不起,现在还睡光木板床呢。这次八成这次是冲着奖励来的,想搞点钱票改善生活。” “不是,奖励那么好拿的呀?要这么容易我们早上了,女人就是天真……” 听着大家议论纷纷,林书瑶并不在意,因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低认知的人脑子里就住着一个犟,在她赢得选拔之前,她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相信。 那她何必跟他们白费口舌? 她淡定地看向迟迟没有把她名字填在报名表上的王主任:“主任,公告上没规定只有食堂厨师能参加吧?” 王主任摇头:“没有。” 林书瑶:“那您把我的名字填上呗。” “行叭。”王主任无奈提笔,把她名字给加上了,然后统一宣布,“明天下午3点在食堂专家灶进行选拔赛,报名的同志请准时参加。” 林书瑶后世参加的比赛多了去了,报完名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但她没完全没想到这次会这么轰动,她报名参赛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半个小时不到就飞遍了整个306厂。 成铮被召去厂办开会的时候,有人就上前,语气里藏着一丝戏谑: “代表,没想到你带领的技术科如此卧虎藏龙,竟然还有会做苏联菜的女同志,早知道咱们就不办这个选拔了,直接把你们技术科那位女同志引荐给伊万诺夫。” 轧钢车间主任接话:“就是啊,我听说那女同志长得可标致了,那皮肤叫个白,眼睛水灵灵,走起路小细腰一扭一扭的,比老毛子的金发妞还要带劲儿,要我说咱们一开始方向就错了,给伊万诺夫找什么厨子呀,就该找个漂亮女同志去跟他‘深入交流’嘛。你们说是不?” 有人附和:“我看行,老毛子再怎么技术大拿也是个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让女同志陪着老毛子吃吃饭,散散心,再那啥一下,说不定问题就解决了……” 屋里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发出心照不宣的低笑。 砰——! 一声突兀又暴烈的脆响猛然炸开! 成铮手里那杯刚泡好、还蒸腾着滚烫热气的茶杯,毫无征兆地脱手飞出,直直砸向那几个发笑男人面前的会议桌! 白瓷杯四分五裂,碎片混合滚烫的茶水向四周喷溅。 “啊!” “烫死我了!” “嘶——!” 几个男人纷纷从椅子上跳起来,捂脸的捂脸,甩手的甩手,裸露的手背和脸颊迅速泛红,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会议室都是他们的惨叫声。 成铮依旧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缓慢擦拭着手指,眼皮微掀,视线扫过那几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嘴脏就洗洗,再让我听到那种话,泼过去的就不是茶水了。” 他眼神又黑又沉,只是随意瞥过去,那股绝对权威的压迫感便扑面而至,几人后背瞬间浸出冷汗。 “现在,开会。” 成铮收回视线,摊开面前的会议文件。 几个男人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坐回座位,却硬扛着一声都不敢再吭,老实地拿起钢笔翻开工作笔记。 第33章 比赛开始 傍晚。 林书瑶被成铮叫出宿舍。 成铮站在树下,身型被军装衬得格外挺拔,宽肩长腿,夕阳余晖勾勒着他冷峻的侧颜。 林书瑶昨晚没睡好,下课后回宿舍小憩了会儿,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些水汽,漾着几分不自知的媚,几缕碎发柔柔地贴在白皙的颊边,她指尖勾了勾,将碎发勾到耳后,红唇弯起,仰头看他:“代表同志,有何指教?” 成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开门见山:“你会做苏联菜?” “会一点呀”,林书瑶声音软糯,指尖捻起一片飘落到肩头的银杏叶,放在手里把玩, “你忘了之前跟你说过的,我认识一个教堂的神父,他就是苏联人,你也知道我家境贫寒,小时候吃不饱饭,就爱跑去教堂蹭,神父爷爷好心,不仅给我饭吃,还教了我些新奇的菜式,顺带学了学苏联语。” “可惜……”林书瑶手心倾斜,银杏叶缓缓飘落在地,她语调跟着低落下去,“神父爷爷前去年去世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呜呜呜……” 她抚了抚眼角,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肩头轻颤,一副想起伤心事悲痛欲绝的模样。 她跟沈青是老乡,沈青养父母家附近的确有教堂,神父是真实存在,也去世了,而且沈清在日记里面提到过几次爱去教堂,这些信息都是经得起查的。 成铮视线掠过她哭红的眼尾,沉默了瞬,开口道:“这次选拔,我劝你不要跟着掺和。” 林书瑶不解抬眼:“为什么?难道你也跟他们一样,不相信我?” “总之,别白费力气,奖励不是那么好拿的。” “谁说我是冲着奖励去的?” “那你是为什么?” “我是为了你呀!” 林书瑶朝成铮走近两步,微仰起脸,继续道:“你是厂代表又是咱们技术科的领导,要是伊万诺夫专家回国,肯定会对你开展工作有影响,我想帮你分担一些。” 秋阳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她表情情真意切,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 成铮喉结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林书瑶弯起唇,声音愈发甜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即使输掉选拔,在全厂职工面前丢脸我也愿意去参加,只为了你呀。” 林书瑶说完自己都被矫情到了,暗戳戳地搓了搓胳膊。 但为了拿下狗男人,她拼了! “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你执意参加,随便你,只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成铮目光沉静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走了。 不感动就算了,还打击她积极性! 狗男人,没有心! 林书瑶冲着他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 不过还好,她还有好姐妹关心。 成铮走了没多久,高婷婷收到消息过来找林书瑶。 “青青,你真要参加那个选拔呀?全厂就你一个女同志报名,你也太牛了!” “对啊,奖金是其次的,我就是想替厂里出份力,万一能留下伊万诺夫专家呢?” “还好你不是冲着奖金去的,实话告诉你吧,我听说伊万诺夫都买好回苏联的机票了,后天就走,他根本不会去当评审,你们菜做得再好吃也没办法得到他亲口认证,告示上写的奖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是上面做给他看的。” 原来是这样。 林书瑶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成铮让她别白费力气了,原来他是在暗示他。 她还以为他是看不起她呢。 只是:“婷婷,这个消息你是听谁说的?” 高婷婷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听谁说的?当然是听他亲哥成铮呀。 “咳咳,我偶然听到领导身边某个秘书跟人说的。这事儿你可别告诉别人呀。” “放心吧。”林书瑶做了个封上嘴巴的动作。 只要伊万诺夫肯来当评委,林书瑶就有信心赢得比赛,可现在对方根本就不来,她就是表现再好都没用,怎么才能让对方来呢? “婷婷,你帮我个忙。” 林书瑶掏出纸笔,埋头刷刷刷地写起来,写了大半张纸,然后交给了高婷婷,“婷婷,在比赛快开始的时候,你想办法把这个交到伊万诺夫同志手里,一定要交到他本人手里。” 高婷婷看着纸上各种圈圈扭扭的字符:“青青,你还会俄语?” 林书瑶点头:“日常交流没问题。” 高婷婷立刻变星星眼:“青青,你太厉害了,你不知道,我哥让我学俄文,我学了大半年,现在还没把那几个字母认熟呢,你竟然都会写了!” 后世林书瑶在学校学了四年的俄文,也就是半罐水的程度,直到去法国后认识了俄国妹子,天天住一起生活工作,俄语才从纸上谈兵变得会自如交流了:“学语言最关键的还是得有语言环境,以后你想学,我可以陪你练。” “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后有时间我来请教你。” “好呀,你想学,随时都行。”林书瑶笑着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拉过高婷婷,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婷婷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明天你安心去参加选拔,剩下的都交给我!” 第二天。 选拔即将开始。 刘大柱和他几个徒弟本来就在食堂上班,此刻早就在后厨专家灶那边齐聚,一个个都穿着专门的厨师服,脸上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除了他们,306厂下面所有食堂切菜的,洗碗的,案板的师傅们也全都跑到后厨来凑热闹。 还有些部门工作清闲的职工也溜来了,只是他们不能进后厨,全聚在窗口外面的大厅座位等。 墙上挂钟指向2点55。 “诶,技术科那个参赛的女同志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放弃了吧?” “昨天报名时候我看她还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难不成昨晚睡一晚脑子清醒了,终于掂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她昨天报名就是想在大家面前出个风头,到了真刀真枪上场的时候不就露馅了嘛,当然不敢来了。” “兴许昨天回去在厂里打听了一圈刘师傅的手艺,被吓到了,怂了!” “她这样的搁战场上不就妥妥的逃兵嘛,都没打呢,就跑了,真是丢脸。” “是啊,她要是今儿真来了,哪怕是选拔输了,我还敬她有几分勇气,结果连来都不敢来,娘们儿就是娘们儿,哪有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 “就是!小娘们娇滴滴的,学什么男人掌勺啊,在家伺候伺候男人得了……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哄笑声中,林书瑶终于出现了。 第34章 身体很诚实 林书瑶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白色高帽,头发一丝不苟地全部挽起来,帽檐边缘一丁点儿掉出的头发丝儿都没有,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雪肤红唇,眉目如画,刚才那些哄笑的男人此刻眼睛都看直了,嘴巴无意识地张着,跟智障似的。 林书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了后厨入口。 她来得迟是因为拜托高婷婷去帮她借东西去了。 西厨是很讲究的。 尤其是米其林厨师,从穿戴到餐具再到摆盘,无一不精致。 既然伊万诺夫对吃食那么挑剔,那用米其林厨师的标准去对待,准没错! 试想一下,如果西餐厨师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戴个袖套,甭管菜做得怎么样,只看这个形象,就觉得不专业,估计伊万诺夫看了也直皱眉。 所以林书瑶不仅弄了套崭新的厨师制服,还去裁缝店把衣服烫得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另外还去医务室借了几双全新的橡胶手套。 哦对,餐具她也考虑到,找外面西餐厅借了一些质感高级的盘子刀叉。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后世米其林餐厅的标准去准备。 借东西这事儿,林书瑶觉得高婷婷还挺牛的,就跟机器猫似的,她提的要求,她二话不说就拍胸脯保证能办,而且还很快就帮她实现了。 甚至在林书瑶来食堂之前,还偷偷塞给她一张菜谱,说是伊万诺夫同志的每日食谱。 林书瑶大致浏览了一遍,心里有数才进来。 林书瑶踏进后厨,刘大柱几人立刻朝她看过来,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沈同志,你这身行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306厂食堂从莫斯科请了位女大厨呢。” “光整这些花架子有什么用,做饭靠的是真本事,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手上功夫!穿个白衣服、戴个高帽就能把菜做好了?笑话!” “女人就那样,成天就知道涂脂抹粉,买衣服打扮,搞这些表面功夫。” 林书瑶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到分配给自己的灶台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刀具、清洗双手、戴上橡胶手套。 做完准备工作,林书瑶才淡淡斜了刘大柱师徒几人一眼,不耐烦地开口:“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 几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统一对着林书瑶轻蔑地扯扯唇角。 等着打脸吧!小娘们! 第一轮比试的是前菜。 前菜是正餐的开始,目的是唤醒味蕾、刺激食欲,通常前菜的菜品份量只有几口,不会让人有饱腹感,常见的菜品比如俄式奥利维耶沙拉、酥皮点心、黑面包或者一些浓汤。 伊万诺夫平时用餐的前菜一般是沙拉或者浓汤。 刘大柱那边显然早有准备,师徒三人,每个人各自做了一道伊万诺夫平时吃的前菜。 刘大柱做的沙拉,配菜种类和酱料都严格按照伊万诺夫御用厨子教授的那样,分毫不差。 张三则是做的浓汤,李四直接切了火腿洒上芝士沫。 三人做的菜都不需要花什么功夫,所以完成很快。 做完了就开始双手抱胸,将视线投到林书瑶那边,厨房内其他职工也在围观。 专家厨房有很多特供食材,这个年代的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会做,会吃了。 此刻林书瑶面前就摆着几样大伙儿没吃过的:一大块色泽橘红、纹理漂亮的进口三文鱼,几个表皮疙疙瘩瘩的牛油果,还有几个青柠檬和一小罐酸奶。 “那绿皮疙瘩是啥果子?长得跟手榴弹似的,能吃吗?” “那鱼我倒是听说过,叫三文鱼,金贵着呢!倭国人就爱生吃这玩意儿,血丝呼啦的……她难不成也要给专家上生的?这大秋天的,也不怕给人家老毛子吃拉稀喽。” “生鱼配绿疙瘩,还有那酸不拉几的奶……啧啧,我干了三十年食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样的搭配。”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林书瑶充耳不闻,问就是没有解释的义务。 她动作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食材。 三文鱼片成薄片儿,牛油果用勺子挖出来备用,青柠檬对半切,一会儿挤汁用。 众人伸长脖子盯着她望了半天,硬是没看出她要做个什么菜。 刘大柱师徒没耐心了。 张三嗤了声:“我看她就是在故弄玄虚!弄些大伙儿没见过的东西,做坏了也能推说食材稀奇、做法新鲜,反正咱们不懂,她随便扯呗!” 李四:“我猜她要给老毛子来个大乱炖,就跟咱们烩菜似的,啥玩意儿都往锅里一扔一炖。” 刘大柱:“真被你俩说中了,你看她现在就把那些食材往一块儿垒呢!” 只见林书瑶把黑面包切成小块,一块当成一个底,然后往上面刷酸奶,再放牛油果,食材依次往上叠加。 大伙儿哈哈哈哈笑起来。 “沈同志,你搁这儿过家家呢,一会儿搭积木,一会儿捏泥巴,不是我说,你弄那玩意儿,俺一口能吃十个!” “不会做就赶紧退出吧,别浪费大伙儿时间,没看我们就等着你一个人嘛!” “就是啊,退出吧,别在老毛子面前丢人现眼了!” 林书瑶卷完最后一个三文鱼片儿,点缀一些香草上去,抬起头对着催促的人群勾勾唇:“急什么,我已经完成了。” 食堂外。 高婷婷跟在成铮身边,压低声音:“哥,你说青青会做个什么前菜?能不能赢刘师傅他们呀?你就不好奇不去看看吗?” 成铮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上班时间,回你自己科室。” 高婷婷切了声,也不知道是谁一听她说青青要借餐具,马上就去张罗了,还有伊万诺夫的食谱,故意放在书桌显眼位置让她看见,不就是想借她的手给青青嘛,做好事不留名,真是闷骚。 “你工作很闲?”见她还杵在原地,成铮再次开口。 “不闲不闲,我这就回科室。”高婷婷吐吐舌头,她可不敢说闲,要不肯定要挨批评,“哥,拜拜,我走了啊。” 高婷婷挥挥手,欢快转身。 成铮也转身,往反方向走。 高婷婷走了几步,躲到一颗树后,往成铮走的那边偷望,结果就看到成铮脚步一拐,往食堂方向走了。 她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跟着也往食堂溜。 热闹怎么能少了她呢? 不过她哥可真会装。 嘴上多冷多硬,实际很关心未来嫂子嘛。 第35章 快,去请专家过来 成铮出现在食堂,高婷婷找了个角落猫着。 “来了来了,刘师傅他们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吼了声,食堂大厅里所有视线瞬间投向后厨出口。 只见刘大柱打头,后面跟着张三和李四,最后是林书瑶,每个人手里都端着自己刚完成的前菜。 后勤王主任领着两个苏联人上前道:“伊万诺夫同志的翻译和助理来了,他们也是苏国人,你们把菜放下吧,让他们二位评判。” 没见到伊万诺夫,林书瑶抬眸往人群里搜寻高婷婷的身影,角落里高婷婷向她挥了挥手,比了个ok的手势,林书瑶勾了勾唇,心里有数了。 纸条已经交给伊万诺夫,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对吃有很高要求的人,看到她写的菜谱,肯定会来的。 林书瑶定了定心神,将手里的餐盘放在铺着格纹桌布的餐桌上。 刘大柱师徒已经把餐盘放到了餐桌最中间的位置,林书瑶的盘子只能往后靠。 翻译和助理相继走到餐桌边,表情皆是冷淡。 伊万诺夫对华国厨子不抱希望,不肯自己来,就派他们两个出来应付一下。 两人在华国也吃过不少西餐,其中不乏苏国厨子做的,水平也就那样吧,比不上他们苏国本土高级餐厅的厨师。 “二位先尝尝我做的沙拉!”刘大柱对着翻译和助理点头哈腰,迫不及待地递上两把银色叉子。 两人接过,从盘子里叉起一点沙拉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二位?” 翻译点点头,眼底有丝惊喜,用带外国调的华文:“不错!” 助理也惊讶地挑眉,跟翻译对视一眼:“跟安德烈的味道很像!” 然后两人齐齐点头。 刘大柱脸上刷地绽开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去了。 稳了稳了,他这把绝对稳了! 围观群众那边也是一样的想法。 “姜还是老的辣呀,咱们刘师傅一出手,直接把老毛子给征服了!” “不愧是跟安德烈偷师4个月的人,把老毛子那套西式烹饪技巧学透了!” “后面的都不用比了,我觉得这奖励已经是刘师傅囊中之物了。” “等等,再看看刘师傅两徒弟做得怎么样。” 张三把汤勺递给翻译和助理:“二位请。” 助理尝了一口浓汤,点点头,没有惊喜也不算难喝。 翻译跟着尝了口,咂咂舌:“还不错,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层次感。但你作为华国人能做成这样,已经很棒了。” 虽然评价没有刘大柱高,但张三作为徒弟,没有师傅厉害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张三并未有任何气馁,反而觉得自己发挥得很好。 接着是李四的火腿芝士,这个这属于预制菜,不需要任何技术,火腿是现成的,芝士也是现成的,只要把两样组合在一起就成。 翻译和助理都反应平平。 对比之前给刘大柱和张三的评价,这个反应让李四有些难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想到还有一个人给他垫底,他也不算差,他又得意了起来。 翻译和助理目光投向林书瑶做的菜。 一个硕大的白色盘子里面就放着比指甲盖大几倍的面包片,面包片上面叠放各种食材。 刘大柱师徒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哼笑出声,然后动作统一地双手抱胸,嘚瑟抖腿,等着看看好戏。 刚才林书瑶做菜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了,那跟过家家似的垒在一起的食材,能有什么好吃的?等着被老毛子嫌弃吧! 围观群众心里想法也差不多。 他们压根都看不懂林书瑶做的这东西,袖珍得要命,虽然看着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 反正这玩意儿老毛子能喜欢才怪! 林书瑶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她用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翻译和助理做了个请的姿势。 翻译先用手拈起一小个放进嘴里,吃进去之后,他眉头挑了一下,然后紧拧在一起,接着便陷入久久沉默,什么都没说。 助理也拿起一个,吃完后跟翻译的表情一模一样。 “完了完了,老毛子不会一会儿把盘子都给砸了吧,看那表情就不好吃啊,难吃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就知道,沈同志那菜看着花里胡哨的,跟大乱炖似的,能好吃到哪儿去?把人老毛子都吃沉默了。” “这下沈同志丢脸要丢到国际友人面前咯!” 刘大厨师徒更是得瑟,那腿抖得只剩一道残影。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就见翻译和助理拧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然后两边眉毛狠狠往上扬,表情夸张地惊呼起来! “说什么呢?听不懂哇,是不是骂沈同志?” “不对吧,看那表情不像是骂呀!” 翻译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才知道自己刚才标的是一句俄文,那些人听不懂,立刻用华文说:“哦我的上帝啊!这道菜太好吃了!惊艳到我了!” “这位女士,你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我以前从来没吃过!” 翻译激动地望着林书瑶,助理也眼神火热地盯着她。 林书瑶微笑介绍道:“这道菜叫三文鱼tapas,是苏国一个老神父教我的。” “底层用黑面包打底,中层涂抹用熟牛油果、青柠汁和少量酸奶打成的慕斯,上面点缀三文鱼卷成花瓣形状装饰,再洒上少许香草。口感和味道层次都非常丰富。” 实际上这是后世米其林餐厅里一道很常见的前菜,结合了西班牙和法国菜系做成的三文鱼鞑靼脆塔塔。 “太有创意了!” “你是料理天才!” 翻译和助理毫不吝啬对林书瑶的夸赞。 林书瑶谦逊微笑。 王主任道:“二位同志,那就请选出这一轮选拔的胜出者吧。” 翻译直接举起了林书瑶的手:“我选她!胜出的是这位女同志!” 助理举起林书瑶另一只手:“我的是!” 什么? 刘大柱师徒抖腿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大写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刚才那俩老毛子不是夸他们做的菜好嘛! 不是被他们给惊艳了吗! 怎么选了沈青?! 围观群众集体傻眼儿,这老毛子咋了这是?沈同志做的菜有那么好吃吗?看都看不懂,袖珍得跟玩儿似的,老毛子能尝出什么味儿吗? “都说老外跟咱华人的审美不同,今儿我可真见识了。” “就是啊,刘师傅他们几个做的菜,我好歹还知道,什么沙拉,浓汤,火腿芝士,那沈同志做的是啥呀?啥塔不爬死的,听都没听过!” “安静安静,接下来进入第2轮选拔,主菜。”王主任招呼道。 林书瑶返回后厨,刘大柱师傅不服气地随口。 等进了厨房,张三上前不屑道:“沈青你别得瑟,你第1轮胜出,完全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只是巧合而已!我们根本不服!” 李四附和:“就是!你做的那玩意儿喂猪都不吃,老毛子夸你只是因为他们没见过而已,接下来的主菜才是彰显实力水平的时候,看我们怎么碾压你!” 刘大柱更是鼻子里挤出一声哼,对着林书瑶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林书瑶朝着三人弯唇一笑,随后抬起指尖轻轻地点了点自己脸颊,语调轻描淡写:“那第二轮我就等着你们打我的脸喽!” “你!” 三人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噎得眼睛瞪圆,脸色扭曲,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活像三只被踩了尾巴的斗鸡。 “沈清,你别太狂!你那套花架子,在真正的硬菜面前,屁都不是!” “第二轮我绝对会拿出我的全部实力,等着输吧!” “小丫头片子,有你在爷爷面前哭的时候!” 第36章 我的上帝啊,震惊了 “行了,别放狠话了,有那功夫,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待会儿要做什么主菜吧,饭菜是有灵魂的,你们复制照搬的菜式苏联人早就吃腻了。” 林书瑶言尽于此,转身准备下一轮去了。 张三和李四气得胸口咯咯跳。 “师傅,这小丫头片子太狂了!待会儿你一定要狠狠地赢她!” 刘大柱却从愤怒的情绪中抽脱出来,陷入沉思。 几秒后,他开口:“我倒觉得她有一点没说错,咱们不仅要复制安德烈的味道,咱们还要做点创意。” “这一轮我们这样安排……”刘大柱附在两个徒弟耳边说了安排,两徒弟听完眼睛一亮,“师傅,还得是您啊!我就不信这次我们三个人赢不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三个人商量完,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各自回了操作台。 林书瑶早就想好了主菜的菜式。 她正戴着手套处理待会儿要用到的辅料。 突然余光瞄到道熟悉身影,成铮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后厨,正站在她不远的地方,黑眸沉静地注视着她。 林书瑶心头没来由地一跳,狗男人该不会又在怀疑她什么了吧? 虽然她之前拿神父当了借口,可他信不信还是另一回事。 林书瑶手上切菜的速度慢下来,厨艺表现得过于娴熟也容易引起怀疑,她手腕故意卸了几分力,下刀时显得有些犹豫和笨拙。 甚至还手滑了一下,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演得太真了,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小心发出一声惊呼,再抬眸时面前覆下一道阴影,成铮已经走到她面前,板着脸,声音硬邦邦的:“用刀的时候别分神,集中注意力,” “谁让你一直盯着我,我怎么能不分心嘛。”林书瑶小声嘀咕,重新把刀拿稳。 “用这个。”成铮递过来一把剪刀,是西厨常用的专门剪骨头和处理坚硬材质的剪刀。 “你怎么有这个?”林书瑶接过来,看向他的眼神亮了几分。 “高婷婷找人借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刚才还看到婷婷了,这次选拔她帮我借了不少东西。” “话这么多,刘大柱那边都要做完了。” “啊!”林瑶转头看了眼,刘大柱那边的猪排都开始刷酱了,林书瑶不敢再分心,赶紧用剪刀加快处理菜肴的速度。 成铮退到外面。 他不在后厨,林书瑶心思就定了不少,主要他在旁边,她总是提心吊胆,一件事一句话都要反复思量,怕引起他的怀疑。 林书瑶的鸡腌制好了,准备进烤箱,刘大柱那边已经把猪排放进烤箱,这会儿看到林书瑶烤盘里一整只光溜溜的鸡,猜到她要做的是烤鸡,不屑地扯扯唇。 感恩节的烤火鸡,太常见太简单了。 张三李四那边也差不多进入尾声,看到林书瑶的鸡,皆是一脸嘲讽。 “沈同志,你刚才还让我们有点创意,怎么你自己就做个烤火鸡呀?难不成黔驴技穷了哈哈哈哈……” “你不会以为老毛子夸你几句,你就真是厨神,随便烤点什么玩意儿都好吃吧?你这玩意儿老毛子早吃腻了!” 林书瑶忙着送鸡进烤箱,懒得搭理两人。她这鸡烤起来非常讲究火候,中途还要拉出来加料,工序比较复杂。 张三和李四自讨了个没趣,啧啧嘴转身。 很快就到了品鉴时间,有了上一轮的对比,伊万诺夫的翻译和助理都对这一轮的主菜非常期待。 烤制的食材,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趁热吃,时间越长,口感越差。 所以刘大柱抢先把自己做的菜端了出来,排在了第一个。 他做的是一道改良版的“俄式烤猪肋排配苹果芥末酱”,肋排烤得外皮焦红酥脆,内里肉质酥软,搭配上用新鲜苹果泥、第戎芥末和蜂蜜调制的酱汁,酸甜微辛,巧妙地平衡了猪肉的油腻。 伊万诺夫的助理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这个酱汁有点意思!苹果的清香和芥末的微冲结合得很好,解腻增香,想法不错!” 翻译跟着点评:“肋排烤得也到位,外焦里嫩,汁水锁住了。跟安德烈的水平不相上下!” 刘大柱听着这些评价,背挺得笔直,胖脸上红光满面,他斜眼瞥向林书瑶,得意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道菜,既有传统俄式菜肴的扎实功底,又有巧思创新,连苏联人都赞不绝口,岂是一个黄毛丫头能比的? 稳了! 绝对稳了! 张三和李四则是按照伊万诺夫日常菜单,复刻了“罐焖牛肉”和“奶油烤羊排”。 翻译和助理品尝后,评价中规中矩。 张三和李四不以为意,反正他们师傅赢了就行,他们也能跟着分到点儿奖励。 刘大柱师徒三人的菜都评价完了,该到林书瑶了。 所有人目光顿时聚集在她身上。 林书瑶也是做的烤制类的菜。 她直接把烤盘端上了桌,烤盘里面躺着一只刚烤完的烤鸡,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个头不大,鸡皮烤成了均匀的金黄色,泛着油光,仅此而已。既没有复杂的配菜装点,也没有花哨的酱汁环绕,就那么孤零零地趴在烤盘里。 “噗——!”张三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烤鸡?!我没看错吧?去外面随便买只烧鸡看起来都比你烤的这个强!” 李四更是夸张地摇头:“烤鸡谁不会做?外面哪家西餐厅没有?你拿这个给伊万诺夫专家吃?他怕是觉得你在侮辱他!” 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还得是刘师傅啊,稳扎稳打,这局胜负怕是没悬念了。” “亏我刚才还对沈同志抱了点期待呢,以为她这一轮能整个什么新花样,到底是高估她了。” “我就说嘛。她第1轮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瞎猫逮死耗子,恰好迎合了老毛子的奇葩口味,你看这道主菜不就露馅了吗?” “哎呀,意料之中的事嘛。说刘师傅做多少年饭了,那手艺是个黄毛丫头,能比得了的吗?” 刘大柱心里乐得直开花。 他抱着胳膊,看了眼站在一旁默不吭声的林书瑶,嗤笑着摇摇头,这丫头心理素质还挺强的,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搁这装淡定呢。 且不说她这鸡味道如何,就说刚才评委品尝前三道菜耽误几分钟时间,现在烤鸡口感早就不如刚出炉的时候了。 味道普通,口感也差,这道菜注定失败! 苏联翻译和助理看着盘子里的烤鸡,互相对视一眼,刚才期望有多大,此刻失望就有多大。 这道烤鸡实在跟之前的前菜三文鱼tapas差距太大了。 但为了表示尊重,还是象征性地拿起刀叉,准备品尝一口。 然而,就在苏联人的刀要触碰到烤鸡时,林书瑶突然开口了:“等一下!” “我来帮你们切。” 她拿起一把锋利餐刀,走上前,随即手腕一沉,刀刃精准而轻柔地划过烤鸡最饱满的胸脯部位。 奇迹发生了。 随着刀锋划过,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的浓香轰然炸开!浓郁的芝士如同被唤醒的熔岩,瞬间从切口汩汩涌出,混合着黄油的深邃奶香、鸡肉的丰腴肉香,以及蒜末、迷迭香、百里香和柠檬被高温激发后的香气。 这几种香气完美融合,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嗅觉,甚至完全盖过了刘大柱师徒那几道菜的香气! 她刚才故意排在最后,就是在等,等芝士全部融化。 这还没完,林书瑶拿出早就准备的摆盘配料,将迷迭香,松果还有各种装饰物搭成了一道充满自然意趣与高级审美的景观。 接着她把烤鸡切成一小条,然后挑了部分放到摆盘之中,包裹着金黄芝士的烤鸡肉成了景观中的一点点缀,和谐而高级。 那是独属于米其林餐厅的高级摆盘方式! 所有人都愣住了,嘴巴无意识地张着,眼睛死死盯着重新摆盘好的烤鸡,脸上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刚才是我眼花了吗?明明是只烤鸡,现在怎么变成了一副我吃不起的样子?” “不过就是加了几片叶子点缀而已,咋看着就那么有食欲了呢?这沈同志,还真有点东西蛤!” 林书瑶看着大家震惊的表情,微微勾唇,接着用刀尖挑起一小块裹着芝士被芝士皮脆肉嫩的鸡胸肉,轻轻放在一个小碟里,递给翻译和助理。 “请趁热品尝,小心烫。”她轻声提醒。 助理和翻译恍惚地接过,送入口中。 下一秒,两人眼睛齐齐睁大,眼底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撼与狂喜。 “ohmygod!上帝啊!……这味道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鸡,我从来没想过烤鸡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和口感!” “太好吃了!太美味了!感谢苍天让我吃到如此人间美味,此生无憾了!” 感叹完,翻译猛地回神,激动地站起来:“快!快去请伊万诺夫专家!无论如何也要把他请来尝尝这道菜!我有预感,他绝对会喜欢!不,是绝对会震惊!” 立刻有人小跑着去请专家了。 苏联翻译都等不及专家来,直接宣布了结果:“这一轮主菜选拔,这位女同志的烤鸡最好吃!” 听到这个结果,刘大柱脸上的得意和红光褪得干干净净,如遭雷击般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张三和李四更是震惊得嘴巴大张下巴都快脱臼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这黄毛丫头做得最好吃?! “不……我不服!” 刘大柱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大吼起来,“她肯定是投机取巧!是噱头!做饭的根本还是味道和功底!论扎实厨艺,肯定是我……是我!” 第37章 他竟然也来了? 听到刘大柱不服,围观同志们没尝到烤鸡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也有些无法理解: “虽然这个沈同志挺会整噱头的,可是刘师傅毕竟有十几年的经验,怎么可能输给一个黄毛小丫头?” “我看也是,两轮选拔苏联人都选了沈同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该不会那俩苏联人跟沈同志有一腿吧?你看沈同志长得那样儿,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老毛子也是男人,说不定……” “很有可能!三个大男人做菜输给一个小丫头,怎么看怎么蹊跷,这里面绝对有鬼!” 刘大柱师徒听见众人的议论,顿时抓住机会嚷嚷起来:“这次选拔不公平!明明告示上说了,菜品要得到伊万诺夫专家认可才算胜出,但两轮选拔都只有翻译和助理点评,不算数!” “对,不算!我们不服!” “这选拔有黑幕!” 当事人嚷嚷,围观群众也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黑幕!黑幕!黑幕!” 众人齐齐的呼喊声差点把食堂房顶给掀翻了,质疑和嘲讽的目光潮水般涌向林书瑶。 “安静,大家安静!”王主任试图组织秩序,可没有人听他的。 “你们误会了,我们跟沈同志并不认识!……”苏联翻译和助理见到这场面,也急得开口解释,结果刚出声,声音立刻就被大家的震天吼声给掩盖下去。 个个高举拳头,不断呐喊着黑幕,场面一度失控。 刘大柱师徒瞥向林书瑶,得意极了! 看吧,他刘大柱的群众基础就是这么强,一个刚进厂的黄毛丫头,拿什么跟他比?! 林书瑶看着刘大柱那副得意嘴脸,再看看躲在人群里不断带节奏的张三和李四,还有那些被煽动义愤填膺的围观群众,跟这些人比声音大她肯定比不过,不过嘛,林书瑶唇角轻扯,转身回后厨,很快拎着一把钢勺和一个钢盆出来,然后利落爬上食堂最高的餐桌上,举着勺子对着钢盆梆梆梆地狂敲! 大家听到这声音就跟狗听到摇铃似的,瞬间安静下来,还有人条件反射地迈出腿,准备排队,因为那梆梆的声音正是每天食堂放饭的信号,梆梆三声后,就该排队打饭了。 趁着全场安静,林书瑶赶紧高声道:“我接受大家的质疑!刘师傅有句话说得对,厨艺比的就是一个味道,话说得再漂亮都没用,既然大家觉得有黑幕,那就现在排好队,依次过来品尝我和刘师傅做的菜。” “事实胜于雄辩!我相信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书瑶表现得敞亮大方,既没有被质疑的恼羞成怒,也没有退缩畏惧,提出的解决方案也很得体。 众人一听,觉得有点道理。 而且林书瑶和刘大柱做的可都是肉菜,有沾油水的机会,大家当然不会错过,当即开始排队。 就连刘大柱也意外的出声附和:“好,就按沈同志说的这个办!” 对上老毛子,他或许没有信心,但是厂里职工平时吃的饭菜都是他掌勺的,他们什么口味他还不了解吗? 他做的烤猪排绝对能赢! 他自信满满地学着林书瑶的样子,开始把猪排分成一丝一丝儿的,然后一脸你们今天可走大运可以沾到肉腥味儿的表情,对着过来品尝的同志:“每个人只能尝个味儿啊,不准多拿,要是被我发现……” 他做了个用勺子敲手的动作,表情威胁。 过来品尝的同志们登时头皮发紧,走过来后都老老实实用手拿起一丝儿放嘴里尝个味儿,不敢多拿。 尝完后,大家手上沾了酱汁,舍不得擦也没有地方擦,索性放在嘴里咂吧咂吧地吸,边吸,还一边感叹说:“真好吃,真有味儿,原来这就是烤猪排的味儿啊,老毛子吃得也太好了。” “是啊,以前还以为老毛子吃的菜味道肯定奇怪,没想到味道这么棒。” 刘大柱看着大家意犹未尽的表情,脸上顿时喜笑颜开,下巴朝着林书瑶那边一扬,看到没!他做的菜就这么好吃! 就这么有群众基础! 你一黄毛丫头拿什么跟我比?! 张三和李四也有样学样儿,拿下巴对着林书瑶,一副狂上天的样子。 林书瑶对着三人弯唇一笑,然后转身面向来她这边排队试吃的职工们,“欢迎大家来品尝我做的瀑布芝士烤鸡。 她学着车企老总给第1批买车客户弯腰鞠躬,微笑打开车门的模式,在试吃的职工要伸手直接去捻起分成一丝丝的烤鸡肉时,先一步手拿叉子叉起一丝儿烤鸡肉,裹那么点芝士酱,然后脸上漾开灿然笑容,亲手把那丝儿鸡肉喂到对方嘴边。 她穿着挺括的白色厨师服,乌黑的头发尽数收在帽中,愈发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肌肤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白得晃眼,没有一丝毛孔。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含着浅浅的笑意,眼尾天然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像漾着汪春水。 试吃的同志一抬头就对上这样一张绝色脸蛋,耳边还回荡着柔软清亮,像山涧叮咚泉水一般的“欢迎品尝”,然后大美人还亲手把食物给喂到嘴边,这是什么顶级享受啊? 谁受得住哇! 一个个试吃的职工就像智商突然降到三岁的样子,眼珠子不转了,机械的张开嘴,接住了喂到嘴边的食物。下一秒,味蕾被唇齿间的美味点燃,配合着眼前的极致美色,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直冲天灵盖! 然后个个变得眼神晶亮,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烤鸡真好吃! 美人真好看! 生活真美好! 林书瑶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动作流畅地转向下一位试吃者:“欢迎品尝哦~” 她话音落下,抬眸看清来人,居然是成铮。他身姿挺拔,军装肃然,浓眉下那双深邃黑眸正沉沉地看着她。 还以为他送完剪子就走了呢,没想到竟然还在。 林书瑶眼底的笑意瞬间多了几分灵动。 第38章 大庭广众之下她在干什么? 林书瑶重新换了把叉子,叉了一块裹着浓郁芝士的烤鸡肉,踮脚喂到了成铮唇边,“代表同志,尝尝看~” 她唇畔笑意扩大,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成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干脆利落地张口含住了喂到嘴边的食物。 林书瑶看着他咀嚼、吞咽,喉结滚动,想起在百货大楼喂他糖葫芦的样子,她红唇微扬,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手,细白指尖带着温暖的触感,轻轻抚了下他的唇角。 成铮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猝然击中,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紧,黑眸扫向她,带着质问和警告。 大庭广众之下,她在干什么? “这里沾了点酱汁。”林书瑶朝他眨眨眼。 成铮稳稳心神,转眸看向四周,大家都还沉浸在对烤鸡的夸赞之中,并未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一幕,他紧绷的身体松懈几分。 “代表同志,你觉得是我做的好吃,还是刘师傅的好吃?”林书瑶追问道。 成铮:“我的意见不重要。” 林书瑶坚定:“对我来说很重要。” 成铮顿了半秒:“以伊万诺夫专家的意见为主。” 林书瑶眉毛一挑,娇嗔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做的没有刘师傅好吃嘛?” 成铮绷绷唇:“我没这么说。” “那就是我做的好吃。”林书瑶自动解读,红唇扬了扬,两个小梨涡变得明显,冲他笑。 成铮喉结微滚,没反驳,脸上挂着惯有的冷肃神情退到一边。 那头,后勤处的王主任从美味中回过神来,咳咳两声,高声道:“大家安静一下,下面来进行投票,刚才大家两边都试吃了,认为刘师傅的烤猪排好吃的站我左手边,觉得沈同志的烤鸡好吃的站我右手边。” 话音落下,人群便骚动起来。 之前大家都觉得刘大柱必胜无疑,可吃完林书瑶做的烤鸡之后,再感受到她友好的态度,刚才还觉得她不行的同志对她完全改观了。 很多人毫不犹豫的就站到了林书瑶那边。 反观刘大柱那边,寥寥无几。还是看在跟他有点交情的份上给投的友情票。 如此明显的差距,不用数就知道林书瑶赢了。 刘大柱脸色刷地黑下来,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些站林书瑶的同志:“你、你们这些人都是被沈青使的美人计给蒙骗了!” 他不信邪地想上前去尝尝林书瑶的烤鸡,可盘子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气得他甩着袖子,愤怒道:“你们都在瞎站队!我不认可这个结果!” 这次都不用林书瑶再站出来说什么,替她站队的人主动发声: “刘师傅,虽然您做饭的手艺是不错,可是在这道菜上,的确是沈同志的烤鸡更好吃。” “就是啊刘师傅,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同志追赶上您很正常,您得接受事实,虚心跟人家学习才能进步啊,像你现在这样自以为是,固步自封,厨艺只会越来越退步!” “哼!”张三站出来替自家师傅打抱不平,“你们这些墙头草,她沈青要是真的厨艺比我师父高超,赢了也就算了,可她偏投机取巧!又是亲手给你们喂到嘴边,又是对着你们抛媚眼,这才勾得你们投的票!” 张三的话立刻引得女同志们反感: “张三,你这么说我们就不同意了啊,我们这些女同志总不是被沈同志勾引的吧?!” “就是!张三儿你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人家沈同志从头到尾表现得大大方方的,亲自喂到嘴边说明人家态度好,细致周到,替我们着想,她要是不用叉子帮我们,难不成让我们都用手抓吗?” “本来我还挺支持刘师傅的,但是张三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是你们输不起了!” “你!你们!”张三气得直跺脚,转头跟刘大柱告状,“师傅,你看他们这些人!” 刘大柱也气得脸红脖子粗,双手叉腰,拿出撒泼打滚的架势:“老子泡在厨房几十年不可能会输给一个黄毛小丫头!这次的选拔公告写了,菜式必须要伊万诺夫专家认可才行,除非专家亲口说我不行,否认我绝不承认我的菜比沈青的差!” “对!前面两轮选拔的结果都不作数!不是伊万诺夫本人认可的,我们都不承认!”张三和李四立刻声援。 林书瑶没想到刘大柱师徒这么无耻,苏联人评价了他们不认,群众评价了他们也不认,敢情只有他们赢了他们才认? 好!那她就奉陪到底! “那就等专家本人评判,相信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现在我们进行第3轮甜品的比试,怎么样刘师傅,还敢比吗?” 刘大柱抬手指着林书瑶,高声道:“怎么不敢!小丫头片子你别太狂!你不过就是仗着会几个新鲜点的苏联菜式,真要论西餐厨艺,你那点小伎俩,在我师傅面前根本不够看!有种第三轮你跟我师傅比!” 噗! 林书瑶笑出声:“只有五岁小孩打架打不过才会哭着回家搬救兵,看来刘师傅是返老还童了!” “哈哈哈哈哈哈……”林书瑶话落,整个食堂大厅顿时哄堂大笑。 还有人点头附和: “可不嘛!只有小孩才出尔反尔!” “对,只有小孩才输不起,反复耍赖!” “沈青!你!”刘大柱气得胸口急速起伏,瞪着沈青恨不能给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今儿个他面子里子都要丢完了! 真是气死了! 林书瑶故意冲他挑了挑眉毛:“刘师傅,尊老爱幼是咱们华国的优良传统,我可不能欺负小孩,那这第3轮比试,我就不跟你比,跟你师父比怎么样?” 刘大柱气焰上涨:“哈!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师傅是谁吗?” 林书瑶轻飘飘甩出两个字:“是谁?” 刘大柱得意起来:“我师父可是专门招待外宾的御用厨师,国宴级别的,还见过领导人的,反正你刚才已经答应了第3轮跟我师父比试,你不能反悔!” 林书瑶双手抱胸,悠然道:“放心,我是成年人,说话算话,不会像5岁小孩那样耍赖。” “你!”又被内涵,刘大柱只觉得胸闷气急,抬手直往自己胸口捶,生怕一口气没缓过来,给气死了,顺过气后还不忘指着林书瑶,“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别给我逞口舌之快,我嘴说不过你待会儿等我师父来了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话音刚落,提前偷跑出去喊人的李四就带着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的男人挤进人群。 “师傅!咱祖师爷来了!” 刘大柱眼睛一亮,顿时就像狗看到主人一样,点头哈腰的便迎了上去:“师父哟!您可终于来了!” 第39章 第三轮比试 那位被叫师父的男人在路上已经听李四把这次选拔比赛的事说了一遍,此刻看到对着自己差点跪下的刘大柱,冷冷呵斥:“瞧你这点儿出息,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把你搞成这样,出去别说你是我徒弟。” “师傅教训的是。徒儿给您丢脸了。”刘大柱完全没有了对着林书瑶时候那种气焰嚣张的样子,变得卑躬屈膝,低眉顺眼。 男人随意挥了挥手:“起来吧。” 刘大柱如蒙大赦般站起身。 就在此时,人群外又挤进来几个领导模样的人,正是306厂的厂长和工会主任,厂长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上前紧紧握住刘大柱师父的手:“季老师!真的是您!您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门口迎接呀!” 旁边跟着的工会主任凑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季老师,您好您好!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去年在《工人日报》上还读到关于您国宴工作的报道,真是给我们工人阶级争光!没想到今天能有幸见到您本人!” 季老师云淡风轻地点点头:“二位不必客气,我也是听我徒儿说你们厂在举办专家厨师选拔,顺路过来看看。” “我们这就是个小选拔,哪儿劳烦您亲自到场,让您见笑了。”工会主任陪笑脸。 季老师昂着下巴,抬着眉,一脸被捧得很爽的表情。 围观职工们看到厂里的领导都对这位季老师毕恭毕敬,议论纷纷: “天啊,这季老师的来头听着好像很牛的样子。” “可不嘛,人做过国宴,还见过领导人,普通老百姓一辈子兴许都见不着领导人一次,人家给领导人做饭,轻松就见到了。” “真的假的,给领导人做饭?” “那还有假,你没看领导啥态度嘛。” 工会主任见众人好奇,介绍道:“季老师可是给咱们国家挣过脸面的人!去年‘老大哥’那边的重要代表团来访,国宴上那几道压轴的俄式改良菜就是季老师掌勺的,被领导人连连夸赞!” 厂长补充:“国庆观礼,人季老师站在劳动模范的队伍的第一个,领导人亲自握手给戴的大红花!” “天呐,那这季老师搁古代岂不是御厨级别的人物?” “哎哟我说呢,难怪刘大柱之前那么有底气,原来背后站着这么一尊大佛!”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国宴大师亲自下场,不知道沈同志第三轮能拿出什么菜式来迎战?” “我看沈同志这轮完了,都不用比了,大师出手,肯定碾压她啊!要是我这会儿肯定就退赛了,还选拔啥啊,脸都不够丢的。” 众人议论着,看热闹的目光齐齐投向林书瑶那边。 林书瑶不紧不慢地拂着衣袖上的褶皱,看起来一点没被所谓的国宴大师给震慑到。 后世给她上课的那些大师,哪个不是米其林星厨?没给领导人做过菜? 甚至还有领导人为了吃上对方做的一口菜,等一个月的呢。 就刘大柱师父那点头衔,在她眼里还不够看。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习惯了被众人簇拥仰望的季老师很不爽。 “周厂长,你们厂这位女同志,年纪不大,架势倒是不小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做过国宴呢!” 周厂长脸色微僵,随即目光不悦地射向林书瑶,“你哪个科的?怎么一点都没眼力见!” “技术科。”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回荡在空气中,一道军绿色的挺拔身影突然拨开人群,站到了林书瑶身边。 高大身形往那儿一立,强大凌厉的气场便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 是成铮。 周厂长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已经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噎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紧绷的笑:“代表,您、您也在呢。” “这位是季老师,做过国宴,被领导人接见过的劳动模范。” “季老师,这位是成铮同志,我们厂的军代表。” 周厂长忙不迭给两边介绍。 听到军代表三个字,季老师的态度立刻变了,神色间多了几分恭敬,伸出手来:“原来是军代表同志,幸会幸会。” 成铮下颌微抬,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半秒,并未伸手回握,只是淡淡颔首。 季老师伸出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僵在半空,停了几秒,脸色僵硬地收回。 周厂长在旁边捏了把汗,想说点什么打圆场的话,成铮视线却已经转到林书瑶身上,“第三轮材料够不够?” 林书瑶有点受宠若惊,他这是出来给她撑腰的意思吗? 他不是一直不待见她嘛? 不管了,此时不提要求,更待何时,林书瑶小声道:“报告代表,我想要个小的八音盒。” 成铮看向周厂长:“去准备,尽快。” 他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周厂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吩咐人去办。 闻言刘大柱祖师徒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刘大柱嗤笑道:“沈清,你又想搞什么噱头?做饭要什么八音盒?这是厨艺选拔,你别净整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林书瑶漂亮的眉一挑:“怎么?你怕了?” 刘大柱哼笑,嗓门洪亮:“我师父都在这儿了,我还会怕你这个黄毛丫头?!” 林书瑶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忧色:“不过我倒是有点怕。” “哼!现在知道怕,晚了!”刘大柱昂首挺胸,得意洋洋,“今儿就让我师父好好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苏联菜,让你见识见识大师风范!” 林书瑶勾唇轻笑:“你误会了,我怕的不是你师父,我是怕你输不起。” “你——!”刘大柱像是生吃了一个拳头,脸瞬间涨红,手指哆嗦着指向林书瑶。 季老师掰回自己徒弟的手,转头看向林书瑶,眼神鄙夷,声音讽刺:“年轻人,别仗着有人撑腰就这么目中无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话别说太满,太狂了不好。” 林书瑶语气恭敬,说出来的话却寸步不让:“谢谢季老师提点。这句话,我也送给您。” 她原本对行业前辈心存敬意,但这位季老师,从出场就端着极高的架子,收的徒弟又是刘大柱这等水平与品性,可见其为人也不怎么样。既然对方先摆出打压的姿态,她自然也不必客气。 第40章 炸翻全场 听到她这番话,季老师脸色再绷不住,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高昂起下巴,睥睨着她:“手艺高低且不论,尊师重道的道理你家里人没教过你?” 林书瑶微笑:“谁叫谁老师还不一定呢。” “你!”季老师也吃了个拳头,噎得喉头哽住。 身边的徒弟们更是个个气得胸口起伏,这沈青太狂了! “沈青你别得意!一会儿有你丫哭的时候!”张三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李四往前一步,指着林书瑶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她脸上:“光比试多没劲!敢不敢跟我们打个赌?!” 刘大柱阴着脸,恶狠狠地道:“对!第三轮你要是输了,甭管前两轮怎么样,你必须当着全厂人的面,跪下来给我们磕一个响头,恭恭敬敬喊一声‘爷爷我错了’!敢不敢?!” “敢啊,怎么不敢?”林书瑶嗤笑了声,“但同样的,要是你们输了,你们四个人也得跪下来叫我一声姑奶奶,给我认错,你们敢不敢?” 刘大柱连迟疑都没迟疑,有他师父在,怎么可能输? 他当即拍手:“好!就这么定了!大家做个见证,一会儿谁输了要是不跪,谁就是孙子!” 围观群众瞅瞅林书瑶,又瞅瞅刘大柱那边,吃瓜都吃不过来了。 “沈同志是失心疯了吗?怎么敢跟季大师打赌啊,那不是输定了吗?” “估计是赢了前两轮人飘了呗,以为自己第三轮也稳了。” “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反正一会儿下跪的又不是咱们。”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林书瑶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厨。 她是故意的。 当下物资贫乏,大家能尝到点肉味就很满足,可伊万诺夫专家不是,人家早就吃惯了山珍海味,想要打动他,没那么简单。 烹饪是艺术创作,是有灵魂的,一个心里充斥着愤怒和浮躁的厨师做不出能让人感受到幸福的菜肴。 所以她故意狂傲无人,让对方被情绪控制。待会儿为了赢她,对方肯定会选择一款纯炫技的糕点来制作。 回到厨房,林书瑶的情绪便平静下来,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 做西餐只是她有点擅长,但做甜品的话,那可是她吃饭的本事。 不夸张地说,全世界所有数得出名的甜品,她都吃过,而且会做。 很快,她就确定了自己今天要制作的甜品,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一个小时后,两边的甜品都制作完成,伊万诺夫专家也被请来了。 刘大柱这边率先进行展示。 “这道甜品叫做莫斯科的冬日钟声。”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罩在甜品盘上的圆顶罩,只见骨瓷长盘上,一座用巧克力雕刻的微缩版克里姆林宫钟楼赫然呈现,砖纹清晰,棱角分明,甚至还有细小的窗户和塔尖。 “打底的蛋糕是改良的蜂蜜蛋糕,口感绵密,甜而不腻。”刘大柱继续自豪介绍。 看到眼前呈现的甜品,伊万诺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惊讶和浓厚的兴趣: “我的上帝,你们华国人手艺太精湛了,雕刻得惟妙惟肖!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助理和翻译则嘴巴大张,用俄语惊呼着:“这不是甜品,这是艺术品啊!华国大厨果然厉害!” 三苏联人齐齐看傻了眼。 “请专家同志们品尝。”刘大柱脸上扬起骄傲笑容,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特制甜品勺,小心地从“钟楼”底座处挖了勺蜂蜜蛋糕。 放入口中,他咀嚼了几下,眉毛飞扬,眼睛亮了亮,对翻译说了几句。 翻译转述道:“蜂蜜的香气很纯正,甜度控制得很好,造型非常有创意,能在这里看到家乡的建筑以这种方式呈现,令人感到亲切和惊喜。这道甜品我太喜欢了!非常期待品尝这位大师做的其他苏联菜。” 伊万诺夫这个评价相当高了。 围观们群众顿时炸锅。 “妈呀!不愧是接待过外宾的季大师啊!一出手就把专家给震住了!!” “是啊太牛了!今儿也是让我见识到了,够我出去跟人吹一辈子了!” “沈同志除非厨神转世,不然绝对不可能赢季大师。” 听到这些评价,感受到四面八方过来的敬佩目光,季大师脸上露出了矜持而满意的微笑,云淡风轻地拂拂袖子,仿佛这只是他随意做出来的一般。 旁边刘大柱三人则是与有荣焉,个个挺着胸脯,红光满面,然后互相交换着狂喜的眼神。 赢了! 这次绝对稳赢了! 伊万诺夫同志亲自盖章认证,这次看沈青那个死丫头拿什么赢! 等着跪下磕头吧! 几人示威般地瞥向林书瑶那边。 林书瑶看了一眼季大师的作品,在后世,就大致相当于翻糖蛋糕吧。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大家没见过这种,自然被惊艳得不行。 怎么说呢,中规中矩。 林书瑶脸上没有丝毫被比下去的惊慌,反而淡定得可怕。 见她这幅表情,刘大柱几人嗤笑起来,都这种时候还装,几人得意吼道: “沈青,赶紧把你的作品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呗!看看你这次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甜品!” 林书瑶唇角弯起,不紧不慢地将手中一直捧着的托盘放在餐桌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轻轻揭开了那个神秘的不锈钢圆顶罩—— 第41章 就这?一个大白球? 只见瓷盘里竖立着一个光滑如镜、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大圆球。 “就这?一个大白球?” “这算什么甜品?街上炒糖画的师傅都能做!” “是不是得跟主菜那个什么芝士烤鸡一样,得切开才有东西看?” “嗤,搞了半天,又是这种噱头?看多了就没意思了,故弄玄虚。” 刘大柱更是不耐烦道:“赶紧的吧,找个锤子敲开,别浪费时间!” 短暂的寂静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林书瑶充耳不闻,从容地掏出火柴递给伊万诺夫专家,用俄语道:“请您点燃这个球的顶端。” 伊万诺夫将信将疑地划燃火柴,将火苗凑近圆球顶端,就在火焰触碰球体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白色球体迅速融化,如同滑落的帷幕,呈现出球体内部的景象—— 只听一阵清脆、空灵的八音盒旋律响起,由巧克力雕琢的微缩舞台开始旋转,舞台上穿着芭蕾裙的女孩随音乐翩然起舞。 而之前融化的白巧克力外壳淌在盘底,似天鹅湖一般倒映着旋转的舞台。 空气里渐渐飘起慕斯蛋糕的淡淡果香。 视觉、听觉、嗅觉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统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梦幻般的一幕。 “这道甜品的名字叫天鹅湖,外壳由巧克力制成,内部用慕斯蛋糕打底。” 林书瑶声音甜美,介绍着自己的作品。 伊万诺夫不可置信:“你、你是怎么做到让甜品奏出音乐?” 林书瑶:“内部用了八音盒的机械装置,不过您放心,在这层装置外面我用了一层薄膜包裹,装置不会污染到食物。” “简直太神奇了!”伊万诺夫依旧震惊得合不拢嘴。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依旧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之中,刚才还云淡风轻的季大师可瞳孔皱缩,死死盯着正在旋转的舞台。 本来以为他雕刻钟楼已经是绝顶创意了,没想到还有人能让甜品弄出音乐,还旋转起来! 刘大柱和几个徒弟脸上的得意和嘲笑全部凝固,变得惨白如纸。 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看见的一切。 怎么可能?怎么会? 沈青怎么能设计出如此有创意的甜品!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是伊万诺夫专家还没宣布谁输谁赢呢!他们绝不认输! 刘大柱回过神来,“甜品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光是看着新鲜有什么用?味道怎么样还得尝了才知道!” 几个徒弟连忙附和:“就是!沈青惯会搞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伊万诺夫同志,您可别被她整的这些噱头给骗了。” “什么慕斯蛋糕,我们听都没听过,肯定是沈青编出来唬人的。” “沈青,你倒是让专家品尝呀,你杵在那儿半天没动,不会是这什么慕斯蛋糕,很难吃吧?” 林书瑶轻嗤了声,取出餐刀上前将慕斯蛋糕切成小份,分装在专门从西餐厅借来的甜品碟,还配了一把小银勺,然后分发给几位苏联同志品尝。 伊万诺夫拿起小银勺,轻轻挖了一口慕斯蛋糕放进嘴里, 下一秒—— “哐当!” 银勺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双腿一软,直接向后跌坐在地! 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表情一片空茫,仿佛灵魂出窍。 紧接着,扑通两声,旁边的翻译和助理在尝了一口之后,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双双跌坐在地,眼神发直,手里的碟子都差点摔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刘大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短暂的惊愕后,心头猛地窜上一股狂喜! 他跳起来指着林书瑶大吼道:“沈青!你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为了赢得选拔比赛,竟敢在蛋糕里面给苏联专家们下毒!!”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油锅,瞬间引爆了全场! “天啊!出大事了!苏联专家要是在我们这儿被毒死,苏联人不会放过我们,那会不会世界第三次大战啊?!” “我的妈呀,疯了疯了,沈青这是要闯下国际大祸啊!” 周厂长吓得脸都白了:“快!快去叫保卫科!把沈青这个疯女人抓起来!全厂都要被她害死了!” 工会主任赶紧组织:“把专家同志们扶起来!赶紧送医务室!不,直接送医院!快啊!!” 几个胆大的职工慌忙上前,试图去搀扶瘫坐在地上的伊万诺夫等人,却发现他们身体僵硬,眼神发直,对周围的呼唤和搀扶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坐着,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下可完了! 中毒还挺深!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所有矛头瞬间指向了林书瑶,惊怒、恐惧、谴责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没。 第42章 不……怎么会…… 就在恐慌达到顶点,几个职工颤抖着手快要碰到伊万诺夫肩膀时—— 一直眼神发直的伊万诺夫突然像是被惊醒了般,猛地抬手挥开试图搀扶他的人,然后脚下如同装了弹簧一样,蹭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书瑶面前,脸色发红,灰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炽热的光彩:“我的上帝!我从未吃过这样的味道!太美妙了,仿佛在云端漫步一样,让人幸福得要眩晕过去了!!” 翻译也爬起来,同样激动的说:“你们误会了!我们没有中毒,是我们的味蕾和大脑在瞬间被过于极致的幸福和美味淹没,反应不过来而已!因为沈同志做的慕斯蛋糕太美味了!” 围观群众集体傻眼。 “啥?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太好吃了,幸福得傻了?” “好像是那个意思。” “这……苏联人表达情绪的方法太特别了吧。” “管他呢,反正没中毒就行。” “那这轮到底是谁赢啊?季大师赢了,还是这沈同志赢了呀?” 又回到这个关键问题,众人目光纷纷看向伊万诺夫,季大师和刘大柱几人也紧张的盯着伊万诺夫,林书瑶虽然心里有答案了,可最后没公布前,也不敢盲目自信,所以也紧紧盯着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冲众人微微点头,宣布道:“蜂蜜蛋糕很美味,但我更喜欢沈青同志做的慕斯蛋糕!” 这个结果公布,现场一片哗然。 “不……怎么会……”刘大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向后踉跄了一下,手撑着桌子,仿佛站不稳。 张三和李四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完全不敢相信:“祖师爷怎么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不可能!不可能啊……” 而祖师爷季大师,一张老脸更是涨得通红,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立在原地,“我蜂蜜蛋糕可是受过国际领导人认可的,为何输给那个什么慕斯蛋糕?” “不,我不服!我要尝尝这慕斯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 季大师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慕斯蛋糕放进嘴里,当他尝到一股清香,感受到不同层次的口感时,拿着勺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之前所有的傲慢和不甘,都在这一口味道面前被击得粉碎。 确实比他做的蜂蜜蛋糕要好吃。 他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想起了之前的赌约,高声嚷了一句: “对了!之前不是打了赌吗?谁输了第三轮,谁就得跪下磕头喊爷爷!” 这话立刻点燃了众人的记忆,更多声音跟着起哄: “没错!刘大柱!张三!李四!你们自己说的话,可都还记得吧?”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赶紧的,别磨蹭!跪下叫沈同志姑奶奶吧!” “就是啊现在该兑现了!” 提起这事儿,季大师甩甩袖子,朝刘大柱道:“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打赌的事儿与我无关。我还有事先走了。” 丢下话,季大师仿佛脚下装了风火轮,嗖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刘大柱,张三还有李四。 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仿佛生吃了几斤屎般。 “师、师父……您、您说句话啊……”张三和李四拽了拽刘大柱衣角。 刘大柱面红耳赤:“刚、刚才你们谁提议的打赌?谁提的谁去下跪磕头!” 李四支吾:“师、师傅,打赌是您起的头呀,您忘了?” 刘大柱彻底给干沉默了。 “怎么样刘师傅?你们三个人商量好了吗?谁先谁后还是一起跪?”林书瑶勾勾唇,笑着提醒。 “你!”刘大柱气得攥紧拳头。 张三气愤:“沈青你别太狂,我师傅怎么着都比你大个辈分,你逼一个老辈子给你下跪,你太过分了!” 林书瑶:“打赌下跪可是你们提出来的,自己提这个赌约的时候,就没想过你师傅会难堪嘛?” 张三被怼得没话说了。 转头责怪起李四:“都怪你!当初师傅说打赌,是你在那儿瞎起哄,说什么跪下喊爷爷,现在好了吧!你把师父的脸都丢尽了!” 李四本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被张三一指责,也急了:“怎么就怪我了!当时你不也喊得挺起劲的!” 张三:“我那是……我那是被你带的!” 李四:“放屁!你自己没长脑子?” “你说谁没长脑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你个猪头,笨得要命,学了大半年才学会几个菜!” “你以为你聪明,师傅都说了,你根本没有做菜天赋!” 砰!张三朝李四脸上砸了一拳。 啪!李四回扇一个大耳巴子。 两人当场扭打起来。 “够了!都给我住手!”刘大柱又气又急,脸都要被这两个蠢徒弟丢光了。 林书瑶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让你们下跪磕头喊姑奶奶我也嫌丢人,传出去还以为我多刻薄,欺负老同志。” 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难道……不用跪了? 林书瑶继续说:“这样吧,你们三个,每人给我一个月的粮票,这事儿就算两清,如何?” 刚才几人争吵的时候,她想了一下,让对方下跪认错,也就当下出了口气,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好处。 不如要钱票来得实在。 听到这个提议,刘大柱师徒三人眼底的希冀变成了挣扎。 一个月的粮票,在这个年代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要是给了,接下来一个月都得紧着裤腰带过日子。 不过比起在几十号人面前磕头叫个丫头姑奶奶,已经算体面的了。 最终三人还是咬着牙认命道:“行!我们给!” 第43章 站在你这边 “那现在就给。” 林书瑶伸出手,掌心向上。 三人一脸肉痛地往外掏票,掏出来后还一张张数,每数一下,心就跟着钝痛一下,好像刀子在身上割肉似的,那叫一个痛苦。 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将票放在了林书瑶掌心上。 “谢啦。”林书瑶勾勾唇,将钱票揣进自己兜里。 刘大柱三人死死盯着林书瑶鼓起来的荷包,紧咬后槽牙,心里后悔得要死,就多余来参加这什么选拔赛,奖金没拿到,还倒贴出去一个月粮票! 妈的! 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跟三人一脸死妈的表情不同,后勤主任和周厂长脸上喜笑颜开。 后勤主任趁热打铁,满脸堆笑地转向伊万诺夫:“专家同志,既然您认可沈同志的厨艺,不如在安德烈同志回苏联治病的这段时间,就由沈同志暂时负责您的饮食怎么样?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保证让您吃得满意!” 伊万诺夫眼神亮了下,赞同点头:“我正有此意!” 他主动走到林书瑶面前,郑重地伸出手邀请:“沈同志,不知是否能有这个荣幸?” 林书瑶伸手与他回握,落落大方:“您过奖了。您是宝贵的技术专家,能为您的健康和工作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也希望‘红星-1型’发动机的技术指导,您能多费心。” “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车间进行技术指导!图纸和调试方案,我会尽快拿出来!”伊万诺夫点头保证,神色比之前积极很多。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职工和领导瞬间兴奋起来,有专家的保证,项目终于能继续往前推进了! 就在大家激动之余,几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职工立刻找准了风向,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凑到周厂长身边: “要我说啊,这次能圆满解决专家的问题,还发现了沈同志这样的人才,周厂长您可是头功!” “对对对!多亏了周厂长您高瞻远瞩,想出公开选拔这个好法子!既公平公正,又解决了大难题!要不是您拍板,咱们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人选去?专家说不定真就走了!” “周厂长就是咱们306厂的定海神针!有您掌舵,咱们心里就踏实!” 几个拍马屁的一带风向,剩下的职工自然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有周厂长在,啥问题都能解决,咱们只用安心干活就成!” 明明比周厂长还高一级的厂代表成铮也在现场,但众人却捧起了周厂长的臭脚。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周厂长是厂里的老人,厂里所有提拔任命,最开始都经过他的手,自然有不少心腹。 成铮虽然是上面派下来的,可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在厂里不会呆太久,等到第1台国产汽车生产出来之后,他任务完成,就会调走。 到时候厂里还是周厂长说了算。 所以大家明面上对成铮恭恭敬敬,实际上还是唯周厂长马首是瞻。 听到大家捧臭脚的话,林书瑶心里不乐意了。 她参加这个选拔,一是真心想替国家尽一份力,二嘛,当然是博得成铮的好感,跟那什么周厂长有毛关系啊? 怎么就把功劳全算在周厂长头上了? 她可不替别人做嫁衣! 林书瑶在人群中搜寻一圈,精准找到成铮,走到他面前,腰板挺得笔直,拿出站军姿的姿态来,大声道:“报告代表!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她这一声直接把周围的马屁声给干歇菜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这边。 林书瑶对上众人的视线,解释道:“代表一直心系国产汽车研制任务,为了解决专家吃饭的难题,茶不思饭不想,苦苦思索对策,想尽各种解决方案,知道我跟教堂神父学过一些苏联菜后,便找了西餐厅的厨子帮我培训,让我来参加这个选拔比赛。” 她这番话直接把功劳推到了成铮头上。 现场风向立刻变了。 “原来是代表发现了沈同志的厨艺还找人培训呀!这回要不是厂代表慧眼识珠,伊万诺夫专家明天已经回苏联了,咱们的生产线就要停了,真的是多亏了厂代表和沈同志!” “是啊,还好这次有代表,代表才是咱们厂的主心骨!” “那可不,人代表军大毕业,还正好学的机械专业,又在部队历练过好几年,各方面的能力那是万里挑一,有他指导咱们,咱们肯定能造出自己的国产汽车!” 面对众人吹捧,成铮无动于衷,脸上表情始终淡淡的,只是落在林书瑶身上的目光深了几分,林书瑶对上他的视线,俏皮地眨眨眼。 两人眉来眼去,周厂长和王主任那边脸色就难看了。 本来还以为借着这件事儿能抢抢功劳,等上面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借机邀功,没成想现在啥也没捞着。 既然没捞着功劳,那后面的事儿他们也不想管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撇撇嘴,甩了下袖子,就打算走人。 “周厂长,王主任”,成铮开口把人叫住,冷声安排,“以后专家的饮食就全权交给沈同志负责,你们务必配合沈同志的工作,沈同志那边需要什么特殊食材,后勤处要特事特办,全力保障。” “另外,再从食堂调两个师傅给沈同志打下手,她只管掌勺,其他杂活不用操心。” “代表这……”王主任为难道,“食堂师傅本来就紧张,再给沈同志调一个,那职工食堂还怎么保障……” 周厂长出声:“我看小沈今天一个人做三道菜,动作也很利落嘛,根本不太需要打下手的。” 成铮冷冰冰的眼神朝两人扫过去:“专家饮食本该是后勤处负责,沈同志只是暂代,而且她是技术科的人,还有很多重要任务等着她协助完成,不可能把大部分时间泡在厨房。” “可是……”王主任还想说什么,有厨房的职工直接站出来道,“王主任,我想去帮沈同志打下手!” “我也想,我也想!” “我们都想!您放心,我们不会影响食堂的本职工作!专家一个人的饭好做,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们之前还想跟着刘大柱打下手学厨艺呢,可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人家不教啊。 现在沈同志这边要人打下手,有机会偷师,他们当然要争取。 下面的人这么积极,王主任皱着眉,不情不愿,“你们想打下手,也得看人家沈同志愿不愿意啊。” 林书瑶也不想天天做饭,做甜品还行,只用到烤箱,但是做饭不是,这年头又没个吸油烟机什么的,哪怕是煎牛排,也会有烟。 她可不想天天烟熏火燎的。 有人打下手自然好。 “王主任,我没问题,愿意帮我打下手的同志,我可以教他们做苏联菜。” 听到这话,大家更积极了。 “沈同志,选我,选我!我刀工好,切菜贼快!” “选我,沈同志!我力气大,以前杀过猪,剁羊排,猪排不是问题!” 王主任的脸彻底黑了:“沈同志,你自己看着选吧。” 林书瑶点了两个人。 见她选好,成铮转头叮嘱周厂长:“这次选拔获胜的奖励,粮票、自行车票、工业券还有奖金,尽快落实,明天务必发到沈同志手里。” 明天?周厂长咬咬牙,可真是着急。 “怎么?有问题?”成铮挑眉。 周厂长摇头:“没、没有,我马上落实。” 成铮看了眼手腕的表,再抬眸看向众人:“还不到下班时间,大家都回各自岗位。” 众人陆续离开。 猫在角落的高婷婷想去找林书瑶说话,可看着自家亲哥在旁边,只能无奈撇嘴角,先回办公室了。 林书瑶也得回科室,跟成铮是一个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成铮在前,林书瑶在后,走两步,林书瑶就要摸一摸荷包里赢来的三个月粮票,再想到明天还有奖金和其他票,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今天真是大丰收哇! 接下来几个月,她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想吃鸡腿就吃鸡腿,想买排骨就买排骨,要是不喜欢在食堂吃,还可以去饭店里面打打牙祭。 想想日子就美。 哦对,还要用奖金给婷婷买个礼物,再请婷婷吃饭,还有成铮的人情也要还,是请他吃饭还是…… 林书瑶一边脚步不停,一边凝着小脸思索,直到咚地一声,她鼻子撞到了什么东西,她啊地叫了声,捂着鼻子,抬眸眼神幽怨地看着前面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的人。 “走路不看路,想什么呢?”成铮垂眸睨着她,语气有点严肃。 林书瑶揉着泛红的鼻尖,委屈:“谁知道你会突然停下来……” 呜呜好痛,还好她鼻子不是整的,不然这么一撞假体非得移位。不过他这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硬得跟钢板似的。 成铮看她痛得蹙紧了眉,清澈瞳仁蒙上一层水汽,那句到嘴边的“娇气”到底咽了回去,喉结滚了滚,道:“今天……为什么要把功劳都推到我头上?” 痛感消散,林书瑶垂下揉鼻尖的手,眼底飞快酝酿出情绪,然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认真道: “我之前说过了呀,我想尽自己的能力帮你分担一些。你不是说了吗,国产汽车早一分钟研发出来,物资就能早一分钟送上前线,我们的战士就能少流血牺牲。” “成铮同志,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我也站在你这边!” 她重复着以前他说过的话,眼眸明亮地望着他,像要透过他的眼睛望进他的心里,唇边两个小梨涡随着她开口而浅浅浮动,甜美动人。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成铮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明媚娇美的脸蛋,深沉锐利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翻涌,但最终又归于平静。 “你脚好了吧?”他沉默半瞬,突然问。 林书瑶愣了下,以为他在关心她,“差不多了。” “明天军训记得准时。” 什么? 她刚才又是表决心又是示好的,他不感动就算了,居然还让她继续军训? “成铮,你是魔鬼吗?我现在都专门负责专家的饮食了,我还要军训?” 林书瑶气得鼓了鼓脸颊,一双猫儿眼睁得圆溜溜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成铮看着她炸毛的表情,唇角轻扯:“你不是说了,你是技术科的人,既然你还在技术科,就要跟大家一样参加军训。” “可我还要给专家做饭呢!”林书瑶试图挣扎。 成铮:“所以你尽快教会帮你打下手的同志。” “不是,厨艺这种东西就跟商业机密一样,哪能说教给别人就教的呀?” “难道你想一直帮人做饭?” “不行吗?反正这个活我擅长,工资也高。” 成铮轻呵了声:“该说你天真还是蠢?你以为苏联专家在我们这儿能援建多久?外面局势一天一个变化,现在会做西餐是你的优势,说不定过几年就是你的催命符。” 这话让林书瑶惊出了一层冷汗。 对啊,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再过两年,苏联就会撤走全部专家,紧接着就是…… 到那时候,她会做西餐这事儿绝对会被人拿来作文章。 是她大意了,看来确实应该尽早把照顾专家饮食这件事儿交给别人。 等等……林书瑶想起成铮刚刚帮她从食堂要了两个打下手的同志,难不成,他当时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看来他对她,还是挺关心的嘛,都帮她想得那么长远去了。 “成铮同志,你说得对!谢谢你提醒!”林书瑶心情突然又好起来了,唇边漾开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眼睛弯成月牙,对着他笑得那叫一个甜。 成铮觉得眼前被什么晃了一下,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滑动。 “既然明天还要军训,那我今天就不回科室啦!我要回去休息了,养精蓄锐,拜拜!” 林书瑶朝他挥挥手,往反方向走了。 成铮到底没叫住她,罢了,今天她肯定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林书瑶当然没回宿舍,她还惦记着高婷婷帮忙的事,改道去了人事科办公室。 第44章 追嫂子,我拼了! “婷婷!” 林书瑶站在人事科门口,往里面喊了一声,兴奋挥手。 看见她,高婷婷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办公室。 “青青!”高婷婷亲昵地挽住林书瑶胳膊,一边往走廊走,一边兴奋叭叭,“你下午比赛的时候简直太帅了!一开始我还替你捏了把汗,没想到你厨艺直接碾压了刘师傅他们,刚才我们办公室还在讨论你做的那几道菜呢,尤其是最后那个巧克力八音盒甜点,我给他们描述了一下,他们都后悔没能去现场看!” “青青,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大红人,哈哈,这么优秀的女同志居然是我朋友,还长得这么漂亮,我咋这么骄傲捏!” 高婷婷将头靠在林书瑶肩膀蹭了蹭,一脸的崇拜。 林书瑶给了她一个酷酷的表情,开玩笑道:“别爱我,没结果。” 高婷婷直接被逗得笑出声:“怎么办青青,你耍酷的样子也好漂亮啊,我要是男的就好了,我就可以跟你处对象了。” 林书瑶朝她眨眨眼,继续逗她:“女同志之间也可以处对象呀。” 高婷婷脑补了一下那画面,啧了声,摇摇头:“估计全厂男同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姐妹,多少有点夸张了,追你的男同志也不少,我还怕他们怪我把你掰弯了呢。” 高婷婷歪头,好奇:“掰弯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纯洁无辜的表情,林书瑶觉得还是不要把她带歪了。 “我瞎说的哈哈。对了婷婷这次比赛多亏你帮我准备的那些东西,等明天发了奖金,我想请你吃饭,明天晚上下班,你有空吗?” 高婷婷可不敢揽这个功:“青青,实话告诉你,其实那些东西都是厂代表帮你准备的,本来我准备去张罗的,结果正好碰到厂代表,他问我出去干什么,我就告诉他了,然后他让我别管……” “还有啊,伊万诺夫专家的每日食谱,也是厂代表让我交给你的。青青,我觉得厂代表对你很不一样,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关心过哪个女同志。” 林书瑶真没想到那些东西都是成铮准备的,他不是不待见她吗? 为什么要帮她? 不过很快又想通。 “他不是对我不一样,只是顺水推舟而已,毕竟我要是能够解决专家的吃饭问题,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何况我是技术科的人,要是输掉选拔,他肯定也会觉得没面子。” 听到林书瑶这么说,高婷婷急了:“不是这样的青青!你信我,凭我对厂代表的了解,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他喜欢你!” 对不起哥,为了帮你追嫂子,我拼了! 高婷婷直接放了个大招。 林书瑶果然被她这个说法给震住了,小脸微愣。 成铮喜欢她? 如果他没有私下找人调查她,兴许林书瑶能信。 可成铮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 从她说会俄语开始,他就开始怀疑她,甚至还私底下联系了沈青的养父母,那双红色高跟鞋就是证据。 他带她去百货大楼购置过东西,这次比赛也出面维护她,可他也送过苏婉东西呀,甚至还亲自送到宿舍门口,很关心照顾的样子。 不过,想到自己的攻略计划,林书瑶顺水推舟: “婷婷,你知道厂代表的喜好吗?比如喜欢吃什么,平时放松喜欢干什么……你知道的都可以跟我说说。” “青青,你你你……难不成……”高婷婷眼睛瞪得像铜铃,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书瑶害羞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厂代表确实不错,而且这次选拔比赛他又帮了我这么多,我对他挺有好感的。” “嗨呀,这事儿你问我就对了!”高婷婷登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掰着指头噼里啪啦地开始说起成铮的各种事。 “我跟你说,他小时候可厉害了!简直就是大院混世小魔王,成天带着一帮小孩到处野,上树打枣,下河捞鱼,能玩的不能玩的都有他。” “而且打架从没输过,比他高半头的都得服他!有一回隔壁院几个高年级的堵他,想给他点教训,结果他一个人硬是把对面全撂倒了,自己就蹭破点皮,完了还朝对方冷冷丢下一句‘下次找几个能打的’,哈哈哈哈当时那几个被他揍的人脸都绿了,给气的哈哈哈哈哈……” 高婷婷说起来都止不住好笑,单手撑着腰,连比带划,讲得绘声绘色。 “那个时候,大院那些大人们都觉得他长大了肯定要变成小混混,成天不务正业,惹是生非,嘿,没成想,他上中学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玩还是照玩,但考试次次拿第一,你就说邪门不?” 林书瑶配合点头:“邪门,太邪门了。” 高婷婷嘿嘿一笑,继续说:“那些大人和老师也觉得邪门儿,开始怀疑他作弊,他爸也不相信考试是他自己凭本事考的,还拿皮带抽他呢,逼他说实话,皮带抽在身上啪啪的,可疼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后来几次考试,学校还重点监考他,可他还是拿第一,渐渐大家才承认,他是真的厉害。” “不过那之后,他眼神看谁都跟带冰碴子似的,那些大人都说他身上有股‘煞气’,反正就是又冷又傲,谁都不服,就服他自己那套道理。” “再后来,他家里人就把他扔军校锻炼去了,想让他去部队里摔打摔打,磨磨他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结果再回来的时候,人是比以前沉稳了,但话也少了,那股子冷劲儿……啧,非但没磨掉,反而更吓人了,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眼神扫过来就让人害怕。” 林书瑶缩缩脖子,觉得高婷婷形容得很精准。 他那双眼睛就跟射线似的,往她身上一扫,她就心虚得不行,害怕现出原型,害怕身份被揭穿。 第45章 我要追他 看到林书瑶小脸白了几分,高婷婷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她是要撮合大哥大嫂的,怎么能让大嫂害怕大哥呢? “青青你别害怕,厂代表就是面冷心热,他小时候还养过猫呢,特可爱的一只小奶猫,雪白雪白的,放学回家他就抱怀里揉,对着猫的时候,他可温柔了,一点都不凶。” 林书瑶想象不出成铮温柔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张冰山脸,整个人看着又冷又硬,说话语气也硬邦邦的,严肃得要命。 “那只猫还在吗?” 林书瑶也喜欢猫,她在后世养了只金渐层,奶呼呼的要把人给萌化了。就是不知道穿过来之后,她的猫咪怎么样了,家里人应该会帮她好好养吧? 高婷婷摇头:“死了。在外面吃了下过老鼠药的东西,被毒死了。” 林书瑶心脏突然抽抽了一下,胸口闷闷的。 想起那只猫,高婷婷也有些难过,虽然小时候她跟那只猫咪的关系并不好,因为那只猫特别高冷,只让她哥一个人抱,谁碰都不让,还会伸爪子挠人。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养过任何东西了。” 气氛突然有点沉默,林书瑶安慰地拍拍高婷婷肩膀,后知后觉:“婷婷,我怎么感觉你对厂代表特别了解呀,你跟他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嗯……我们一个大院长大的。”高婷婷其实早就想坦白自己的身份了,可是她哥不让说,怕招惹是非,她只能继续装。 林书瑶也没怀疑,“怪不得感觉你们挺熟的。” 嘿嘿,高婷婷笑着挠挠后脑勺,“对了青青,你刚才说对厂代表挺有好感的,那你是打算主动追求他?” 林书瑶把高婷婷当朋友,就没瞒着,诚实点头,“没错婷婷,以后还得靠你帮我打探消息。”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高婷婷拍着胸脯,豪爽表态。 既然这层窗户纸都捅破了,林书瑶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赶紧继续打听:“那你知道成铮的感情生活吗?他处过对象没?” “嘿嘿,你这个问我就对了。”高婷婷凑到林书瑶耳边,拉低声音,“他没处过,那方面比天山雪莲还纯。” 噗。 这形容,林书瑶笑出声。 “真的,你别不信”,高婷婷认真道,“他中学时候吧,有不少女生给他写信,送小礼物什么的,那时候估计没开窍吧,对那些女生爱搭不理的,后来去军校,军校女同志本来就少,训练又严格,估计没时间处。再后来去部队,有不少给他介绍对象的,他嫌烦,每次都申请去外面出任务,人都见不着,这对象还咋处啊?介绍的人也消停了。” “再后来就是进厂之后,一心扑在工作上,他家里人给他介绍了不少,他见都不去见。” 听着倒是挺纯的,可这种人追起来也是两个极端。 要么很容易得手,要么很难熬。 林书瑶觉得成铮是后者。 她之前有意无意撩过他几次,他都无动于衷,哦,对,还说过她和他之间不可能! 看来她的攻略计划任重而道远。 “对了青青,你知道成铮生日什么时候嘛?” 高婷婷想了下:“12月1日。” 林书瑶掐指一算,原来是射手座的狗狗呢,果然不是好驾驭的类型。 但没事,她最喜欢训狗了。 带着从高婷婷那儿打听到的消息,林书瑶信心满满地离开。 刚到宿舍门口,也是巧了,撞上两拨来找她的人。 “沈同志,我是财务科的小王,这个是你的奖励,你数数看对不对,没问题的话就在这个条子上签个字。” 对方递过来一个信封。 林书瑶接过打开数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果断签字。 送走财务科的人,林书瑶看向剩下那位,对方讨好地笑笑,“小沈师傅,我是肖爱国,您下午挑了我给您打下手。” 林书瑶礼貌微笑:“我记得,你找我有事吗?” 肖爱国把手里拎着的网兜递过去:“小沈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跟着您学厨,还请多指教。” “你太客气了肖同志,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宿舍门口人来人往的,林书瑶都不知道该说对方单纯还是傻,送礼都不挑地儿的嘛? 虽然她也没想收礼。 肖爱国脑子也少根筋,完全没意识到在宿舍门口给人家送礼有多不合适,硬往林书瑶手里塞:“小沈师傅,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点橘子和黄桃罐头,您留着当零嘴吃。” 进出宿舍的同志都盯着两人看。 林书瑶不想在门口拉拉扯扯,索性从兜里掏出钱来:“肖同志,这个钱你拿着,东西就当是我买的。” “那怎么行小沈师傅……”肖爱国连连推拒,不愿意收钱。 “你要是不收钱,那这东西我也不能要,你拎回去吧。” 林书瑶坚持,肖爱国没办法,只能把钱收了。 林书瑶接过网兜,保证道:“你放心,只要你想学,我会认真教你,不会藏着掖着。正是下班的点,这里人多口杂,你还是回去吧。” 有她这句承诺,肖爱国就放心了,连连点头:“诶!谢谢小沈师傅。” 林书瑶拎着东西上楼。 对门苏婉正好下班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目测五岁左右,虎头虎脑的,挺可爱的。 “苏同志,这是你孩子?”林书瑶笑着招呼。 “啊对!虎子,叫沈阿姨,哦不,沈姐姐。”苏婉微笑点头,示意儿子叫人。 小男孩喊了声“姐姐”,眼睛直勾勾盯着林书瑶网兜里的橘子。 林书瑶留了几个橘子和一罐黄桃罐头,剩下的都留在网兜里拿给苏婉:“这个给孩子尝尝。” 上次苏婉送了几个苹果,林书瑶一直惦记着这份人情,现在有条件了,她当然不吝啬,转手送出更多。 苏婉不好意思:“沈同志,那怎么好意思?虎子拿一个橘子就成,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林书瑶把网兜挂她手腕:“我胃口小,留着怕是放坏了都吃不完,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别客气了苏同志。” “那好吧,谢谢沈同志”,苏婉道谢,又转头示意儿子,“快跟姐姐说谢谢。” 虎子嘴甜道谢,林书瑶随手捏了下他脸蛋,“不客气哦。” 虎子迫不及待地剥开橘子,苏婉跟林书瑶闲聊:“沈同志,听说你下午去参加厨艺选拔了,还赢了刘师傅他们,好厉害。” 林书瑶谦逊:“其实我就会做那几个菜,赶巧了而已。” 苏婉不相信:“你太谦虚了沈同志,对了,我听说你老家是云城的,中学还是念的云城一中,也是巧,我也是云城人,而且我中学跟你一个学校的!” 什么! 林书瑶脸上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瞬。 第46章 我跟你是校友 “那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在京华还能碰到老乡呢。”林书瑶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本来以为在首都不会碰到老家的人,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苏婉笑道:“我也没想到,不过你应该比我小几届,你们班主任是哪位老师?说不定也带过我。” 林书瑶:“周老师,周雪梅,你认识吗?” 周雪梅的确是沈青的班主任,林书瑶跟沈青是老乡,也是中学校友,不过在下乡以前,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熟,只是互相知道有对方存在。真正交心是在下乡之后。 苏婉:“原来是周老师啊,我知道她,她以前是我们国文老师,带的我们隔壁班。以后过年过节要是回老家,咱俩可以一块,路上搭个伴。对了,你今年过年回去吗?我听说火车票还挺紧俏的,得提前两个月买呢,算算时间,这个月底就该去买了。” 林书瑶当然不可能回去,回去不就穿帮了,原主的家她也不想回,原主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在家里就是血包的存在,要不然也不至于成为第1批下乡支援的知青,还去的是黔北这么偏远的地方。 “我到时候再看吧,火车票挺贵的,我才刚上班没几个月呢,我想先攒点钱。” 苏婉点头:“也是,回一趟家确实费钱。今年过年我要回去,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想捎带给家里人,我可以帮你带回去。” “好呀,谢谢你苏同志。”林书瑶随口应下,心里却在想,自己要是老不跟家里人联系,也不回老家,别人难免会怀疑。可要是回云城,又绕不开苏婉。 怎么办呢? 正想着到时候想个什么完美的借口,便听苏婉问:“你一个人从云城来京华,你爸妈支持吗?” 林书瑶还没回答,苏婉叹了口气,自顾道:“其实我爸妈都不同意我来京华工作。” “我爱人因公牺牲,留下我和孩子孤儿寡母在老家。我爸妈天天催我改嫁,到处给我相亲,我怕孩子受委屈不想再婚,这才执意带孩子来京华谋生。” “不过多亏有成代表帮忙安排工作,他以前和我爱人在一个部队,要不然我不可能这么顺利在首都安顿下来。” “你呢沈同志?你这么年轻,应该还没结婚吧?你一个人来首都,你爸妈放心吗?” 林瑶拿了个橘子在手上剥,慢吞吞道:“我爸妈还不知道我在这里。” 沈青是跟养父母闹翻后离家出走的,养父母不知道她离家后的情况,包括下乡也不知道。 苏婉惊讶:“那你不打算告诉你爸妈?” 林书瑶把剥好的橘子分了半给苏婉,然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让苏婉知道她跟家里人不往来,这样就不会再提她家里的事了。 咽下那瓣橘子,她道:“暂时没打算。我跟他们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呀?”兴许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苏婉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要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林书瑶大方道:“其实我跟我父母不是亲生的,他们是我养父母,在我刚出生没多久就抱养了我,后来可能还是想要个儿子吧,在我7岁那年又从乡下过继了一个侄子过来。侄子比我还大几岁,侄子到底跟他们有一点血缘关系,打那以后他们就比较偏心侄子,我跟他们的关系便开始疏远了。” “原来是这样”,苏婉同情,又好奇,“那你自己的亲生父母呢,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没想过去找你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林书瑶眼尾映出一抹红,垂眸语气难过:“知道也改变不了他们抛弃我的事实,我现在自己有工作,我可以靠自己,不管是养父母还是亲生父母,我早就不需要他们了。” 林书瑶拭拭眼角的泪花,把悲情小白花的坚韧和倔强演得淋漓尽致。 苏婉还想再说什么安慰的话,林书瑶吸吸鼻子,抢先道:“我没事儿苏同志,你去照顾孩子吧。” 正好对面虎子吃完橘子,吵着要下楼玩,苏婉起身道:“沈同志,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跟我开口就行,我现在先带孩子下去了。” “好。”林书瑶感激点头,关上宿舍门,她肩膀往下一沉,重重呼出一口气。 苏婉既跟沈青是老乡,又和成铮有关系,而成铮又正好在调查她,这些牵连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总之,以后她可得跟苏婉保持点距离,不能走太近。 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林书瑶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挎包,把今天赢的奖励放进挎包夹层里面,有这笔钱,接下来一段日子应该好过不少。 不过还有些人情得还。 晚上躺在床上,林书瑶就在琢磨这事儿。 明天请婷婷吃饭看电影。 成叔叔那边应该也会听说她比赛的事儿,工作是成叔叔安排的,于情于理都该维护一下跟成叔叔的关系,至于沈青亲爹那边倒是不用,她怕表现得太懂事,万一对方要把她认回去怎么办? 所以对亲爹不能太客气,不能招他喜欢…… 林书瑶裹紧被子,脑子里小算盘噼里啪啦,脸颊无意识地蹭着被面,新被子真蓬松暖和,嗅起来还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不愧是成铮花了三十五块加不少棉花票和布票买的。 要不要也给他送点什么礼物? 林书瑶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 闹钟准时响起,昨天成铮耳提面命,让她必须参加军训,林书瑶怕迟到,定闹钟的时间提前了大半个小时。 虽然还能再眯一会儿,但第1次迟到时候被训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林书瑶只能认命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开始穿衣服,叠被子,洗漱。 做完一切,赶去集合的操场。 深秋清晨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带着浸骨的凉意,偌大的操场只稀稀拉拉到了几个人。 离规定集合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人少很正常。 林书瑶找了个地方站定,看到她出现,早到的几个同志立刻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沈同志!早啊!昨天食堂那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你可真给咱们技术科长脸!” “是啊沈同志,你太牛了!我听说你还把刘大柱那个国宴的师父都赢了,最后做的蛋糕还能自己唱歌?真的假的啊?” 林书瑶被对方逗笑,点点头:“我在蛋糕里面放了一个八音盒的机械装置,所以会放音乐。” “原来是这样啊……” 林书瑶同几人闲聊着,忽然瞥见操场那头走过来一道高大身影。 是成铮。 第47章 赐予你最高荣誉——亲吻我的右脚 他身上穿着雷打不动的军装,熨帖挺括,包裹着他肩宽腿长的身型。 两道剑眉浓黑英挺,斜飞入鬓,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眼型偏长,极窄的双眼皮,瞳仁如同淬冰的黑曜石,看人时透着股冷锐感,教人不敢直视。 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清晰锋利的下颌线条。 这张脸要是放在后世,不知道多少女人为之疯狂。 当然,在这个年代也不例外,只是女同志们大多矜持,不敢靠近。 看到他出现,原本围在林书瑶身边闲聊的同事们集体噤声,乖乖在一旁站好。 林书瑶其实也有点怵,但为了待会儿不跑圈,她不得不开始她的表演。 余光瞄到成铮越来越近,林书瑶假装没看到他,扭头朝操场边缘的大树下走去,走到树下,在石阶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药膏和棉签,再把鞋袜脱掉。 一双雪白玉足暴露在空气中。 她脚踩在自己鞋面,微微倾身,左手拿着沾了药膏的棉签,往已经好得看不见疤痕的伤口上涂抹。 一边抹还一边丝丝抽气。 “你在干什么?”成铮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笼罩着她,声音带着惯常的冷肃。 林书瑶双惊慌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眶适时泛起一丝水汽,声音软糯:“我在上药呀,虽然结痂了,可一动还是疼……” 她说着,轻抬了下正在上药的那只脚丫,足弓在空气中绷出漂亮弧线,肤色雪白,趾尖颗颗如珍珠般圆润。 成铮喉头滚了滚。 林书瑶收回脚丫,吸了下鼻子,又继续拿棉签上药,只是刚涂了两下,手里的棉签便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唉呀,昨天参加选拔比赛用力过猛,现在手腕还疼呢”,林书瑶懊恼咬唇,抬眸,正在上药的那只脚借机踩在了成铮的黑色军靴上。 黑白的极致对比让成铮眉心一跳。 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 林书瑶重新掏出一根新的棉签,仰着小脸,杏眸含水,眼巴巴看着他,“成铮同志,你能帮我涂一下药吗?我手不太方便,我就带了两根棉签,要是掉了,就没有了……” 她抬起手臂,葱白般细嫩的指尖捏着那跟棉签顿在半空。 成铮冷冷抿着唇角,垂眸盯了她几秒,乌发雪肤,樱唇杏目,美得不可方物,他喉头微滚,接着后退一步,一只膝盖跪地,一只弯曲,高大身体蹲了下来。 林书瑶坐在台阶上,白生生的脚丫毫不客气地踩到他弯曲在前的那只膝盖上,像傲娇的猫咪一样。 从操场其他人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个坐一个蹲,成铮的后背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谢谢啦成铮同志。” 她得逞地弯了下唇,笑得灵动非常。 成铮垂着眼,大手捉住她白嫩的脚丫,掌心拖着足底,另一只手拿着蘸了药膏的棉签,轻轻涂抹在她结痂掉落后的淡粉色皮肤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肌肤,林书瑶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脚,足弓无意识地绷紧。 “嘶……痒……” 她小声哼唧,声音越发甜软。 成铮托着她足底的掌心紧了紧,沉声道:“别乱动。” “哦。”林书瑶嘴上应着,等他涂抹完药膏松开她脚丫,她玉趾豆般的脚趾不安分地往前探了探,撩了撩他胸前的军装扣子,接着脚心踩上他坚实的胸膛,调皮地踩了好几下,感受下面壁垒分明的肌肉轮廓。 “你干什么。”成铮喉结吞咽,嗓音发紧。 林书瑶软软笑了一声,杏眸望着他,纯真无辜:“我脚伸累了,借你的胸膛靠靠嘛。” “把袜子穿好。”成铮大手重新覆上她白嫩玉足,从他胸前扯了下去。 “哎呀,你弄疼我了……”林书瑶嗲声嗲气地叫。 成铮掌心松开,林书瑶又把白生生的脚丫往他膝盖一搁,还把袜子扔给他:“你帮我穿嘛,我手疼,没力气了。” 她早上刚换的新袜子,还有皂粉的清香。 她的脚也香,每天都要用香皂洗好几遍。 “自己穿。”成铮冷着一张脸,垂手不动。 林书瑶樱红的唇瓣撅了起来:“我中午还得给专家做饭呢,要是手受伤了的话……” 穿个袜子手能伤到哪儿去,她就是存了心作他。 “拿着。”成铮拧着眉心,冷冷出声,把手里的棉签递给她,林书瑶接过来,唇角弯了弯,带着得逞的笑,成铮捡起她鞋里的白色尼龙袜,往她脚上套。 穿袜子的时候,他指腹不小心刮过她脚心,她嘤咛了声,身体跟着像鱼一样扭了下,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往侧边倒,还是成铮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 林书瑶趁机往他怀里倒,成铮快速将她扶正,撤开手,黑眸凝着她,沉声训斥:“坐着你都能摔。” “我不是故意的嘛,谁让你刚才挠我了。”林书瑶杏眸无辜眨动,说话间,已经把另外一只脚搭在他膝盖上,“这只还没擦呢,哎呀,手好痛哦……一会儿集合的同志们应该都快到了……” 林书瑶嘴唇一张一合,不断吐出话,小脸皮肤白得晃眼,眼睛水汪汪的,表情灵动,含娇带媚。 成铮深吸口气,冷冽眉眼间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随即抬手覆上她的脚腕,指尖轻挑袜边,将她的袜子脱了下来。 林书瑶唇角翘了翘,把棉签递给他。 成铮捏着她白嫩脚丫,给她上药,棉签刚一碰到她的肌肤,她就咯咯咯的笑,成铮太阳穴隐隐跳了两下,没忍住用棉签轻刮了下她脚心。 笑吧,笑个够。 林书瑶果然嘤咛着扭得像条鱼,脚拼命往回抽,太痒了哈啊…… 可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她怎么都挣脱不了。 成铮唇角也忍不住翘了下,手捏着她的脚,又刮了下她脚心,“还笑不笑了?” “……哈啊……不、不笑了……”林书瑶没什么骨气的马上改口。 成铮松开她的脚,林书瑶脚往上一抬,想缩回来,却没想到成铮正好低头,她的脚就直接怼到了他嘴唇上。 第48章 开个玩笑 脚尖抵上柔软唇瓣。 林书瑶杏眸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即微抬下巴,像女王般睥睨着成铮:“赐予你我们王国最高荣耀,亲吻我的右脚。” 玉足摩挲下颌。 林书瑶勾唇轻笑。 成铮黑眸沉沉地望着她,那眼神让林书瑶心口一悸,腿也跟着软了,乖乖缩回,谄笑道:“玩笑,开个玩笑……” 成铮收回视线,垂眸,沉默地捡起袜子往她脚上套。 “既然上了药,今天就别剧烈跑动,绕操场走几圈热身。” 听到不用跑步,林书瑶眼睛双眸亮起来,生怕他反悔,穿好鞋子便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 操场那边大部队已经到了,在班长的带领下,大家呼哧呼哧的绕着操场跑圈,林书瑶加入大部队,跟在后面。 大家都知道她脚受伤,加上昨天她成功挽留苏联专家,为厂里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会被宽容对待,所以大家对她不用跑步这事儿没什么意见。 热身完,进入上午的体能训练。 今天要学格斗。 成铮挑了个男同志出列,亲自演示了一遍常用的格斗招式,然后让大家自由配对练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新职工内部已然分成了不同的小团体,听到自由配对,大部分人很快找到自己相熟的伙伴搭档。 倒是有人想找林书瑶,只不过格斗训练,要互相摔来摔去,别人一看她细皮嫩肉的样子,怕把她给摔着了。 还有就是知道她要负责伊万诺夫的日常饮食,要是受伤了影响到做饭也不行。 有了这些考量,原本想找她搭档练习的人都歇了心思。 没人找自己,林书瑶只能主动出击。 她左右看了一圈,发现班长赵铁梅也没人找。 不过刚才她就观察到,有几个落单的男同志目光在扫过赵铁梅时,都下意识地避开,女同志就更不用说了,都没往赵铁梅那边看过。 难不成,赵铁梅被大家孤立了? 好像也蛮可怜的。 林书瑶仔细打量着赵铁梅。 对方留着齐耳短发,有点像国字脸,下颌角很突出,个子差不多有170,身材劲瘦,看人时总习惯抬着下颚,同时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劲儿。 跟成铮的那种傲劲儿还不太一样,成铮是藏着骨子里的,内敛的,而且不会对每一个人释放,但赵铁梅是外放的,眼神到表情都赤裸裸的写着,她谁都看不上。 林书瑶想起入职报道那天,赵铁梅自我介绍,好像是哈工军大的学生,跟成铮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两人年龄差距也不大,搞不好还是同窗。 也怪不得赵铁梅这么牛气轰轰的,哈工军大是全国最牛的军校,部队里头那些新兵蛋子磨炼几年才能拿到的一官半职,人家一毕业就有。 不过考进那学校也挺不容易的,文化成绩必须达到一定的分数。 操场上有好几个队列,成铮去了操场另一边的队列指导。 这边就剩赵铁梅和林书瑶单着。 林书瑶想找赵铁梅搭档,又有点怵,上次内务检查,赵铁梅看到她没有被子和床单,直接把她给吼懵了。 说不定她去找人家,人家还不稀罕跟她组队呢? 就在林书瑶犹豫的时候,赵铁梅先朝她走了过来。 “沈同志,现在就剩我们俩单着,组队吧。” 赵铁梅开门见山,说话时目光将林书瑶上下扫了一遍,眼底赤裸裸透出几分轻蔑和嫌弃。 那眼神很清楚的表明,找她组队完全是因为这儿没别人了,否则绝对不会找她。 林书瑶没得选,客套道:“我对格斗动作还不太熟练,请班长多指点。” 赵铁梅面无表情:“训练不是儿戏,我不会手下留情。” 听到这话林书瑶心里就咯噔了下,不过看看旁边几组练习的情况,好像也不是很激烈,就是互相把对方放倒而已,而且地上还铺着软垫,应该没问题。 林书瑶爽快点头:“那咱们开始练习吧。” 赵铁梅活动着手腕,双手捏拳,指节噼啪作响:“放心,我会好好指点你。” 林书瑶还没反应过来,赵铁梅便迅速抬腿别住她小腿,双手击掌般对着她胸口狠狠一拍! 林书瑶身体登时往后一倒,尾椎骨先着地,整个后背重重摔在软垫上,疼得她啊地惨叫,脑子一片空白。 “起来啊沈同志,你不会摔一下就不行了吧?”赵铁梅看她揉着尾骨没说话,冷声道。 林书瑶凭着本能双手撑地,从软垫上爬起来。 不想在赵铁梅面前认怂。 结果她刚站稳,赵铁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鹰爪一样擒住她胳膊,直接给她来了个过肩摔。 啪——! 后背着地的瞬间,林书瑶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好疼! 赵铁梅哪里是没手下留情,根本就是下死手! 痛感一波波漫上来,林书瑶眉心紧蹙,牙齿咬着嘴唇,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揉,只能无助地揪着身下一点儿软垫。 “起来啊,继续!摔两下就不行了,你是纸片做的吗?” “这么娇气,还参加什么军训,趁早退出得了!” 头顶赵铁梅冷硬无情的声音响起。 林书瑶咬着唇,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男同志都不愿意跟赵铁梅组队了。 这哪是女人啊,简直比男人还男人。 下手完全没有收敛,恨不得把她给弄死那种。 什么愁什么怨呐。 再看旁边别的组训练,大家都是点到即止,没一个像她这么狠的。 “咳咳……等我缓缓。”林书瑶双手向后撑着软垫,试图起身,赵铁梅嫌她动作慢,一个俯身揪住她衣领,直接将她整个人拽起来。 林书瑶还没站稳,赵铁梅的攻击又来了。 几个格斗招式轮番轰炸,招招狠辣。 赵铁梅是在部队经过正经训练的,林书瑶这种跑个800米都喘得要命的人,哪里是她对手。 这场格斗练习完全是林书瑶被单方面虐打。 林书瑶上一秒刚后背着地,摔在软垫上,下一秒又被翻转身体,脸挤压着软垫,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赵铁梅坚硬的膝盖骨咔地跪在林书瑶后腿。 她皱着眉,一手钳着林书瑶手腕,一手摁着林书瑶后脑勺:“沈同志,你这水平可不行,我两三招就把你放倒了,你这样的上了战场只会拖后腿。” “你先放开我!这只是练习,不是战场!”林书瑶疼得小脸都扭曲了。 天杀的赵铁梅,简直是个疯子! 周围同志们早注意到两人的动静。 “班长,你先松开沈同志!没看到人家疼得脸色都变了吗?!” “就是啊,练习归练习,下那么重的手,万一伤着沈同志怎么办,她过会儿还要去给专家准备午餐!” 赵铁梅不情不愿地松开林书瑶:“部队实战演练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说我下手狠,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林书瑶揉着被挤压的脸,“敌人不会手下留情,但我们是战友,而且训练本来就是点到为止,哪怕是实战演练,也没听说过要把自己战友给弄死的。” 围观队友们附和点头。 “算了,跟你们这些没在部队待过的人说不清楚。”赵铁梅丢下话走到一边,继续揉手腕活动筋骨。 知情同志吐槽:“她一向这样,跟谁都下死手,上次二车间的张伟听说她在部队练过,虚心跟她讨教,她直接把人给打骨裂了,张伟现在还躺着呢……” “我天,她可真疯!” “可不嘛,没听人家刚才说嘛,跟我们这些没在部队待过的人说不清楚,她瞧不上我们。” 第49章 大脑白光炸开 “都愣着干什么?不用训练吗!” “继续!不准停!” 大家正议论纷纷的时候,原本在操场对面方阵指导的成铮冷着脸走了过来。 众人身体抖了下,立马收回看热闹的眼神,回归到训练中。 林书瑶揉着被赵铁梅捏疼的手腕,手掌撑地,想要站起来,但一使劲她胳膊就阵阵发酸,根本撑不起来,她娇气又懊恼地嘶了声,心里很是挫败。 刚刚被赵铁梅单方面吊打,现在又被成铮看到她这幅样子,谁还没点自尊心呐。 林书瑶眼眶酸涩,垂着脑袋,索性破罐子破摔,坐垫子上不起来了。 面前覆下一片阴影,但头顶却没有声音响起。 她都能脑补那个画面,成铮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眼神讥诮地盯着她。 林书瑶咬着唇不吭声,也不抬头看他,只盼着他赶紧走。 成铮见她低垂着脑袋,表情恹恹的模样,就像一只被人欺负了的猫儿,他刚才在对面就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了,看着她被赵铁梅打得毫无还手能力,所以才赶过来的。 他眼神沉了沉,朝不远处的赵铁梅道:“你去对面方阵指导一下。” 听到这话,林书瑶更挫败了。 他让赵铁梅去指导,说明很认可赵铁梅,所以看到她被赵铁梅吊打,他肯定很开心,说不定又要把她拿来当反面教材给大家示范。 就像上次叠被子,不过那次是她刚好会叠,所以才没当众丢脸,格斗可不一样,她压根就不会! “沈同志,我要过去指导,没时间陪你练习了。”赵铁梅勾了勾唇,朝地上狼狈坐着的林书瑶喊了声,随即头也不回地阔步朝对面而去。 什么陪她练习,分明是把她当人肉沙包! 林书瑶气鼓鼓地揪着衣角,头顶传来成铮的声音: “还能起来吗?” 不是想象中的冷硬无情的语气。 林书瑶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当即不演倔强了,朝他伸出手,抬眸眼巴巴道:“好疼,起不来了……” 成铮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拉住她白嫩的小手,稍稍用力。 林书瑶就像一团棉花似的,很轻松就被他拉了起来。 “还能练吗?”成铮松开手,问她。 林书瑶点头。 “那站过去。”成铮下巴往旁边点了下,俯身将地上的软垫往那边拖,又示意她站在软垫上。 林书瑶乖乖照做,成铮站到她对面,双腿微分,身姿笔直,黑眸直直注视着她。 “现在,你攻过来。”他言简意赅。 “啊?”林书瑶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搞不懂他要干嘛,难不成又要摔她? 她连赵铁梅都打不过,更别说他了。 她小脸哭兮兮,指了指自己还在发颤的胳膊:“我、我身上还疼……可以改天再练吗?” “用我演示过的动作,攻击我。”成铮重复一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书瑶往四周看了眼,大家都在专心练习。 她想起上一次跑圈,她脚磨出血想休息一下,就被他当众训斥。 这次她不敢违抗他命令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他之前演示过的一个擒拿手式,模仿着那个动作笨拙地朝他冲过去。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她甚至都没看清成铮是怎么动的,手腕就被他轻易扣住,接着她就被他带得一个旋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她吓得“哇”地叫出声,闭紧双眼。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在她腰间一揽,稳住了她的冲势,将她轻松带回了站立的姿势。 “你出手太慢,动作意图太明显。”成铮松开她,严厉地指出问题,然后再次摆出防御姿势,“再来。” 林书瑶根据他说的进行调整。 这一次,成铮放慢了反攻的速度,还配合讲解,给林书瑶演示在进攻的时候如何反制对方。 林书瑶不笨,很快抓住了一点要领。 接下来成铮又跟她过了几个回合,每次都控制着力道,在她要摔的时候及时将她扶住,几次下来,林书瑶终于找到了窍门。 她体力不如人家,所以得用巧劲儿加假动作,攻其不意。 这次,不用成铮说,林书瑶主动道:“再来一次,这次你可以不用让我。” “可以。”成铮刚点头,林书瑶就朝他冲了过去,先是虚晃一招,紧接着腿脚灵巧一别,双手勾住他腰带往后一推,她动作快准狠,出其不意,竟真把成铮推坐在软垫上! 不过成铮反应很快,当即双手向后撑,稳住身型。 “我……啊——!”林书瑶正小脸得意地冲着成铮炫耀,结果左脚绊右脚,身体往前直接扑到了成铮身上,成铮被她扑得向后倒去,整个人躺倒在软垫上,林书瑶趴在了他身上。 软垫微微下陷,两具温热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林书瑶水润杏眼倏然睁大,红唇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露出点贝色,四目相对,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成铮的脸,他眉毛浓黑,睫毛又长又密,鼻子很挺,唇瓣是那种厚薄适宜的菱形唇,看着很好亲的样子,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要看进人心里去,无端让人心跳加速。 林书瑶被他看得心口发烫,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掌心下的军装布料却意外地滑了一下,加上她本就慌乱,手臂一软,整个人非但没起来,反而再次结结实实地跌趴回去! “唔!” 唇上传来柔软而微凉的触感。 林书瑶瞬间僵住,杏眼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的嘴唇好像跟他碰到了一起。 可是好软呐。 她忍不住伸舌头扫了下。 成铮大脑白光炸开,微小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喉结快速上下滑动着,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 紧接着想到什么,他扶着林书瑶的腰往旁边一滚,两人换了方位,他上她下,他迅速起身,同时伸手将林书瑶也拉了起来。 “继续训练。” 站直身体,成铮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神色,仿佛刚才那一吻压根没有发生过。 第50章 怎么可能放过他 林书瑶却像突然发现了新大陆。 她不是要拿下成铮嘛,格斗教学多好的接触机会呀! 她怎么能放过呢! 再又一次被成铮放倒,她摔在他胸口时,林书瑶小手搂住他脖颈,红唇贴在他耳边,先轻轻吹了口气,嗲着声音说:“你身上怎么这么硬呀?硌得我好疼~” 成铮绷着脸,胸膛被两团柔软挤压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他喉结无声滑动着,心脏在胸腔横冲直撞,砰砰!砰砰! 这个女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大手拎住她后颈,像拎一只小猫一样将她从他身上拎开。 林书瑶舞动爪子不满哼唧:“我还要再练一次嘛,你教我!” “专心点,不准搞小动作!”成铮黑脸警告。 林书瑶笑盈盈保证:“绝对不会!” 结果就是成铮又把她放倒时,林书瑶手压着他腹肌,不让他起来,还恶趣味地摸了两把,在成铮喉结滑动时,她弯唇看着他眼睛,一脸惊奇:“哇,你喉结动得好快哦。” 成铮面无表情地掐着她腰把她从他身上拽下来,但林书瑶看见,他耳后的肌肤变红了。 她翘着嘴角偷笑。 但很快就翘不出来。 “再来。” 成铮不再点到为止,林书瑶每一次进攻,都会被他轻易化解,结果就是她一次次被放倒,力道摔得不重,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她和他之间的差距。 她那点小技巧,在绝对力量面前的差异。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原来刚才他一直在让着她,他只要稍微发挥一点实力,她就只有被吊打的份儿。 “不练了不练了。”林书瑶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揉着酸痛的胳膊,像只斗败了的小猫。 成铮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这么快就认输?忘了刚才是怎么挨打的。” 林书瑶被他戳中痛处,难堪地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我又没在部队受过正经训练,打不过不是很正常……” 成铮挑了挑眉:“你做苏联菜也没受过正经训练,但一样赢了做国宴的大师。如果遇到强者就退缩,你永远也不会有赢的可能。” 林书瑶后知后觉:“你刚才是在夸我吗?所以那天比赛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关注我咯?” 成铮避开她灼热的视线:“还练不练?” 大有她说不练,他转身就走的架势。 林书瑶连忙点头:“练!当然练!就算打不赢赵铁梅,我多学几招防身也行。” 转变心态,林书瑶积极起来,主动朝成铮攻过去。成铮轻松躲过,就着她刚才进攻的路线和姿势,指出几个关键问题: “你反应不慢,刚才假动作那一下时机抓得不错。问题是下盘不稳,对距离的判断差,发力方式也不对。应该用这里发力。” 他指了指她腰部,“试试踢腿,用这里发力,带动大腿。” 林书瑶按他说的试了一下,成铮摇摇头:“你腰腹还是没有用力。” “那你给我示范一下呗。” 成铮双腿微分,正要腹肌发力带动长腿,林书瑶突然把小手放到他腹肌上:“我感受一下你这里动了没有。” 她小脸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只是感受一下那里的力道。 成铮下颌收紧,长腿抬起往侧边飞出,一个标准的侧踢,林书瑶只感觉手下的肌肉触感变得坚硬如铁,在某个瞬间还鼓了起来,顶了顶她的手掌。 “原来这就是腹肌发力啊。”林书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侧踢腿的时候,腿部的肌肉有发力吗?” 她杏眼漾着天真,一边小手顺着他腹肌往他大腿滑,一边踮脚在他耳边道,“你再演示一下侧踢腿呗,我看看你腿部肌肉是怎么发力的。” 她的指尖像带着细小的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片难以言喻的战栗。耳边是她故意放软的呼吸和撒娇的语调,成铮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两下,握着拳的手背青筋浮现。他猛地收腿站直,一把精准地擒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声音哑得厉害:“你是学习还是耍流氓?” 不害臊! 林书瑶顶着一张纯真娇美的脸蛋,无辜道:“你是不是误会了?只听说过男同志对女同志耍流氓,什么时候听过女同志对男同志耍流氓了?不信你找大家评评理。” 成铮被她这通歪理给噎住,脸都气黑了。 林书瑶眼底闪烁着几分笑意。 成铮愠怒地瞪着她:“老实点。” 林书瑶也怕玩脱了,不敢再逗弄,但也没安分,反手牵住他的手,往自己腰上带:“那我来动,你看看我发力点对了没。” 成铮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就触到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又细又软,好像一掐就能掐断。 他眼神暗了暗,克制地收回手,警告她:“皮痒了是不是?再耍小动作就去跑圈!” 林书瑶不怕死地冲他眨眨眼,杏眼亮晶晶:“我腰是不是很细?” “沈青!” “你手都不放在我身上,怎么知道我那个地方发力了没有呀……你不会是想歪了吧?” 林书瑶歪头看他,故作不解。 成铮唇角绷了绷,有种明明知道她在无理取闹,却找不到点反驳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林书瑶突然伸腿用他刚才教过她的动作,刷的把他给放倒了。 成铮面朝上躺在软垫上,头顶是她笑盈盈的一张脸,漂亮杏眼里闪烁着狡黠和得意,好像一只原本只会虚张声势挠人的小猫,忽然真亮出了爪子,还挠对了地方,他莫名想到以前养过的那只小白猫,有几分恍惚。 “怎么样?我这招声东击西,扰人心智,用得怎么样?”林书瑶嘚瑟极了。 “学得倒快。”成铮喉结滚了一下,没立刻起身,躺在垫子上,黑眸沉沉地锁着她。 “我就当你夸我啦!”林书瑶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巨力带着翻倒、压下! 形势陡然转变。 这次换她仰面躺在垫子上,而成铮在上方,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垫子上,高大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垂眸看着她,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她的额头和鼻尖。 “刚才那招叫‘诱敌深入,反客为主’,学会了么?” 他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刚刚剧烈运动后的、沉哑的磁性,说完后唇角微微上挑,透出几分邪气。 林书瑶看呆了。 成铮嗤了声,将她拉起来,继续讲:“格斗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更会用脑子,用技巧,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林书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还要再继续练!这次换你进攻!” 成铮没给她缓冲的机会,直接发起进攻,林书瑶闪身避开,成铮继续第二招攻势,这次林书瑶没躲过,下意识抱头防御,成铮在手肘快挨到她的时候卸了大部分力道,所以击在她身上几乎没有痛感。 “挨打的时候别只会缩成一团,要卸力,再找机会反击,像这样……” 成铮手把手教她,给她拆解每一个动作,陪她反复练习。 林书瑶力道虽然还不足,但已经能将成铮教她的那些招儿用得游刃有余了,攻击力能发挥个7、8成。 第51章 敢不敢比一场? 对面方阵,赵铁梅刚做完示范回来,看到林书瑶正坐在软垫上用手扇风,她径直走到林书瑶面前,习惯性地抬着下巴,语气轻蔑: “像你这种底子这么差的人不抓紧时间练习,还躲在这儿偷懒!” “起来,跟我练!” 赵铁梅刚在那边活动完筋骨,不少男同志都被她打得惨叫连连。 血液里的暴力因子在跳动,让她亢奋疯狂,还想找个人肉沙包练练手。 林书瑶显然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看到她一身细皮嫩肉被摔打的惨样,赵铁梅心里就爽得不行。 赵铁梅对着林书瑶活动手腕,指节捏得噼啪作响,眼底闪烁着嗜血光芒。 林书瑶正好也想试试自己的学习成果,准备起身,结果周围同伴看不下去了。 “班长,沈同志刚才已经练了很久了,你还是去找别人练习吧……” 刚才林书瑶跟成铮练的时候,大家各自专注练习,只知道林书瑶练了很久,但并不知道效果。 赵铁梅不悦地瞥向说话的男同志:“我在问沈青,又没有问你,你站出来当什么护花使者,再说她是我搭档,她不陪我练,那你陪我?你敢吗?” 赵铁梅讥诮目光将说话的男同志从头扫到脚,十分挑衅。 王刚也是被激了,血气上涌:“我为什么不敢!别以为你念过军校就了不起!我们不过是少了些经验而已,不一定比你差!” “呵!”赵铁梅不屑轻笑,冲他勾勾手指,“那你来啊!放马过来!” 王刚脑子一热就要往前冲,周围同伴赶紧拉住他:“你疯了王刚!她什么路数你不知道啊?你就这么上去,一会儿腿给你打折!” “是啊,王刚,你别冲动!嘴上服个软吧,别跟一个女同志计较。” 没曾想这劝退王刚的话却戳了赵铁梅肺管子。 “嘴上服软?”她冷冷瞪着说话的男同志,“你他妈有种用拳头跟我说话啊!嘴上服软算什么男人!一个个软脚虾,丢战场上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给你们全歼了!” “你!赵铁梅,你说话别太过分!” “我就过分怎么了?你们这些只会舞笔杆子的懦夫,连跟我对战的勇气都没有,也好意思在这儿叫嚣,哼!” “别拦我,我今天非得跟她拼了!”王刚经不住激,红着眼捏紧拳头朝赵铁梅冲了过去。 结果下一秒,赵铁梅铁爪钳住他肩膀,脚下一绊,手上同时用力,直接将王刚狠狠推倒在地,王刚后背砸到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赵铁梅抬脚狠狠踩住他的手腕。 “啊——!”王刚惨叫,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赵铁梅你松开他!” “赵铁梅你这个疯子!你这样会把王刚手废了!” 周围同伴见状赶紧拽住赵铁梅。 赵铁梅这才松开脚,轻蔑地嗤了声。 众人瞧她这样,忿忿不平斥责道:“赵铁梅,你下手也太狠了!大家练习都是点到即止,只有你恨不得把别人都弄死!” “就是,知道你是军校出来的,也知道你在部队历练过,你就别在我们面前显摆了,成吗?” 赵铁梅丝毫没受影响,反而还觉得很得意,拍拍手冷笑道:“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不服?那就来战啊!” “你!我跟你拼了!”又有个男同志经不住激,朝着赵铁梅冲过去。 赵铁梅一个快准狠的侧踢,直接往他脖子上招呼,那男同志直接被她踢翻在地,捂着脖子嗷嗷叫。 有两个女同志本来还很崇拜赵铁梅的,觉得她很厉害,但看她现在对着同伴毫不留情下手的样子,根本不是正常的练习,而是单方面的想要虐打大家出气。 “班长!你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你的拳头是对准敌人的,怎么能朝自己的同伴下手!” “我们不否认你比我们强,可强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你刚才那几下,分明是拿他们撒气!” “我是在教他们!”赵铁梅不服气地反驳。 “教也不是你这个样子教的,把人都打受伤了,别人还怎么学!” “那是他们笨!李霞,所有女同志里面我最看好你,要不你来试试?我亲自指导你,你给他们演示一下,什么叫有天赋。” 李霞有些犹豫,毕竟王刚和那个男同志两个现成的例子摆在那儿。 赵铁梅毫不留情地批判:“原来你跟他们都一样怂,算我看错你了。” “试就试!”李霞被赵铁梅一激,梗着脖子应了下来。 “那你放马过来!进攻我!”赵铁梅朝她勾手指。 李霞握拳冲了过去,赵铁梅毫不犹豫地抬脚朝着李霞胸口一踢,李霞直接面朝上,咚地砸到软垫上,双手捂着胸口,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 “看来还是我高看你了。”赵铁梅轻飘飘的甩出一句话。 李霞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周围同伴气愤得要命,但再不敢站出来挑衅赵铁梅。 赵铁梅连打了三人,正兴奋呢,见没人挑衅她了,她活动着手腕,目光重新投向林书瑶,下巴抬得更高了:“沈同志,还练吗?” 周围几个女同志赶紧拉住林书瑶: “沈同志,算了算了,她太厉害了,你不是对手。” “她下手没轻没重的,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她踢,咱们还是认怂,别争这口气。” …… 林书瑶之前就被赵铁梅给虐过,此刻看着一旁疼得龇牙咧嘴的同伴们,再看看赵铁梅那副嘚瑟模样,一股热血直往头上涌,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迎上赵铁梅的视线:“练!请班长指教!” 第52章 人肉沙包 听到林书瑶真要跟她练练,赵铁梅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化为浓浓的讥诮。 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上赶着来给她当人肉沙包。 那她今天就好好练练手,活动活动筋骨! 赵铁梅姿态随意地站在那儿,转着手腕,对林书瑶扬了扬下巴:“沈同志,你放心,我会控制力道,不至于让你像王刚那样。” 随着他的话,众人齐齐转头看向王刚,王刚坐在地上佝偻着腰,脸色痛苦,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摔打中缓过来。 众人视线再转向一旁体重只有王刚二分之一的林书瑶,完了完了,又要多一枚伤员了。 就在大家摇头感叹,赵铁梅也没进入状态之时,林书瑶突然朝赵铁梅发起攻击,她右脚灵活地对着赵铁梅膝盖窝一踹,手上再配合着将她身体狠狠往前一推,主打一个快、准、狠,下一秒赵铁梅便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了软垫上。 甚至她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脸颊就被软垫挤压得变形了。 “班长,承让了。” 林书瑶拱拱手,轻飘飘丢下一句。 围观同志们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天呐,发生了什么? 赵、赵铁梅被沈同志给干趴了? 没看错吧?! 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而趴在地上的赵铁梅整个人也处于懵逼状态,她居然被他最看不起的沈清给放倒了? 反应过来后,她双手迅速撑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暴怒着咆哮: “沈青!这局不算!” “我还没准备好你就发起攻击,这不符合格斗比赛的规矩!” 林书瑶对着她无辜眨眨眼:“班长该不会是输不起了吧?之前我们俩搭档练习的时候,我没准备好,你也突然对我发起攻击,我以为格斗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呢……” 其他同志纷纷支持林书瑶:“对!之前沈同志跟班长练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我也以为可以不用等对方做好准备就出手呢。” “是的,我也看见了!” “班长如果不承认这局的输赢,那意思就是说班长和我们普通队员遵守的是两个规矩,有的事班长可以做,我们普通队员不能做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们可不服!” “早知道班长这么输不起就别提出什么比试了……” “那不一样!”赵铁梅被大家指指点点,整个人就像踩到钉子的疯狗,狂躁吼道,“之前那是练习,现在这是个人比试,规矩当然不一样!” 林书瑶看向成铮:“代表,你说呢?练习时候的规矩和比试时候的规矩,到底一不一样?” 队员们练习的时候,成铮没在这边,此刻听大家说才知道还有这些事儿,他冷冰冰地扫了赵铁梅一眼,对众人道:“练习的时候应当等双方都准备好了才正式开始,比试的时候必须等裁判正式下令,才能发起攻击。” 赵铁梅注意力都在后半句上,听到这话,立刻得意起来:“听到没有!代表说了,比试的时候要等裁判正式下令才能发起攻击,所以刚才沈同志违反了规定,比试的结果不算!” “赵铁梅同志”,成铮接过她的话,严厉道,“你身为班长,在练习的时候故意违反规矩,等会儿结束罚跑三公里!” “代表!”赵铁梅满脸不服气。 成铮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命令!” 赵铁梅只能不甘地应了声“是”,可心里的怒火还没找到发泄口,她瞪着林书瑶:“刚才比试的结果不算,敢不敢跟我再比一局?!” 林书瑶早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好啊,那就再比一局,要是这局还是我赢,班长可别又不认啊!” “如果你能堂堂正正地赢我,我赵铁梅不是输不起的人。”赵铁梅高傲昂头表态。 听到林书瑶还要跟赵铁梅比试,周围的同志们再次捏了把汗。 刚才第1轮林书瑶能赢,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她抢了先机,趁赵铁梅大意的时候先攻过去。 但这第2轮,赵铁梅心里肯定有防范,林书瑶想赢就难了。 果然,赵铁梅早早就收敛心神,眼神如猛兽般紧盯着林书瑶的一举一动。 为了防止林书瑶耍赖,她还提出:“这轮就让代表当裁判。” 林书瑶没什么异议,与赵铁梅相对而站。 成铮走到软垫不远处站定,“准备好就举手示意。” 林书瑶和赵铁梅同时举起右手,成铮沉声宣布:“比试开始!” 他话音刚落,赵铁梅便迫不及待地对林书瑶发起了攻势,动作又快又狠,带着雷霆之势和之前积攒的怒气,恨不得一招就把她了结。 林书瑶本来力道和体格就不如赵铁梅,瞬间陷入被动局面,被她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赵铁梅见她笨拙躲闪的样子,心里冷笑,果然废物还是废物,第1轮能赢她只是侥幸! 赵铁梅想要速战速决,攻势越发猛烈,一记狠辣的侧踢直扫林书瑶下盘,电光火石之间,林书瑶不仅不避,反倒向她扑来,双手扒住赵铁梅的大腿,卸了她的力道,赵铁梅单脚站立,重心不稳,顷刻间就被林书瑶扑倒在软垫上,两个人交缠在一起,因惯性连连翻滚,林书瑶瞅准时机,用膝盖顶住赵铁梅一个发力的关节,成功把赵铁梅压在了身下。 赵铁梅想挣脱再攻击她,可成铮冷厉的声音适时响起:“比试结束,沈青胜!” “哇哦!赢了赢了!” “沈同志好厉害呀!居然把班长给打赢了!” “还以为这局沈同志会被班长压着打,没想到居然赢了,简直太意外了!” 围观同志们一阵欢呼。 林书瑶松开赵铁梅,站起身,对着地上,还满脸惊愕没有反应的赵铁梅拱拱手:“班长,这局又承让啦!” 不! 不可能! 她怎么能输给沈青这个废物! 赵铁梅对着地面狠狠锤了一拳,随即猛地从地上撑坐起来,脸色由惊愕转为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正对她拱手的林书瑶。 “我不服!不公平!” “明明我下一秒就要反制沈青,代表却提前宣布了比试结束!” 第53章 敢不敢再来一次? 赵铁梅这话一吼出口,围观的同志们先炸了。 “嘿!班长,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刚才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被沈同志牢牢锁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代表才喊停的!” “就是!还‘下一秒反制’?怎么不说你明天反击呢?输了就输了,你自己技不如人,找什么借口?” “刚才你对王刚他们下手那么狠,轮到你自己吃亏了,就开始嚷嚷不公平来,什么人呐,还班长呢,我看你这个班长该换人了。” “啧啧哈工军大出来的就这气度?输不起就别比啊!” …… 指责声如一个个大耳巴子扇在赵铁梅脸上,她铁青的脸被扇成了猪肝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成铮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赵铁梅同志,部队格斗比试的规则是,一方被另一方有效控制超过三秒,裁判即可终止比赛,刚才的情况完全符合规则。 “你、的确是输了。” “不!我不接受!代表你知道我的实力,我不可能输给沈青!她连五公里都跑不下来,她凭什么赢我?刚才她只是侥幸碰到了我的麻筋,要不是这样,她不可能压制得了我!” 赵铁梅接受不了,梗着脖子吼叫。 成铮斩钉截铁:“输了就是输了。不管在战场还是在格斗场,任何微小的失误甚至运气,都是胜负的一部分。作为班长,你更应该以身作则,给大家正确示范什么叫做勇于接受。” 赵铁梅满脑子都被输赢给控制,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见成铮不帮她主持公道,她便冲到林书瑶面前:“沈青,你敢不敢跟我再比一次,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你还是能赢我,我就承认我真的输了。” 看她那脖子青筋鼓鼓,紧攥拳头,恨不得最后一局找回场子,把对手揍得血肉横飞的狠劲儿,大家纷纷拉着林书瑶:“沈同志,你这次可千万不能再跟她比了,你看她那疯劲儿!” “是啊是啊,你这局要是答应她可就惨了,她卯足了劲儿要赢你,下手肯定比前几次还要狠,要是真挨上一拳,指不定肋骨都要断两根。” “沈同志别忘了你还要给专家做饭呢,别比了,快走吧。” 林书瑶明白大家也是为了她好,怕她受伤,她也不想比了,前两次都是巧胜,真要拳对拳的打,她确实不是赵铁梅的对手。 她正要回绝赵铁梅,赵铁梅先开口道:“沈青,你不想跟我比也行,除非你承认前两次你是胜之不武,你的实力不如我。” 真实水平这种事儿,林书瑶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但要让她当众承认不如赵铁梅,那怎么可能? 可要让她就这么爽快地答应比试,她又觉得亏。 “班长,要不这样,要是这局你输了,以后我每天早上的跑圈都由你包了怎么样?” “哼,沈青,你好大的口气!”赵铁梅冷哼一声,随即又怕把林书瑶给吓得不比了,改口道,“行,我答应你。那要是你输了,以后你每天早上就加练五公里!” “沈同志,你千万要冷静啊,别答应她!” “是啊,你跑5公里都费劲,在加练5公里不得要你命啊,军训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想清楚啊沈同志。” 几个女同志轮番劝说林书瑶。 生怕她脑子发热就应下来了。 林书瑶也有点没把握,她下意识看向成铮:“代表,你觉得我还要再比吗?” 成铮目光落在她脸上,黑眸深邃,淡淡道:“你进步很快。” 这是夸她? 这个时候夸她,那意思不就是给她信心,是让她答应比试? 难不成他觉得她这次还会赢? 所有人都认定了她会输,可他偏偏……林书瑶莫名有点受鼓舞。 成铮之前有句话说得对,技巧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既然这样,那她就再试一次。 林书瑶看向赵铁梅,坚定点头:“好!我再跟你比一局!” 赵铁梅脸上当即绽放出志在必得的狠厉,她飞快站到比赛软垫上,摆好姿势,双目鹰隼般盯紧了林书瑶。 这眼神,林书瑶站到她对面,神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双方紧张的眼神对峙中,同时举起了右手。 比试正式开始。 这一次赵铁梅显然比之前谨慎了许多,并没有贸然出手,她等着林书瑶先攻击。 林书瑶猜到她的想法,只是谨慎地移动着步伐,并不靠近。 时间一秒秒流逝,两人中间还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发起攻击。 赵铁梅挑衅冷笑:“再拖下去,你也还是输,不如早死早超生。” 林书瑶也是伶牙俐齿:“那你倒是先动手啊,磨叽半天,难不成是怕我?” “笑话,我会怕你一个废物!” “你输给一个废物两轮,岂不是比废物还废物!” “哼,你休想用激将法!你要不是我队友,我早打得你满地找牙!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娇滴滴的女同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当队友只会拖累大家!” “你!”林书瑶假装被气得不行,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拳头就朝赵铁梅撞过去。 看着她那全都是破绽的招数,赵铁梅眼底的讥诮几乎快溢出来,她右腿迅捷地向前一步,双手如鹰爪般精准探出,直取林书瑶纤细的手臂关节,不出意外她会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肋骨至少断两根! 围观的队友们显然也察觉到了赵铁梅的意图,一个个闭眼的闭眼,转头的转头,都不忍心再看。 完了完了,这下沈同志真完了。 班长这一招的力道就是男同志都避不开,更别提娇花一样的沈同志了。 然而,大家预想中的背脊砸地的闷响并没有响起。 就在赵铁梅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书瑶胳膊的刹那—— 林书瑶后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往后一弯,整个人矮了半截,堪堪擦着赵铁梅的指尖滑了过去,接着直起腰,身体如泥鳅般滑到了赵铁梅身后。 赵铁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讥诮也瞬间凝固,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马上转身,林书瑶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抬起胳膊从后面圈住赵铁梅,两只手大喇喇地放在了赵铁梅的胸上。 手指收缩,揉了两把。 陌生异样的触感传来,赵铁梅浑身一僵,接着羞愤交加的感觉冲上脸颊,把她的脸染了个通红,在她以往的训练中,还从来没有人感袭击她的胸,这根本就是流氓打法! 可就是她这不到一秒的停滞! 林书瑶双手一收,膝盖狠狠顶撞赵铁梅的后膝盖窝,赵铁梅整个人直接跪倒在软垫上,林书瑶又给她后背补了一脚,赵铁梅直接以狗吃屎的姿态,趴在了软垫上。 赵铁梅满脸惊骇,太阳穴疯狂蹦跶。 不!不可能! 沈青怎么可能又把她打倒了?! 就在她不可置信时,耳边响起了成铮冰冷的声音: “沈青同志,胜!” 赵铁梅如遭雷击,双眼瞪大,大脑嗡嗡作响,甚至忘了立刻爬起来,整个人就这么趴在原地。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捂眼的同志们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便听到了林书瑶胜利的声音。 一个个瞬间放开手,转过头,震惊地盯着地上趴着的人。 “我的妈呀,我眼睛没看错吧,沈同志居然又把班长给打趴下了?” “你没看错,趴在地上那个就是赵铁梅,赵班长!” “天呐,沈同志太牛了吧!一连赢了班长三轮!要知道就在一小时前沈同志还被班长摔得毫无还手之力啊!” 第54章 总有一天! “难不成沈同志是练武奇才?刚才那一招干扰用得太妙了,简直出乎我意料!” “就是啊,给我们生动的上了一课什么叫智取哈哈哈哈!” 围观的队友们十分崇拜地看着林书瑶。 林书瑶揉了揉手腕,谦逊道:“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哇,沈同志牛逼!” “牛逼牛逼!” “牛逼个屁!”听着大家吹捧林书瑶,赵铁梅再也忍不了,右手紧握成拳,狠狠地捶打了一下地面,然后顺势从地上蹦起来,双眼喷火地瞪着林书瑶, “沈青!你这回能赢纯粹是用了流氓招式!要是堂堂正正的跟我打,你绝对不可能赢我!所以,这次比赛的结果我依然不认!我没有输给你!” 听到她还是不认,不等林书瑶反驳,旁边就有看不过眼的同志出声了: “赵班长你话不能这么说呀!什么叫流氓招式?你之前把那些男同志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不说了吗,战场上不分男女,既然都不分男女了,哪有流氓一说?你见过哪个同性之间摸一下胸就算耍流氓的?” “就是啊,上了战场,谁还管你男的女的,耍不耍流氓呢?别管什么招儿,只要能把对方打趴下就算赢!” “对!赵班长,你连输给沈同志三次,我们都亲眼所见,你再不愿意承认那也是事实,沈同志就是比你厉害,就是赢了你!” …… 眼看众人都帮林书瑶说话,赵铁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拔高嗓音怒吼道: “我不想跟你们这群废物争论!你们废物都是一伙的,当然帮着同类说话!” 废物? 这话林书瑶就不爱听了,红唇微挑,讥诮道: “那你输给我这个废物,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你要真像你说的那么牛,又怎么会跟我们在同一个厂,同一个科室?” 赵铁梅冷哼:“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有种就堂堂正正地跟我再比一场,不许出阴招,光明正大的那种!” 林书瑶轻嗤了声,“黑猫白猫会抓耗子就是好猫,你管我用什么招式?我觉得我们没有再比试的必要,因为不管比多少次,只要我赢了,你都不认。像你这种赢得起,输不起的人,还是别跟人比赛了,跌份儿!” 赵铁梅根本听不进去:“你说那么多,无非就是不敢跟我比,因为你知道如果不耍阴招,以你的实力不可能赢我!” 林书瑶懒得跟她掰扯,反正怎么说她都不会承认自己输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们的赌约你可别忘了履行,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早上的5公里都由你帮我跑。” 赵铁梅果断回绝,一副死不认账的样子:“你想都别想!比赛不公平,结果不算数,更不会履行什么赌约!” 林书瑶气笑了,这什么人啊? “好好好,输了不认,赢了你才认是吧?你早这么说,我也省得跟你比三场啊,浪费时间。” 围观队友们也被赵铁梅这无赖样儿气得不行,纷纷出来谴责: “赵铁梅亏你还是班长,赌约是你自己应的,现在输了就不认,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是这样耍赖,我们都看不起你!” “呵呵,你还军校尖子生呢,我看跟外面那些泼皮无赖差不多,说话就跟放屁似的,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考上军校的!” “言而无信,死不认账,完全是丢军人的脸!跌份儿!”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着赵铁梅指指点点。 赵铁梅梗着脖子,眼神像淬了毒的机关枪一样,突突扫过说话的同志们:“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不认比试结果!我、不、认!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她不认输一不犯法,二不违法厂规,这些人想靠三言两语逼着她认输,门儿都没有! 她赵铁梅倔起来,天王老子都不服! 别说,她这龇牙咧嘴歪着脖子的样子,还真有点像那种不服管教的刺儿头。 这边的动静很快把操场上其他方阵的同志们也吸引过来。 了解清楚事情经过之后,大家纷纷开始大倒苦水,谴责赵铁梅。 一个胳膊脱臼的同志站出来道:“你们看我这条胳膊,就是刚才赵铁梅示范动作的时候给我弄折的,下手太狠了,完全把我当日本人整!” 另外一个短发女同志站出来,对着众人撩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你们看,我这里头皮缺了一块,原本长在这里的头发就是被赵铁梅给薅的,我虚心向她请教格斗动作,她却把我当人肉沙包,我见她动真格,我也认真,差点把她撂倒,结果她输不起,反手就给我后脑勺头发揪下来一撮!在我吃痛的时候,她趁机把我放倒,简直太欺负人了!” 听到这位女同志的控诉,马上有人补刀:“赵铁梅,刚才比试的时候,沈同志摸了一把你的胸,你就说她出阴招,那你把人头发都揪下来了,难道不算是阴招?你这人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听完这些控诉,同队的同志们对赵铁梅简直大跌眼镜! 以前还以为她只是性格傲了一点,争强好胜了点,现在看来,人品也不咋滴。 已经引起众怒了! “赵铁梅你听到了没?你仗着自己在部队待过就在练习时候对同伴下狠手,丝毫不顾队友之情。现在输了比试又不认,连最基本的诚信和担当都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我们的班长,不配领导我们!” “对!你有什么资格当班长?!我支持罢免赵铁梅的班长职务!” “我也支持!罢免她!让她这种人继续当班长,指不定哪天就把我们往死里整!” “支持支持!绝不能让赵铁梅继续当班长!” …… 罢免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大家纷纷右手握拳,高举大喊。 赵铁梅先是错愕,似乎没想到这件事情会严重到要罢免她班长的职务,但紧接着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怒火席卷,这些废物居然也配罢免她? 她下巴扬得老高,眼神睥睨着众人,眼底闪烁着轻蔑和不屑:“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比你们强,想联合起来排挤我!孤立我!果然废物就只会抱团,而强者从来都是单打独斗!” 她这话直接把大家给逗笑了。 新职工里面也有好几个军校毕业的,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当班长不是因为你强,只是因为我们看你这么积极,又是个女同志,不想跟你争而已!你还真以为自己打遍全场无敌手呢!” “要不你现在就站出来跟我们打一打?看看我们谁更强!” 赵铁梅也是被这些人给激的脑子发热,想都不想就上前揪住对方衣领:“来啊,不打谁是孙子!” “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比赵铁梅还矮半个头的男同志施展拳脚。 砰!啪!咚咚! 咚!啪!砰! 拳脚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没打几招,赵铁梅就以脸挤压地面,双手反剪的屈辱姿势,被对方放倒在地。 “孙子,叫声爷爷来听听!” 赵铁梅梗着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死都叫不出口。 对方松开赵铁梅,赵铁梅从地上爬起来,又有同志不服上前:“赵铁梅,你只是四肢发达,在军训时候占了点优势而已,真要比脑子,比画图,比研发,你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就是,这是技术科,又不是部队,不是谁力气大,谁拳头硬,谁就牛逼!你说我们是废物,那如果没有我们,你一个人能造出国产汽车吗?!你敢打这样的包票吗?!” 赵铁梅当然不敢,她狠狠咬着后槽牙,咬得腮梆子都鼓出了两坨,从脸到脖子都红得不能再红,整个人下一秒都要蒸熟端上桌那般。 就在此时,有人再出来往她心口上捅了一刀: “要我说,咱们推选沈青同志当班长吧,她不仅勇敢挑战比自己实力强的对手,还能临危不乱,以智取胜,并且为人低调谦虚,还护着我们,这样有勇有谋,团结友爱的人才适合当我们的班长!” 这话很快获得了大家的支持。 “我看行!我同意推举沈青同志当班长!” “我也同意!” “沈同志当班长!沈同志当班长!” 大家纷纷出声表示赞同。 反了反了,这些废物真是反了天了! 罢免她这么优秀的人,却让沈青这种废物去当班长? 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在部队只有整个班最优秀的人才能当班长啊! 她沈青凭什么?! 赵铁梅气得浑身发抖,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关节噼啪作响,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也在这瞬间“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啊!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疯狂地嚎叫了声,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调动全身力气,挥拳朝着林书瑶面门狠狠砸去! 这一拳带着雷霆之势,又快又狠! 一切都是因为她跟沈清比试引起的,她这次就要看看,面对她的突然袭击,沈青还能不能再侥幸赢她! 啊!众人没想到赵铁梅会突然发疯,而且出手速度太快,众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嘴巴啊的大张,眼珠子瞪圆。 林书瑶也没料到赵铁梅临了会来这么一招。 这一拳来势汹汹,直冲她面门,她小脸惨白,瞳孔紧缩,眼底倒映着赵铁梅冷硬的拳头和狰狞的表情,但已然避无可避! 然而,预想中被拳头砸中的痛感并没出现。 赵铁梅的拳头只挥到一半,这里便飞快伸出了一双手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大手,如铁钳般一下精准地扣住了赵铁梅的手腕! 然后狠狠一折——! 便听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的咔嚓声响起。 赵铁梅的手腕瞬间无力地垂下,脸色痛苦扭曲的同时,嘴里响起啊的惨叫! 所有人却皆是松了口气。 林书瑶一脸惊魂未定。 脸色白得吓人。 刚才只要赵铁梅再近一点,她的脸就要被砸中了,那一拳下去,她鼻梁绝对要断。 多亏了成铮及时出手。 林书瑶抚着小心脏,后怕地望着成铮:“谢谢。” 成铮看着她惨白的小脸,眼底暗了暗,转头冷冷盯着面色痛苦的赵铁梅:“赵铁梅同志,你身为班长,一而再再而三地耍赖输不起,还当众袭击队友,眼里完全没有纪律,也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你让我很失望。” 他刚才一直没出面干涉,就是想看看赵铁梅作为班长处理这种内部矛盾的能力,没想到她的表现如此差劲。 满脑子只有输赢,只顾自己出风头,没有是非,更没有团结友爱的精神。 这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当班长。 赵铁梅一只手托着自己被掰折的手腕,还想辩解:“代表我刚才不是袭击沈青,我只是想跟她再比一次,我、我是考验她的临场发挥能力,毕竟大家都选她当班长,我就想考验一下她……” “够了!”成铮冷漠打断,声音从未有过的冷厉和威严,“从现在起你班长的职务被撤销了,回去罚抄守则二十遍,至于新的班长人选”, 成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林书瑶身上, “根据大家的推举和实际情况,从今天起,由沈青同志暂代班长职务。希望大家配合她的工作” 什么?! 赵铁梅如遭雷击。整个人傻傻地看着林书瑶方向。 沈青这个废物居然取代了她的班长职位?! 凭什么啊! 她不服! 可还没等她提出异议,周围已经是一片欢呼声。 “耶!太好了!恭喜啊,沈同志!” “现在应该叫沈班长了,恭喜恭喜!” 林书瑶也没想到,自己这体质居然还能当班长? 不过她一向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配得感高的要命,当即笑盈盈的朝大家点头作揖:“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咱们一起进步!” “好,说的好,一起进步!” 啪啪啪啪…… 操场上掌声雷动。 这一幕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赵铁梅心窝,还在她心口旋转着圈。 赵铁梅双目血红,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妒火。 这群废物! 等着吧! 她赵铁梅总有一天会讨回今天受的屈辱! 第55章 他心跳都差点停了 上午训练结束,林书瑶准备去专家厨房那边做饭。 临走前正好看到成铮落单,她想着自己的计划,上前道:“代表!请等一等。” “有事?”成铮转身,眉毛微挑。 林书瑶唇角扬了扬,两个小梨涡浮动,笑容甜美:“今天多亏你帮我练习,不然我肯定赢不了赵铁梅,为了表达感谢,我想请你吃饭。你哪天有时间呀?” “不用了。我没时间。”成铮拒绝得很干脆,最近动力车间的设备要准备调试运转,他很忙。 “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在食堂也行呀……”林书瑶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小脸浮起明显的挫败表情,嘟囔道。 看着她这副样子,成铮心脏某处莫名一软,改口道:“等我有空告诉你。” 林书瑶黯淡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亮闪闪的:“那就说定啦!你先忙,我去给专家做饭了!” 她步伐欢快,一路朝着食堂方向。 看着她恨不得蹦起来的背影,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扯了扯,答应吃个饭而已,有那么值得高兴? …… 今天晚上林书瑶约了高婷婷看电影。 给伊万诺夫准备好晚餐,离开专家厨房的时候,做的奶油慕斯蛋糕还剩不少,伊万诺夫让林书瑶自己带回去吃,林书瑶找了个铝饭盒,把蛋糕装走,准备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带给高婷婷尝尝。 高婷婷对她照顾有加,她一直想报答,之前没有条件,现在参加厨艺选拔赢了不少钱票,每个月还能领专家厨师的工资,虽然收入算不上暴富,但给朋友选份体面的礼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书瑶回宿舍拿上挎包,把钱和铝饭盒都装在里面,背着挎包出门。 因为还要买礼物,她和高婷婷直接约了晚上8点在电影院门口见,现在时间充足,正好可以先去百货大楼逛逛。 林书瑶今天穿了身浅粉色衬衫配灰色的百褶裙,外面搭白色开衫毛衣,衬衫下摆扎进裙子里面,还配了一条窄边皮带,显得腰身越发盈盈一握,加上她肤白貌美,穿上这身后整个人就跟初夏的粉荷似的,娇嫩粉润得很,走在路上那叫一个吸睛。 看见这身衣服,林书瑶就想起成铮,这衣服还是成铮买的,顺带又想起那天在百货大楼门口,他跟家里人说他和她不可能。 当时还纳闷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想明白了,他带她去逛街买东西,肯定是成叔叔授意的,她在他心中顶多就是个妹妹的角色,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话。 可谁想跟他当妹妹呀? 她要当他对象! 天天跟他甜甜蜜蜜,让他沉浸在爱情的世界,这样就会对她放松警惕,不会再怀疑她,再调查她了。 只是这男人也忒不好撩了。 约他吃个饭还不情不愿的,她要是再不主动点,恐怕等他把她身份扒了个底儿朝天,她都还没能把他拿下。 林书瑶心里不自觉绷紧了一根弦。 还有就是最近她在厂里太高调了,又是参加厨艺选拔,又是跟赵铁梅比试,近期必须得避避锋芒。 今儿赵铁梅这事儿真不怨她高调,实在是对方太嚣张,人巴掌都呼脸上了,她能不反击吗? 哎。 别看她长得菟丝花似的,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样子,实则小性子可倔了,眼里一点儿揉不得沙子,还特别记仇,谁要是惹了她,她肯定不会忍气吞声,有仇当场就报。 当场要是报不了,那也得在小本本上给对方记上一笔。 林书瑶一边走一边思绪飘散。 出了厂区大门,她脚步迈向百货大楼方向。 就在她经过某个巷子口时,斜刺里突然窜出一道瘦小身影,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 “呀!” 林书瑶惊呼出事,肩膀上的挎包被对方撞得滑落在地,里面的东西也洒了出来。 顾不上骂人,她赶紧弯腰去捡铝饭盒,里面的蛋糕这么一摔,肯定破相了,她还要送给高婷婷呢,林书瑶心疼得直蹙眉。 可还没等她手碰到饭盒,那撞人的小孩倒抢先一步,脏兮兮的小爪子快速抓起地上的饭盒,转身就往巷子里面跑。 嗬,这破小孩! 林书瑶气得不行,当即拔腿朝小孩追上去。 “喂!臭小子!站住!把饭盒还我!” 林书瑶在后面边追边喊。 那小孩在巷子里拐来绕去,身影灵活得跟泥鳅似的,林书瑶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每次眼看手就要揪住小孩后背衣服了,可下一秒又被他给逃脱了。 可恶!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居然当街抢吃的! 虽然这个年代大家都缺衣少食,可那也不能明抢啊! 抢劫是犯法的不知道吗? 林书瑶追着追着,前面小孩突然身影一闪,钻进一个更黑的拐角,等林书瑶跑过去的时候,小孩不见了。 林书瑶手扶着后腰,喘着气儿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巷子深处,前后都看不到出口,两旁是斑驳的砖墙,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光,不像是有住家的地方。 “喂,小屁孩你给我出来!” “想吃东西我可以给你买,但是那个饭盒是我给朋友带的,你还给我!” 林书瑶对着空气嚷嚷了两句,无人应答,周围静得可怕。 她莫名觉得后背凉幽幽的,双手抱住自己胳膊搓了搓,自认倒霉打算折返,可刚一转身便对上两道人影—— 两个穿着邋遢劳动布工装的男人堵住了她的路。 一个尖嘴猴腮,一个满脸横肉,还都蓄着长发,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看着就流里流气。 “哟!小美妞儿!” “哥两个今儿打牌手气忒背了,借点钱给我们花花呗!” 两人搓着手,双腿外八走起路一摇一晃,朝着林书瑶逼近。 林书瑶心脏狂跳,一边往后退,一边防备地盯着两人:“可、可以啊,我身上的钱都可以给你们……” 不管怎样,肯定得先答应对方,让对方放松警惕。 听到她如此爽快,尖嘴男咧嘴笑:“哟,小美妞还真大方,那赶紧掏钱呗,钱到位哥哥俩就放你一马。” “行!”林书瑶手伸进挎包,飞快掏出一把毛票,然后一张一张往地上扔:“我身上就这些了,不够的话你们再等等,我对象就在路边,他马上过来给你们,我对象是军人,他身上揣的钱多……” 她就等着两人捡钱的功夫反击。 可惜,那两人竟然嫌弃地瞥了眼地上的毛票。 “这点破钱就想打发我们哥俩?把哥们儿当要饭的了?赶紧把你包里的钱都拿出来!”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淫笑着上下打量林书瑶,目光在她胸口和纤细的腰身上流连:“没钱也行,看你这小模样,细皮嫩肉的……陪我们哥俩玩玩,玩高兴了,就放你走。” 听两人的口气,好像知道她身上有更多钱,而且有意思的是,两人把抢钱放到了劫色前面。 不像是偶然出现的臭流氓,倒像是专门冲着她钱来的。 想到厨艺选拔拿到的奖金,林书瑶心里有了计较。 “你们是谁派来的?” 她强压着恐惧,试图套话。 两男人闻言愣了下,其中尖嘴猴腮那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恶狠狠地骂道:“少他妈废话!今儿要是拿不出钱,老子当场办了你!” 说着,两男的就一前一后朝林书瑶扑过来,伸手要去抓她。 林书瑶猛地向后一闪,背抵住了冰冷的砖墙,同时飞快掏出包里的剪刀握在手上,对着靠近的两人挥舞:“滚开!别碰我!” 因为有剪刀阻挡,两人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嘿,小娘们儿还挺辣!”尖嘴男狞笑着,嘴里蹦出些流氓话,“待会儿等你知道滋味了,说不定还得求着我们呢!” 横肉男则默不吭声的盯紧林书瑶,寻找下手的时机。 林书瑶手里的剪刀左挥右舞,但到底敌不过两男人的夹击,很快横肉男就寻得时机逼近她身前,一下钳住了她拿剪刀的手腕,电光火石之间,林书瑶身体就 像条件反射似的,猛地侧身,右手手肘狠狠横击在横肉男柔腹部,同时左腿屈膝,用尽全力朝他下体要害顶去! “嗷——!”横肉男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下身蜷缩下去,脸瞬间疼成了猪肝色。 “妈的!臭婊子还敢动手!”尖嘴男早已逼近林书瑶身前,扬手就啪的给她一个大耳刮子。 林书瑶被打得脸偏过去,手里的剪刀也被尖嘴男趁机夺走,尖嘴男扔掉剪刀,朝着林书瑶扑过来,将她压在巷子墙上,伸手撕扯她的衣服。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救命啊!抢劫了!杀人了!救命——”林书瑶激烈的挣扎着,双手成爪,狠狠抓着尖嘴男的脸,嘴里用尽力气大喊。 “臭婊子,你给我闭嘴!再喊一句,老子杀了你!”尖嘴男一边威胁,一边抬手去捂林书瑶的嘴,林书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趁他吃痛缩手,膝盖一顶,重重的顶向他下面。 “啊!贱人!”尖嘴男捂裆惨叫,林书瑶趁机用力推开他,抬腿刚想跑,地上缓过劲来的横肉男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抱住林书瑶,“快,猴三,不能让她跑了!” 尖嘴男松开捂裆的手,龇牙咧嘴的站起身,帮着横肉男一块儿控制林书瑶。 双拳难敌四手,林书瑶拼命挣扎,但力气悬殊,她衬衫领口被撕拉扯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内衣和锁骨胸口一大片凝脂般的肌肤,在这昏暗的巷子里,白得晃人眼睛,胸口因为挣扎而不断起伏,尖嘴男眼珠子都瞪直了,伸手就要往里掏。 “臭婊子,老子会让你爽的!”他淫邪地笑着,气息喷在林书瑶脸上。 “呜呜呜……不要!别碰我!”林书瑶疯狂摇头,脸色惨白,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滚。 难道这就是她冒名顶替别人身份的报应吗? 身份还没被揭穿就要被这两个流氓给玷污了呜呜呜…… 一股恶寒从全身皮肤冒起,尖嘴男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她内衣布料,下一秒就要触碰到她的肌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尖嘴男动作猛地僵住,脸上得意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血。 他踉跄着转过身,又惊又怒:“谁?!谁他妈敢……” 话没说完,又是一道劲风袭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的阴影里冲出,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尖嘴男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成铮!救救我呜呜呜……”看到熟悉的身影,林书瑶再也控制不住,害怕地呜咽出声。 看到她梨花带雨的小脸和被撕扯到一半的衣服,成铮额角青筋突突狂跳,脸色冷峻如,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怒火,死死盯着剩下的横肉男,声音像从地狱传出来的:“放开她。” 横肉男被他的气势所慑,但眼看同伙被打得倒地不起,登时气红了眼,抄起地上半截砖头,嚎叫着朝成铮扑去:“我草你大爷!敢打老子兄弟,我弄死你!” 成铮侧身躲开砖头,与横肉男扭打在一起。 砰! 咚! 拳脚和肉体碰撞的闷响在狭小的巷道中回荡,成铮身手矫健,一招一式迅疾狠辣,但横肉男力气也不小,又是亡命之徒的打法,一时缠斗难分。 就在此时,被打懵的尖嘴男晃了晃脑袋,晃晃悠悠爬起来,眼神怨毒地看向背对着他、正与横肉男搏斗的成铮。 他踉跄着摸到旁边一块更大的砖头,高高举起,就要朝成铮的后脑狠狠砸下! “小心——!”林书瑶看得心惊胆战,猛地出声提醒。 成铮闻声警觉,但正被横肉男缠住,难以脱身。眼看砖头就要落下—— 林书瑶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剪刀,她想都没想,迅速捡起剪刀,朝着尖嘴男冲过去,刀尖对准尖嘴男高举砖头的手臂狠狠扎了过去! “啊——!”尖嘴男惨叫一声,砖头脱手,抱着插着剪刀的胳膊哀嚎倒地。 成铮那边也一个利落的擒拿,卸掉了横肉男的手臂关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心,让他动弹不得。 接着成铮迅速解下自己的皮带,将横肉男反手捆住,又准备去绑地上的尖嘴男,看着他这操作,林书瑶赶紧效仿,解下自己身上的皮带递过去:“用这个!” 成铮接过她的皮带,把还在哼哼唧唧的尖嘴男也绑了个结实。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转身看着林书瑶,林书瑶此刻头发凌乱,小脸惨白,身上衣服还被撕扯坏了大片,看着惨兮兮的。 “没事了。”他心口蓦地针扎似的疼,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书瑶心脏还在胸腔疯狂蹦跶,她真的快吓死了,差一点都以为她今天要被那两人渣给玷污了,现在突然获救,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阵阵袭来,她脚下一软,双手下意识地圈住了成铮的腰,脸颊埋进了成铮胸口。 “呜呜呜……” 她趴在他怀里,后怕地痛哭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一个人也敢来这么偏僻的巷子。”成铮嘴上习惯性的用冷冰冰的语气训斥着,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抬起,轻轻地放在她后背,然后微微用力,搂紧了她。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秒,他心跳都差点停了。 第56章 他还是关心她的嘛 其实林书瑶在看到成铮出现的时候,就没那么怕了。 感受到后背落下的那股灼热温度,她唇角弯了弯,看来他还是关心她的嘛。 林书瑶瞬间又有信心了。 成铮手掌在她后背停留了片刻,随即便很绅士地放开,他轻咳两声,帮她理了理外套,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外套里面,只露出一张白皙小脸。 整理外套时,他不小心牵扯到胳膊的伤口,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林书瑶扬起小脸,正好观察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纤白指尖从外套探出,轻轻拉着他胳膊查看:“刚才是不是受伤了?我看看。” 隔着军绿衬衫,她根本看不见他的伤口,小脸焦急。 “我没事。”成铮动作有些僵硬地抽回手臂,林书瑶见状,越发笃定,“你肯定受伤了,快脱下来看看。” “先把他们处理了。”成振看向地上痛苦哀嚎的两个流氓。 林书瑶:“直接交公安吧,我怀疑他们两个是受人指使的” 成铮严肃蹙眉:“怎么说?” 林书瑶:“刚才我在路上走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那小孩抢了我的饭盒就往这巷子里跑,然后我就碰到了这两个流氓……” 林书瑶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稚嫩的童声:“公安叔叔,就是他们两个!” 一个瘦小的小男孩引着两个穿白色公安制服的男同志往这边来。 林书瑶一看,唉,那不就是刚才抢他饭盒的小屁孩儿吗?手里抱着的那个铝饭盒正是从她这里抢走的。 “好哇你这个臭小孩,抢我东西,还差点害我被两个流氓欺负!”林书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便揪住小屁孩的耳朵理论。 “啊痛痛痛姐姐……你听我解释……”小男孩吃痛出声,林书瑶松手,杏眼圆圆瞪着他,“好啊,我看你怎么狡辩!你敢说你不是故意把我引到巷子里来的?” 小男孩指着地上那两个流氓:“是他们给我两颗糖,让我把你引到巷子里来的,他们说想跟你做朋友,我以为真的是想认识你呢,没想到这两人是坏人,我看到他们欺负你,我就赶紧跑去叫公安了。” 两个公安证实了小男孩的话:“的确是这个小孩跑到附近派出所告诉我们这里有两个流氓欺负女同志。”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是坏人,更不该为了贪两颗糖就把你引到这里来。” 小男孩愧疚低头,但林书瑶也没有原谅的意思,如果不是成铮及时赶到,她早就已经被流氓欺负了。 这小男孩虽然及时良心发现,可终究来得太晚。 “姐姐,这是你的饭盒,里面的东西我没动过,还给你,对不起。” 林书瑶哼了声,接过饭盒,揣进自己挎包里,看向两名公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次交代了一遍,“同志,我怀疑这两个人是受人指使,指使他们的人应该是我们厂的,跟我有利益冲突的同事。” 成铮出面道:“我是306厂的厂代表,这位是我们厂的沈青同志,你们有需要调查的地方,我们随时配合。” “好,我们先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审问”,公安把地上两个流氓拉起来,解开绑住他们手腕的皮带,用手铐铐住,示意成铮和林书瑶,“你们跟我们一起回去做个笔录。” 一行人去公安局。 林书瑶庆幸时间还早,做完笔录出来也才六点多,离跟高婷婷约定的看电影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看到对面有一家医馆,林书瑶对成铮道:“你胳膊刚才肯定受伤了,我陪你去医馆看看吧。” “不用,没什么大碍。”成铮侧头,目光在她侧脸停留片刻,淡声道。 林书瑶上前半步,放软了声音:“那不行呀,你是因为救我受伤的,如果不亲眼确认你的伤势,我不会安心。” “医馆就在对面,很快的。”她轻轻拽了拽他衬衫袖口,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第57章 我来帮他上药 “走吧,走吧……” 林书瑶连哄带撒娇,总算把成铮弄进了医馆。 店里不忙,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柜台上抓药,鼻梁上架了一副老花镜,看着像是这个医馆的大夫。 看到有人进医馆,老头停下动作,询问道。 “两位同志谁看?” 林书瑶指了指成铮:“大夫,他胳膊受伤了,你帮他看看。” “坐那儿吧,衣服解了,我瞧瞧。”老头儿将配好的药装进牛皮纸袋,拍了拍手上的药材渣,走到看诊的木桌前坐下。 成铮也坐下了,单手解着衬衫扣子。 林书瑶殷勤地上前:“我来我来,你受伤不方便。” 不等成铮拒绝,她便站进了他微岔开的双腿之间,弯腰俯身,细白指尖摸上他胸前的衬衫扣子。 她这个角度,视线刚好与成铮的锁骨齐平,稍一抬眸便能看见他上下轻滚的喉结,还有随着衬衫敞开而逐渐露出的性感锁骨和……线条漂亮的胸肌。 他胸肌微微有点鼓起,但并不夸张,一看手感就很好。 林书瑶唇角悄悄弯了弯,故意在帮他解扣子的时候指甲轻挠过他的胸肌,然后她就看到,他的胸肌很明显的动了一下,看样子像是缩紧了。 很敏感呢。 林书瑶眼底闪过狡黠,在解下一颗扣子的时候,她指甲又无意间划过他胸肌,接着一脸抱歉地伸手揉了揉那块地方,“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有没有弄疼你呀?” 成铮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没有。” “没有就好,那我继续帮你解。” 林书瑶指尖继续往下,视线也跟着往下,很快就欣赏到了他块垒分明的腹和结实劲瘦的腰,皮肤还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看着就干劲儿十足。 果然呐,身材跟她想象的一样好。 穿衣有型,脱衣有料。 林书瑶唇角翘得压不住,帮成铮解完衬衫扣子,小手又移到他领口,帮他把衬衫给脱了下来,他结实有型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八块腹肌。 林书瑶从他双腿间退开,大大方方地欣赏,眼神亮晶晶的。 “咳咳。”成铮什么时候被个女同志这样近距离直勾勾盯着看过?当即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耳根浮起一抹浅淡薄红,“你、回避一下。” 林书瑶假装没听到,绕到他身后,对大夫道:“您帮他看看,他后肩刚才被砖头砸了一下。” 老头儿伸手摸索着成铮后肩那一片明显变红的肌肤,按压了几下,又道:“动的时候是拉扯的痛刺的痛?” “拉扯。”成铮回答。 老头笃定道:“那就对了,肌肉拉伤,我这儿有跌打损伤的药酒。涂上药酒揉一揉,明天早上起来你就能好大半。” 老头儿从旁边药柜里拿出一瓶黄色的药酒,林书瑶眼睛一亮,赶紧朝老头眨眨眼。 老头也是个人精儿,脸上立刻露出会心的笑意,直接把药酒递给了林书瑶: “我还要帮人配药,正好你对象在,让你对象给你涂药,再给你揉一揉。” 林书瑶接过药酒,给了老头儿一个上道的眼神,老头起身去柜台,走前还贴心地把看诊区的帘子给两人拉上了。 不大的空间里面,就剩下林书瑶跟成铮两个人,成铮还光着上身。 “我自己来吧。”成铮抬手准备去拿她手里的药酒。 林书瑶双手往身后一躲,杏眼睁得溜圆,一脸那怎么行的表情:“你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我帮你涂药天经地义,而且你这个伤在后面,你自己涂也不方便。” 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成铮视线与她碰了一瞬后又移开:“男女有别,还是我自己来。” “你不总说战场上不分男女吗,那医者眼里还无性别呢,我帮你涂药怎么啦?” “还是说……”林书瑶突然俯身,凑近他耳边,呼吸尽数喷洒在他耳廓,声音娇嗲带着几分暧昧,“你没办法把我单纯地当战友?” 成铮喉结滚了滚,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默默垂下手臂,算是默认让她给上药。 林书瑶唇角得意翘了翘,绕到他身后,“那我开始啦。” 第58章 上药 林书瑶拧开药酒,往手心倒了点,双手搓热后,手掌轻轻抚上成铮后肩。 她掌心刚一触碰到他肌肤,成铮便感觉接触的地方好像窜起一阵微小的电流,后背倏然绷直,额角青筋突突跳。 “你放松呀,别绷得那么紧,硌到我手了都。”林书瑶轻笑,语调妖妖娆娆,跟妖精劝唐僧似的。 成铮很想放松,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她掌心每动一下,他后背肌肉就不自觉收缩,喉结还跟着上下轻滚。 他抿直唇角,强忍着。 “是不是弄疼你了?”林书瑶在他身后,唇角挂着一抹坏笑,“疼我就给你吹吹。” “不——”用,不等成铮回答,林书瑶便兀自低下头,对着他后背受伤的地方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小麦色肌肤上,仿佛轻柔的羽毛拂过,又仿佛紧绷的弦被拨弄了两下,余音震颤,一股异样感瞬间从他尾椎窜起。 “别闹。”成铮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声音有些哑。 “是不是还疼?那我再给你吹吹。” 林书瑶又趁机吹了两下,吹的时候唇瓣还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肌肤,当然涂药的地方她没蹭,蹭的是没涂药的。 成铮登时感觉后背传来比刚才还要柔软的触感,难以描述的软,就像是……脑子里闪过她嫣红的小嘴,他声音顿时哑得厉害:“不疼。” 不用给他吹。 林书瑶也不尴尬,柔声道:“那我继续给你上药,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哦。” 她柔软小手沿着他起伏的背脊游走,与其说是揉,不如说是摸,抚摸。 那种又酥又痒如同隔靴搔痒的感觉,让成铮忍得下腹发紧,青筋直跳。 “好了吗?” 他实在受不了,向后微侧头,哑声询问。 “还没呢,药酒得揉散,不然没效果。” 林书瑶语气认真,眼底却透着狡黠笑意,小手顺着他漂亮的脊柱线往下,成铮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脖子上青筋股股,混着上涌的血液突突跳动。 林书瑶恶趣味地凑近他颈侧,红唇撅起,对着那隐隐跳动的青筋吹了口气。 成铮整个人登时猛地站起身起来,动作太快把身下的椅子都带倒了,他背对着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极力克制着急促的呼吸。 “可以了!把衣服给我。” 林书瑶才不给,她慢条斯理地拧上药瓶盖,“哎呀,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才的药酒太刺激了?” 成铮眸色沉沉,抿直唇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故意绕到他身前,仰脸看他,眼神无辜,成铮一垂眸便对上她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杏眸水汪汪的,像噙着一汪清泉,眼波流转间纯真妩媚,他喉结咽了咽,静默半秒,克制地收回视线,自己转身去找衣服。 “哎呀你受伤了,怎么能自己穿衣服呢。” 林书瑶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他放在桌上的衬衫,将衬衫挂在自己臂弯,又朝他扬了扬小手,“我手上有药酒,等我洗个手。” “给我。我自己可以穿。”成铮哑声说。 “不,你不可以。”林书瑶半耍赖半撒娇,身姿灵活地掀开帘子,走到柜台,“大夫,洗手的地方在哪?” 老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伸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林书瑶洗手去了。 成铮还站在帘子格挡的区域,身上没穿衣服,他不便出去走动,只能等着林书瑶回来。 林书瑶洗完手回去,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是不是等很久了?我帮你穿衣服。” “不用,我自己来。”成铮坚持。 林书瑶娇嗔道:“我就要帮你穿嘛。就要就要。” 成铮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林书瑶身体扭了扭,还跺了两下脚,跟小孩似的,成铮拿她没办法,沉着脸甩出话:“那你快穿。” 林书瑶得意地翘起唇角,双手拎着他的衬衫抖开:“那你先坐下,你这么高,我够不到呀。” 成铮往回走两步,坐在了刚才的条凳上。 “手伸到袖子里面来。”林书瑶命令。 成铮抬起胳膊,穿进袖子里,林书瑶笑道,“乖,做得好。” 那语气,跟训狗似的。 成铮本来正常穿衣服,听到这话,登时沉下脸。 林书瑶弯起唇角笑,“谁让你刚才那么听我话的,跟我家旺财似的。” 成铮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眸锁住她:“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书瑶一脸他绝对想多的表情:“当然把你当救命恩人呀。怎么可能把你当狗呢。”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成铮脸色更沉了。 “我那是夸你呢,哎呀你别生气啦,我请你吃饭好不好?走吧,我们去吃饭。”林书瑶冲他嫣然一笑,她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美得像在发光,再生气的人看到她那张脸也气不起来。 成铮沉着脸,把扣子系好:“吃饭就不用了。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宿舍。” 林书瑶:“今天时间是有点赶,要不改天我请你?反正你救了我,我于情于理都应该报恩呀,你不让我请你吃饭,那我只能用别的报恩方式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行了,你那点儿奖金自己留着花。走吧。” 成铮去柜台找老头付诊金。 林书瑶跟在他后面,脸颊鼓了鼓,什么嘛,她第一次上赶着说出以身相许这种话,他竟然完全无视。 要不是为了能在厂里顺利苟下去,她能这么主动吗? 狗男人! 两人走出医馆,林书瑶看了眼成铮:“成铮同志,现在几点了?” 成铮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表:“7:45,怎么?你不回宿舍?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儿?刚刚的教训还不够吗?” 林书瑶:“可我跟高婷婷约了8点看电影,等我们看完电影,她发小来接我们,顺便送我回宿舍,你不用担心。不过你现在能顺路送我去电影院吗?” 成铮看了她一眼,抬腿就走,林书瑶还愣在原地,什么意思?这是不打算送她? 成铮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回头道:“愣着干什么?不去看电影了?” 去去去。 林书瑶脸上恢复笑意,赶紧跟上。 第59章 最佳助攻 高婷婷提前到了电影院门口,老远就看到她哥跟林书瑶从远处往这边走,再一看四周陆续往电影院入场口走的男男女女,清一色的小情侣。 她眼睛一亮,赶紧跑到售票窗口,递进去几张毛票,对卖票的同志道:“你好,来两张苏联绝恋的电影票,座位要靠角落的,后排的。” 卖票的同志听到这个要求,早见怪不怪了。 这部电影是爱情片儿,来观影的大部分都是正在处对象的小情侣,看到一半,拉拉小手,亲个小嘴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算你运气好,刚好有人来退票,座位刚好是最后一排靠角落的。”售票同志瞅了高婷婷一眼,把票递出窗口。 高婷婷高高兴兴地抓过票,林书瑶跟成铮正好走到这边,高婷婷立马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挪到两人跟前。 “哎哟哎哟,青青我肚子有点疼,今晚恐怕不能陪你看电影了,可是票已经买了总不能浪费,正好你跟代表在一块儿,你俩去看吧!” 高婷婷把电影票塞到林书瑶手里,隐晦地冲她递了个眼色,林书瑶秒懂:“那好吧婷婷,不过你现在去哪儿啊?” “我去找地儿蹲个坑,我发小就在附近吃饭,一会儿我跟他一块回家。哎哟我不行了,要拉了!拜拜了青青!” 高婷婷全程都没有看她亲哥一眼,丢下话,人就溜了,剩下林书瑶跟成铮在原地。 林书瑶看了眼手里的电影票,指尖将耳旁的碎发勾到耳后,露出白净漂亮的脸蛋,抬头看成铮:“那个……要不要看电影?” “你有事儿也没关系,多的那张票我就随便送路边的哪个同志吧,也不算浪费。” 林书瑶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往四周看了看。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结果话刚说完,旁边就有路过的落单男同志听见了,一看这么漂亮的女同志想找人看电影,顿时满眼激动询问:“同志,你这票是多了一张?要不给我吧,我有时间看!” 林书瑶冲对方浅浅一笑,红唇微张,正要开口答应,成铮眼疾手快地将林书瑶手上的票拿了过来,“马上要开场了,别在这浪费时间。” 他丢下话,迈步就走。 林书瑶朝询问的男同志投去一个歉意眼神,勾勾唇,脚步欢快地跟上成铮。 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禁止个体户,电影院门口有不少兜售小零嘴的摊贩。 什么汽水,瓜子,花生,糖葫芦…… 咻啪——,汽水开盖的声音,浓郁的桔子清香飘散在空气中。 林书瑶闭了闭眼,鼻子对着空气轻嗅几下。 味道好清新啊。 成铮侧头看见她的动作,停下脚步,站在卖汽水的摊子前,对摊主道:“来一瓶桔子汽水。” “好嘞!七分钱一瓶!” 成铮掏出钱递过去。 对方将钱往腰上的腰包一塞,接着便抓起开瓶器利落地打开一瓶汽水,插上吸管递给他:“您的汽水儿。” 成铮接过来,给林书瑶:“拿着吧。” “给我买的么!谢谢呀成铮同志。”林书瑶惊喜,弯唇道谢,不过,“你不喜欢喝汽水吗?” 成铮摇头,“太甜,不喜欢。” “哦。”林书瑶点点头,原来他不爱吃甜的。 两人继续往入口方向走,别的摊贩刚才都看到成铮买汽水掏钱的大方劲儿,而且两人男帅女美,一看就是搞对象的,全都热情的朝着两人围过去,“同志,五香瓜子要不要?你对象买点儿呗。” “看看我这盐局花生,刚出锅的,香着呢!” “同志,糖雪球要不要给你对象来点儿,看电影的时候吃刚好,酸酸甜甜的,可得劲儿了!女同志都爱这口儿。” 成铮侧头看向林书瑶:“还想吃什么?” 林书瑶指了指瓜子。 成铮挑眉:“只要瓜子吗?” 他记得她好像挺爱吃糖葫芦的,糖雪球应该也爱吃吧? 林书瑶点点头,“太多了吃不下。” 何况她包里还有奶油慕斯蛋糕呢,本来是打算给高婷婷的,但是一路上被那小孩揣着又摔又跑的,早就没卖相了,还是改天做个更好看的给婷婷吧。 “来一包瓜子,多少钱?”成铮询问卖瓜子的小贩。 小贩笑眯眯报价:“一毛二。” 一般人都会还个价,所以他故意报贵了几分。 卖花生和卖糖雪球的其实也是这种套路,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哪知道成铮根本没还价,直接就掏了钱。 卖花生的立马不甘地撇撇嘴:“瓜子成本才多少?这么一小纸漏斗就敢卖一毛二?我花生才卖一毛三呢!” 卖糖雪球的也跟着搅和:“是啊,我糖雪球也才卖一毛五,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有些人心也太黑了,军人都敢骗!” 卖瓜子的这才反应过来林书瑶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军装,一看就是旁边男同志的,赶紧退了两分钱给成铮,脸上堆笑:“不好意思啊同志,一般人都会还价,嘿嘿……” 成铮接过钱,没追究他虚报价格的事。 卖瓜字的也是个会做生意,见状在林书瑶面前替成铮美言:“同志,他是你对象吧?我在这片儿做生意好几年了,属你对象最舍得花钱!你是不知道有些男同志那个抠搜的哟,为个一分两分的,能在这儿跟我耗大半个小时,有的电影开场时间都错过了,你说搞笑不搞笑?” “你眼光真好,挑到这么个好对象!” 林书瑶没有否认瓜子小贩说的对象这回事,顺水推舟地侧头去看成铮,笑盈盈道:“谢谢啦~” 成铮没解释,总感觉没必要跟无关的人解释那么多,他拿上装瓜子的纸漏斗,对林书瑶说:“走吧。” 卖糖雪球和卖花生甘拜下风,摇摇头,灰溜溜地走人。 丫的嘴可真会说,怪不得瓜子儿卖这么贵都有人买! 林书瑶跟着成铮走出几步,吸了口手里的汽水,柔声问他:“你刚才……怎么不否认我们处对象呀?” 成铮目视前方,喉结动了动,薄唇吐出两个字:“麻烦。” 林书瑶哦了声,微微偏头看他冷峻的侧脸,没注意迎面有人跑过来,眼看就要撞上,成铮手臂一揽将她带向身侧。 “看路。”他沉声提醒,掌心隔着宽大的军装外套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又迅速松开。 林书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跌靠在他胸前,仰起小脸看他,唇角慢慢弯起柔柔的弧度:“我有轻微的夜盲症,光线暗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进去后你别丢下我呀。” 说着还害怕地贴紧了他。 成铮拉开点距离,把袖口伸过去:“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会儿拽着我袖子。” 林书瑶勾勾唇,小手顺着他袖口往上一滑,一下子挽住了他胳膊。 “你做什么?”成铮立刻感受到胳膊处有一股异常柔软的挤压和摩擦,明白那是什么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我挽一下怎么啦?” 林书瑶语气无辜,软软的小手圈住他胳膊,整个人依赖地往他身体靠。 成铮从来没跟女同志这样接触过,冷硬面庞隐隐发烫,还好周围光线暗看不出来他的异常。 他尴尬地轻咳了声,往外抽了抽胳膊,隐晦提醒,“你一个女同志,在外面注意影响。” 林书瑶不明所以:“我怎么就不注意影响啦,我又没跟你当众亲嘴。” 亲嘴?这是一个女同志说的话吗? 成铮压低声音:“你、你知不知羞。” 知羞的话还怎么勾引他? 林书瑶反问:“你喜欢内敛羞涩的类型?” “不喜欢。”成铮答得很快,几乎没过脑子。 林书瑶轻笑:“我懂了,那你就是喜欢我这种不知羞的?” “到了,快坐下。”成铮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抽出胳膊,双手扶住她肩膀,将她整个人往座位上轻按。 第60章 血气方刚的年纪 林书瑶在位置上坐好,成铮在她旁边坐下。 现在刚建国没几年,整体氛围跟往后十几年比起来算是开放的,在电影院放映的苏联电影竟然没有删减,电影开场没多久就出现了男女主角亲吻的镜头。 这可把电影院里面的小年轻给激动坏了。 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后面几排的小情侣们渐渐就开始不安分了。 拉拉小手,头挨头靠在一起,有的看着看着还对视一眼,还有的男同志手慢慢揽上女同志的肩膀,试探着把人往怀里带,女同志没推开的话,两个人就顺理成章地搂在一起看。 电影演到一半,林书瑶前面一排的好几对男女同志都搂抱上了。 林书瑶余光瞥了瞥旁边的成铮,他肩背挺得笔直,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爱情片都给他看出了教育片的感觉。 这么看下去,等到电影结束,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进展。 不行。 林书瑶喝了口汽水后,觉得有点饿,想起包里的蛋糕,她轻轻拽了拽成铮的袖子,“帮我拿着汽水。” 成铮侧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主动把汽水拿到了手上,刚才买的瓜子被他拿到右手,现在他两只手都有东西。 林书瑶勾勾唇,从包里掏出装了蛋糕的铝饭盒打开,用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享受地眯了眯眼,然后,她往他那边倾身,挨着他胳膊,仰着小脸柔声询问: “成铮同志,吃蛋糕吗?” “不用。”成铮转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扑闪扑闪亮晶晶的眼睛,又放缓语气补了句,“谢谢,我不饿。” “你尝尝嘛,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都不甜,是果香味儿的”林书瑶没放弃,撒娇劝说。 成铮还是摇头,“你自己吃。” 林书瑶挨着他的那只小手直接挽住了他胳膊,轻轻晃动着,娇声说,“就尝一口嘛,好不好?” 电影演到高潮,屏幕光线忽然亮了一瞬,正好照亮她此刻微仰着的清纯娇美的脸蛋,水润润的杏眼,红艳艳的唇,露珠般娇嫩的肌肤,看着都能掐出水来,成铮转头就对上了这样一张脸,她眼神期盼,对他露齿一笑,唇角两个小梨涡变得明显,简直又美又娇又甜。 成铮心脏微微缩了一下,喉结跟着滑动,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男人没拒绝就是答应。 林书瑶松开他手臂,拿勺子从饭盒里挖了一小勺蛋糕,喂到他唇边,小声提醒,“张嘴呀。” 成铮迟疑了下,薄唇轻启,咬住了那口蛋糕。 一股清新的果香在口腔蔓延,酸甜适中,美味非常。 “好吃吗?”林书瑶期待地望着他。 成铮低低嗯了声,想到刚才她亲昵喂他的样子,耳后蓦地浮起一抹红,还好电影院光线暗,她又有夜盲症,应当没注意到。 他这么想,耳根温度降了些。 林书瑶见他咽下蛋糕,又挖了一口喂他,成铮吃下去后,低声道:“我不吃了,你自己吃。” 林书瑶小脸立马垮了下来:“你刚才说好吃是骗我的呀?” “不是。”成铮否认。 林书瑶不信,伤心地撅着红嘴唇,眼神幽怨地望着他。 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神,成铮心脏跟着往下坠,开口解释:“做蛋糕的食材都是特供的。” 她平时应该没机会吃到,所以他想给她多留点。 只是这层意思他没表达出来,就含蓄地提到食材是特供的。 林书瑶却很快解读出了他里的意思,不开心撅着的红唇弯了起来,娇嗔道:“我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如果放到明天口感就没那么好吃了。你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还是我喂你吧。” 林书瑶继续拿勺子投喂。 两人是并排坐着的,她喂过去的时候,他不得不微微侧首,两人眼神也跟着对视到一起。 每次他眼神跟她触碰,她水润杏眸便格外明亮,眼尾睫毛自然延伸上翘,像小勾子似的,看得他心脏紧缩,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喂到最后一口时,林书瑶手里的勺子故意抖了抖,奶油蹭到了成铮唇角。 “对不起呀,我帮你擦擦。” 她慌忙放下勺子,侧身抬头,成铮正低头准备放下手里的东西自己擦,结果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嘴唇就这么偶然地碰到了一起。 两人脑子都是嗡地一声。 林书瑶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唇瓣往旁边移了一下,轻轻吻掉他唇角的奶油,就在此时,电影荧幕又亮了一下,照亮了她的脸,成铮看见她伸出葱白般的玉指缓慢擦过唇瓣的奶油,随后红艳艳的唇张开,将指尖含进嘴里轻吮着。 她含情似水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勾人的妖精。 成铮瞳孔紧缩,额角狠狠跳了两下,他飞快转过头,后背绷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方向,胸腔里心脏砰砰直跳,震颤感让他呼吸艰难。 林书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唇角微挑,故意靠过去,身体倚靠着他的胳膊,柔柔道:“成铮同志,我想喝汽水~” 成铮反应了半秒,才抬起左胳膊,把汽水瓶递给她,林书瑶没接,“我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 成铮低头看了眼,见她左手饭盒,右手勺子,只得将汽水瓶的吸管对准她的嘴,林书瑶张唇含住吸管,吸了一小口。 “好了。”她说。 成铮把手上的汽水和瓜子都递给她:“你先拿着,我把饭盒扣好,免得奶油蹭到你衣服。” 林书瑶腾开手接过东西,成铮拿过饭盒扣好,还给她装进了挎包里,然后又把她手里的汽水和瓜子接了过来。 还挺会照顾人的嘛。 林书瑶存了心要在他危险边缘试探,没两秒她又说:“成铮,我想吃瓜子。” 成铮把装瓜子的漏斗递给她。 林书瑶摇头:“我手疼。” 成铮转头,黑眸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抓起一小把瓜子,用手给她剥。 过了会儿,他说:“伸手。” 林书瑶将掌心伸过去,成铮将一小把剥好的瓜子仁儿放她掌心:“吃吧。” 林书瑶满意地弯唇,握着一把瓜子仁儿边看边吃。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那些年轻同志的心思已经都不在电影上了,抓紧时间拉手的拉手,亲嘴的亲嘴。 因为出去后就很难有这样的氛围和自由了。 当然所谓的亲嘴,就是单纯的嘴唇碰嘴唇。 或者亲亲脸蛋,吻吻额头。 林书瑶和成铮四周都是正在进行中的情侣,林书瑶本来也不是真的来看电影的,趁着这个氛围,她想赶紧把成铮拿下。 她偏过头,看着他:“成铮同志,你处过对象吗?” 她记得高婷婷说他没处过来着。 成铮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没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书瑶轻笑了声:“你说呢?” 成铮沉默。 林书瑶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次成铮沉默了几秒,回答:“没有。” 如果他有喜欢的人的话,林书瑶可能会迟疑一下,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能让成铮不再查她。 但既然他没有喜欢的人,她就没什么顾忌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她直入主题。 “什么?”成铮迟疑。 林书瑶:“试试跟我处对象呀。” 咳咳咳咳……成铮像是被呛到,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即转过头,黑漆漆的眸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 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如果不知道……成铮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一直叫他爸成叔叔,他爸肯定嫌私生女丢脸,所以没有认她,甚至都没有告诉她,只以故交叔叔的身份自居。 这样就说得通了! 成铮觉得自己真相了。 林书瑶压根不知道成铮脑回路歪到哪儿去了,她很确定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跟你处对象。” 她说出这种话,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渣男在骗女人。 不过管他呢,骗男人感情不算骗。 她撩了这么久,他都不主动,她只能先打直球。 听到她说的这些话,成铮心脏砰砰冲击着胸腔,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萦绕在心头,可他又觉得荒谬,他们可是兄妹! 正好电影结束的音乐响起,不少人站起身离场,他深吸口气,赶紧跟着起身,对林书瑶道:“走吧,我们先出去。” 电影散场的音乐伴随四周嘈杂的说话声,气氛被骤然打断,林书瑶也不好继续刚才的话题,只能跟着他起身,顺着散场的人群往外走。 第61章 拿她怎么办? 出了电影院,成铮送林书瑶回厂。 现在已经近晚上10点,厂区主干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夜风吹得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林书瑶一直想找机会继续刚才的话题,眼看前面就是宿舍楼,再不说就没机会了,终于,在经过一处大树隐蔽的僻静转角时,她飞快往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人,她走着走着身体往成铮那边挪了挪,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把抱住他的腰,小脸直往他胸膛上贴。 “你!”怀里突然扑进来一团绵软,成铮怔愣了瞬,随即拉住她胳膊往外抽,“你干什么……这是厂里。” 他压低声音,手上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她。 林书瑶两只小手在他后腰处十指紧扣,牢牢嵌在一起:“我不放,我要跟你处对象,你答不答应我呀?我真的喜欢你。” 她一边说,还一边从他怀里抬头,固执地仰着小脸,杏眼含情似水,娇嫩的唇瓣微张,露出一抹贝色,整个人在朦胧月色下美得惊人。 成铮垂眸看着她,喉头不受控制地轻咽,准备拉开她胳膊的手就这么僵硬在原处。 “成铮同志,好不好嘛?嗯?” “跟我处对象嘛……” 林书瑶杏眼轻眨,眼神干净清纯又带着点性感撩人,像只蹲食的小猫,只要主人不给就巴巴地望着,时不时喵喵叫两声,让人不忍心拒绝。 也没人能抵抗这样的妖精。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成铮黑眸直直盯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又是这句话? 她能不知道她在干嘛吗? 林书瑶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知道呀!我想跟你处对象嘛,你到底答不答应呀?” 成铮正要开口,旁边阴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成铮赶紧用力扯开林书瑶,林书瑶也听见了声音,知道在厂里被人看见这样影响不好,没敢再缠上去。 那脚步声更近了,紧接着是惊喜的声音:“沈同志?代表同志?你们这是……” 林书瑶故意不出声,看向成铮。 想看看他如何解释。 结果成铮完全跳过这个问题,目光落在苏婉后背,苏婉背上还背着孩子。 “虎子怎么了?” 苏婉:“孩子晚上有点发烧,我带他去医务室扎了一针,路上睡着了。” 成铮:“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苏婉摇头:“不用这么麻烦,刚医务室的张医生说是着凉了,估计是这几个晚上孩子踢被子,我又睡得太沉,没照顾到他。” 成铮点点头,瞥了眼林书瑶:“你们回宿舍吧。” 有苏婉在,林书瑶也不好意思再缠着成铮要名分,只能先作罢,走之前,她还气鼓鼓地看了成铮一眼。 她真的想不通,成铮为什么拒绝她。 她刚才抱着他的时候,明明都感觉到他身体一下绷紧了,心也跳得很快,还有他在电影院,明明就不排斥她的靠近,高婷婷不是说过嘛,他有洁癖,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可他还跟她一个勺子吃蛋糕呢,怎么就不答应跟她处对象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书瑶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困惑的还有高婷婷。 成铮晚上到家。 高婷婷还在楼下客厅熬着没睡,看到亲哥回来,赶紧跑过去,狗腿地倒了杯水,然后双眼放光:“哥,来喝水!今晚上电影看得怎么样?” 她问到这个,成铮倒是想起来了,语气严肃起来:“今晚的事,以后别再做。”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是故意装肚子疼,想撮合他和沈青。 高婷婷装傻:“什么事儿啊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青。”成铮脸色微沉,提示。 高婷婷眼神心虚地往四周瞄了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谁让你26了还不处对象。再说了,青青多好呀,漂亮优秀,厂里打听她的男同志多着呢……” “高婷婷”,成铮板起脸,很严肃,“收起你那些心思,以后跟沈青保持距离。” 高婷婷还是挺怵他的,规矩地站直身体,但还是不明白:“哥为什么呀?要说你对青青没意思,你之前还给人家送鞋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鞋子根本就不是别人送的,是你自己买的,你就是想借我的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成铮打断:“行了,别乱点鸳鸯谱。我去洗澡了。” 成铮回楼上拿东西。 高婷婷冲他背影吐吐舌头,什么嘛,明明就很关心青青,还非不让说! 成铮洗完澡出来。 客厅已经没人了,他擦干头发,将毛巾搭在肩膀,往楼上走。 回房间后,看到桌上刚才换下来的脏衣服,目光顿了顿,走过去拿起来,准备扔墙边的脏衣篮里,刚把衣服拎起来,便听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低头一看,是那剩下的半包瓜子,还用漏斗纸包得紧紧的。 正要捡起来,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收回视线,走过去打开门。 “妈?找我有事儿?” “还没睡呢?”高婕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眼,随即神神秘秘的走进房间,把门给关上,背靠着门,看着儿子:“阿铮,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成铮挑挑眉,第一反应是:“高婷婷又跟您乱说什么了?” 高婕惊讶:“你处对象的事儿,你妹已经知道了?” 成铮无奈:“我没处对象。” 高婕不信,一脸你别瞒着我的表情:“你小婶都跟我说了,今天7点多的时候撞见你跟一个女同志去电影院了,就是上次跟你逛百货大楼那位女同志,你还给人家买汽水,买瓜子呢,你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你跟哪个女同志单独出去过,你们俩要是没处对象,那就是快处上了呗?” “您误会了,真不是这样。” 成铮解释,高婕看到了地上那包瓜子,激动地伸手指着:“呐呐呐,这种纸漏斗包着的瓜子,只有电影院门口才有卖。你今晚肯定看电影去了,你小婶儿没骗我。” “你处对象是好事儿,妈又不会干预你,干嘛不告诉家里呀?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挑剔的婆婆,你还怕我吃了你对象不成?还是说你对象家里条件跟我们不匹配,你怕我们有意见?” 高婕各种脑补着。 “妈,您真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成铮烦躁地捏捏眉心,一时不知道这事情该如何解释。 如果让妈知道跟他看电影的人就是她最讨厌的私生女,他都不敢想象他妈被打击成什么样。 现在他妈还跟他爸冷战中。 高婕看儿子纠结烦躁的样子,更好奇了,她双手抱胸,摆明了非要盘问个所以然出来:“你都跟人家去看电影了,还想瞒着妈呀?诶你上次不是说那女同志跟你是同事嘛,你要不跟妈说实话,我就问你妹去。” 一想到高婷婷那个大嘴巴,成铮更烦了。 “高婷婷跟人家约了看电影,临开场了,把人家一个人扔在电影院门口,大晚上的人家一个女同志,我不跟着一块儿,如果到时候出事了怎么办?” 他神情严肃认真。 好似真的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陪着看电影。 高婕盯着儿子看了几秒,觉得他应该也没说谎,松口道:“那行吧,你休息,我不烦你了。要是处对象了,一定要告诉妈哟?我可天天盼着呢!” 高婕打开门出去。 成铮肩膀往下一沉,松了口气。 但也没松多久,把那包掉在地上的瓜子捡起来,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林书瑶的脸就在他眼前晃。 漂亮得跟妖精似的,还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眼巴巴地说要跟他处对象。 他刚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感受着身体里明显窜起的躁意,他深吸口气,压抑克制着那股冲动。 可她的脸还在他眼前晃。 媚眼如丝,舔着手指的样子,挽着他胳膊,仰起小脸对他撒娇的样子,耳边仿佛还有她呵气如兰,娇滴滴的声音…… 成铮烦躁地捏着眉心。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第62章 暴露了 高婕到底没按耐住内心的好奇,趁着早上起床的时候,悄悄溜进女儿的房间,“闺女妈问你个事儿。” “什么呀妈?这么神神秘秘的。”高婷婷揉了揉惺忪睡眼,刚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下楼洗漱。 高婕挽着女儿胳膊,小声道:“昨晚上你哥跟个女同志去看电影,你知道不?” “恩啊”,高婷婷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妈,你怎么知道啊?我哥跟你说的?” “不是,是你小婶撞见告诉我的,既然你也知道那个女同志,那你快跟妈说说,她叫什么名字?外地本地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高婕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高婷婷顺手抓过桌上的梳子,梳着头发,转头笑嘻嘻地看着亲妈:“妈,你是不是觉得她跟我哥也很配?我哥可闷骚了,明明就对人家有意思,还死不承认,哦对,她叫沈青,云城人,家里……” “你说什么?!” 高婕听到沈青的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高婷婷在对着桌上的镜子照,并没发现亲妈的脸色异常,嘴里继续道:“她家庭情况档案上倒是没写,你要是想知道今儿上班,我去帮你问问她本人……” “不用了!”高婕出声打断,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颤抖,“刚才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高婷婷这才发现不对劲,放下梳子,转过头来看着亲妈:“妈,你怎么了?我刚才说她叫沈青啊,你认识她?” 高婕终于确认刚才不是自己听错,沈青,云城人,一切都对得上! 就是那个私生女! 好哇!好得很! 她的儿子竟然背着她跟那个私生女走得这么近! 高婕惨白着脸,瞳孔剧烈颤动,整个人摇摇欲坠。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高婷婷着急地扶着亲妈的后背,想让她躺下,高婕整个人都陷入恍惚之中,好像被人夺了魂儿,高婷婷见状不停在她耳边大喊:“妈?妈?” 高婕这才像被惊醒了般,看着眼前女儿焦急的脸,她恢复了几分理智,摇摇头,强挤出笑容:“我没事儿婷婷,刚刚就是突然有点耳鸣。你快下去洗漱,别耽误上班。” 高婷婷不放心的确认:“你真没事儿啊?” “没事儿,老毛病了。”高婕缓了缓,站起起身,走出女儿房间。 高婷婷虽然跟亲哥在一个厂上班,但平时为了避嫌,不会同时从家里出发,都是各走各的。 高婷婷本来心就大,家里什么事儿都宠着她,什么都不让她操心,她见亲妈一直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便也没多想,打了声招呼便背着包出门了。 看到女儿出门,高婕这才看向刚从楼上下来的儿子。 “妈。” 成铮喊了声,抬手不紧不慢地调整着手腕的表。 高婕沉着脸走过去,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成铮怔愣了瞬,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看着亲妈压抑着怒火的双眸,心中有了猜测,他没说话,目光沉静地迎上亲妈的视线。 高婕看儿子这副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死死盯着儿子,眼底混杂着愤怒和失望,声音染上尖利的痛楚: “成铮!你可真是我养的好儿子!” “你爸对那个贱女人念念不忘,你对贱人的女儿照顾有佳,你们父子俩真是好样儿的!” 成铮心往下沉了沉,抿唇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啊?你解释啊!” 高婕看儿子一声不吭,更加崩溃,通红着眼大声控诉道, “你明明知道那个沈青是你爸跟那个贱女人搞破鞋生的!你非但没有躲着那个私生女,没有替我、替这个家出口气,你还对她好!你陪她逛街,给她买东西!跟她看电影!你甚至还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隐秘的心思就这样被摊在阳光之下。 成铮喉头艰难地咽了咽,开口的声音有些干涩:“妈,对不起。” “对不起?!” “呵!呵呵!” 果然被她猜中了。 儿子喜欢那个私生女! 高婕被这个事实打击得倒退了两步,猩红眼底渐渐染上疯狂,“成铮!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你居然背着我跟小三的女儿搞到一起!”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高婕狠狠捶打着自己胸口,仰头望天,痛不欲生。 原以为幸福的家庭,竟然全是假象! 丈夫在二十年前就跟别的女人搞破鞋,多年后儿子又喜欢上了那个私生女! 父子俩都栽在一对母女身上! 天呐!天呐! 高婕双腿一软,踉跄着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成铮上前扶她:“妈,你先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沈青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高婕狠狠挥开他的手,激动道:“同事也不行!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你就把那个私生女弄走,调走、赶走、用什么办法我不管,让她离开306厂,离开京华,你证明给我看,证明你对她没感情,证明我比那个私生女重要!” 成铮艰难吞咽,缓了缓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沈青她会苏联语,还是专家指定的主厨,现在不能让她离开……” “我不管!”高婕冷冷打断,“你什么时候处理干净,什么时候再来认我这个妈。否则我高婕宁可没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丢下话,高婕抓起沙发上的包,噔噔噔地往外走,砰地一声摔门出去。 成铮站在原地,烦躁地抬手揉着眉心。 第63章 吃炸药 林书瑶觉得成铮今天好像吃了炸药。 一整个上午的军训都板着一张脸。 而且全程跟她都没有眼神接触,看到她就冷漠地移开视线,连她跟他汇报的时候,他也只是公事公办的“嗯”一声,半句话都不乐意多说。 林书瑶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后世的那些男人哪个不是天天舔着个笑脸来她跟前献殷勤,偏偏成铮,给她甩脸色。 她都那么主动了,他还是跟块铁板一样,刀枪不入。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中午给专家做完饭,林书瑶带着蛋挞去找高婷婷复盘。 “婷婷,我做的蛋挞,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你做的肯定好吃!谢谢青青!不过在厂里吃被人看见不方便,我晚上带回家,饭盒明天洗了给你。” 高婷婷宝贝地将饭盒揣进包里放好,然后拉着林书瑶钻进无人的林荫道,左右看了眼,她着急道,“青青,你昨晚跟代表看电影怎么样呀?” 林书瑶来找她也是为了这事儿。 随手从旁边灌木丛拔了片叶子,林书瑶一边转着叶子根,一边无奈叹气:“别提了,昨晚上我一冲动跟成铮告白了。” “什么?!”高婷婷震惊的瞪大眼睛,“你你你告白了?” 林书瑶点点头。 “青青你可太勇敢了!”高婷婷又佩服又激动,还从来没见过女同志敢主动跟她哥告白的,一般都是暗戳戳的示好,说个话都脸红那种。 “那他怎么说的?答应了没?” 林书瑶扔掉叶子,叹气:“他拒绝了。” 高婷婷:“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感觉他对你跟别的女同志就是不一样啊,怎么会拒绝呢?” 林书瑶苦笑:“谁知道呢,而且今早上我跟他打招呼,他都不搭理我……” 林书瑶都被搞得怀疑人生了。 从来没在感情上经历过这种挫败。 还好她不是真的喜欢成铮,不然现在要心碎了。 高婷婷盯着林书瑶那张犯愁也美得跟仙女似的那张脸:“连你都拒绝的话,那天底下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同志能入他眼了。” “青青,你再跟我说说昨天你们看电影的细节。” 高婷婷试图分析出个所以然。 林书瑶把昨晚两个人相处的细节给高婷婷回忆了一遍,高婷婷听得下巴没合拢过,“他居然给你剥瓜子儿?还吃了你喂的蛋糕?你还拉了他胳膊?” 林书瑶点头。 “你俩都进展到这个程度了,他还拒绝你?” “对。” “我滴老天爷诶,这题我好像也不会了……反正以前我是没听过他跟哪个女同志单独相处过,更别说照顾人了。”高婷婷抬手盖着脑门,一脸无法理解,不知道问题出哪儿的表情。 林书瑶被她这动作逗得噗嗤笑出声,原本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婷婷,你处过对象吗?” “没……”高婷婷摇头。 林书瑶轻笑:“那你还当我的军师,我以为你经验丰富呢。” “好哇青青,你笑我!”高婷婷撅着嘴,故作生气。 “好啦好啦,我没笑你”,林书瑶捏了捏她的脸蛋,有些烦恼,“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高婷婷生怕她放弃了:“你离成功很近了!千万别半途而废啊!对了,我听我们科室孙姐说厂里好几对小夫妻就是在舞会上跳过几次交谊舞,没多久就处上对象了!正好周末厂里有舞会,要不你邀请代表试试?” 林书瑶持怀疑态度:“可成铮看起来不怎么像会跳舞的……而且我邀请他,他会来吗?” 高婷婷对她很有信心:“他都陪你看电影了,你约他去舞会,他肯定答应!” “那我再试试吧。” 跟高婷婷聊完,林书瑶莫名又有了些信心。 不论如何,她也要再试试。 身为班长,林书瑶想跟成铮接触根本不愁借口,什么交交统计表啦,汇报汇报内务检查情况啦,随便就能找个理由。 下午参加完条令学习,林书瑶随便带了张早上的出勤表,直奔成铮办公室。 到门口,门虚掩着,林书瑶正打算敲门,忽然看见里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苏婉,好像正在找成铮汇报什么事情。 林书瑶垂下手,闪到一边,想等着苏婉出来了再进去。 毕竟她目的不纯,在成铮面前撒娇耍赖她不会害羞,可如果有外人在,她还是点抹不开面子。 林书瑶在门口等着,可下一秒她就听到里面好像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往门缝处凑近,侧耳细听。 里面的对话声清楚的传进他耳朵—— “铮哥对不起,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没能完成,要不我回老家找沈同志的养父母打听一下,他们应该会清楚。” “不用了,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 “要不你让高同志试试,我看她跟沈同志走得挺近的,兴许她可以。” “这件事到此为止,出去别乱说。” “我知道的。那我现在还需要跟沈同志处好关系吗?” “正常相处就行。” …… 听到这里,林书瑶背抵着走廊墙壁,抬手捂住嘴巴,眼底闪烁着不可置信。 她听到了什么? 苏婉居然是成铮派来故意接近她的! 她就说怎么那么凑巧,苏婉正好是云城人,还跟她是校友! 原来一切不是巧合! 再联想到成铮让助理去云城调查,看来不是她的错觉,成铮对她的身份已经怀疑了,不然不会这么用尽手段的调查他。 完了完了,她现在该怎么办? 林书瑶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底迷茫又慌乱。 耳边响起脚步声,苏婉要出来了,林书瑶回过神,赶紧沿着就近的楼梯往上爬了一层,躲好。 等到看见苏婉的身影往楼下走,她才出来。 看着走廊墙上挂着厂代表办公室的指示牌,她忽然脚步有些犹豫了,她到底还要不要去找成铮? 第64章 你帮我吹吹 在外面挣扎犹豫一番,林书瑶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进行。 现在除了美人计,她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深吸口气,林书瑶抬手敲办公室门。 “进。” 低沉冷厉的男声从里面传来。 林书瑶推开门。 成铮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桌上的文件材料,手里还拿着钢笔,时不时批注一下。 听到脚步声进来,他并未抬头。 林书瑶放轻脚步,走到他办公桌旁,将手里的检查表放在桌上,“代表,这是今天的内务检查情况。” 成铮笔尖微顿,但目光一直定格在手里的材料上,没有看她,声音冷淡:“嗯,放那儿吧。” 林书瑶收回手垂在身侧,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突然有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怎么开口,她下意识地抠着手指:“那个……我……” 半天没说出口。 “还有事?” 成铮终于抬头了,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书瑶后面的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贝齿咬着下唇。 气氛有些僵持。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是来送热水的同志。 “厂代表。”对方朝成铮点点头,把掺满热水的暖水瓶放在墙角,洗干净的搪瓷杯放在茶水桌上,然后打开茶叶罐,准备给成铮泡茶。 “我来吧。” 林书瑶正愁找不到机会献殷勤,赶紧上前接过杯子。 送水的同志往成铮那边瞄了一眼,见领导都没说什么,便松开手,对着林书瑶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出去了。 林书瑶往茶杯里扔了点茶叶,随后拎起地上的暖水瓶,往杯子里加开水,茶叶在热水里打着转儿,空气里飘散起一股茶香。 林书瑶端起杯子,准备送到成铮手边。 结果没注意地上的水渍,脚下打滑,杯子里滚烫的水溢出少许,洒了一点在她手背上。 林书瑶啊地痛呼出声,忍着火烧般的痛将杯子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才拼命甩着被烫的那只手腕,“好痛啊呜呜呜……” 她痛苦蹙眉,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烫到了?”听到她痛呼那刻,成铮脸色微变,飞快从座位起身,上前拉起她手腕查看,看到莹白肌肤上那一小片被烫红的痕迹,他眸色暗得吓人,握住她胳膊就往外面走。 “你、你带我去哪儿?”林书瑶有点害怕。 成铮拉着她快步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大手钳住她手腕,直接将她手背放到了水流下面。 冰凉的水冲刷着被烫红的地方。 灼痛得到缓解。 林书瑶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她侧眸看向成铮,他侧脸对着她,眼神直直盯着她正在冲水的手背,薄唇紧抿,下颌也绷得紧紧的。 见那片红久久不散,与莹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他眉头越拧越紧。 “谁让你乱动暖水瓶的?手不想要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责任重大,要是你手受伤了,专家那边怎么交代?” 林书瑶委屈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我想给你泡茶嘛……你凶什么呀……” 而且她也没被烫到多少,就那一丁点肌肤,而且冲了水之后明显缓解许多,只不过她皮肤白,显得很严重似的。 成铮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圈和微微撅起的红唇上,喉咙紧了紧,别开视线:“还疼么?” “不疼了。”林书瑶吸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 成铮关掉水龙头,水流声骤停,只剩下两人之间有些滞涩的呼吸声。 他没立刻松开手,指尖在她腕骨处停留了一瞬,才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我办公室有烫伤药膏。” 他转过身,迈步往外走。 林书瑶只好抬步跟上。 进办公室,成铮从抽屉里翻出烫伤药膏和一小包棉签,放在桌边。 “自己擦。” 他坐回办公桌后的位置,抬眸看了眼在边上站着的林书瑶。 林书瑶没动,将那只微红的手伸到他面前,指尖虚虚蜷着,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我手使不上劲儿,你帮我擦嘛。” 她垂眸看他,杏眼湿漉漉的,贝齿轻咬红唇。 成铮喉结滚了滚。 顿了几秒,沉默地拿起药膏和棉签,在棉签上蘸了药膏,往她手背涂抹。 “啊…啊…疼……你轻点儿……” 药膏刚一触碰到伤口,林书瑶便吸着气呻吟,声音娇嗲得不行。 成铮额角青筋跳了跳,下腹一阵电流窜过,他咬了咬后槽牙,手上力道到底放轻了些。 药膏涂匀,林书瑶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娇气道:“还是疼,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成铮蹙眉盯着她的手。 她的手生得极美。 五指纤纤,似水灵灵的葱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手背的肌肤细腻光滑,此刻染着一小片红痕,像白玉上不小心晕开的胭脂。 林书瑶指尖轻晃,还把手伸到他唇边,碰了碰他的下巴。 “你帮我吹吹嘛,真的疼,吹吹就不痛了。” 成铮脸色沉得吓人,抬手捉住她作乱的手腕,黑漆漆地眸直直盯着她,就在林书瑶以为他嘴里又要蹦出什么难听话拒绝时,下一秒他却突然张了张唇,对着她手背极快地吹了一口气。 “好了。” 他松开她的手,语气冷硬。 “再吹吹嘛”,林书瑶得寸进尺,指尖轻轻勾住他一根手指不放,杏眸水润润地望着他,像含着一汪春水,声音又软又柔,尾音带着蛊惑似的勾人气音,“你吹得凉凉的,好舒服~” 成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顿了几秒,张唇又对着她手背吹了几口。 林书瑶得意地挑挑唇角,趁机开口:“对了,礼堂周末要办舞会,我想邀请你当我的舞伴,可以么?” 成铮顿了几秒,想到什么,声音有些干涩:“没空。” “为什么呀?”林书瑶以为他会答应的,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有事。”成铮随口说。 林书瑶不信:“你周末又不上班,有什么事呀?等你办完事再参加不行么?” 成铮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她的手推远了些,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状态,“药你带回去,晚上擦,一天三次。” 林书瑶好不容易找到跟他接触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她看了眼桌上的药,没有要拿的意思:“就放你这儿,我明天来找你上药嘛。” “不行”,成铮往门口看了眼,冷淡道,“不方便。” “上个药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了,我的手是因为你才受伤的,你得对我负责……” 林书瑶不知道他为什么改了态度,反正也琢磨不通,索性开始耍赖。 她伸出受伤的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提醒他。 “你不擦我自己肯定会忘的……” “我就要你给我擦药,好不好?嗯?” 成铮被她磨得额角直跳:“这是办公室,你别胡闹!” “你又凶我呜呜呜……人家手受伤已经很疼了,你还伤害我幼小无辜的心灵……” 林书瑶一张小脸哭兮兮,看着他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负心汉。 成铮眸色沉得厉害,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书瑶睫毛眨了眨,眼神亮晶晶的:“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么?” 成铮别开视线:“参加舞会不可能。” “那处对象呢?”反正都打直球了,林书瑶也不害臊,张口就来。 成铮脸瞬间黑了。 上午被扇巴掌的地方仿佛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 “更不可能。”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仿佛下了决心,语气跟着冷下来,“出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又是这样。 前一秒看到她受伤还那么着急,还耐心地给她处理伤口,给她吹吹,后一秒又恢复成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林书瑶那该死的胜负欲瞬间被激了起来。 她就不信她拿不下他! “既然你忙,那我明天再来。” 她声音轻轻柔柔,不等成铮再吐出什么拒绝的话,赶紧推门出去。 成铮看着打开又关上的门,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攥紧。 怎么办。 他拿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65章 元旦快乐! 晚上林书瑶回宿舍,看了看手背烫伤的地方,还是有点红,不过倒是不痛了,估计再擦个一两次药就能完全恢复。 可她不想好得那么快,所以故意没擦药。 晚上厂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在宿舍收拾收拾,林书瑶就准备上床躺着,酝酿睡意。 刚收拾完,门口响起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婉。 自从知道苏婉接近她是别有目的后,林书瑶心里对苏婉的态度就淡了。 不过面上还是没表现出来,依旧正常招呼:“苏同志。” 苏婉友好地笑笑,将手里捧的几个橘子递给林书瑶:“下班时候厂外面有人卖自家种的橘子,我看到了,顺便称了几斤,你尝尝。” “不用了苏同志,你留着给虎子吃吧,我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呢。”林书瑶指了指自己桌上的网兜,里面还剩了几个橘子。 可苏婉执意塞给她:“没事儿你拿着,慢慢吃。” 林书瑶只好收下,不过马上就打算还人情。 “苏同志你等等。” 林书瑶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之前买的水果糖和奶糖,一样抓了一些,捧在手里,返回门口,递给苏婉,“买的有点多,你带些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那谢谢了。”苏婉怪不好意思的,接过糖的时候注意到她手背的异常,关切道,“你手怎么了?烫伤了吗?” 林书瑶:“嗯。不小心弄的。” “擦药了吗?”苏婉看着还挺关心的样子。 林书瑶点头:“擦了。” 苏婉看了眼她放地上的脏衣盆,里面有两件衣服,开口道:“那你这不能沾水吧,你要是要洗衣服,就把衣服给我,我帮你洗。” 她热情得过分,林书瑶不习惯让别人给洗衣服:“不用不用,一点儿小伤,只要不长时间泡水就行。” 苏婉坚持:“咱们都是老乡,又住门对门,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别跟我客气。” 一提老乡,林书瑶就想到苏婉的目的,心里立马警铃大作。 “苏同志,真不用,你平时上班已经够累了,哪还能让你帮我洗衣服,你回家陪你孩子吧,我也准备睡觉了。” “那行,那我不打扰你了,有需要就吱声啊。” “嗯。”林书瑶点点头。 关上门,她肩膀一沉,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做贼心虚是这种感觉,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说错话,做错事,露出马脚被人发现是冒牌货。 突然觉得有点累。 可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过现在还得作最坏的打算,万一真的被发现,她要怎么办? 难道就等着被抓去吃牢饭? 肯定不行!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或许可以选择跑路,国内待不了,就跑到香江或者跑到国外。 不过不管跑到哪儿,身上都得有钱,所以从现在开始必须得攒钱了。 林书瑶捧着小脸,叹了口气。 刚到手的奖金还没痛快花呢,又得攒起来了。 不行不行,要不还是先攻略成铮,只要拿下成铮,就没人会怀疑她的身份了。 对,就是这样! …… 第二天。 林书瑶还没去找成铮,郑助理倒先来通知她:“沈同志,厂代表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好的,谢谢你通知我呀郑助理。”林书瑶唇角弯弯,对着郑助理笑了笑,然后步伐欢快地朝着成铮办公室方向去了。 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不用敲,林书瑶微微歪头往里面看,笑盈盈道:“代表,你找我呀?” 成铮坐在办公桌后,听到声音,看她一眼:“进来吧。” 林书瑶走进去,随手就把门关上。 “你关门做什么?”成铮低沉声音略有些紧绷。 林书瑶也不答,哒哒哒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将受伤那只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娇滴滴道:“哎呀,手还是好疼,你帮我上药嘛。” 成铮仔细盯着她手背看了几秒,见烫伤还是很明显,眸色沉了沉,接着拉开抽屉,取出药膏和棉签。 林书瑶嘴角翘了翘:“小心别蹭我袖子上哦~” 成铮挤药膏的动作一顿,放下棉签,先帮她把袖子给往上卷两圈,再重新拿起棉签给她上药。 “对了,郑助理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呀?”林书瑶问。 成铮涂完药,把棉签扔掉:“公安那边调查有眉目了,那天企图伤害你的两个人,确实受人指使。公安那边让我们再过去一趟,配合了解情况。” “受谁指使?”林书瑶微微歪头,看着他,心里其实有了猜测,“是不是刘大柱他们?” 成铮帮她把袖子挽下来,点头:“嗯。刘大柱的两个徒弟已经被抓了,在里面接受审问。不过厂长为了维护厂里的声誉,没让公安直接从厂里抓人,是昨晚上从家属院抓的,现在厂里职工还不知道这事。” 果然,林书瑶攥紧小拳头:“我就知道是他们!不过,刘大柱没参与?” 成铮:“得看公安审问的情况,看两徒弟会不会把刘大柱供出来。” 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只是师徒关系,林书瑶肯定:“他们三个没那么情比金坚,估计抓进去就招了。” “如果刘大柱真参与其中,你接受和解吗?”成铮问她。 “和解?”林书瑶睁大眼睛,她差点就被强了,怎么可能和解? 成铮解释:“刘大柱有些背景,他师傅季大师你也见过,厂领导为了声誉,可能会提议和解,大事化小。” “我不和解!”林书瑶想都没想,一口回决。 成铮点点头:“知道了。” 林书瑶此时才后知后觉,他告诉她这些,不会是来劝她和解的吧? 她看着他:“那你的意思呢?你也是厂领导,你希望我和解吗?” 成铮注视着她的眼睛:“你是受害者,我尊重你的决定。” 林书瑶还是觉得不安:“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嗯。走吧,去公安局。”成铮站起身,拂了拂袖子。 林书瑶松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到厂门口,林书瑶左看右看。 “你在看什么?” “你车呢?” 成铮:“那不是我的车,是厂里配给领导班子的,用车要打申请。” “这样”,林书瑶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是走过去?” 成铮“嗯”了声。 走路啊……林书瑶忽然扫到墙边的二八大杠,眼睛一亮,“走路多累呀,我们骑车过去嘛,我想骑车。” 第66章 颠来颠去 成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别人的车。” “你没有自行车吗?” “没有。” 成铮迈步往外。 林书瑶不甘心,跟着他走了几步,脚下故意一崴,娇滴滴地“哎呀”了声,手趁机拉住他袖口。 成铮转过头,林书瑶小脸闪过痛苦之色:“我、我脚好像崴了,走是能走,就是有点疼。” “没事没事,你不用管我,你先走,我在后面慢慢跟着。” 她摆摆手,故作坚强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成铮盯着她脚看了几秒,眉心微蹙,丢下两个字“等着”,人就不见了。 没一会儿,他推着一辆凤凰自行车过来,不知道从哪儿借的。 他把车推到林书瑶面前,长腿一跨,坐到前座,双腿支着地面,侧头看她:“上车。” 林书瑶侧着身子跳上后座,手指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嘴角翘了翘:“我坐好了,我们出发吧!” 成铮长腿一蹬,车子瞬间往前滑去。 林书瑶身体因为惯性跟着往前倒,撞上成铮的后背,她“呀”地娇呼一声,胳膊趁机圈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掌心放在他硬硬的腹肌上,脸颊贴着他宽阔后背。 软软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透过衣料,熨烫着他的脊背。 成铮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脚下蹬得越发卖力。 街景飞速后掠。 林书瑶另一只手也放到了他腰上,小手还时不时在他腹肌游走,掌心下的触感越来越硬,林书瑶一边小手描摹一边默数,12345678…… 正数着,成铮沉沉的声音顺着风往后飘:“规矩点。” 他深吸口气,眉心皱得厉害,极力忍耐着从尾椎骨往上扩散的酥麻。 林书瑶嘴角漾起得逞的笑,不仅没听他的话,反而上半身更往他那边倾,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车子经过一段比较颠簸的路,她的身体也被颠来颠去,不断挤压着他硬挺的后背,小手牢牢扒着他的腹肌。 一想到那抹不断挤压自己后背的东西是什么,成铮眸色沉得厉害,捏着车把的指节狠狠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一路煎熬,终于到公安局附近,他松了口气,停下车,飞快从车上跳下来。 林书瑶也从后座下来,看他冷着一张脸俯身锁车,她红唇勾了勾,娇媚小脸凑到他面前:“我刚刚数了一下,你有8块腹肌诶,还有人鱼线……身材好好呀!” 成铮腹部紧了紧,脑海闪过刚才她的小手在他腹肌上摸来摸去的画面,那酥酥痒痒的触感,好像羽毛在他皮肤上扫,撩拨得他全身邦硬。 他拔出车锁钥匙,塞进裤兜,直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一个女同志,知不知羞?” 林书瑶轻笑,水汪汪的杏眼轻眨了下,眼底闪过几分灵动的狡黠,“可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含蓄类型?” “我什么时候说过?”成铮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一时没想起来。 林书瑶提示:“就上次,在操场边,你非要给我脚上药。” 成铮哑然,脑海闪过一些画面,那次她还把脚伸他唇边,他差点亲到她的脚,他耳根微红,脸色却越发冷沉,转身往公安局大门走。 林书瑶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她在后方轻轻拽他袖口:“成铮同志……” 成铮故意板着脸,闷头往里走。 林书瑶指尖从他的袖口滑到他掌心,小手紧紧握住他的食指,成铮只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指尖肌肤相触的地方一直窜到了心脏,麻得他心脏微微缩紧。 他慢半拍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她紧紧握住。 “成铮同志,你干嘛不理我呀?我感觉你这几天好不对劲,对我冷冰冰的,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林书瑶向前跨一步,挡在他身前,娇滴滴的眼睛蒙上一层破碎的水光,看着楚楚可怜,摇摇欲坠。 女人三分泪,演到你心碎。 对上她湿漉漉的目光,成铮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忍不住开口:“没有讨厌你。” “那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理我呀?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会难过的……”林书瑶软声央求,泪水在眼眶里盈盈打着转,将落未落,衬得那双杏眼越发清亮湿漉,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琉璃。 泪濛濛的小脸,美得让人心疼。 对着这样一张脸,成铮怎么都说不出讨厌她的话。 何况他根本就不讨厌她,相反他…… 他盯着她,喉结轻轻滑了一下,低低道,“没有不理你,别多想。” 林书瑶很懂得适可而止,戏太过就显得太作了。 得到承诺,她小脸当即由雨转晴,眼睛亮了亮,唇角跟着往两边轻轻扬了下,对着他露出粲然微笑,“那快进去吧。” …… 配合公安同志做笔录的过程,林书瑶才大致了解整个案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刘大柱师徒记恨她抢了风头,拿了那么多奖金,还让他们出了血,损失了一个月的粮票,所以刘大柱指使张三和李四想办法教训教训她,最好能让她在厂里待不下去。 张三和李四一合计,就把她身上有钱还长得好看的消息透露给了两个经常一起打牌的牌友。 那俩是附近有名的地痞混子,正经事不干,偷鸡摸狗、调戏妇女倒是门儿清,最近欠了一屁股赌债,正红着眼四处找钱。 从张三和李四口中知道林书瑶后,两人动起了心思。 先是成天在306厂门口盯梢,接着又跟张三和李四打听林书瑶行程。 事情发生当晚,两人先找了个小孩把林书瑶引到巷子里面,计划先劫财再劫色,反正林书瑶是外地人,在首都又没有人撑腰,就算报公安,公安也不一定能抓到他们。 这事儿大概率不了了之。 林书瑶只能吃个闷亏。 至于刘大柱师徒,更是美美隐身,怎么都查不到他们头上。 结果没想到啊,半路杀出个成铮。 两人被抓了。 两人也不是傻子,知道事情严重了,当然要尽可能撇清自己,所以把张三和李四给供出来了,把责任都往他们俩头上推,说是受他们指使。 昨晚上公安去家属院把张三和李四也带回了局里审问。 张三和李四一看事情严重了,又把刘大柱给吐了出来,说报复林书瑶这事是刘大柱提议的,刘大柱才是主谋,他们俩在刘大柱手底下干事儿,不得不听他的。 今儿早上刘大柱也被抓进来了。 刘大柱进来之后自然不承认,又是一通狡辩。 总之现在三个人狗咬狗,都把责任往对方头上推。 但根据那俩地痞流氓的证词,刘大柱师徒跟这事儿是脱不了干系的。 林书瑶在笔录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站起身,正准备出去跟成铮汇合,突然一个穿着公安制服、年纪稍长、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先看向负责笔录的年轻公安:“小李,你先出去一下,我跟沈同志单独聊几句。” 顿了顿,补充道,“这份笔录先留一下。” 小李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起身:“是,周队。” 他将笔录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 周队拉开椅子在审讯桌前坐下,抬眸看向林书瑶,“沈同志,你也坐,耽误你一点时间。” 林书瑶配合的坐下,看着对方,周队咳咳两声,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露出一副诚恳又带点无奈的表情: “沈同志,你这个案子我这两天了解了一下,你受了惊吓,那两个地痞混混也是罪有应得。不过啊,咱们处理问题,有时候也得看看实际情况。” “像你们厂那位刘师傅,以前在公安食堂干了小半辈子,后面306厂成立才调过去的,也算跟我们局里有点渊源。刘师傅家里的情况呢,可能你不太了解,他家上有老下有小,俩老的是药罐子,三天两头进医院,两个小的呢也不让他省心,成天不是这个惹事儿,就是那个生非,一家人全指望刘师傅那点工资撑着。” “还有那张三李四家里也确实困难。张三老娘瘫在床上,他还没娶媳妇儿,家里就他一个独苗,李四下面还有三个弟妹靠他养活……” “他们三要是都进去了,那这三家人恐怕就散了。” 周队说完,停了下来,抬眼观察林书瑶反应。 林书瑶来之前就了解过,根据现在的法律,唆使他人犯罪,至少判三年,一旦坐牢,306厂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个人档案也要被打上劳改犯的标记,带着这样一份档案,以后不管哪家厂都不可能再聘用,后半辈子相当于毁了。 只是,他们毁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那天不是她刚好学了点格斗招式,又刚好碰到成铮,那现在一辈子被毁的就是她了。 试问,要是刘大柱师徒知道她被人玷污了清白,他们又会怎么做? 恐怕早就嚷嚷得整个厂都知道了。 到时候她在厂里根本待不下去。 毕竟这就是他们一开始找二流子对付她的目的。 所以听着周队说了一大堆话,林书瑶无动于衷,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队见她没表态,又继续道:“沈同志,这事儿说起来是未遂,没造成实际伤害,如果你愿意接受和解,让他们三家赔你一笔钱,再让他们给你登门道个歉,你既得了实惠,也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以后在厂里、在京华,人缘也好相处些不是?” 林书瑶听到这里算是彻底确定,这个周队就是来当说客的,想让她跟刘大柱几人和解。 早上成铮就给她打过预防针,说刘大柱有点背景,现在听着周队说刘大柱家里如何困难,她心里打个问号。 而且看刘大柱平时在厂里的嚣张态度,可不像是家境困难的。 这个周队很可能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夸大其词了。 林书瑶心里反感,面上态度也坚决:“周队,我不接受和解,这不是道歉和赔偿能解决的事儿,他们都是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周队脸上的神情淡了些,往后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变得有些深: “沈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的档案我看过,你是云城人,一个人背井离乡独自来京华工作,不容易呐。你一个女同志,以后难免有落单、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把事做绝了,对你……未必是好事。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毕竟你还得在这里长期生活工作,你说呢?” 林书瑶心下一凛,抬眼直视他。 “周队这是在威胁我吗?” “哎,没有的事,你可千万别误会”,周队立刻摆手,脸上带着客套疏离的假笑,“我刚才只是在帮你分析客观情况,权衡利弊。如果调解成功,各方都能尽快回归正常生活,你好我好大家好,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手里。” “既然决定权在我手上,那我决定不和解。”林书瑶冷着脸站起身,抬腿就要往外走。 周队也站了起来,挡在她面前,“沈同志还是再考虑一下。” 那意思很明显,林书瑶要是不答应和解,今儿就别想出去。 林书瑶脸色微变,怒目瞪着他,“我说了我不答应和解,你拦着我也没用,我们厂代表就在外面,他今天也过来做笔录,如果待会儿没看到我,他不会走。” 她把成铮抬出来压他,想要尽快出去。 没想到对方却一点不怵,拿起手上那份笔录文件,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抬眼看向她,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公事公办的强硬:“沈同志,我突然发现这份笔录有问题,里面有些细节还没交代清楚,请你坐回原位,配合重新做一遍笔录。” 林书瑶心头一沉,明白过来,对方是内部人,深谙规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扣在这里,反复询问,消耗她的时间和精力。 她还不得不配合。 就在林书瑶思索着应对方法时,周队眼神里那点伪装的和气彻底消失,语气冰冷:“沈同志不配合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怕前后说辞不一样啊?这样的话,整个案子都要推翻重新调查了,顺带再查查沈同志的底儿,包括你在云城的家人,到时候会查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林书瑶明知道对方是在威胁她,也许不可能真的去查她,可她现在还顶着沈青的身份,她赌不起,万一被查出来,那这事就大条了。 对方这么恨她,可不得逮住机会把她往死里整。 可让她就这么答应和解,放过刘大柱师徒,她也不甘心。 而且她放过对方,对方以后就不会再招惹她吗? 农夫和蛇的故事现实还少嘛? 何况她于刘大柱他们来说可不是农夫,而是眼中钉,肉中刺。 不行,她不能妥协! 可假冒身份的事儿怎么办? 第67章 帮她出气 林书瑶脑子里拉扯片刻,还是坐下了。 周队以为她被唬住了,随手翻看着手里的笔录文件,开口的语气透着暗戳戳的威胁:“你再回忆一下案发当晚的经过,不要漏掉一点细节。”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林书瑶也不傻,一旦她现在回忆的内容跟笔录的内容有一点出入,今儿就别想从审讯室出去。 对方就等着她开口揪她的错处呢。 所以她坐是坐下了,但小嘴巴闭得紧紧的,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像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赤裸裸的装傻。 周队见她不上当,眉间浮起一丝急躁,语气也越发严厉:“沈同志,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林书瑶眼睛眨了眨,还是一言不发。 周队明显没耐心了,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捏指节,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林书瑶说话,他像是耐心耗尽,手往桌上狠狠一拍,眉目狠厉:“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他越暴躁,林书瑶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个周队单独把她留下来,应该不符规矩,要不然不会一进来就开口把之前给她做笔录的小李公安给支走。 她现在不能主动出审讯室,一旦强硬往外闯,对方就有把柄拿捏她,说她不配合公安工作,给她扣些罪名。 但是她也不能开口,免得前后有些细节有出入,被对方故意质疑。 她能做的就是等。 等到外面成铮发现她一直没出来,成铮肯定会救她。 林书瑶绷着小脸,红唇抿着,跟对面审讯桌后的男人无声对峙。 头顶简陋钨丝灯泡发出轻微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中途男人忍不住瞄了一眼手表,距离他进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还以为林书瑶只是个外地小丫头,他随便打打感情牌,再吓一吓,她也就松口不追究这事。 没想到这么难对付。 他烦躁地将那份笔录文件“啪”地合上,随手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一边嘴角往上扯了扯,冷笑: “你知不知道,在京华这种地方,你往人群里面随便扔一板砖下去,砸到的不是哪个单位的领导就是领导亲戚,这里面盘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不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应付的。” “今天你把事做绝,把人得罪死了,说不好明天就会有别的麻烦找上你。双拳难敌四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你一臭外地的拿什么跟人家斗?我劝你适可而止,别在这儿跟我拿乔,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随着砰的一声巴掌拍在桌上的声音,那周队霍然起身,上半身极具压迫感地前倾,隔着桌子几乎要撞到林书瑶眼前,他眼角阴狠地耷拉下来,眼神里燃烧着暴怒凶光。 威胁不成,开始赤裸裸地恐吓了。 这种时候,打的就是一个心理战,如果林书瑶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丫头,兴许就被对方几句话和凶悍的气势给唬住了。 可惜她不是。 她清楚,如果对方真有那么大的能耐,何必来这儿跟她谈和解? 直接就能把罪名钉死给那两个二流子,根本不会牵扯出刘大柱这些人。 这个周队就是虚张声势。 她只要不回应就能把对方气得半死。 林书瑶垂着眼,不跟周队眼神接触,也不接他的话,就这么老神在在的等着。 给那周队气得脸都变形了。 “丫的!不说话是吧?行!你就在里面待着吧!” 周队霍地起身,椅子被他往后推得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甩上。 公安局审讯等待区,成铮第三次抬腕看表。 距离林书瑶被单独叫走询问,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扫视一圈,看到了之前带林书瑶进去询问的小李公安,他快步走到对方面前,礼貌点头:“同志,请问沈青同志出来了吗?” 小李公安愣了下:“沈同志还没出来吗?” 成铮摇头:“我一直在这里等着,没有见到她出来,我刚才也问了门卫,也没有看到她离开,所以她还在里面。” 小李公安挠了挠头:“不应该啊,刚才我做完笔录,周队说跟沈同志单独聊聊,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应该聊完了才是,您稍等啊,我去里面看看。” 小李公安刚要转身,旁边通往内部走廊的门被推开,周队沉着脸走了出来。 “周队”,小李公安看向他,“您跟沈同志聊完了吗?噢对,周队,这位是306厂的厂代表成铮同志,也是这个案子的当事人之一,他跟沈同志一起来的,一直在等她。” 周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成铮身上,成铮今天穿的是军服便装,上面没有肩章,看不出级别,但周队还是有稍许忌惮,没敢怠慢,客套地点点头: “原来是成代表,幸会。” “那个沈同志的询问还没结束,案子还有些细节需要核实,你可以先回去,等问完了我们自然会让她回厂。” 成铮不动声色,但气场却透着强势:“我也是案子当事人之一,具体是哪方面的细节存在疑点需要核实?” 周队脸色僵了下,显然不习惯被这样直接质疑:“我们有我们的工作方法,办案程序上的事,不需要跟你详细解释吧?还请成代表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成铮眉眼一沉,压迫感十足,盯着周队:“根据规定,对受害人的询问应当在合理时间内完成,且要考虑受害人的身体状况、情绪等因素,不应单独、长时间进行。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我需要确认沈青同志的身体状况和情绪是否正常。” “你什么意思?” 周队扯着嗓子,拔高音量,“怀疑我们公安局办案不规范?我告诉你,这不是你们部队,也不是你们厂,你在这儿,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别在这儿跟我指手画脚!我说还没问完就是没问完!” 两人的对峙瞬间吸引了几个公安干事的注意,大家纷纷朝这边聚拢。 “怎么了周队?”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此时,靠近走廊入口那间审讯室的小窗口突然传来清晰的呼喊: “成铮!成铮你在外面吗?!救救我!” 林书瑶在周队出去之后并没有乖乖坐着,她环顾四周,发现靠走廊那面墙的最上面有个透光的小窗口。 她把审讯桌推到了墙边,站在桌子上,试图对外呼救,没想到正好听到了成铮的声音。 她赶紧对着窗口大喊。 外面成铮听见林书瑶的声音,眼神骤然变冷,不再理会周队,转身就要往内部走廊里冲。 “站住!” 周队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擅闯办案区域?我警告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暴力抗法、袭警!” 成铮目光如冰剑,钉在他身上,一字一顿,“让开。” 周队被他盯得背脊发凉,竟下意识地想后退,随即又因为这个想法而恼羞成怒,对着旁边几个愣住的干事吼道:“还看什么看!把他给我抓起来!” 两个年轻干事被吼得一抖,硬着头皮上前,伸手想去抓成铮的胳膊。 成铮没动,只是侧过脸,目光扫向他们,“对我出手,考虑好后果了吗?” 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寒冬腊月里最冷冽的风,刮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两个年轻干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目光有些迟疑,虽然成铮看着跟他们一样,都挺年轻的,可那挺直的脊背、冷峻的眉眼还有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不动如山却锐利逼人的气场,根本不像是普通军官。 这样的人,他们招惹得起吗? 就在两人迟疑之时,成铮快步绕开两人,一把推开了通往内部走廊的门。 “成铮!我在这里!” 审讯室内,林书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从桌上跳下来,双手砰砰拍打着门板。 “别怕,我在。”成铮沉声安抚。 林书瑶顿时心安,告诉他:“门被周队锁了,里面打不开。” “我知道了,你离门远一点。” “嗯!” 听到里面挪动的脚步声停下,成铮目光冷冷锁住门锁位置,右腿如鞭般骤然抬起,携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向门板! 砰——! 单薄的木门瞬间弹开,木屑簌簌掉落。 刺目的光线涌进昏暗的审讯室,成铮一步跨入,目光迅速扫视。 林书瑶就站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显然被刚才那声巨响惊到,微微缩着肩,小脸煞白,睫毛上泪珠将落未落。 见到破门而入的成铮,她眼圈一红,如同迷路幼兽终于见到归途,不管不顾地飞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单薄的肩不住颤抖: “成铮……我好害怕……那个周队把我单独关在这里,逼我答应跟刘大柱他们和解……我不肯,他就吓我,说我总有落单的时候,要报复我,还说我一个外地人没人撑腰呜呜呜……” 虽然刚才跟对方对峙的时候,她表现得刀枪不入,可到底因为假冒身份的事心虚,加上被关了两个小时都没看到成铮,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此刻看到成铮,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知道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 她抽抽噎噎哭诉完,从成铮怀里抬起头,成铮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含泪的眸子清亮透彻,就像雨后的黑琉璃,湿漉漉地倒映着他的身影,鼻尖和眼眶都泛着楚楚可怜的红,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剔透。 唇瓣被咬得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粉白,微微抿着,线条柔美却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成铮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掌心在她单薄的背上轻轻拍抚,视线快速扫过她周身,见她并无明显外伤,这才松了口气,沉声道,“我带你出去。” 他揽住她肩膀,正要转身,门口已被怒气冲冲的周队和几个闻声赶来的干事堵住。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周队气急败坏地指着成铮,对身后跟来的干事厉声咆哮,“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给我把人抓起来!暴力破门、威胁执法人员、严重妨碍公务!哪一条都够丫喝一壶的!” 几个干事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之前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进来的时候听林书瑶呜呜咽咽地跟成铮哭诉,倒是把事情经过补了个完整。 人家本来是受害者,周队非逼人和解,和解不成就把人关在审讯室,不让人出来,现在又要把人家给抓起来。 人一个外地小姑娘,怪可怜的。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周队再次怒吼,脸上肌肉扭曲,“我叫不动你们了是不是?” “周队……这、这不符合规矩……”一个干事委婉提醒。 “规矩?!我踏马就是这里的规矩!” 周队狠狠踢了一脚门,见几人仍踌躇不前,感觉被自己人拂了面子,他暴跳如雷,自己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成铮的胳膊,嘴里嚷嚷,“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们——” 结果手刚伸到半空,就被成铮铁钳般的大掌死死攥住腕子。 动弹不得。 周队疼得龇牙咧嘴,却更加嚣张,梗着脖子嚷道:“你他妈放开!知道我岳父是谁不?西城公安局的赵建国,赵局长!你动我一下试试?我让你这辈子都后悔!” 成铮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极轻地挑了下眉,“赵建国?”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提到铁板还丫的装云淡风轻! 周队忍着疼,脸上又浮起惯有的跋扈:“对!赵建国!你少他妈装,怕了就赶紧给老子松手,然后跪下赔礼道歉,再把这丫头片子给老子留下,今天这事儿我就算了,否则——!” 赵建国后面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成铮轻飘飘地打断:“行。那就让赵建国来见我。” “什么?” 周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成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那就让你岳父赵建国现在、立刻,过来见我。” 周队被他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给气笑了,也顾不上手腕的疼,指着成铮对旁边还愣着的干事吼道: “听见没?!他让我们赵局长来见他!去!快去请局长!就说这儿有个狂徒,不仅暴力抗法,还口出狂言,要局长亲自来见他!” 一个干事白着脸匆匆跑开。 成铮甩开周队的手。 周队吃痛地揉着手腕,却仍旧高扬着下巴,冲成铮道:“好!你狂!我看你等会儿还怎么狂!” 第68章 来了! 面对对方的挑衅,成铮眼皮儿都没抬一下。 完全当对方是空气。 气得周队不断冷哼,直捶胸口,装! 装死你丫的! 几分钟后,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公安制服、身材微胖、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沉着脸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刚才报信的干事。 正是西城公安局的局长赵建国。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 赵建国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自己女婿周大勇,落到了成铮身上。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脚步猛地一顿: “小铮?!” 成铮微微颔首:“赵叔。” 赵建国脸上挂起和蔼笑容,“来了也不让人通知一声,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好久没跟老爷子切磋棋艺了,改天我去拜访老爷子。” 成铮淡淡嗯了声。 旁边周大勇看到成铮跟自己岳父如此熟络,面色微微凝滞。 什么意思? 这斯跟他岳父认识? 不过就算认识又怎么样,他可是赵建国的女婿! 论亲疏远近,赵建国还是向着他! 周大勇立马炫耀似的朝赵建国喊了声:“爸!” 随即又无比嘚瑟地睨了一眼成铮,那意思,你喊赵叔,我喊爸,不就是比关系嘛,看看咱们谁关系硬! 结果赵建国看都没看周大勇一眼,反而目光关切地在成铮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眼圈通红的林书瑶,紧张道: “小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没受伤吧?” 成铮还没开口,周大勇立马眉毛一扬,恶人先告状: “爸,这小子嚣张得很!踹坏了咱们审讯室的门锁,还非要把正在接受正常问询的女同志带走,我好言好语让他配合调查,他倒好,直接动手!您看看我这手腕,就是他给捏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发红的手腕往前伸,嘴里机关枪一样突突突, “我把您搬出来,没想到他压根没把您放眼里,还大言不惭的说让你赶过来见他!您瞧瞧他那猖狂劲儿,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 “你给我闭嘴!” 赵建国终于逮着机会打断他,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转向旁边的年轻干事:“小李,你来说,怎么回事?” 小李支支吾吾,为难地看了眼周大勇又瞥了眼成铮。 赵建国顿时明白了,“小李,你实话实说,不准隐瞒任何细节!” 小李好像拿到什么免死金牌,深吸口气,如实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建国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听到最后,他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抬手擦了擦太阳穴,接着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火的刀子般射向周大勇,右手高高扬起,对着周大勇的脸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你这个混账玩意儿!”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办案?!非法关押受害人?胁迫和解?还打着我的名号欺负人!我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赵建国双目喷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大勇的鼻子怒骂。 周大勇被打得脸颊一阵火烧般的疼,耳朵嗡嗡作响,刚才还天不破地不怕的气焰瞬间灭得干净,只剩下彻底的难堪和羞耻。 他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岳父: “爸?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当众打我?!到底谁才是你女婿!” 赵建国怒极反笑,“你还好意思说是我女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你以为你穿上了这身警服,手里有了点权力,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里是执法机关,不是你逞威风、耍特权的后花园!” 周大勇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随即不服气地嚷嚷,“爸,丫不就是个臭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您可是局长,还怕他……” “你给我住口!”赵建国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抽过去,气得手指都在哆嗦,“蠢货!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现在,马上给成铮同志还有沈青同志赔礼道歉!”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周大勇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他呸地吐出一口血沫,梗着脖子瞪着岳父:“我不道歉!” 让他给那个臭当兵的和那个外地丫头片子道歉? 那他以后在局里还怎么混?! 绝对不可能道歉! “有种您就打死我!” 他就不信了,赵建国敢把他当众弄死,他老婆可是赵建国的亲闺女,他死了,他老婆就成寡妇了,就冲这点,赵建国也得护着他! 这边动静闹得很大,周围同事全被吸引过来,众人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着周大勇。 周大勇一张脸两边都被扇出了巴掌印,平时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屈辱。 各种目光和议论声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狠狠咬着牙,双手捏成拳,眼神还恶狠狠地瞪着成铮。 一副恨不得弄死成铮的表情。 赵建国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样子,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他上前一把揪住周大勇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半提起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给我听好了,他成铮,爷爷是军区退下来的**!亲爹是总参的**!我能在公安系统站稳脚跟,全靠成老爷子提拔!你再多说一个字,不用别人动手,我先亲手扒了你这身皮,把你送进去!听明白了没有?!”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将周大勇浇了个透心凉。 完了……全完了…… 他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人家爷爷和亲爹,随便一个头衔拿出来都能压死他。 他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去招惹别人。 还拿岳父的头衔压人家。 明白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周大勇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一阵一阵地发软,整个人唰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什么尊严了,跪着挪到成铮脚边, “成、成同志!沈同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好歹,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一边说,一边竟然抬手开始抽自己耳光。 啪啪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刺耳。 成铮眉头蹙了一下,对眼前这丑态并无丝毫动容,只觉厌烦。 他心里清楚,周大勇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畏惧权势而已,今天凑巧踢到了他这块铁板,不得不认错,改天面对弱势群体,又是一样耀武扬威。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真的改正。 他微微侧身,声音冷淡:“你的问题自有组织和法律处理。” “小铮说得对!” 赵建国立马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再看向周大勇的眼神里已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转身吩咐旁边的干事,“把他带下去,关进禁闭室,严加看管!另外,立刻组织人手,彻查周大勇任职期间的所有行为,特别是违规办案、以权谋私、收受好处等问题,证据务必确凿,整理成材料,尽快报给我!” 这话一出,等于是宣判了周大勇的死刑。 一旦坐实问题,丢饭碗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蹲大牢! “爸!爸!不要啊!” 周大勇猛地挣扎起来,涕泪横流,想要扑过去抓住赵建国的裤腿,却被两个干事死死按住。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不能这么狠心啊!我可是您女婿啊!看在小梅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吧!求您了!” 听到他提到女儿,赵建国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失望和决绝覆盖。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周大勇,只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带下去。” 两个干事不再犹豫,用力将哭嚎挣扎的周大勇拖向走廊深处。 求饶声、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禁闭室铁门关闭的沉闷回响中。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建国转过身,脸上透着疲惫和歉意,对成铮道:“小铮,今天这事是我治下不严,也是家门不幸,让你看笑话了。你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成铮点了点头,转头看林书瑶:“这么处理行吗?” 啊? 林书瑶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他还会询问她的意见。 心里忍不住浮起一丝甜蜜,知道他在替她出气。 林数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要依法办事就行,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反正不接受和解。 见她满意,成铮才回复赵建国:”赵叔费心了,我们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们。”赵建国把两人送到门口,点头哈腰。 然后才疲惫地返回办公室。 “赵局,您看周队的事儿……”有心腹进来请示。 以为刚才他只是做给外人看的,雷声大雨点小,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周大勇毕竟是女婿。 谁知赵建国直接挥手,面色冷酷:“如实办,不必顾忌我。” “赵局……” “听不懂人话??” “不是,只是周大勇说要见家属,见小梅……您闺女。” 赵建国冷哼,“见个屁!别搭理他,只要我还在位一天,我闺女就算是二婚三婚那也多的是人抢着娶,他以为我真非他这个女婿不可?笑话!早看他们周家那帮穷亲戚不顺眼了,三天两头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耀武扬威,今儿有由头正好给他摁死了!” “明白了。那刘大柱那个案子……” ”这还用我说?没看见刚才成家那小子有多护着那姑娘嘛,必须严查严办,刘大柱也是他们周家的亲戚,查查他还有没有犯别的事儿,争取一并收拾了。“ 进来汇报的人点点头,转头落实去了。 这头林书瑶跟成铮出了公安局。 林书瑶刚才听到赵局长跟周大勇说的那些话,才知道成铮背景这么牛,她还以为成家只是普通有权有势的家庭,没想到连公安局长都要给面子。 心里对成铮生起几分佩服,不为别的,只因为如果是寻常人家里背景这么硬,早不知道拽得天地为何物了,看周大勇就知道,但成铮挺低调的,在厂里都没流露半点家境,工作也兢兢业业,来得早走得晚,随时去办公室汇报都是在看材料,要不就去车间巡视。 林书瑶拉了拉他袖口,“成铮同志,今天,谢谢你呀,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审讯室关着,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好厉害啊,轻轻一出手就把他们收拾了。“ 她眼眸闪着崇拜的光,樱桃红唇弯出甜美弧度。 白腻如雪的小手轻拽着他袖口。 身子还跟着轻晃两下,整个人又娇又美,漂亮得不得了。 成铮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移开视线,轻微咽了咽:“以后碰到这种事别硬碰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首先要确保自身安全。” “嗯嗯!”林书瑶点头捣蒜,撩了撩耳畔的碎发,“我……今天请你吃饭可以吗?我想感谢你……我来的时候看到路上有家老字号烤鸭……” 成铮抬手看了眼表,“你不用赶回专家厨房?” 林书瑶嗯了声,“今天伊万诺夫同志要跟苏联朋友在外面聚餐,午饭晚饭都不在厂里吃。那你……” 林数瑶睁着一双水盈盈的杏眼,红唇紧张地抿了抿,期待地望着成铮。 成铮本来该拒绝,他没忘记答应了亲妈什么,可对上她期待依恋的眼神,他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把靠放在车棚的自行车推了过来,等他坐上去,林书瑶也跳上后座,雪白手臂自然地搂住他的腰,脸蛋贴在他后背,垂在车边的两条小细腿还一荡一荡的,”我坐好了成铮,出发吧。“ 成铮脚蹬踏板前垂眸看了眼,看到她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扒着他腹部,那无比自然又依恋的姿势,他喉结滚了滚,顿时觉得全身都有点热。 路上林书瑶一边欣赏街景,一边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分享:“成铮,你看那边……成铮你看……” 左脸贴完他后背换右脸。 胸前鼓鼓囊囊还总不经意挤压他一下。 成铮全身都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感觉得到,而且还会自动脑补那画面。 一路心脏砰砰的,快要从胸腔蹦出来,耳根红得滴血。 好不容易到烤鸭店,他才暗暗呼出口气。 林书瑶一下车就注意到:”咦,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呀?” 第69章 吃饭饭了 成铮暗自吸了口气,面色如常地锁好车:“天热晒的。走吧。” 林书瑶用手挡在额前,抬头瞧了眼天,好像确实挺晒的。 她勾勾唇,收回视线。 前面烤鸭店门庭若市,林书瑶跟在成铮身边,正准备走进去,却见成铮径直经过了那家店门口,继续往前走。 “我们不去那家店吃吗?”林书瑶好奇。 成铮脚步不停:“我带你去另外一家。” “哦。” 林书瑶跟着他,拐进了一条胡同,然后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胡同深处一家门口。 朱红色的旧木门,看起来像住家的,门上面悬挂着一个简易的实木牌匾,写着“杨记私房菜”几个字,字迹都有些斑驳了,很有些年岁。 成铮熟门熟路地推开门。 林书瑶跟着进去,进去后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正中间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摆了4张方桌,收拾得挺干净的,不过都没坐人。 五间厢房围绕着院子分布,厢房门口都挂着遮挡帘,里面不时有食客谈笑声传出来,听着就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一个穿着藏蓝色劳工布装的中年男人正掀开挡帘出来,看到成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铮来了!” 成铮点头:“杨叔。” 叫杨叔的男人哎了声,面带歉意:“今儿不凑巧,房间都坐满了,只能委屈你在外面凑合。” “没关系。”成铮在院子里随意挑了张方桌,拉开凳子坐下,又把旁边的凳子拉开,朝林书瑶扬扬下巴,“坐吧。” 杨叔看到他的动作,又看了眼林书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麻利地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放到两人面前,笑眯眯地看向成铮: “小铮,不介绍介绍?” “我们厂里的同事,沈青。这位是杨叔,我爸的老战友。” 成铮端起茶喝了口,给两边介绍。 林书瑶甜甜地喊了声:“杨叔好。” “你好你好,小沈喜欢吃什么?我们这儿的特色菜有……” 杨叔十分热情地报了一遍菜名儿。 林书瑶看向成铮:“你点吧,听你的。” “那就还是老样子。”成铮朝杨叔说了句。 “好嘞!” 杨叔转身快步钻进旁边的厨房。 没一会儿端着两碟小菜过来,一碟是糖蒜,一碟自家腌的萝卜皮,放在桌上,笑眯眯的:“这个送你们,先吃着开胃。烤鸭马上出炉,我先进去张罗,你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用等。” 杨叔再次钻进厨房。 林书瑶捧着热茶,小口小口的喝,水润润的杏眼眨了眨,看向成铮:“你经常来这儿吃饭呀?” “偶尔。” “那,也带过别的女同志?”林书瑶放下茶,指尖将碎发勾到耳后,红嘴唇抿了抿,状若无意地问。 成铮还没回答,厨房帘子撩开,杨叔端着刚蒸好的面皮出来,正好听到这个问题,直接替他回答, “没有小沈!除了他妹,你是这小子带来这儿的第一个姑娘!” “真的么?”林书瑶唇角笑容扩大,看向成铮。 成铮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倒是没否认。 杨叔将面皮放桌上,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又钻厨房去了。 林书瑶好奇:“杨叔这店开很久了吧?” 成铮:“嗯。杨叔以前在部队,训练时候伤了腰被调到炊事班,后来腰伤还是复发,经不起那么大的工作量,就退伍回来跟家里人一起开了这家饭店,开了得有十年了。” “能开这么久,厨艺肯定很棒。”林书瑶有些期待,转头往厨房方向看了眼。 杨叔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了。 整只油亮枣红的烤鸭,旁边配着葱丝、黄瓜条、山楂条和两碗酱料。 把东西在桌上摆好,杨叔手拿片鸭刀,手法利落地开始片鸭。 薄薄的鸭肉带着金黄焦脆的皮儿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香气四溢。 “小沈,我烤的鸭子跟外头的不一样,用的是老法子,果木烤的,皮脆肉嫩还不腻。” “嗯,比全居德的烤鸭闻着香多了!看着就馋得不行,不愧是杨叔您亲手烤出来的!” 林书瑶非常捧场地夸赞,表情真诚。 杨叔听得眉开眼笑:“不仅烤鸭,我炒菜也是一绝,想我以前在部队……” 杨叔一顿唠,林书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佩服地点点头,然后用筷子夹了张面饼,卷了一块烤鸭放嘴里,尝完之后惊讶地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哇塞杨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鸭!!酱料也很特别,甜而不腻,真的太好吃了!” “是吗?嘿嘿,好吃就行,以后常来啊,叔不收你钱,免费吃!”五十几岁的杨叔被夸得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耳根红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谁不喜欢被大美女夸啊。 而且还夸得这么真实。 等杨叔回厨房,成铮看向林书瑶,不咸不淡道:“倒是没发现,你这么会拍马屁。” 林书瑶眉毛一扬,杏眼睁得圆溜溜,唇红齿白,小脸表情十分灵动:“这怎么能叫拍马屁呢?这叫提供情绪价值,而且我说的是真话!杨叔做的烤鸭就是好吃呀,要不然你也不会专门带我来吃。” “花言巧语。”成铮勾勾唇,评价了四个字。 “嘻嘻。”林书瑶俏皮地笑出声,唇角勾起甜美弧度,阳光下肌肤莹白细腻得几乎透光,鼻尖小巧挺翘,因笑意而微微皱起一点可爱的弧度,明媚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成铮口干地移开了视线,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成铮,这里有洗手的地方吗?”林书瑶刚才用筷子夹着卷了一个面饼,但筷子还是不太方便,吃烤鸭还是得用手卷。 “有。”成铮起身,带着她绕到后院。 后院有个小水池,旁边的石墩上还放着洗手用的肥皂。 这家私房菜生意好,不是没道理的,不仅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舍得用东西,餐具用的都是好材质烧的,是瓷的,不像外面有些饭店都是用最便宜的土陶。 连洗手都配了肥皂,肥皂现在一块要2毛钱,没人舍得把这东西给客人用。 “杨叔还挺会做生意的。” 林书瑶把手打湿,踮脚准备去拿石墩上面的肥皂。 成铮不紧不慢地挽着袖子:“过来吃饭的客人要么是战友,要么是朋友,都是自己人。” 言下之意,对自己人大方一点很正常。 林书瑶赞同地点点头,终于摸到那块肥皂,拿下来放在水龙头下冲一遍,然后才往上手涂,涂完后正准备递给成铮用,指尖却突然打滑了,手上的肥皂像条泥鳅似的,“咻”地从她掌心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哎呀!” 林书瑶下意识惊呼,伸着胳膊就去追肥皂的轨迹,上半身跟着往右边倾斜,脚却还钉在原地。 结果肥皂没抓住,整个人却因这大幅度的动作彻底失去了平衡,身子往右倒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啊”的娇呼,涂满肥皂的小手在半空里胡乱抓了抓,人就倾斜着往右栽倒, 眼看就要栽进石头砌的水池里边,一旁成铮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转身,一只手迅捷地探出,牢牢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稳稳支撑住她全部的重量。 大手用力,把她身体扶正,可林书瑶脚还没站好,手上沾着泡沫,又不能攀住他的身体保持平衡,慌乱中,她两条胳膊圈住他脖子,整个人倒进他怀里,前胸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红唇刚好触碰到他的锁骨。 她直接扑了他个满怀。 好在人是稳住了。 她惊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气,成铮只感觉一股酥麻从锁骨处蔓延至全身,他腿软了瞬,人跟着向后踉跄了半步,怀里的人也跟着他往前倒,他下意识抬手,大手扶上她的腰。 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嵌进她细腰两侧凹下去的地方。 感受到腰和手的触感,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了。 林书瑶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慌,像受惊的小鹿,雪腻腻的小脸染着一层淡淡的绯色,樱桃般的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和内里鲜嫩的颜色,更显得唇红齿白,娇艳动人。 那又纯又怯又美的样子,美得人心颤。 成铮看着她的脸,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扶着她细腰的大手收缩,掌心下细软的触感隔着布料清晰传来,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揉碎。 肥皂“啪嗒”落地,水龙头哗哗流着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过了好几秒,两人才双双回神,成铮烫到般松开手,林书瑶站稳,视线飘忽,贝齿轻咬着唇瓣,有些含羞带怯的样子。 虽然她一直很主动地在攻略成铮,可之前其实都没怎么走心,但刚才对视的瞬间,她明显感觉自己心里对他有点不一样了,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 她回想着刚才对视的画面,他眉眼冷峻浓黑,看着她的眼神幽深幽深的,鼻子高挺,薄薄的菱形唇,长得其实很符合她的审美。 林书瑶咬着唇走神的功夫,成铮已经侧身将肥皂捡起来,顺带把手也洗干净。 正准备关水龙头,侧眸见她还杵在原地:“不洗吗?” “哦。”林书瑶回神,冲他弯弯唇,手伸到水龙头下。 洗干净手,两人重新坐回桌前。 林书瑶卷了一个烤鸭卷,递给成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给你的,刚刚还好你反应快,及时扶住我,不然我肯定摔得很狼狈。” 成铮接过她递来的薄饼卷,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微微一顿,像有电流窜过,心脏跟着扑通扑通猛跳了几下,“下次小心些。” 他低低说了句,将卷饼送入口中。 林书瑶嗯嗯两声,继续卷了个烤鸭卷,送到唇边,张唇咬一口,再慢慢咀嚼,她吃相非常秀气,咀嚼的时候脸颊一鼓一鼓的,眉眼弯弯,很享受的样子,看着赏心悦目,跟她一起吃饭的人都会吃得很香。 成铮吃两口,目光总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看到她想拿饼皮,他就把装饼皮的笼屉往她那边推,看到她要蘸酱料,就把酱料盘不动声色的放过去,装小料的碟子也放到了她手边,方便她拿取。 看她吃得小脸鼓鼓,很香的样子,他胃口好像也变好了,一连卷了好几个烤鸭卷吃。 风拂过她的发丝,有一缕发丝被吹得贴在她脸颊边,林书瑶手上沾了东西,不方便直接用手去拂开那缕发丝,就勾着小拇指去挑,挑了两次,还是有几丝贴着脸,痒痒的,她有些不耐地微微蹙起眉,侧过脸看向成铮,杏眼里带着点被困扰的娇气: “成铮,头发沾我脸上了,帮我弄弄好不好?” 成铮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倾身过去,伸出干净的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碰了碰她温软滑腻的肌肤,重复了几次,才将那几丝不听话的发从她脸颊上拂开。 “好了。” 他收回手,坐直身体,刚才触碰她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谢谢呀,给你的”,林书瑶把手里刚卷好的饼喂到他嘴边,见他抿着唇角不动,她娇滴滴地催促,“张嘴呀。” “我自己来。”他抬手从她手里接过,耳根微红。 这次林书瑶看清楚了,不是热的,是因为她红的。 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她非但不收回手,反而将薄饼卷又往前递了递,碰到他唇边,“不要嘛~” “你张嘴,啊——” 她杏眼弯弯,下巴微扬,一副娇纵又甜腻的模样,声音好像都能掐出水。 成铮眸色深了深,表情纵容又无奈:“别胡闹。” 林书瑶微微歪头:“那你吃不吃?” 成铮就着她的手,张唇咬住,林书瑶松开手,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看着他红得十分明显的耳廓,等他咀嚼完咽下去,她故意问道:“成铮,你耳朵又红了,是太热了吗?” 她之前倒是没发现,他耳朵这么容易红。 成铮咳咳两声,抓起茶杯灌了口水,面上表情不变:“嗯,太热了。” 林书瑶也没拆穿他,但心里有数了,他对她不是没感觉,如果没感觉,耳朵红什么? 闷骚的男人。 林书瑶勾勾唇,不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院子门被撞开,转头一看,苏婉带着虎子走了进来。 第70章 捏碎了 虎子扭着苏婉的胳膊,把她拼命往院子里边拉,撒泼打滚的嚷嚷:“妈,我要吃烤鸭,我就要吃烤鸭,我就要吃杨伯伯做的烤鸭!” 苏婉脸上挂着无奈,又有几分宠溺,半推半就地被孩子给拉了进来。 母子俩刚进来,就跟院子里的林书瑶和成铮视线对上。 “铮哥?沈同志?”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婉惊讶又好奇,打量着两人。 成铮淡淡点头,接过话:“跟沈同志出来处理点事。” 虎子看到桌上的烤鸭,松开苏婉,一屁股坐到桌边,伸手就想去抓桌上的烤鸭,脏兮兮的小手,指甲缝里还有泥。 林书瑶见孩子挺馋的,也没阻止,只是好心提醒:“吃饭前要洗手哦,不然会把细菌带到肚子里。” “孙虎!不许伸手!在家怎么教你的,那是你沈阿姨点的烤鸭,你怎么能去抢别人的吃的!” 苏婉看到儿子的动作,立刻出声呵斥,孙虎被亲妈凶了一句,又没吃到烤鸭,顿时不开心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就要吃烤鸭,我就要吃烤鸭!” 苏婉赶紧上前捂住儿子的嘴巴,连声哄道:“乖,不哭不哭,妈给你点烤鸭。” 大家来这儿吃饭,图的都是个轻松愉快,环境安静,突如其来的哭闹声惊动了包厢里的人,有人掀开门帘探出头往外看。 成铮正好抬眸,看到房间内张梅正从桌边站起来踮脚往院子里张望。 如果被小婶看见他跟沈青一起吃饭,他妈那边肯定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 成铮额角跳了跳。 视线转向苏婉:“苏同志,坐下吧。” 苏婉依言坐下,刚好挡住张梅看林书瑶的视线。 成铮微松口气,又转向林书瑶,“这顿饭我请,我还有点事,你先自己回去。” 林书瑶:??? 苏婉一来就要赶她走? 他什么意思呀? 林书瑶水汪汪的杏眸望着成铮,微微瘪嘴,委屈又不解。 成铮余光瞥见张梅身影已经朝着这边来,“你先回去。” 林书瑶听着他急切的语气,好像巴不得她赶紧走,不要打扰他和苏婉吃饭。 鼻子莫名一酸,可别人都开口赶她了,她脸皮再厚也没法待下去。 “你们慢慢吃。” 她体面地朝苏婉点点头,没再看成铮一眼,起身径直走到院子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铮,那女同志看着挺眼熟的呀……”张梅已经走过来,盯着林书瑶出去的背影瞧了几眼。 “张姨,那是我们厂的沈……”苏婉正要说出沈青的名字,成铮打断道,“孩子够吃吗?不够让杨叔再上一只烤鸭。” 苏婉不好意思:“铮哥,够了够了,不用再点了,这么多孩子也吃不完,我一会儿吃他剩下的就好。” 话题被岔开,张梅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又收回来:“阿铮,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 张梅把成铮叫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 “你别怪小婶多管闲事,刚才出去的那个女同志就是那个私生女吧?你刚才是在跟她吃饭?你糊涂啊阿铮!你爸在外面搞出个私生女,你不仅不想办法把人弄走,你还跟私生女搅和在一起,你是不是想把你妈气死?” 成铮没想到还是被张梅给认出来了,可能女人在认人方面天赋异禀,见过两次就连背影都熟悉了,“小婶,我们是出来办事的,顺便吃了个饭。你回去别在我妈面前乱说。” 张梅嗯了声,语重心长:“我跟你说,趁你爸这半个月出差不在京北,你赶紧把那私生女给弄走,花钱也好,找个什么由头给她调到外地也行,总之别让她在你妈眼皮子底下晃悠,碍眼死了。” “你跟苏婉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我同事还等着。” 张梅转身回包房。 成铮跟后厨杨叔打了个招呼,买完单,回到桌边。 苏婉正在给虎子卷烤鸭,见他回来,小心翼翼地问:“铮哥,没事吧?我看你小婶表情好像……挺严肃的。” “没事”,成铮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慢慢吃,我买过单了。” “铮哥,你不再吃点?我看你没吃多少。” “不用。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成铮丢下话,大步走出院子。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胡同,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紧绷的影子。 他脚步极快地拐出小巷,来到存放自行车的地方,开锁跨上车,长腿一蹬,车子立马飞了出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街道的人流,寻找着某道身影。 林书瑶从杨记私房菜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她低着头,脚尖时不时踢一下路边滚落的小石子,红嘴唇委屈地抿着。 一想到刚才那急切让她离开的语气,她心口就像被细小的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微的酸涩。 狗男人,难勾引就算了,还嫌她碍事,赶她走……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林书瑶用手挡在额前,走两步,就要娇气地蹙一下眉,太晒了。 而且从这儿走回306厂要走半个小时,倒是可以坐公交车,可公交车半小时一趟,也得等。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喽!” 街边扛着把子的老汉高声叫卖,红彤彤的山楂在阳光下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想到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林书瑶就忍不住分泌唾液。 心情不好,来一串吧。 她朝着卖糖葫芦的老汉走去。 “班长!” 她刚靠近,身后就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伴随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 林书瑶闻声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绽开笑容:“王强?李伟?是你们啊!” 两人都是技术科的,今儿中午吃腻了食堂,骑车出来下馆子。 王强双脚点地,手扶着车把,笑着道:“班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了没?” 林书瑶:“我出来办点事儿,吃过饭了。” 王强刚才看她盯着糖葫芦,跳下车买了一串回来,递给她,“呐班长,给你!谢谢你上次帮我出气。” 王强上次被赵铁梅踢得骨裂,还是林书瑶帮他出的气,他从此就记心上了,一直想答谢林书瑶,可又没找到机会。 今天正好。 林书瑶看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笑盈盈道:“谢谢啊。” “跟我们客气啥!”李伟也接口道,“班长,你这是要回厂吧?正好顺路,坐我车呗!我载你回去,走路多累呀!” “对,上车!我们送你!”王强也热情地拍着后座。 “好呀,那麻烦你们啦!”林书瑶笑容轻松,就近轻盈地跳上了李伟的自行车后座。 她侧坐着,一手小心地拿着糖葫芦,一手扶住车座。 “班长,坐稳了!”李伟脚下一蹬,车子平稳地向前滑去。 王强笑嘻嘻地骑在旁边,边骑还边转头跟林书瑶说话:“班长,糖葫芦好吃不?” “好吃!”林书瑶歪头咬下一颗红艳艳的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眯了眯眼,穿着小羊皮鞋的脚丫不自觉地轻轻晃荡起来。 阳光暖融融地笼着她,小脸被晒得晕开一层淡淡的、桃花瓣似的粉,红润的唇瓣沾了点糖壳的晶莹,显得格外饱满水亮。 她微微仰着脸,任风吹动颊边细软的发丝,发梢拂过白玉般的肌肤,那模样干净剔透,又带着不自知的娇艳,在午后的光晕里,纯得要命,也美得晃眼。 王强在旁边看得出了神,车子龙头一歪,差点撞到路边的电线杆,还是李伟眼疾手快喊了一嗓子:“嘿!看路!” 王强猛地回神,慌忙扶正车把,一张脸连同脖子都红得快要滴血,讷讷地不敢再看林书瑶。 林书瑶被他这憨样逗得“扑哧”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王强同志,骑车的时候要专心哦。” “听、听到了,班长。”王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李伟也哈哈大笑:“兄弟,听到没?班长让你小心点儿!” 成铮从后面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林书瑶坐在李伟车后座,一边跟两个男同志说说笑笑,一边吃着糖葫芦,好不惬意。 成铮眸色暗了暗,一股尖锐不适的感觉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腔。 让他呼吸都不畅快。 他捏着车把,跟上前面的车。 王强回头跟林书瑶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害羞得不行,结果一回头正好看到骑在后面的成铮,立刻扬声招呼:“代表!” 这一声,让林书瑶和李伟都回头看去。 林书瑶的目光与成铮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很快回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李伟的后背,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过来:“李伟,骑快点嘛,有点热了,我们早点回厂。” 她语气娇滴滴的,带着点自然的催促。 李伟闻言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弓着背,双脚蹬得飞起:“班长你坐稳!我要加速了!” 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冲去。 王强见状,也赶紧跟上。 林书瑶扶紧车座,一手举着糖葫芦,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风吹起她的发丝,侧脸线条在风中显得清冷骄傲。 从头到尾,她没再回过头。 成铮下颌紧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消失在转角,捏着车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差点把车龙头都捏碎了。 不过到底没有追上去。 …… 张梅下班后还是去了趟大嫂家。 高婕刚下班,自从发现儿子跟沈青搅和在一起之后,她心里就不得劲儿,连带着晚上没休息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 回家后,她没什么心情做饭,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发呆。 “大嫂”,张梅进门左右看了眼,确定成铮和高婷婷都不在家后,坐到她身边,语气焦急,“你上次不是说,跟阿铮看电影那女的就是私生女沈青吗?” “是啊,怎么了?”听到这个名字,高婕都有应激反应了,脸色一沉,手指下意识攥紧水杯。 张梅叹了口气,开口说:“今儿中午,我带单位同事去杨记私房菜吃饭,你猜怎么着?我又看见阿铮跟那个沈青,就他们俩,坐在院子里吃饭!” 高婕猛地抬起头,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我看得真真儿的!”张梅详细地回忆起来,“阿铮看见我过去,明显慌了,赶紧就把那女的给支走了!那女的一走,他还故意让苏婉坐下挡着我视线……大嫂,这要不是心里有鬼,他何必这样?他分明是怕我为难那丫头,在护着她呢!” 听完张梅说的,高婕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手里的搪瓷杯也啪的脱手滚落,茶水泼了一地。 过了几秒,才猛地出声: “这个孽子!” “他爸搞出个私生女就算了,他居然跟那个私生女搅在一起!真是天大的丑闻啊,这事传出去,大院里的家属们恐怕都要笑掉大牙!他这是拿刀子往我心口上捅啊!” 高婕双眼渐渐变得通红,脸部肌肉扭曲,抬起手,攥紧拳头,失控般重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口恶气给捶散。 张梅吓得连忙拉住她胳膊:“大嫂,你别激动,当心身子!” “要我说,你前段时间知道私生女存在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事儿往大了闹,去大哥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哥在外面干了什么缺德事!这样大哥就是想护着那个私生女都没机会。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人弄走。” “你可倒好,既顾着大哥的面子,又顾着孩子,宁愿自己憋屈也不肯把家丑外扬。结果呢,现在阿铮被那个私生女迷住了,婷婷在单位说不定也跟那个私生女关系很好,你们一家四口有三个都被那私生女给笼络了,下一步,人家可不就要登堂入室了。” “我跟你说,我上次在百货大楼见那丫头第一眼就觉得她不简单,长得一副狐狸精样,我还让你小心来着,你还挺喜欢那丫头的,你看吧,我看人没错吧!” 张梅喋喋不休地说着,每一句都像钢针,精准地刺进高婕的死穴。 高婕仿佛被抽走全身的力气,捶打胸口的手颓然落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沙发里,她双目无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小梅,你说我该怎么办呐……” 张梅皱着眉思索片刻,突然眼睛转了转,闪过一道精光:“大嫂,要不你赶紧给阿铮介绍个对象,只要他结婚,那个私生女纵然有万般本事也使不到他身上了!” 第71章 她不追了 高婕听了张梅的意见,也觉得有道理。为今之计,只能是赶紧让儿子结婚。 可是想到介绍对象又发愁。 以前多的是人给儿子介绍对象,可他连相看都不去相看。 要不是这样,也不至于现在26了,还没成家。 “要是阿铮不愿意相看怎么办?” 张梅:“这有啥愁的,你一个当妈的还能被亲儿子给拿捏?他要是不去相亲,你先骗,骗不管用,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家造呗。我跟你说,这三招就是女人的武器,你要用好了,这个家什么事儿你都能做主!” “你要是干什么都畏手畏脚,顾及这个顾及那个,那这辈子就活该你受委屈!” 高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试试,先物色几个合适的人选再说。” 张梅:“行,我这边也看看,有合适的介绍给你。” …… 有赵局长亲自坐镇,林书瑶被抢劫骚扰的案子进展很快。 周大勇被革职查办。 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周大勇入赘赵家这几年,打着赵局长的旗号,违规插手多起案件,严重干预司法公正,造成案件处理不公。 还收受贿赂,侵占公家财产…… 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反正每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吃一壶了。 在林书瑶这个案子里,两个直接作案的混混被判20年有期徒刑。 唆使两人犯罪的赵大柱师徒喜提五年牢饭。 判决下来后,306厂这边也成立了调查组,对赵大柱师徒三人平时的工作情况进行了详细调查。 结果发现三个人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了不少食堂物资。 调查结束后,厂办直接在公告栏贴了告示,首先是三个人因违法犯罪被逮捕,其次在工作期间三人严重违规,厂里对三人作开除处理,永不录用。 三人的直系亲属也不予录用。 国营厂本来有规定,父母的工作是可以转给子女或者亲属的。这个处理结果一出来,直接把三个人工作传承这条路给堵死了。 铁饭碗彻底砸烂。 三人的家属得知消息后气的差点撅过去,根本不服气,集结在一起准备来厂里闹事儿,顺带找找林书瑶的麻烦,反正怎么着都要出了这口恶气。 结果来了之后,连林书瑶的人影都没见到。 一群人刚出现在厂门口,保卫科的人就直接报了公安。 赵局长手下的得力干将带着十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过来,把闹事的人团团围住,放话,一旦有报复受害者,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三年有期徒刑伺候。 家属们也是欺软怕硬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林书瑶上头有人罩着,屁都不敢放一个,刚聚在一起就散了。 惹都不敢惹。 这件事儿也跟厂里那些人打了个预防针,林书瑶虽然是外地的,但人家在首都不是无依无靠,人家背后是有靠山的,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欺负的。 连带着最近厂里人看林书瑶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生怕惹到她。 林书瑶也没解释,被人忌惮,总比被人轻视好。 不过她心里清楚,这个案子能够处理得这么干净,多亏了成铮。 如果不是他插手,她会惹上很多麻烦。 那些家属闹事就够给她添堵的了。 周大勇有句忠告说得很对,她一个外地人在人家地盘,总有落单的时候,人家要是存心报复她,不愁等不到机会。 但有公安罩着就不一样。 别人知道她有背景,就算想动手也得好好掂量,为了出口气招惹公安罩着的人合不合算。 反正案子算是彻底过去了。 可对林书瑶来说,真正的危机还没解决。 她努力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把成铮拿下来。 每次感觉快要成功了,却又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就像昨天,本来两个人在水池前搂搂抱抱,深情对视,她都觉得十拿九稳了,回去后再上点强度就能贴贴亲亲,然后顺利跟成铮处上对象。 再时不时地使点小手段,勾得他天天满脑子只有谈恋爱,温香软玉在怀,他自然就不会再怀疑她,再想着找人去调查她。 可昨天苏婉的出现,彻底击碎了她的想法。 虽然知道苏婉是他曾经战友的媳妇儿,而且对方还带着个孩子,两个人多半不会有戏,可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成铮就好人妻那一口呢? 而且苏婉进厂就是成铮开的后门,成铮挺照顾她的,在宿舍报到的时候,又是给拎东西,又是给亲自送到门口,还不让她军训,给她安排资料室的轻松工作。 每次苏婉一出现,自己就得靠边站。 就好比上上次,两个人看完电影,成铮送她回宿舍,在半路碰到苏婉,本来要送到宿舍楼下的,当场就不送了。 上次吃烤鸭苏婉一来,成铮就要把她支走。 本来林书瑶是很自信的,觉得他肯定对她有意思,但被搞了几次心态后,她迷茫了,怀疑人生了。 甚至都开始自卑了。 她一个大美女,追男人追得自卑,说出去谁信啊? 如果后世被林书瑶拒绝过的追求者知道她此刻的状态,大概率会高兴得仰天大笑,然后吼出那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后世她眼睛长在头顶上,挑男朋友要帅的,有钱的,人品好的,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反正那要求,不说百里挑一,那是万里挑一! 她那么高的要求,那么刁钻的品味,以至于她25岁才真正谈过2次恋爱。 2次还都时间不长,都是对方在相处过程中没达到她的要求,她直接把人给甩了。 188的有钱极品大帅哥,哭着喊着求她别分手,她看都不看人家一眼,说完分手,微信就直接把人给删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因为怕人家烦她。 好了,现在报应来了。 她穿到50年代来历情劫了。 把她被逼得都开始回想,以前在某短视频app上刷到的那些狐媚子课程。 怎么拿下男神crush来着? 林书瑶坐在宿舍桌子旁,双手捧着脸颊,秀眉蹙起,贝齿咬着红嘴唇,娇气又苦恼地想…… 算了,想不出来。 先晾着成铮。 不主动了。 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林书瑶后世的状态就是高冷女神,不主动不搭理。 打决定晾着成铮开始,她对成铮的态度就彻底冷了。 之前她一天要找好几次借口去他面前刷刷存在感,现在除了正常的工作接触,她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了。 工作接触的时候,她一张小脸冷若冰霜,看着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唇角也不扬了,梨涡更是看不出来,就事论事绝不多说一句话,问就是“好的”,“收到”,汇报完工作转头就走,不多看他一眼。 她走了倒是看不见,成铮在后面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脸黑得跟什么似的。 接下来几天,办公室气氛都像在冰川时代,那叫一个冻人。 在这种氛围下,郑助理成天小心翼翼,进办公室话都不敢多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汇报工作前还要仔细检查个三五遍,生怕出错被借题发挥。 不得不说,作为助理,在揣摩领导心情这方面,他还是很到位的。 306厂虽然大,但技术科小哇,林书瑶跟成铮又是一个科室的,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几天成铮跑科室跑得勤了点。 一天要去四五趟。 有时候跟林书瑶偶遇,两人面对面经过,林书瑶本来还上扬的唇角立刻放平,淡淡的,礼貌的,对着他点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你……”成铮叫住她,还想说什么,她眉毛微挑,冷漠又不失礼貌,“代表还有事?” 成铮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林书瑶丢下话,毫不留恋地转身,那叫一个冷漠疏离。 今天中午林书瑶在专家厨房做完饭出来,去窗口打饭。 打完之后转头找座位,食堂里面人头攒动,座位坐得满满的,高婷婷今天请假没来上班,没人给林书瑶占位置。 林书瑶端着盘子左顾右盼,好不容易看到有张桌子有几个空位,端着盘子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成铮和科室的几个男同事都在。 李伟和王强见她愣着,扬手招呼道:“沈同志快坐呀,一会儿位置该没了。” 林书瑶这才反应过来,对着空位犹豫了两秒,一个在成铮旁边,一个在李伟身边。 林书瑶毫不犹豫地坐到了李伟旁边。 她对面是成铮。 那瞬间,成铮捏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身上的气势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坐着的人都觉得冻得嗖嗖的,但又不清楚这冷意从哪儿来的。 林书瑶只在坐下的时候跟成铮视线对上,她淡淡点头,然后就收回视线,再没看他一眼。 一顿饭李伟和王强插科打诨,林书瑶埋头挑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时不时眉眼弯弯,面带笑意地回应他俩一句。 她皮肤白,穿藏蓝色的工装更是白得晃眼,修长优美的天鹅颈,巴掌大的脸,眼睛水汪汪的像黑葡萄粒,樱桃色的嘴唇饱满水润,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齐又漂亮的牙,真正的唇红齿白,又纯又美。 吃饭的时候她习惯把袖子整齐地挽到胳膊肘,露出雪白柔嫩的手臂,那双手更是生得极美,十指纤纤,如初剥的鲜葱,水嫩得仿佛能掐出汁来,筷子在她手里都被衬成了艺术品。 光是露在外面的肌肤就看得出内里是何等冰肌玉骨。 就那么随意坐那儿吃饭,周围灰扑扑的人群全成了陪衬。 刚才她端着盘子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半个食堂的人都在看她。 现在坐下来,一张桌子的男同志们视线更是没从她脸上挪开过,她过来之前,他们都是狼吞虎咽,刷刷就吃完了,现在她坐到这桌,王强李伟他们全学着苏联人那样慢嚼细咽,斯文得很。 吃两口还要插科打诨的逗她几句,看到她笑了,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特别有成就感,脸上也跟着绽开笑容,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到她出来晚了,没打到红烧肉,王强和李伟几个纷纷把自己盘子推过去:“沈同志吃我的,吃我的,我打到肉了,都给你!” 林书瑶自从开始给专家做饭,在吃的方面就没亏待过自己。 厨师就有这个好处,做饭的时候时不时还能跟着吃点。 有时候煎牛排或者烤猪排,伊万诺夫还专门让她带一份回去吃,算是给的特殊福利。 所以林书瑶倒是不怎么馋肉了。 当然,她本身对红烧肉也不感冒,看着大家都抢着给她吃,她微微一笑,“不用了,大家都缺油水,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吃。” 随便客套一句,男同志们就已经脑补她在关心他们,因为他们缺油水,吃不饱,顿时个个心里跟吃了蜜一样,那个笑啊,脸都要笑烂了,高兴坏了。 只除了成铮。 全程吃饭都板着一张脸,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冷硬的石雕坐在那里。 尤其在看到她对着周围男同志笑,那些男同志眼底自然流露出的爱恋目光,那种男人害羞时候的表情,成铮捏着筷子那只手控制不住地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变得十分明显。 他垂下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的餐盘上。 整个人的气场低冷而压抑,仿佛周身笼着一层无形的寒冰。 林书瑶吃完饭跟一起吃饭的男同志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打算回宿舍睡午觉。 她走出老远,那些人目光还黏在她背影上。 她走的时候也没看成铮一眼。 她刚一出食堂,成铮那边也从座位起身,跟王强几人丢下句“你们慢慢吃”就匆匆走了。 林书瑶是在回宿舍的路上被成铮截住的。 他高大身影笼着她,手里拿着一个铝饭盒,深黑的眸直直盯着她眼睛,薄唇紧抿着 还是林书瑶先开的口:“有事?” 成铮垂眸,喉结滚了滚,把手里的铝饭盒递过去,声音低沉中有几分哑:“这个给你,专家窗口特供的炸鸡腿,我刚去正好还剩最后一个。” 第72章 他冲动了 看到他巴巴的追过来,还给她送鸡腿,林书瑶心里感叹,看来狐媚子教程真有点东西。 对男人就不能上赶着,要若即若离。 林书瑶樱红小嘴抿了抿,礼貌又疏离道:“谢谢你啊代表,不过我中午吃得挺饱的,你这个鸡腿还是给有需要的女同志吧。” “我先回宿舍了。” 说完看都不看他的脸色,微微点头,转身就走了。 在她转身的刹那,成铮握着铝饭盒的手指骤然收紧,目光紧盯她远去的婀娜背影,深黑眸子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浓墨。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里,他才缓缓转身,铝饭盒的盖子上都被他捏出了5个微微下陷的凹痕。 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 林书瑶正在科室收拾资料,李伟和王强凑到她身边,李伟挠挠头,有些腼腆,“沈同志,你、你今天下班后有安排吗?” “没有啊,怎么了?” 这两天林书瑶跟两人关系比较熟络了,一是因为她是班长,上午军训的时候,他们都是一个队的,李伟和王强积极配合她的工作,也把其他同志给带动起来了,有利于她开展工作。 二是他们三个正好在研究同一批资料,林书瑶负责翻译,所以交流多了一些。加上两个男同志都是比较活泼外放的性格,插科打诨那种,还挺有意思的。 听到她有空,李伟就大胆开口了:“那个……隔壁科室王小红同志过生日,请我和王强去吃饭,我们也不太清楚你们女同志喜欢什么,所以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我们一会儿就要去百货大楼……” 他话音刚落,成铮就从科室门口走了进来,视线往几人方向扫了一眼。 林书瑶当即就答应了李伟:“好啊,那我跟你一块儿。” 李伟和王强脸上绽放出笑容:“那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早点去。” “好!”林书瑶把包收拾好,往肩上一挎,依然没看成铮一眼,只对李伟王强道,“我好了,咱们走吧。” 李伟和王强把资料锁好,对着成铮点点头,就跟着林书瑶出去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走出老远都还能听到林书瑶银铃般的笑声。 还说什么“你怎么这么逗呀”,也不知道这话跟谁说的。 成铮脸色冷沉,看向剩下的那个正在埋头写材料的同事:“他们去哪儿?” 那同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还沉浸在数据的推算中,迷茫道:“啊?什么?我不知道啊代表……” 他“不知道”三个字刚脱口,成铮转身出去了。 那同事愣头愣脑地诶了声,又低头算数据去了。 成铮出了办公楼,前面林书瑶三人的背影还能看见,光是看到她站在中间被王强和李伟一左一右的护着,他周身气压便骤然低沉,眼底暗潮汹涌。 想也没想,他抬脚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不理智,很冲动,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那种隐隐失控的感觉挑战着他多年部队生活磨炼出的克制寡欲。 在他理清思绪,反应过来之前。 人已经站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抬眼望去,前面林书瑶和李伟他们在1楼转角的柜台。 这几个柜台都是卖女孩子用的东西,有头发抹的,脸上涂的,还有手表、首饰。 林书瑶大致扫了一圈,问李伟:“你送礼物的预算是多少?” 知道预算,她才能挑合适的礼物。 李伟想了想:“我跟王强一起送,可以送个价格稍微高点的,2块钱以内吧。” 本来他想说一块钱以内的,但是又不想在自己女神面前表现的抠门,所以直接把预算提高到了两块钱。 两块钱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怎么说呢?平常结婚随份子的话,关系好的才随一块钱,所以两块钱的礼物预算已经算是重礼了。 两块钱可以买到13斤大米,或者三斤猪肉,又或者40个鸡蛋。 可是女同志用的东西,跟粮食又不一样,两块的预算也就选选女同志抹头发的桂花油,或者是沪市那边产的雪花膏,又或者蝴蝶结发带。 王小红是短头发,所以发带和桂花油可能都用不到,唯一能用到的就是雪花膏。 林书瑶给李伟推荐了雪花膏,雪花膏才1块6,两个人平摊,一人8毛。 李伟和王强也觉得送雪花膏是最实用,好像每个女同志都人手有一盒雪花膏。 “那就这个吧,我去付钱。”李伟爽快地对售货员道。 售货员低头开票,李伟和王强在柜台这里等着,林书瑶想着来都来了,就顺便逛一逛呗,她目光被隔壁的首饰柜台吸引。 这里不愧是首都,货品是全国最齐全也是最时髦的,天南海北的商品都能在这里看见,甚至还有外国货。 首饰玻璃柜台里铺着墨绿色的丝绒,里面的首饰以金银和玉石为主,还有些别的材质,款式也多种多样,不过林书瑶的目光被一款珍珠耳环给吸引了。 这款耳饰特别简单,就是两颗光泽柔和的米白色珍珠,简单大方。 “同志你好,可以把这款给我看看吗?”林书瑶指了指。 售货员看她穿着打扮挺得体的,不像是买不起的样子,从包里掏出一把小钥匙,弯腰把柜台门打开,取出那对耳环放在柜台上:“这珍珠是南阳产的,圆度好,光泽也柔,不扎眼,适合你们年轻女同志,你可以试戴一下,喏,这里有镜子。” 售货员从后面取出一个塑料圆镜,放在柜台上给林书瑶照。 林书瑶对着小圆镜,偏头给两边都戴上耳钉。 只见镜中人乌发雪肤,莹润的珍珠静静缀在耳垂,像一滴柔光凝在了玉上。 这点温润的光提亮了她整张脸,衬得侧颜线条愈发柔美,脖颈修长。 她微微转动脸颊,珍珠泛着极细的虹彩,映着她精致的眉眼,散发出一种清雅娇贵的韵味,越发美得动人心魄。 售货员都看呆了,反应了几秒才开口:“同志,这真衬你,就像本来就该长你耳朵上似的……哎哟我这人不会表达,反正就是很适合你,戴上特别好看,不信你让你对象给你看看。” 售货员以为李伟是她对象,林书瑶光顾着对着镜子臭美,也没注意售货员的称呼,“这对耳环多少钱?” “26块。” 听到这个价格,林书瑶就清醒了。 还挺贵的。 要是不管以后,不攒跑路的钱,她倒是可以毫不犹豫的买下来,可惜她现在还身处危机之中,在这个时代又没什么依靠,不得不自己替自己打算。 “有点贵,我再看看。”她恋恋不舍地把耳环取下来,还给售货员。 售货员朝李伟那边努努嘴:“让你对象给你买呗。” 李伟也表态:“沈同志,如果你喜欢的话……” 他是愿意给她买的。 “不用了李同志,我喜欢的话,我会自己买。”林书瑶拒绝了,又转头跟售货员解释了一嘴,“他不是我对象,我们是单位的同事。” 她不是不花男人钱,是不花除了对象以外男人的钱。 因为花了对方的钱,对方就希望你给予回报,要么是感情上的,要么是身体上的,但不管哪一种,她都不愿意。 但是花对象的钱,她就没有负担了。 男人的钱就该给女人花。 她不知道,她刚才随便一句话,百货大楼门外站着的一直盯着她这个方向的某道身影,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了。 然后才松了口气似的,缓缓转身,离开。 成铮回家了。 上次亲妈发现沈青的身份,被气昏头后,他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亲妈,所以最近回家都挺晚的,回去的时候他妈都睡了。 但是早上会碰面,气氛一般都比较沉默,加上他本来平时在家里话就少,妹妹高婷婷倒也没觉察出什么异常来。 今早上出门的时候,高婕特意跟他叮嘱,让他晚上下班早点回来。 所以今天从百货大楼离开后,他就回去了。 刚到家,便听到客厅传来欢声笑语。 高婕、张梅围着一个年轻女同志在聊天,看到他进来,高婕率先站起来,招呼道:“阿铮回来了?正好,我今晚没做饭,咱们一块出去吃。” 成铮往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高婷婷不去?” 高婕道:“她刚吃了药睡着了,咱们就不去打扰她了,让他睡会儿。” “走吧阿铮。”张梅挽着那个年轻女同志,招呼道。 跟亲妈关系刚缓和,成铮没说什么,跟着三人出了门。 到附近一家饭馆坐下后,张梅指着身边的女孩,开口介绍:“阿铮,这位是我同事的女儿周丽雅,今年刚分配到103中学当老师,教化学的。” 成铮礼貌点头,就当打招呼了。 高婕找补:“我儿子就这样,不怎么爱说话,你别介意啊。” 周丽雅笑着道:“怎么会呢阿姨,我平时上课说话多,私底下其实也不太想讲话,挺享受安静的氛围。” 张梅那边已经点完菜。 没一会儿,菜就一道道摆上了桌。 张梅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高婕,高婕立马会意,站起身道:“阿铮,妈妈要跟你小婶出去买点东西,待会儿晚点儿去医院看望一个病人,你跟丽雅先吃着。” 张梅跟着道:“阿铮,如果我们没回来,就麻烦你送丽雅回家了啊。” 不等成铮回应,高婕和张梅就急急忙忙走了。 只留下成铮和周丽雅两个人。 周丽雅朝成铮腼腆笑笑:“成同志,那我们吃吧。” 成铮到这儿已经知道今天这场饭是相亲局了。 像是他妈和小婶能干出来的事。 既然菜都上桌了,出于基本的礼貌,他也不能甩手走人。 不过指望他跟女同志相谈甚欢,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面色平淡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不再多言,只专注地吃面前的菜。 身上熨贴的军装衬得他肩背挺拔,那张脸冷峻帅气,浓黑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优越的下颌线条,还有那修长有力的脖颈,粗大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看着就很有张力。 就是周身气场冷了点,看着冷漠疏离,很不好接近。 而且某些瞬间下颌微抬,漆黑眸子冷冷扫过来时,透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叫人不敢随便跟他搭话。 周丽雅吃饭间隙悄悄抬眼看他,只看了一眼,脸颊便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在成铮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皮儿微掀,视线要朝她那边扫的时候,她又赶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攥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既紧张,又忍不住生出些羞涩的遐想。 想象从他的角度看到自己的样子,想象他跟自己说话。 可等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成铮全程没说一句话。 吃完饭,成铮放下筷子,周丽雅见他不吃了,也跟着放下筷子,其实她菜都没吃几口,根本没吃饱,但怕他觉得她能吃,为了维持形象,只能不吃了。 成铮看出来了,没什么情绪地扫她一眼,周丽雅赶紧解释:“我、我吃好了,本来就不太饿。” 成铮没说什么,起身去买单。 买完单回来,他问周丽雅:“你家住哪儿?” 周丽雅说了个地址。 “走吧。”成铮径直往外,周丽雅跟在他后面,试图搭话:“成同志,你们厂平时工作忙吗?” 他头也不回:“忙。” “听说你们家属院礼堂周五晚上要放电影,我可以去看吗?” “可以。” “那你去吗?” “不去,没时间。” 天就这样聊死了。 就在此时,一个老头扛着糖葫芦把子过来了。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姑娘,买串糖葫芦吧。” 周丽雅摇头,嘴里咕囔:“不爱吃这玩意儿,酸得倒牙。” 成铮却盯着那红艳艳的山楂出神,卖糖葫芦的老头要走,他叫住对方:“要一串。” 他付完钱,老头取下一串递给他。 “其实偶尔吃一串也没那么酸。”周丽雅以为成铮是给她买的,笑着补了句。 成铮举着糖葫芦,张嘴咬了一口,咽下去后说了句:“挺酸的。” 周丽雅表情僵住,尴尬道:“是吧是吧,我就不爱吃这玩意儿。” 成铮似笑非笑:“我喜欢吃酸的。” 气氛被他这么一整,又凝固了。 周丽雅都不知道接什么话。 成铮把那整串糖葫芦都吃完了,扔掉木签子。 经过百货大楼,周丽雅提议要进去逛,可能是怕他拒绝,说完就走了进去,成铮不能撇下她,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还得他负责,而且看周丽雅去的柜台,他想到什么,跟了进去。 第73章 想她 周丽雅去了一楼的首饰柜台。 “成同志,过段时间张阿姨过生日,我想给她挑一个礼物,你能帮我参考参考吗?” 张阿姨就是张梅,成铮的小婶。 “你挑吧,我不太清楚她喜欢什么。” 成铮对这位小婶儿怎么说呢,从小到大的印象就是爱掺和,他家里大小事儿,她都要来插一脚,拿主意。 偏偏他妈就跟中蛊似的,一有事儿就爱拉着小婶说,事无巨细。 “成同志,你看这个胸针怎么样?”周丽雅指了指柜台下面一款素净的叶子胸针。 成铮随意扫了一眼,敷衍的“嗯”。 周丽雅当即拍板:“那就要这个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转头又去给自己挑。 她刚分配工作,103中学紧邻部委大院,能在这里上学的孩子,父母几乎都在部委里边工作。每一个孩子背景都不简单。 作为教这些孩子的老师,长期跟这样的家庭打交道,能积攒不少人脉资源,以后遇到什么事儿想找人帮忙,就是张个嘴的功夫。 人家也多半会看在孩子老师名分上,顺手就把事儿办了。 当然也不是随便哪个学校毕业就能分配进103中学的,要么是能力实在拔尖,出类拔萃,要么就是有关系,有后台。 周丽雅属于后者。 家里托了关系把她送进去,就是想让她去结交人脉,当老师只是她的起点,但并不是她的终点。 说白了,当老师是吃粉笔灰的,虽然受人尊重,但很辛苦。 她想要当领导坐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这才是她的终极追求。 现在事业上她已经铺好路了,剩下的就是婚姻了。 俗话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她的目标很清晰,就是高嫁。 所以在穿着打扮上,父母对她从不吝啬,最近打扮得不好看怎么迷住男同志呢? 包里有钱,人就有底气,一般女同志到首饰柜台都不敢看的,畏畏缩缩,甚至视线都不敢跟售货员视线对上,更不敢开口让对方拿出来试。 但是周丽雅不一样,她走过去就直接指着柜台里一个银镯子,底气十足地让售货员给拿出来。 有时候吧,人也是贱,你畏畏缩缩,贼有礼貌的时候,对方不拿你当盘菜,你颐指气使,一副吃不完要不完的样子,对方反而对你尊重起来。 售货员本来还准备多嘴一句,买不起就别试,结果一看对方那牛掰的样子,再一看旁边站着的穿军装的男同志,那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的模样,就不敢吱声了,老老实实地掏出钥匙打开柜台。 反正人家看起来不像是买不起的。 服务员把银镯子拿出来放在托盘里边,周丽雅拿起来直接往手上套,这个镯子有点像苗族的风格,大概有一指宽,上面有一些花草的立体浮雕。 周丽雅戴上后,手腕左右比划着对着灯光欣赏,她本来皮肤偏黄,如果在正常光线下看的话,银镯子不仅没起到点缀作用,反而把他的皮肤显得更黄。但是百货大楼的灯光亮啊,尤其是首饰柜台,那亮得叫一个晃眼睛。 黑皮都给你照的反光。 所以周丽雅戴上银镯子,觉得好看得不得了,她欣赏了几秒,还转头询问成铮:“成同志,好看吗?” 眼底早就没有腼腆害羞,只有对首饰的渴望。 成铮淡淡扫了眼,“不懂。” 什么意思? 周丽雅脸色微僵,售货员也是个人精,找补道:“嗨呀,你对象意思是说他们大男人不懂欣赏女人的玩意儿。这正常得很,好多陪对象来我们这儿买首饰的男同志都不太懂,对象喜欢就买了,他们就负责掏钱。你说是吧同志?” 售货员笑眯眯地看着成铮,一脸等着他肯定,然后爽快掏钱的表情。 周丽雅没想到售货员还挺会来事,面色缓和过来,抬眼望着成铮冷峻的侧颜,心想他作为厂代表,工资肯定不低,家里又那么有背景……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他掏钱买下这个镯子送给她。 对上两道炙热的视线,成铮剑眉微不可查的蹙了下,面色冷淡,声音也没什么温度:“她不是我对象。” 完全没接售货员的话茬。 呵、呵呵……售货员尴尬地笑着,“不好意思啊,我误会了……” 周丽雅更是面皮发烫,僵硬的扯了下唇角,对售货员道:“我们今天第一次相亲见面。” “这样啊”,售货员点点头,话锋一转,“同志,你戴这个镯子还真挺好看的,而且这个镯子价格很合适,才26块,你看那么丁点大的珍珠耳环都要20多块呢!” 售货员指了指柜台里面。 周丽雅看过去,看着还觉得不错,“珍珠耳环给我试试。” 售货员拿出来,周丽雅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大点珍珠缀在耳垂上,好看是好看,但是好看得太不明显了。 首饰那就是戴给别人看的。 与其花20多块买这么点珍珠耳环,还不如花20多块买个大银镯子,戴上谁都能看得见。 周丽雅撇撇嘴,把耳环摘下来还给售货员:“不好看,我不太喜欢这款,我还是要那款银镯子吧。” “好嘞,那我给你开单子。”售货员把珍珠耳环放回原位,埋头在小本子上开始写,一边写还一边捧着周丽雅, “就喜欢跟你这种敞亮大方的女同志服务,今儿我过来交接班的时候看见有个女同志也试过刚才那款珍珠耳环,她喜欢得紧,就是买不起,你说买不起还试什么试啊?这不白耽误我们功夫吗?” “也就是我那同事缺心眼,还给她拿出来试,要我直接赏她个白眼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周丽雅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副珍珠耳钉,语气带着十足的优越感:“有些人就是这样,虚荣呗,又穷又爱打扮,买不起试试也能满足。” “呵呵,可不嘛……”售货员也跟着笑起来,把手里的票夹到头顶的铁丝上,嗖地滑向收银台。 周丽雅瞥了眼成铮,见他没反应,只能自己去收银台付钱。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她特地带他来逛街,一是想买礼物,二也是想捞点东西,这样就算他没看上她,她也不至于白出来忙活一场。 谁曾想,听到要付钱,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丽雅付完钱回来,银镯子戴在了手上,腼腆一笑:“成同志,我们走吧。” “等等”,成铮上前一步,修长手指隔着玻璃柜台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黑漆漆的眸冰冷地盯着售货员,“这个,拿副全新的,帮我包起来。” 售货员被他看得后背一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同志,您是说……这副珍珠耳环?” “对”,成铮言简意赅。 “好、好的……”售货员连忙开票。 成铮付完钱,回来拿上耳环,示意周丽雅,“走吧。” 周丽雅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边跟着他往外走边说,“其实珍珠耳环也挺好看的,我正好缺一副耳环呢,本来还打算下次来买……” 她说到这儿停了,瞅了瞅成铮手里拿着的耳环,目露期待。 可等了好一会儿,成铮都没任何反应,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周丽雅也没好意思再往下说,不过心里还是期待的。耳环总不至于跟糖葫芦一样是给他自己买的吧? 嗯对,就是这样,她没会错意。 肯定是想把她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再把东西给她。 终于到家属院门口,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周丽雅摸着手上的镯子,娇羞抬头,“成同志,那我先进去了啊。” 成铮“嗯”了声,都没什么别的寒暄,转身就打算走。 “成同志!”周丽雅有些急切地叫住他,成铮转头,周丽雅目光直往他手上的包装袋瞥,提示道,“成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什么?”成铮把左手的包装袋换到了右手,神色自然。 周丽雅咬咬牙硬着头皮:“耳、耳环……” “耳环怎么了?”成铮挑眉。 周丽雅憋得脸红,都暗示到这个程度了,他还听不懂? 但是又不甘心,他买的耳环总不能是自用,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开口道:“你买耳环是打算送人吗?” “嗯。”成铮回答得很干脆。 周丽雅脸色僵住,突然明白过来,他买了耳环是要送人,但不是送给她。 她抬眸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但眼神没有一点波澜,更没有一丝温度。 他身形挺拔地立在那儿,肩线平阔,背脊笔直,浑身散发着冷峻气息。那张脸更是生得极其优越,冷眉深眸,高鼻薄唇,紧窄有力的下颌线条,组合在一起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女孩子看一眼便忍不住脸红心跳,不敢对视。 成铮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见她呆愣着不讲话,一张脸红了又白,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利落转身,大步离开。 周丽雅脸色难堪地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儿,过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走了,那耳环真的不是给她买的,她才狠狠跺了下脚,咬牙转身往自己家走。 成铮回家的时候,不出意外,高婕和张梅都在。 什么看望病人都是借口,就是为了让他跟周丽雅相看。 见他这么快回来,高婕和张梅脸上皆闪过一丝诧异,张梅脸上堆笑,迎上来:“阿铮回来啦,怎么这么早?没跟丽雅多走走?去街上逛逛,看看电影什么的也好啊。” 成铮没回答张梅的话,视线转向高婕,“妈,以后不要再给我安排这种饭局。” 一听这话高婕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不安排?不安排难道让你继续跟那个私生女搅和在一起吗?!” 张梅赶忙站起来帮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阿铮啊,你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且不说沈青妈插足你爸妈的婚姻,就说沈青,她可是跟你一个爸啊!就冲这血缘关系,你怎么能对她产生感情呢?!这不、这不乱套了吗?!” 张梅抬手夸张扶额,继续道, “你看丽雅多好的姑娘,家境清白,工作体面,跟你才是正经般配的一对儿!你要是不中意她也没关系,小婶再给你物色物色!” “小婶”,成铮听着她这番话,眉头紧蹙,“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插手。” 张梅被他噎得脸一红,随即转向高婕,“大嫂,我这是为了谁?我还不是心疼你,为了你们这个家好!我们医院好几个单身男同志还想跟周丽雅相亲呢,人家是老师,结婚后孩子的教育也不用愁,好多人都看中这点,是我先去截胡的,说我侄子多优秀多一表人才……” 张梅一通表功,高婕听得当即训斥儿子:“成铮!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小婶说话!她是你长辈,也是为了你好才想着把周丽雅介绍给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回头怪他多管闲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哎呀大嫂,阿铮就是这个脾气,你刚休养好两天,别又把自己气得胸口疼”,张梅劝道。 “我怎么能不气,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丑闻,他不帮着我就算了,还想着那个私生女,他就是要气死我!” “哎哟哎哟,阿铮是你儿子肯定会站在你这边,不会像大哥那样的……” 客厅叽叽呱呱,成铮抿紧唇,沉默地往楼上走。 “你看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妈!跟他爸一个样!”高婕指着儿子背影跟张梅控诉。 …… 成铮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声音。 他将手里的包装袋往床上一扔,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抬手捏着眉心。 放空了几秒,他转头,视线落到一旁的纸袋上,他摸过来,拆开,拿出里面的首饰盒。 珍珠耳钉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在房间昏黄光线下映衬下,散发着莹洁的光。 他捏起一枚,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眼前不自觉浮现某个画面。 林书瑶对着小圆镜照来照去,乌发雪肤,眉眼娇媚,小小的珍珠缀在她莹白耳垂,她唇角微翘,眼睛很亮,漾着欢喜。 在听到价格后,又默默把耳环取了下来。 成铮脑海闪过她小脸神情黯淡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珍珠,喉结轻轻上下滑动,眸色深邃难辨。 第74章 他什么意思啊? 林书瑶第二天去科室的时候,发现工位抽屉里多了个首饰盒。 盒子看着有点眼熟。 打开看了下,居然是一对珍珠耳环,而且刚好是昨天她试过的那对。 谁送她的? 她往李伟和王强的工位看了一眼,昨天去逛街,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她试了那对耳环,今天耳环就出现在她的工位上。 除了这两人,她想不到别的人。 等两人来了问问,要么还回去,要么就折成钱,她收下不太合适。 正想着,科室门口响起两道脚步声,王强和李伟前后脚走了进来。 “早啊,沈同志。” “早。” 林书瑶微微点头。 李伟看到她手里的盒子,珍珠在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柔光,眼睛亮了亮:“你后来又回去把那对耳环买了?确实挺适合你的。” “我看看!”王强凑过去,视线落在珍珠耳环上,惊叹,“哇塞,你们女同志可真舍得,20多块的东西说买就买,还是我们男同志省钱,发的工资我都不知道咋花。” 王强是外地的,家境不错,父母双职工,他又是家里的唯一儿子,全家的资源都倾斜在他身上,也包括父母的生活费。 他现在上班,父母每个月还给他寄东西寄钱。 李伟一把揽住他肩膀,哥俩儿好道:“那你给我花呗!今天在百货大楼看中一双翻毛皮鞋,你给我买!” “边儿去!”王强捶了李伟胸膛一下,顺便赏了他个白眼儿。 两个人说笑打闹着。 林书瑶不用问,已经确定,耳环不是这两个人送的。 可那是谁? 昨天明明没有其他人在场呀。 林书瑶看看耳环,狐疑地挑了下眉,把首饰盒合上。 先放着吧,这么贵的东西,送礼的人不可能白送。 她抬手拉开抽屉,正要放进去,旁边李伟和王强的笑闹声突然静了瞬,像是被一秒按下了暂停键,接着便是恭敬又带着几分敬畏的声音:“代表,早上好。” 林书瑶动作一顿,抬起头,成铮正从门口走进来,一身笔挺军装包裹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型,乌眉深目,高鼻薄唇,锋利的下颌微微绷着,气场冷肃。 林书瑶跟他视线对上。 他漆黑的眸深了瞬,目光移到她手里拿着的首饰盒,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早。”他主动开口。 “早。”林书瑶微微点头,客套礼貌。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突然福至心灵,该不会……这耳环是成铮送的吧? 耳环不便宜,随随便便拿出20多块的人,肯定不差钱。 成铮显然有那个经济实力。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挺大的。 只是,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耳环? 无缘无故给她送东西,还送这种女孩子戴的首饰,他什么意思啊? 不是拒绝了她的告白,对她没意思么? 林书瑶疑惑地眨眨眼,又抬头悄悄瞥了成铮一眼,没想到他还在看她,那幽深的眼神,眼底化不开的浓墨,看得人莫名心跳加快。 林书瑶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决定试探一下。 她将那首饰盒重新打开,花瓣儿一样娇嫩的指尖捏起一颗珍珠耳钉,微微偏头,戴在耳垂上,随后摸出抽屉里的小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中人乌发如云,肌肤雪白,一张小脸清纯娇美,加上莹白珍珠的点缀,又添了几分仙气,简直又仙又纯又美,让人看了根本挪不开眼。 水润勾人的杏眼对着镜子轻眨一下,又不着痕迹地往成铮那边瞥了瞥,嫣红唇瓣微张,接着收回视线,轻抿唇角,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反正就是不开口跟他确认耳环到底是不是他送的。 她现在还在钓鱼呢。 当然得等鱼儿自己咬钩。 不过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她刚才朝他瞥过去的时候,看到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唇角也动了动。 显然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开口。 耳环肯定是他送的。 如果不是,他刚才绝对要训她上班时间臭美个什么劲儿。 可他什么都没说。 林书瑶红唇微勾,把耳环取下来,随手把首饰盒扔进抽屉,神情漫不经心,好似不在意的样子。 “昨天翻译的那份内燃机的资料给我看看。”成铮走到她工位旁,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 “稍等。” 林书瑶拉开存放文件的抽屉,侧过身翻找,找到后站起来递给他,漂亮小脸表情礼貌疏离。 成铮接过文件,站在她办公桌旁边垂眸翻看。 她也站着,跟他距离很近。 他嗅到淡淡的花香,余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乌黑如缎的发,似乎是她洗发香波的味道。 她察觉到他细微的注视,莹白指尖随意抬起,轻轻将一缕散落在耳畔的碎发勾到耳后,随着这个动作,眼波似无意般朝他流转,眸光潋滟,清澈中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撩人,但只一瞬,又平静地移开。 如羽毛轻轻搔过他心尖,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酥麻。 成铮捧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下。 合上文件,递给她:“通知大家下午2点在操场集合,去西山靶场。” “好的。”林书瑶唇角弯了弯,程式化微笑。 …… 午后两点,阳光正烈。 军训的最后一项内容是射击。 厂里面没有专门的靶场,要去城郊的西山靶场练习。 参加军训的同志们在操场列队完毕。 几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轰隆隆开了过来,停在队伍前方。车身上还带着尘土,轮胎碾过地面,扬起细细的灰。 “上车!” 负责带队的军官一声令下,众人按照班组顺序,动作生疏却还算迅速地爬进车厢。 车厢里没有座位,大家只能挨挨挤挤地坐在地上。 林书瑶动作慢,上去的时候,车厢好点的位置都坐满了,只剩下车尾转角的地方还有点空间,她只能在那个地方盘腿坐下。 没想到刚坐下,成铮上来了。 大家看到他,都自动的要让出自己的空间,成铮视线在满满当当的车厢扫了圈,最后落到林书瑶旁边:“你们不用动,我坐这儿。” “那大家都往里面挪挪,给代表腾点空间。”有眼力见儿的人马上提议。 一番挪动,林书瑶旁边空松不少。 但她没法挪,因为她已经在车尾,左边是空位,右边是车尾的挡板。 她要是往里面挪,那就是让成铮坐最外面了。 人家可是领导,怎么能坐在最外面,这点儿职场觉悟她还是有的。 所以她没动。 成铮也没动,垂眸看她,下巴往旁边空位点了点:“你坐里面,外面不安全。” 领导就是客套一下,她哪儿能当真? 林书瑶想都没想:“不用不用,我就坐这儿。”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成铮也没坚持,看了她一眼,就在空位坐了下来。 车人少多,大家在车厢里面都是盘着腿坐的,肩连着肩,胳膊擦着胳膊。 成铮一坐下来,林书瑶左胳膊就立马感受到一股硬邦邦的温热触感,是成铮的手臂。 林书瑶胳膊往前伸了伸,刚跟他拉开点距离,结果车子猛地发动,她身体因为惯性往后一仰,上半身腾空,整个人快从车尾挡板那里被甩出去—— “啊!” 她惊呼出声。 不止她,同一时间,车尾好几个同志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惊呼声此起彼伏。 成铮眼疾手快,在她呼声刚响起时,便伸出胳膊捞住她,大手牢牢圈住她右上手臂,将她往他这边一揽,她被揽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耳膜里血液的嗡鸣混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没事吧?”成铮声音紧张,确认车子平稳后,才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但没有收回来,而是撑在她身侧车尾的挡板上,从正面看,就好像他从后面圈着她一样。 “刚才谢谢呀。”林书瑶后怕地呼了口气,身体放松往后靠,感觉被什么硌住了,她侧头看了眼,发现是他的手臂,她身体又往前收回,直起后背,不敢靠着他。 “我们换个位置。”成铮提议。 林书瑶看了下连下脚都困难的车厢,“算了吧,太麻烦了。” 都是盘腿坐的,要换位置就要站起来,难免会踩到别人的脚。 车子启动起来了。 伴随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一辆接一辆驶出厂区,拐上大路。 车尾尘土飞扬。 林书瑶就刚好坐在汽车尾气出口的地方,风一吹,那气味一飘,她眉头立马娇气地蹙起,伸手捂住口鼻。 “用这个。”成铮递过来一张叠得整齐的格纹手帕。 林书瑶也顾不得自己还在冷着他了,救命稻草般接过来,压住口鼻,淡淡的皂粉清香涌进鼻腔,压制住了那种恶心反胃的汽油味儿。 眉心瞬间舒展。 气味是没有了,但挺着后背坐了那么久,特别不舒服,她想靠一靠,也顾不了后面还横着成铮的胳膊,趁着一次颠簸,她后背就自然地往后靠去。 成铮也没挪手臂,就让她靠着,一颠簸,他撑在车尾挡板的手就及时揽住她的右胳膊,不让她被甩来甩去。 指腹触感纤细绵软,渐渐地,他手揽着就没放开了,一直护着她。 车子拐上乡村土路,颠簸变得频繁且剧烈。 碰上厉害的坎儿,不夸张的说,人都被颠得腾空了。 车厢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路边飞扬的尘土涌进车厢,咳咳声不断。 大家互相扶着拽着,头抵着头,什么男女有别,这个时候都没人考虑了,个个灰头土脸,愁眉苦脸,像在历劫一样。 只想着怎么能舒服一点。 林书瑶本来就身娇体软,车上哪哪儿都是硬邦邦的,还颠,头没地方靠,脚没地方伸,手还得捂着手帕,屁股都要坐裂开了…… 她实在熬不住,拿下手帕,转头问成铮:“还有多久到呀?” 成铮看了眼表,“一个半小时。” 林书瑶娇气地瘪瘪嘴,快哭了,居然还有这么久才到。 “很难受?”成铮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他气息弄得她耳廓有点痒,她点了下头,又缩缩脖子,下意识转头去看他,对上他深黑的眸,他看着似乎很淡定,尤其周围大家都哭丧着脸,显得他的淡定格外突出。 “你不难受呀?”林书瑶很好奇。 成铮视线落在她那张唇红齿白的小脸上,即使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她依然如同一抹鲜亮的颜色,那么扎眼。 他唇角轻扯:“习惯了,以前在部队经常坐这种车。路况比这差得多,一跑就是几天几夜。” 林书瑶想起后世看过的记录片,五十年代军营:“你们在部队的时候条件很艰苦吧?” “嗯。比现在要苦。”成铮点头。 林书瑶突然有些心疼:“辛苦了。” “什么?”成铮以为自己听错了,视线直直盯着她的脸。 林书瑶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耳朵,气息轻轻,声音却清晰,一字一句地重复,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诚挚: “我说,你辛苦了。不,是你们辛苦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安稳日子。” 成铮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林书瑶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活动着脖子,屁屁也左右挪了挪:“现在还有多久到呀?” 成铮把手腕伸到她眼前。 车子颠簸,林书瑶落在表盘上的视线跟着晃悠,她不得不伸手拉住他的手指,柔软的指尖包裹着他修长手指,这才看清表盘上的时间,“才过去10分钟啊……” 成铮唇角勾了勾:“你越数着时间,时间过得越慢。” 林书瑶松开他的手,脸颊鼓了鼓:“我不数过得更慢。”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颠簸,加急刹。 路边突然窜出来一只狗。 林书瑶身体被这一颠一甩,人直接撞进了成铮怀里,成铮也下意识伸手揽着她,这下她头有地方靠了,身体也有地方支撑了,车子重新启动时,林书瑶舍不得起来了,这种有个人肉垫子靠着的感觉,比坐在那儿摇摇晃晃的舒服多了。 什么钓着他,冷着他的小技巧都往后排了。 她先舒服要紧。 林书瑶看了圈车厢里的情况,大家都是互相靠着挨着,她又是在车尾,没人注意她,靠一下应该没事儿。 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靠在成铮身上,成铮也没松手,护得紧紧的,就让她靠着,时不时还垂眸瞥一眼她枕在他胸口的雪色小脸,那纤长的睫毛,秀挺的鼻尖,红艳艳的唇。 风呼呼地从敞开的车厢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拂在脸上痒痒的,她蹙着眉,指尖扒拉着脸上的头发,可那头发一点都不听话,刚扒拉过去又被风吹过来糊她一脸。 林书瑶不耐烦地嘤咛了声,正要再次抬手,脸颊突然感受到一股温热粗糙的触感,成铮带着薄茧的指腹拂过她细嫩的脸颊,替她将脸上的头发拂开,别在了耳后。 第75章 招架不住 林书瑶准备去拂头发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偏过头,视线就这么直直撞进了成铮眼里。 他的眼睛又黑又沉,深海一般。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隐隐有暗流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林书瑶莫名心骤然漏了一拍,一股陌生的悸动从心口窜起,直冲脸颊。 对视了两秒。 她就有些招架不住地移开视线,把头转了回去,脸颊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染上绯红,微微发烫。 看着她飞快躲闪的眼神和泛红的脸颊,成铮眸色更深了些,喉结跟着轻轻滚了下,揽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几分。 她在他面前好像很少有这样羞怯的一面。 像只猫咪窝在他怀里。 大部分时候都是张扬灵动,明媚勾人的。 有时候又冷若冰霜。 反倒是他时常被她忽冷忽热的感觉撩拨得心弦颤动。 袖口处传来一点拉扯感,侧眸看过去,她垂着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他袖口的扣子。 “好玩吗?”他唇角无声往上扯了扯,语气透着微不可查的纵容。 林书瑶指尖一顿,那扣子正好被她给拽了下来,她顿时尴尬了,捏着那颗扣子,有些促狭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成铮无所谓地挑眉:“回去帮我缝上。” 林书瑶做甜品可以,但针线活就……不能说不会,那是完全没有天赋。 而且后世也没有机会去接触针线活。 “那个……我、我不会缝,找别人帮忙可以吗?” “不可以。”成铮拒绝得很干脆。 “那好吧,我试试。”林书瑶把那颗被她抠下来的扣子放进来自己口袋里。 没得抠了,林书瑶索性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睡觉。 也不知道过来多久。 “吱嘎——” 卡车终于在西山靶场的空地上停稳。 车厢板被放下,带车的教官从驾驶室跳下车,冲后面车厢喊到:“全体下车!集合!” 早就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同志们赶紧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往车下跳。 下车后伸展胳膊,踢踢腿,大口呼吸着没有沙尘的空气,这才感觉缓过来。 林书瑶站在车尾,看着高度不低的地面,脑子有点儿晕眩,她有重度恐高症,爬上车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往下跳才觉得好像有点高。 眼看旁边的人都一个个利落地跳下车,她却腿肚子发软,连迈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成铮站在车下,看着她扒着车厢挡板、探头探脑又不敢动的样子,朝她伸出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我、我不敢……”林书瑶害怕的时候,声音就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娇软的颤音,撒娇一般。 成铮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正在朝集合点奔去,全背对着这边,他转过头,示意林书瑶:“你先蹲下。” 林书瑶缓缓照做。 成铮张开双臂,做出接抱的姿势,目光看着她:“双手打开,抱住我脖子,我抱你下来。” 林书瑶大概懂了他说的意思,她手臂往前伸,触碰到他肩膀,然后圈住他的脖子,身体慢慢往外倾斜,在她半边身子都倒向他的时候,成铮双手托住她腿弯,一把将她从车上端抱起来。 她身体骤然腾空失重,吓得短促地娇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紧紧抱住成铮的头。 两人现在的这个姿势,她的胸口刚好对着他的头。 成铮只感觉脸埋进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温软之中,高挺的鼻梁戳到什么,淡淡的馨香混着弹软的触感,毫无阻隔地侵袭了他的所有感官,意识到那是什么地方的时候,他呼吸变得灼热,整个耳廓连带脖子都红得惊人。 然后他像是被烫到般,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将她放落在地,林书瑶双脚踩到实地,环抱着他脖颈的手臂还没完全松开,就感觉他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猛地向后撤开了半步,跟她拉开了距离。 林书瑶刚刚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情绪中,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此刻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成铮只跟她对视了一眼便飞快移开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快去集合。” “哦。”林书瑶也顾不上深究,如梦初醒般,赶紧小跑着前往集合点。 成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掉体内的燥热,才迈步跟了上去。 …… 西山靶场是一片被矮矮土坡半围起来的开阔场地,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远处立着几排斑驳的木制靶架,红白相间的靶纸在风中飘动。 更远处是连绵的、植被稀疏的灰绿色山丘,天空湛蓝高远,没有一丝云彩,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地表空气都微微扭曲。 整个靶场空旷、肃穆,弥漫着尘土和隐约的硝烟味。 教射击的教官简单训话后,宣布原地休整十五分钟再开始训练。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找有阴影的土坡边或干脆席地而坐,扇风的扇风,喝水的喝水,开始调整状态。 林书瑶也找了个稍微背阴的土坡边坐下,舔了舔被晒得有些发干的嘴唇,这才猛地想起——她没带水壶! 主要她压根没想到西山靶场这么远,而且环境如此空旷暴晒,毫无遮挡。 正懊恼着,对面赵铁梅口干舌燥,不耐烦地用手扇着风,突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当下便提高声音朝她发难: “沈同志,你作为班长,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大家带水啊?这大太阳底下,没水喝怎么训练?嗓子都要冒烟了!” 其他队正在喝水的同志听到这话,帮着林书瑶道:“赵同志,我们带水也不是班长通知的,是有同事曾经来过西山靶场,所以随口提醒了我们。你们班长应该是第一次来,不了解实地情况很正常。” “就是,谁能想得到啊,这也不能怪班长啊。”有几个女同志小声附和,虽然也渴,但并没有责怪林书瑶的意思。 王强李伟那波就更不用说,开口便是维护林书瑶:“渴了就忍一忍呗,这要是在战场没水怎么办?难不成就不打仗了?” “赵同志,你不是军校毕业的吗?连这点忍耐力都没有,还当什么军人。” “你、你们!”赵铁梅被怼得没话说,恨恨地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不看大家。 林书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说起来她的确有责任,她作为班长,应该事先考虑到各种情况,及时提醒大家的。 眼下没有水喝,大家又累又渴,肯定会影响到一会儿的训练。 林书瑶正凝眉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大家喝上水,隔壁队列的男同志们注意到,有几个主动走过来,把自己的军用水壶递给林书瑶: “沈同志,我们班水带得足,这几个水壶都是满的,你们传着喝点吧,别客气!” 其他几个男同志见状,也纷纷上前围着林书瑶,慷慨地表示自己水壶里剩余的水也可以贡献出来。 林书瑶没想到大家这么热心,她抬起头,冲打头的男同志们露出一个感激又甜美的笑容,眼波清澈,唇红齿白,在阳光下格外动人:“那谢谢你们啦,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翻译的外文资料,我优先帮你们翻。” 也不能让别人白帮忙不是。 男同志们被她这笑容晃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哎呀,不用不用,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别这么客气。” “就是,我们也是也是发挥团结友爱的精神!” “来来!大家传着喝!” 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络起来。 大家依次传递着,一人仰头灌了几口。 林书瑶趁大家喝水的时候,起身走到另一处背风的地方坐下。 她没去喝水,不是不渴,只是有点洁癖不太愿意喝别人用过的水壶,又怕被别人留意到,伤了人自尊,所以只好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走开一会儿,这样就不会有人留意到她喝没喝水了。 就在她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垂眸望着脚尖发愣,试图转移掉口渴的感觉时,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递到了她面前。 她微微一怔,抬起头。 成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旁边,背对着大部分人的方向,挡住了所有视线和阳光。 “喝点水。” 他目光落在她被晒得有些红的娇美脸蛋上,见她迟迟不接,轻晃了一下水壶,淡淡道,“我的,还没喝过。” 林书瑶这才迟疑着接了过来,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喝着。 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喝完后,她把水壶还给他,小声说:“谢谢。” 成铮嗯了声,目光在她捏着水壶的纤细手指上停留了一瞬,伸手接过。 接着他拧开盖子,修长有力的脖颈微仰,薄唇就准备贴上壶口喝水。 他唇覆到的地方好像是她喝过的,林书瑶下意识诶了声,然后说:“那个……我、我喝过,你要不要擦一擦。” 她记得高婷婷说过,他也有洁癖的。 成铮没有停下来擦拭壶口,他只是浑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接着便仰头,性感薄唇贴着壶口,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水。 他喝水的时候,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一滴来不及咽下的水珠顺着唇角逸出,沿着下颌,斜斜滑过起伏滚动的喉结,最后没入军装领口。 林书瑶看得莫名有点脸热,他不嫌弃她喝过的呀? 第76章 晦暗的浪潮剧烈翻涌 休息时间结束。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 “全体集合!” 负责射击训练的教官将所有人召集到射击地线前,开始给大家讲解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基本构造、射击原理和安全规程。 林书瑶听着教官在前面讲课,视线忍不住往旁边的成铮瞥了瞥。 这次有教官教学,他作为厂代表那么忙,怎么也跟着来靶场了? 心里正纳闷,就听到前面的教官道:“下面,请我们厂代表成铮同志为大家做射击示范。”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成铮身上。 林书瑶也看向他。 烈日高悬,阳光直直照着他挺拔的身影。 他面色沉静,走到射击位前,单手挑起地上立着的步枪,侧身据枪瞄准,侧脸线条收得又冷又硬,整个人和手里冷冰冰的枪奇异地融成了一体,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锐气。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干脆利落,全部命中靶心中央的红点!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响起一片惊叹。 “我的老天爷,全十环!” “代表也太牛了吧!这枪法完全是百发百中啊!真正的神枪手也就这样了!” “那射击姿势我一个男同志都觉得帅,迷死我了……” 赵铁梅也看得入了神,听到众人议论,她挺了挺胸,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口气道:“这才哪到哪,代表都没发挥出他一半的功力。我表哥以前跟他在一个部队,在部队那会儿,代表就几次在全军比武大赛上拿过第一名,什么夜间射击、运动目标射击、各种条件复杂苛刻的射击赛都不在话下!” 赵铁梅就是慕强,崇拜厉害的男人。 虽然上次成铮把她班长位置给撸了,可她一点儿都不愿成铮,只怨林书瑶能力不足凭什么取代她的位置。 听赵铁梅这么说,众人看向成铮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成铮脸上并无多余表情,演示完,便利落地将枪放回原位,站回之前的位置。 教官让大家分组练习。 林书瑶被分到最后一组的最后一个位置。 前面就是射击线,轮到她的时候,她回忆着刚才成铮演示的姿势,将立在一旁的枪拿起来,刚入手,便感觉手臂被枪带得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老式步枪又长又沉。 跟她后世在射击俱乐部玩过的枪完全不一样。 好不容易把枪端起来稳住,举了不过几秒,两条胳膊便有些颤,根本拿不稳。 “同志,肩膀再顶实一点……对,左手托这里,稳住……腰不要塌……” 教官正好巡视过来,看到林书瑶的姿势,忍不住从后面伸出手,虚虚地调整她托枪的手肘。 两人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从侧面看,就像教官搂着她一样。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三班那边有几个男同志动作问题比较大,你去重点带一下。” 成铮不知何时走过来,沉着脸叮嘱教官。 教官点点头,走开了。 成铮取代了教官的位置,从后面虚拢着林书瑶,“放松,别太紧绷。” 熟悉的声音带着温热气息喷洒在耳畔,林书瑶下意识地偏过头,成铮也在这个时候低头凑近,想再次提醒她动作要领,结果就是两人同时朝一个方向转头,她柔软的唇正好擦过他温热刚毅的唇角。 两人仿佛被电流同时击中。 齐齐静止。 林书瑶瞪圆了眼,呼吸窒住。 成铮瞳孔骤然收缩,脑中白光一片。 周围嘈杂的声音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下一瞬,两人又同时反应过来,林书瑶烫到般扭回头,红唇不自然地抿了抿,脸颊和耳垂都染上绯红。 成铮迅速向后撤开距离,喉结重重一滚,视线不知落到什么地方,眼底晦暗的浪潮剧烈翻涌。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发酵。 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旁边一声枪响,两人才双双回神。 第77章 隐隐约约有听说 “继续。”成铮低沉嗓音带着几分哑。 林书瑶手臂被枪带得直往下沉,坚持不过三秒手臂就会晃动,嘤咛了声,她娇气抱怨:“……枪太重了,我端不稳。” 成铮抬起手,手掌稳稳托住她纤细胳膊,气息拂过她耳廓,“手臂力量太弱,得练。” “怎么练呀?” “每天举举重物,把肌肉练出来。” 那不就跟后世健身房那些对着杠铃儿呲哇乱叫呻吟的臭男人一样了?林书瑶撅了撅红嘴唇,当即表示:“我不要练,哪有女同志把自己练得硬邦邦的呀,不好看。” “你现在太瘦了。”成铮感受着掌心下细伶伶的触感,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掰断。 林书瑶不服气地哼了声,“我那是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差,反正女同志胳膊太胖不好看……” “瘦有什么好,端个枪都端不稳。” “有你这样优秀的男同志保家卫国,我就不用端枪啦。刚才我听赵铁梅说,你在全军比武赛上拿了好多次个人第一,好厉害呀!” 林书瑶转过头,亮晶晶漾着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红唇还轻轻往两边上扬。 成铮眼前好像被什么晃了一下,心跳漏了节拍,面上还是维持着冷肃表情,“都是以前的成绩。” “那也厉害呀。”林书瑶继续彩虹屁。 成铮手掌微微用力,将她手臂托得笔直,“你不想练就多吃点,你那点饭量猫都喂不饱,还挑食。” 他掌心的温度像小火炉,烘得她手臂那块皮肤酥酥麻麻的,连带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声音也娇滴滴的:“我们一起没吃过几次饭吧,这都被你发现啦?” 挺关注她的嘛。 成铮沉默了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随后才挤出几个字,“专心瞄准。” “哦。”林书瑶应了声,心思回到靶心上,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响,前面的靶心却动都没动。 “哎呀,脱靶了。” “再试一次。” “那你……现在能先别松手吗?我怕又端不稳。” 林书瑶微微侧过脸,水汪汪的眸看着他,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成铮低低嗯了声,托着她手臂的动作顿住,没有立刻抽离。 林书瑶重新转回头,瞄准前方的靶子,因为有他支撑,手臂稳稳地托着枪,不再发颤。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远处的靶子终于微微晃动了一下。 “打中了!”林书瑶惊喜地低呼。 “嗯,不错。”成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姿势保持,再找找感觉。” “好~”林书瑶信心倍增,尾音都带着上扬的欢喜。她重新摆好姿势,正准备趁热打铁再来一次。 “成代表!”一个焦急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一名干事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严肃,“代表,有您的紧急电话!转到靶场指挥部了,说是很急,请您立刻去接!” 成铮立刻松开托着林书瑶的手,动作快而利落,甚至顾不上跟她多说一句,转头就走。 过来通知的干事在前面带路。 靶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枪声此起彼伏。 林书瑶却有些心不在焉了,目光总忍不住瞟向他离开的方向,可直到训练结束,大家集合准备返回,成铮也没有出现。 到底出什么事这么着急? 连跟她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好像他也没有告知她的义务,在今天之前,两人的关系明明还在僵持。 林书瑶脑海里正思绪翻飞,耳旁突然传来同事们议论的声音:“诶,你们知道吗,苏婉同志好像出什么事了!我训练中途去找教官请示,正好经过靶场指挥部,听到代表跟一个干事在说话,隐约听到点。” 第78章 你烦不烦啊 “什么什么?快跟我们说说!”八卦是人的本性,技术科的同志们立马围成一圈,跟说话的同志打听。 说话同志挠挠头:“唉呀,我其实也没听得很清楚,好像也不是她出事儿,是她儿子。反正肯定不是小事儿,要不然也不可能把电话打到靶场指挥部来。” 有人不解:“可不管苏婉出事还是她儿子出事,代表为啥那么着急?我看刚才代表一脸凝重,那眉蹙得死紧,走得特别匆忙。” “苏婉是咱们技术科的呀!代表又是咱们直属领导,那出了事儿肯定找代表呀。” “我看不见得,听说两人之前就认识,该不会是什么亲戚吧?” 林书瑶倒是听苏婉本人提过跟成铮的关系,成铮和她去世的丈夫是战友,照顾一下战友的遗孀和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林书瑶不是嚼舌根的人,即使知道这些,也不会随便往外说。 她在旁边默默听着大家各种猜测。 就在此时,赵铁梅突然哼笑一声,在众人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时,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成代表跟苏婉可不是什么亲戚关系,而是……” 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林书瑶。 林书瑶心里纳闷,看她干什么? 跟她又没关系。 “是什么?赵同志,你快说呀!”旁边有人等不及催促。 赵铁梅这才继续道:“这么说吧,成代表跟苏婉同志去世的丈夫是战友,而且还是有过命交情的战友,两人之前关系特别好。”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我总感觉代表好像挺照顾苏同志的。” “可不嘛,苏同志作为新职工都不用参加军训,而且还能带着儿子住宿舍,那可是单身宿舍,之前从来没有带孩子住进去的先例,估计也是代表给她特批的。”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苏同志还留着辫子呢,头发也没剪,说到这个剪头发呀,沈同志印象应该最深刻吧?”说话的人看向林书瑶, “当时你死活不让我给你剪头发,最后还不是被代表叫去办公室一刀给剪了。” 突然被卷进话题中心,林书瑶尴尬地扯扯唇角,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说话的女同志笑了笑,又继续,“本来我还以为代表这个人铁面无私,对谁都一样呢,没想到也会特殊照顾苏同志。”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阵议论。 “估计是替战友照顾媳妇儿吧。” “呵呵,说不定照顾照顾着就变自己媳妇儿呢,苏同志跟代表年纪又相当,长得也不差……” “我感觉不太可能吧,代表那条件也不至于找个二婚的。” “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你看今天,知道苏同志出事了,代表不着急忙慌地赶回去了么……赵同志,你说对不对?” 赵铁梅点点头,“我觉得有可能,我听我哥说,苏婉以前跟代表是相看过的,相看完之后代表就出任务去了,一出就是小半年,等回来的时候,苏婉已经结婚了。要知道以前部队领导怎么说他都不愿意去相亲,苏婉可是他第一个答应相看的,肯定是对她有意思才答应去的。 只是后来世事弄人吧,他恰好出任务,两个人才没能在一起,不然呐,两人早结婚了!现在苏婉男人去世,两个人又都在一个厂,说不定就有机会再续前缘……” 赵铁梅目光再次若有似无的落在林书瑶身上。 观察她的脸色。 林书瑶面不改色,一脸跟大家一样听八卦的神情,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原来成铮这么着急赶回去,是为了苏婉。 原来他们曾经差点成为夫妻。 林书瑶的心突然有点乱。 这几天成铮给她送吃的,送耳环,坐车的时候护着她,还抱她下车,今天打枪的时候亲自教她,本来还以为,他对她不是没意思。 她的冷落计划有点效果了。 她再勾勾,他说不定就主动了。 可现在,一个苏婉,又把两个人的关系打回了原点。 ……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一路颠簸。 没有成铮当人肉垫子,林书瑶被车厢挡板硌得腰酸背痛,加上风抵着脑子吹了一路,下车的时候她脑子晕乎乎的,脚像踩在棉花上,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沈同志,去食堂不?”技术科的同志们邀约她。 林书瑶摆摆手,有气无力:“你们去吧,我直接回宿舍睡觉。” “好,那我们走了啊。” “嗯,拜拜。” 林书瑶转身往宿舍走,边走边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好像已经开始发烧了。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宿舍躺下,然而快到宿舍楼时,前面两道人影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几米外,成铮和苏婉站在那里,两人正说着什么,苏婉眼睛红红的,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角,成铮垂眸看着她,时不时说点什么,像是在安抚。 林书瑶突然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酸酸的。 她不想被他们发现。 下意识转身想绕另一条路,从宿舍后门进去,可她刚走了一步,脚下突然发软,眼前一阵漆黑,接着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还好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两秒,她立刻站直了。 可这一细微动静还是引起了不远处两人的注意。 苏婉先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沈同志?” 成铮闻声也倏地转过头。 六目相对。 林书瑶只好放弃改道的想法,硬着头皮往两人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苏婉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哭过,这会儿情绪依然很不稳定。 出于同事之间的基本关心,林书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苏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苏婉被她一问,眼泪止不住地滚了下来,声音哽咽:“沈同志,我家虎子……虎子不见了!下午我带他上街,我进胡同上个厕所的功夫,让他在胡同口等我,就那么一会儿,出来他就不见了……” 她边说边擦眼泪,手指都在抖。 “啊?那现在什么情况,找着了吗?”林书瑶不由得跟着着急起来。 孩子丢了可是大事,怪不得苏婉这么难过,这年代没有监控也没有网络,想找个人挺困难的。 苏婉抽泣着说:“铮哥一知道这事儿,立刻给公安和部队都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找,现在出城的所有路都被封了检查,火车站和汽车站也派了人盯着,到处在找……可还是没消息……” 苏婉身体晃了下,差点栽倒,成铮及时扶了她一把,脸上神色亦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会找到的,兴许很快就有消息了。” 林书瑶干巴巴地安慰了句,虽然她自己都感觉这话苍白无力,可她也帮不上忙,甚至都自顾不暇,她现在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晃动,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太难受了,她只想赶紧回宿舍躺下。 “苏同志,你别太着急,保重身体,我先回宿舍了。” 提着一口气勉强对苏婉说完,林书瑶迈步往前,结果刚走了几步,成铮就跟了上来,挡住她的去路。 “有事吗?”她抬眸,身体和心理的双重难受让她脸色很差,神情冷若冰霜,眉宇间还隐隐有烦躁和不耐。 成铮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顿了顿道:“下午在靶场练得怎么样?” “还行。”林书瑶敷衍地丢出两个字。 “过两天我陪你多练练。” “不用了。” 林书瑶绕开他,抬步欲走,刚迈开脚步,一阵风吹过来,给她吹得一哆嗦,她忍不住双手抱臂搓了搓。 刚才还觉得好热,现在又觉得好冷。 成铮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想也没想地伸手拉住她胳膊,眉宇间凝着关切:“你身体不舒服?” “不用你管。”林书瑶小脸冰冷,毫不留情地挣开他的手。 成铮黑眸紧盯着她的脸,发现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唇瓣也有些干,他当即抬手覆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务室!”他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命令式的急切,大手拉住她胳膊,就想带她走。 “我说了不用!”林书瑶用力甩开他的手。 “去医务室!”成铮坚持,目光严肃又固执地看着她。 林书瑶唇角无声地扯了下,仰起烧得绯红的小脸,那抹红晕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格外灼眼,有种惊心动魄的病态美,可她的眼神却倔强又冰冷,像覆了一层薄霜,“我生不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要你管。” 成铮绷紧唇角,顿了半秒,说:“你生病了影响工作。” 林书瑶唇边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如果影响了,你可以扣我工资,现在,请你让开!” 她一这样冷脸看他,他就说不出的难受。 心口像被什么捶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耐着性子,试图说服:“别耍脾气,要怎样你才去医务室?” “我说了不去!用不着你关心!你烦不烦啊成铮!” 林书瑶小性子一上来,根本控制不住,也不管什么领导不领导,攻略不攻略的,张口就往他心口戳。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成铮脸立刻黑了,下颌绷得死紧,黑眸死死盯着她,那冷硬的气场,一般人见了早吓得道歉了。 可林书瑶不怵,她冷着小脸给他瞪回去。 别看她平时娇滴滴的,骨子里小性子可倔了,吃软不吃硬,他要是跟她说几句软话,她兴许不跟他犟,乖乖去医务室。 可他板着一张脸,语气还硬邦邦的,她就不乐意了。 第79章 有喜欢的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旁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林书瑶和成铮同时转头—— 只见苏婉晕倒在地,脸色白得吓人。 与此同时,郑助理气喘吁吁地跑来:“代表!公安急电,孩子有线索了!” 林书瑶趁成铮分神,立刻绕开他,头也不回地朝宿舍楼走去。 这次,成铮没有追上去。 他迅速看了眼晕倒的苏婉,再不放心地看了眼已经走进宿舍楼的林书瑶,吩咐郑助理:“你送苏婉同志去医务室,再让医生到宿舍给沈青看看。我现在去公安局。” 说完,他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离开。 郑助理连忙上前背起苏婉往医务室跑。 林书瑶拖着滚烫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她看见床便倒下去,双眼一闭彻底昏睡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额头上被敷了凉凉的东西,有人把她扶起来,还给她喂了些温水。 她想睁眼看看,眼皮却沉得抬不动,潜意识里觉得对方没有恶意,便也放任自己沉在黑暗里。 第二天。 早上醒来时,身体的沉重感已经褪去。 林书瑶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却没什么清晰印象。 转过头,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小纸袋,纸袋上印着“306职工医院”的字样,背面还有手写的服药说明,看来昨晚是医务室的医生来过。 她起床按照纸袋上写的说明吃了药,拿上盆去了盥洗室。 拧开水龙头,双手掬着凉水洗了把脸,再仔仔细细地刷完牙,顿觉人清爽不少。 不过高烧过后的乏力感还是存在,有点虚,军训肯定是不行了,正常上班的话,应该还能坚持坚持。 回房间换好衣服,林书瑶拉开门,准备去食堂吃点东西,然后就去科室上班,结果刚开门,就看见对门苏婉的门口站着道高大身影,成铮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苏婉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铮哥,谢谢你给我送吃的,昨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好好休息。” 成铮把其中一个保温桶递给苏婉。 走廊也就两米宽,林书瑶这边的动静很难不引起对门人的注意,成铮和苏婉齐齐朝她看过来。 昨晚上的画面再次重新。 林书瑶目光跟两人对上,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苏同志,孩子有消息了吗?” 苏婉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孩子找到了,是被他奶奶接走的,虚惊一场。” 孩子被奶奶接走,苏婉这个当亲妈的却不知道,这话听着里头就有不少内情,什么婆媳矛盾,家长里短,反正具体缘由苏婉没有细说,林书瑶也没兴趣追问。 “找到了就好,那我先去上班了。”她朝苏婉淡淡点了点头,半分目光都没在成铮身上停留。 “等等。” 成铮叫住她,将手里另一个保温桶递过来,“这是食堂买的早餐,你先吃点东西。” “谢谢,不用了,还是留给苏同志吧。” 林书瑶小脸表情礼貌疏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铮站在原地,提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收紧。 “铮哥……”苏婉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保温桶,成铮把那个保温桶也给她,“那你留着吃,我先走了,有事再找我。” 交代了一句,成铮快步追着林书瑶的背影而去。 终于在去科室的半路拦住了她。 “昨天我让医生过来看过你,你发烧了,今天你请假吧,我给你批。” 原来昨天是他叫的医生,估计是送苏婉去医院的时候,顺便跟医生提了一嘴她的情况吧。 “谢谢啊代表同志”,林书瑶礼貌客套地道谢,接着话锋一转,“你放心,我还能坚持,不会请假影响工作。没事的话,我去上班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成铮站在原地,看着她干脆利落走远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墨,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两人刚缓和不久的关系,就这么再次陷入冰点。 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集,林书瑶对成铮恢复了最初的疏离与客气,遇见时点头问好,汇报工作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句。 这次她不是故意吊着他,而是觉得既然他喜欢的是苏婉,两个人之前又有渊源,那她何必去横插一脚? 还有就是她有感情洁癖,不喜欢沾染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什么白月光初恋这种,她绝对不碰。 因为如果对方喜欢上她,就说明对白月光的感情不够坚定,人品不行。 如果心里想着白月光,还跟她在一起,那就纯纯恶心人了。 不过假冒身份的事情还是得想办法应对。 如果不能阻止成铮查她,那只能是她离开了。 跳槽去别的厂或者去别的城市发展,她都走了,他应该不会再怀疑她了吧? 有了这个想法后,林书瑶便开始留意这方面的信息。 结果让她很失望。 跳槽是不可能了,只有特别牛逼的职工或者领导才有机会调动,而且即使调动了,她作为沈青的档案也跟随着她,她的身份随时有被揭穿的可能。 除非她恢复林书瑶的身份。 可是这个身份应该在黔北下乡,一旦被发现,她就会被遣送回去,所以恢复身份也不可行。 退路再次被堵死。 思来想去,林书瑶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暂时搁置,走一步看一步。 …… 高婷婷病了两周,今天才终于来上班。 中途有空,她溜到技术科找林书瑶,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新职工军训已经结束,上下午都不用再训练,林书瑶早上一般先去科室报道,然后去专家厨房给伊万诺夫做午饭,给她打下手的两个厨师已经慢慢出师,味道基本能维持她水准的百分之七八十,林书瑶不在的时候,两人也能应付。 随着汽车项目步入正轨,技术科的工作量增加,林书瑶作为翻译,工作重心逐渐转到了技术科这边,至于给专家做饭的事,基本放手给那两个打下手的厨子了,她一周只用去厨房指导几次。 中午,林书瑶和高婷婷在食堂门口碰面。 一见面,高婷婷就给了林书瑶一个大拥抱:“青青,想死你了!见到你真好,我在家都快关出病了!” 林书瑶回抱住她:“我也想你婷婷,你不在我吃饭都不香了。你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呀,生什么病这么严重?都过了快两周了。想去看你来着,问你们科室的同事,都不知道你家住哪儿。” 其实林书瑶还问过成铮,她记得高婷婷说,两人是住一个大院的,可不知怎么的,成铮不跟她说,加上两个人关系又降到冰点,她也就没再打听。 两人分开,高婷婷改挽着林书瑶胳膊,亲亲热热地往食堂里面走,边走边道,“我那都是老毛病了,哮喘加鼻炎,再加上感冒,一到换季的时候难受得要死。我在家也不怎么出门,一出去但凡闻到异味就会狂打喷嚏,严重的时候还会呼吸不过来,反正这个病可难伺候了。诶,不说我了,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呀?” “挺好的。”林书瑶拿上餐盘,站到窗口排队的队伍。 高婷婷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挤眉弄眼:“哪方面挺好的?” 林书瑶:“工作和生活呀。” “哎呀,我问的不是这方面”,高婷婷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跟代表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这个问题,高婷婷在家也问过成铮,可惜成铮压根不接话茬,看脸色也看不出来,反正随时都冷冰冰的一张脸,捉摸不透,高深莫测。 高婷婷只能来问林书瑶。 听到这个问题,林书瑶小脸笑容一秒消失,接着鼓了鼓脸颊,丧气道:“没进展,我放弃了。” “怎么放弃了呢?” “总之说来话长,他有喜欢的人了。” “啊?不可能吧青青,你是不是误会了?有谁跟你说什么了?”高婷婷不信,她哥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哪儿来的喜欢的人? 真要有喜欢的人,早结婚了! “误不误会已经不重要了”,林书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婷婷,你看今天又有大鸡腿诶!今天我们应该能排到吧……” 林书瑶踮脚往前面排队的队伍张望,数了数人数,又看了下窗口菜盆里的鸡腿,感觉有希望。 还真没让她失望,这次她和高婷婷都打到了鸡腿,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开心心地啃鸡腿。 高婷婷突然想起今天路过宣传栏看到的海报:“对了青青,这周末礼堂有舞会,你去参加吗?” 林书瑶周末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进厂这么久,还没参加过舞会,“可以啊,我想去凑凑热闹。” “那我也去!”高婷婷也兴致勃勃。 吃完饭,下午上班时间,高婷婷趁着交表的功夫,跑去了成铮办公室。 郑助理不在,办公室只有成铮一个人。 关上门,高婷婷看向宽大办公桌后的人,试探道:“哥,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第80章 要拉爆了 成铮轻描淡写地瞥她一眼:“听谁说的?” 高婷婷眨巴眼睛,固执盯着他:“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吧?” 成铮拿起桌上高婷婷交来的表格垂眸翻看,没承认也没否认:“你打听这种事情干什么?” 高婷婷问不出答案,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对青青……什么感觉呀?有好感吗?” 成铮看表格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她让你来打听的?” “不是不是,我就是单纯好奇”,高婷婷连忙摆手,眼珠子转了转,“哥,其实我觉得青青真的挺不错的,你看啊,人长得好看,又有能力,做饭还好吃,这么好的女同志,上哪儿找去啊,你说是吧?” “所以呢?”成铮一边唇角冷硬的挑了下,似笑非笑。 高婷婷摸不准他这表情什么意思,反正玩心理战她一向不是大哥的对手,干脆豁出去了,直接道:“所以我觉得她很适合当我大嫂,要不你考虑考虑?” 成铮眸色深了瞬,看了妹妹一眼,又重新垂眸,视线落到手里的表格上,语气淡淡:“你跟沈青走得近我不管,但是别在妈面前提这件事。” 高婷婷算是服了,想从她哥嘴里套句话简直比登天还难,永远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问个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过哥,这事儿怎么又扯到妈身上了?妈跟青青认识?” “你要是很闲的话,把这几份表也顺手填了。”成铮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高婷婷。 “不不不,我挺忙的,呵呵……”高婷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整个人边说边往门口方向退,拉开门的时候,又不甘心的补上一句,“哥,你再这么下去,等周末舞会,你媳妇儿就要被别人追走了,你就作吧。” 说完高婷婷赶紧出去,把门给带上。 她就想不通了,沈青都漂亮成那样了,那脸,那胸,那腰,那皮肤雪嫩得,离得近了都能闻到身上那种淡淡的馨香,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受不了,见面就想揉一把,吸一吸,搂着狠狠稀罕,她哥天天对着这么一个天仙,怎么能岿然不动,心如止水? 还逼得人家姑娘都放弃了,真的是暴殄天物! 她要是男人,她就自己上了。 高婷婷就是个颜控,从小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连小时候捡地上树枝玩都要挑好看的那根。 这也归咎于亲妈高婕。 高婕打小爱美,天天就在镜子跟前捣腾,一天要照十几遍镜子,出门随身也带着小镜子,最近是因为私生女的事被扰乱了心神,所以没心情打扮了,搁以前,成天不是买衣服就是往脸上涂涂抹抹。 别的女同志还在用雪花膏,她已经用上外国护肤品了,什么美白抗衰的,都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了。 高婷婷天天在亲妈的熏陶下,审美也被带偏了,干什么都先关注长相。 坚信相由心生,长得好看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倒是那些长得歪瓜裂枣各有各丑法的人,才是丑人多作怪,指不定背地就怎么害人了。 今天晚上下班,成铮破天荒在回家路上等着高婷婷。 “你今天说周末舞会是什么意思?”一碰面,成铮便问她。 “呵呵,知道着急了?”高婷婷斜眼睨着亲哥,说完这句便闭紧小嘴巴,也学他不正面回答问题。 “不说算了。”成铮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高婷婷对着他背影挥了挥拳头,脚步却诚实地跟上去:“哎呀,我也没说不告诉你哇。” 成铮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挑挑眉。 高婷婷没辙了,被亲哥拿捏得死死的,狗腿上前,“就是青青,她要去参加周末舞会,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厂里多受欢迎,我不夸张啊,就今儿中午,我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路上就有好几个男同志给她献殷勤,那个那个李伟你应该认识,你们科室的,我们去食堂没找着座位,他马上就起来让座,说他吃好了,让青青坐他的位置,嚯哟,他那盘子里还剩一大半呢,什么吃好了……就是故意献殷勤。” “还有工会的那个……” 高婷婷叽叽喳喳地数着林书瑶的追求者。 成铮半个字都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唇角紧紧绷着,侧脸线条又冷又硬,看着就让人发怵。 高婷婷偷偷勾唇,她大哥还真是闷骚,听到别的男同志对青青好,脸都快黑成锅底了,死活就不承认对青青有意思。 嘴硬! 绝对是嘴硬! 高婷婷决定最后再火上浇点油:“青青去舞会,肯定很多男同志邀请她跳舞,到时候对方对着青青手一搭肩,一搂腰,再面对面离那么近说点好听的话,双方对视,爱的小火苗指不定就擦出来了。反正苏联爱情里面就是这么写的……” 高婷婷摇摇头,啧了声,家门已经在面前,她边掏出钥匙开门边回头看了眼亲哥,那气场冷得,绷着一张脸,吓死人了。 成铮见她看过来,冷冷瞥了她一眼,她嗖的转回头,推开门。 “阿铮,婷婷,回来啦!” 兄妹俩刚进门,客厅就传来张梅的声音。 “小婶。”高婷婷招呼道,成铮也淡淡喊了一声。 两人换完鞋进客厅,才发现张梅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同志,看清楚对方的脸,成铮周身气压陡然降低,脸色冰冷。 高婷婷则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她不认识,没见过。 张梅看见两人,起身笑着介绍,“婷婷,这位是周丽雅同志,我同事女儿,上次跟你哥一块儿吃饭逛街,你那时候生着病,没见过丽雅。” 周丽雅微笑:“婷婷你好,早就听张姨提起过你,今天见到果然长得亭亭玉立,好漂亮啊。” “你好。”高婷婷从小到大听多了吹捧的话,早就免疫了,礼貌矜持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语,目光扫视一圈客厅,“小婶,我妈呢?” 张梅道:“在厨房呢,你洗洗手,马上准备开饭。” 高婷婷点点头,目光转回周丽雅身上。 周丽雅想起似的,回身把茶几上的一个牛皮纸袋拿起来,递给成铮,“成同志,你不是爱吃糖葫芦吗,今天我过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上次卖糖葫芦的大爷,顺带给你带了两串。” 成铮接都没接,只表情冷漠地看她一眼,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 周丽雅脸色尴尬。 高婷婷摸摸鼻子,跟在亲哥后面:“我也去洗手。” 两人拐出客厅,高婷婷咳咳两声:“哥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糖葫芦了?以前我跟你上街,每次我吃糖葫芦你都不吃。” “不是要洗手?”成铮走到水池边,转头看她, “哎呀,又不回答我问题。”高婷婷嘟囔着走过去,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洗着洗着,越想越不对劲,突然转头盯着亲哥,“你该不会对那个周丽雅有意思吧?”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她有意思?”成铮当即反驳。 高婷婷甩干手,嘻嘻两声:“那你陪人家吃糖葫芦。” “她没吃,是我吃的。洗完了吗?洗完赶紧走。”成铮斜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始卷袖子。 “没意思就好。”高婷婷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你眼睛没那么瞎,青青你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这个周丽雅。” “婷婷,跟你哥说什么呢?快来帮我端菜。”水池就在厨房旁边,高婕喊了声。 “来了来了!”高婷婷放下袖子,准备过去,成铮突然道,“嘴巴收着点,别在妈面前乱说。” “知道了。”高婷婷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转身钻进厨房。 …… “丽雅,就当自己家,随意点。”餐桌上,高婕笑着招呼。 张梅给周丽雅夹菜:“来尝尝你高阿姨的手艺,你高姨做这个糖醋排骨最有一手,可好吃了。” “高姨手艺真好,比我妈妈做的好吃多了。”周丽雅尝了一口,配合着夸赞。 高婕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本来她都准备给儿子物色别的相亲人选,没想到周丽雅主动表示对成铮有好感,还想进一步接触,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自己儿子是被动型,一般女同志看到就吓跑了,说不定周丽雅主动点,自己儿子就动心了呢? 反正怎么着都比跟私生女纠缠好。 所以张梅一跟她转达周丽雅的意思,高婕立马就把人叫家里来了,给对方和自己儿子多制造点相处机会。 “阿铮,你给丽雅夹点菜啊。”高婕收起思绪,开口示意儿子。 成铮半点没反应,显然没有要夹菜的意思,高婕警告的眼神扫过去,高婷婷立马伸筷子给周丽雅夹了块排骨,“周同志,我帮你夹。” 成铮瞥了妹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高婷婷暗戳戳回了个机灵的小眼神。 兄妹俩的互动自然没逃过高婕的眼睛。 眼见儿子这边叫不动,她只能看向周丽雅:“阿铮小时候很喜欢吃这道青椒肉丝,每次我做这个菜,他都能吃两大碗饭。” 周丽雅立马会意,殷勤地给成铮夹了一筷子肉丝,筷子在半空僵持着,嘴角都快裂开了,可成铮迟迟不伸碗去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高婷婷赶紧把自己碗伸过去,“我哥长大后口味就变了,现在我爱吃青椒肉丝,谢谢周同志。” 周丽雅终于寻到台阶,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把肉丝放到了高婷婷碗里。 高婕在桌下踢了踢自己闺女,使了个眼神。 高婷婷假装没看到,继续道:“周同志平时喜欢逛街呀?正好我也爱逛,一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去逛呗?” 张梅插了句:“你们两个女同志出门不安全,让阿铮陪着。” 高婷婷嫌弃撇嘴:“我哥不爱逛街,只会催我赶紧买完回家,周同志,我们别带他,我一会儿叫上我发小华子,咱们三个逛,逛完他还能送你回家,也不用担心不安全了。” 高婕又踢了踢儿子:“阿铮,你陪丽雅和你妹妹去。” 成铮放下筷子,站起身:“我没时间,单位还有点事,我现在要过去一趟。” 周丽雅可不想跟高婷婷逛,她还想从成铮身上捞点油水呢,跟高婷婷去逛,指不定还得掏钱给高婷婷买东西,她忙道:“高姨,工作要紧,我们下次再逛也一样,成同志去单位的方向跟我家顺路,要不我跟成同志一起出门。” 高婕:“啊也行,阿铮,你送丽雅回去。” 成铮冷淡道:“我不太方便,而且这么晚跟一个女同志单独在外面,容易引起误会,小婶,麻烦你送周同志吧。” 他这话相当于直接把态度挑明了。 本来两方就是来相亲的,一方不想引起误会,那就是没看上的意思了。 周丽雅再没办法揣着明白装糊涂,尴尬得脸上青一片红一片:“那阿姨我就不打扰了。” 她站起身,对着高婕点点头,高婕也尴尬,一场相亲饭搞成这样,“不好意思啊丽雅,怪阿姨今天没问清楚,改天等阿铮有空了你再来家里玩。” “好的高姨。”周丽雅维持着善解人意的笑。 张梅见状忙主动道:“丽雅我送你。” “谢谢张姨。” 一顿饭就这么散了。 张梅和周丽雅离开,餐桌上就剩下高婕和兄妹两人。 听到门口的关门声后,高婕便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气愤道:“成铮,你太过分了!” 第81章 三人震惊 面对亲妈的怒火,成铮抿唇不语,起身收拾碗筷。 “你别动,给我坐下!我还没说完!”高婕怒斥。 成铮停下手,依言坐下,表情平静地看着她。 高婕抬手激动地拍了下餐桌:“人家丽雅主动跟你示好,你倒好,见面就板着一张冰块脸,对人家爱答不理的,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咱们家待人接物就是这么个礼数?” 成铮淡淡道:“我说过,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什么叫暂时没有打算?你都26了!马上奔三了!你看看整个大院,跟你年纪相当的,哪个不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结婚生子,就是想气死我!”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一旁的高婷婷忍不住插嘴:“妈,您先消消气。要我说,那个周丽雅看着也不怎么样,长得一般,说话又太圆滑,不真诚,跟大哥确实不合适。” “还没说你呢!”高婕正在气头上,矛头立刻转向女儿,“你大哥相看对象,你在那儿插什么手?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你跟你哥眉来眼去,给他打掩护!人家丽雅是你小婶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家境虽然不如咱们家,样貌也不算是最出挑的,可人家是老师,知书达理,以后家里孩子的教育有她管着,能省不少事儿。” “而且老师每年都有寒暑假,有更多的时间在家里相夫教子。你说说,怎么就跟你大哥不合适了?你才跟人家见过一次,还没深入接触,就对人家品头论足,说人家圆滑不真诚,你这样的判断就不客观!” “嘿妈你要这么说,我就得跟你掰扯一下了”,高婷婷被亲妈一通说教,不服气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挥舞着手开始激扬点评, “周丽雅明知道我哥还有个妹妹,带糖葫芦就只给我哥带,她什么意思啊?一串糖葫芦才几个钱,她都不舍得给我带,就这么个小细节就足以说明她抠门!” “以后结婚了,我哥的工资肯定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我一毛钱都花不到!也不是说我就要花我哥的钱,主要是她那扣扣搜搜的做派我就不喜欢。挑嫂子就是挑家人,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怎么就不能发表意见了?” “行行行,我说不赢你!”高婕无从反驳女儿的话,话锋一转,“反正现在要给你哥相看对象,既然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意见又多,那你倒是给你哥介绍一个!我看看你介绍的又是什么水平!” 高婷婷被亲妈一激,早把成铮的叮嘱抛脑后去了,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蹦出口:“行啊,介绍就介绍,我在单位认识的朋友沈青就挺好的,长得比那个周丽雅好看不说,人家还优秀勒,又会俄语,做饭又好吃,人还大方,上次我带回家那甜点就是她送我的……” 高婷婷一口气说完,气氛瞬间凝固,接着高婕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女儿:“你说什么?沈青?!” “对啊,沈青,我朋友,我们关系可好了!”高婷婷没察觉亲妈骤变的脸色,还在继续说,“她脚受伤,大哥给她送鞋,她没打到食堂的鸡腿,大哥把自己的专家券拿给她,还给她买被子,买枕头,买衣服……总之,要是青青当我嫂子我就乐意!” “你给我闭嘴!”高婕几乎是吼出声的,整个人气得发抖,抬手指着女儿,又指向儿子,“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的都被那个私生女哄得团团转!既然这样你们还要我这个妈干什么?我死了算了!” 说完便冲进厨房,成铮瞳孔一缩,赶紧抬步追过去,高婷婷也反应过来,跟着冲过去。 厨房内,高婕看到搁在案板旁的水果刀想都没想,伸手打算抓起,想用刀子割腕,成铮从后面死死抱住她,不让她碰到刀子, “妈!冷静点!” “你放开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高婕激烈挣扎,哭喊着。 高婷婷趁机把刀全扔到水缸里面,挡在水缸前,看看亲哥又看看哭红眼的亲妈,一脸懵逼:“妈,你别激动!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哇,什么私生女啊?” 都到这个份上了,高婕也不瞒了,愤怒大吼:“你说的那个沈青是你爸跟别的女人生的女儿!在我还怀着你的时候,你爸就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你听明白了吗?听清楚了吗?!” 什么? 沈青竟然是爸爸的私生女?! 高婷婷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仍旧不愿相信地看向亲哥:“哥,妈说的是真的吗?” 成铮沉默地看着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 高婷婷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片段,突然就被拼凑起来。 每次她提到沈青的时候,大哥都告诫她,让她离沈青远点。 还有让她不要在妈面前乱说跟沈青相关的事。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高婷婷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抱头,脸色越来越白,她竟然把同父异母的私生女当成自己的朋友,甚至还想让对方当自己的嫂子,还一直撮合大哥和私生女,天呐…… 她在干什么啊?! “你们、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呵呵……”,高婕自嘲地笑出声,“早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哥早就知道还不是被私生女迷得神魂颠倒……早告诉你,你还不是只会给你哥打掩护……” “我、我……”高婷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惨白着一张脸杵在原地。 成铮仍然沉默,深黑眸子里蕴着一片沉沉的墨色,谁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气氛陷入短暂的安静。 就在此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刚出差回来的成华章推门进来,看到厨房里混乱的场面,妻子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女儿脸色惨白,儿子眉心紧蹙沉默不语,他顿时愣住:“你们这……怎么回事?” 看到丈夫出现,刚歇火的高婕瞬间如同被点爆的炸药桶,彻底失控。 她猛地冲到丈夫面前,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恨不能从他身上剜下块肉来,咬牙切齿地嘶吼: “成华章!都是你做的孽!” “儿子和女儿全被你跟沈月红生的小贱种迷得五迷三道!连我这个亲妈的话都当耳旁风!你高兴了吧?如愿了吧?终于能名正言顺把那个小贱种接回来,让她融入进这个家了是不是!!!” 高婕越说越气,抬手狠狠捶打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涕泪糊了满脸,神情混合着疯狂、绝望和极致羞辱的扭曲。 “我是真没想到啊,我高婕骄傲了半辈子,优越了半辈子,别人都羡慕我嫁得好,丈夫爱护,儿子优秀,女儿贴心……都觉得我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有这样的福气!呵,呵呵……没想到啊……全都是泡沫!是谎言!是天大的笑话!!!” “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沈青她跟我没关系!”成华章看着妻子这个样子,心疼地上前试图抱住她,高婕打开他的手,扬手啪啪扇了他两个巴掌,“你别碰我!我不信!你给我滚开!” 成华章抓住妻子还要扇过来的手腕,无奈:“哎呀,沈青她真的不是我女儿!不是我私生女!” 高婕不信,另一手抬起,再次狠狠对着他的脸扇过去:“你给我滚!滚呐!你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信,你松开我!我要跟你离婚!”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成华章无奈大吼。 “不行!我不听不听不听!!”高婕疯狂挣扎,双手捂住耳朵。 “妈,要不你还是先听听爸怎么说吧。”高婷婷实在看不下去了,成铮也跟着开口,“先冷静。” 高婕停下动作,愤怒地扫视着儿子和女儿:“好哇你们,一个个都护着那个小贱种!到底谁才是你们亲妈!” “呜呜呜……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儿子女儿一个都不向着我,丈夫也背叛我呜呜呜……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呀我……” 高婕四处张看,向在找什么东西了结,成铮和高婷婷赶紧一左一右拉着她,不让她做危险动作。 成华章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都要打结了,脸上还传来火辣辣的疼,他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捂着脸,深深叹了口气,要是再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他自己的家就得先散! “沈青是我弟的女儿!” 终于,他对着妻子把这句话吼了出来。 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齐齐愣住。 过了好几秒,高婕才喃喃开口:“你说什么?” 成华章深吸口气,缓下语气道:“沈青是成怀国跟沈月红生的,她应该叫我一声大伯,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只以为我是她妈的故交。至于跟怀国的关系,她更不清楚,因为当初怀国跟她妈一起的时候,用的是以前的名字郑勇。那孩子还以为自己亲爹叫郑勇。” 成怀国跟成华章不是亲兄弟。 成怀国本名叫郑勇,父母跟成老爷子是至交,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去世前把他托付给成老爷子,老爷子把他当自己儿子养,一开始没让他改名儿。 结果后来去学校,同学知道他父母双亡,是个孤儿,便开始欺负他,嘲笑他,成老爷子便提出改名的想法,郑勇也同意了,后来就一直叫成怀国。 高婕缓了缓,问道:“那小叔子跟沈月红又是怎么回事?算算沈青的年纪,她比成宇小半岁,岂不是说明小叔子在弟妹怀孕的时候跟沈月红搅在一起?” 成华章再次扶额。 这也是他不愿意把这件事情扯开的原因。 因为这事儿确实不光彩。 “那是有一年夏天,我和几个同学刚好在云城一家小酒馆相聚,怀国也在云城出差,一个人也无聊,我就把他也叫出来喝酒。 那家酒馆楼上就是住宿的地方,沈月红正好在那个酒馆干活,晚上怀国喝多了,是沈月红把他扶去房间……反正就阴差阳错那什么了。之后两天,两人又搅一起了。” 高婕不解:“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小叔子都跟张梅结婚了,人张梅才刚怀上孩子!他怎么能那样!” 成华章恼火道:“我还不是事后才知道这些!我当时要是知道,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高婕:“那后来呢?” 第82章 后来 “后来……”成华章回忆道,“第二个月沈月红就怀孕了,她拿着医院的检查单来找怀国,让他娶她,怀国被吓得六神无主,无奈只能告诉对方他有家室了,不可能娶她,沈月红当然不依,扬言如果怀国不离婚娶她,她就要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可怀国一旦因为这个事情离婚,凭张梅那泼辣劲儿,也是要把这事儿搅得天翻地覆的,最后怀国跟沈月红商量了一个解决方案,孩子可以生下来,他每个月给一笔生活费。” “你也知道,弟妹是多精明,多厉害的一个人,怀国每个月的工资都得经过她的手,孩子每个月的生活费不算是一笔小数目,怀国怕被张梅发现,所以只能把这事儿跟我坦白,让我每个月给沈月红寄钱,包括和沈月红的所有信件往来也都是先寄到我这里,也就是前段时间,你看到的那个铁皮罐子里面的东西。” “……”高婕有些心虚地砸砸嘴,她可没忘,那铁皮罐子里的信件和照片被她扬得到处都是,还差点儿给烧了。还是张梅把她劝住,说这种证据不能烧,拿走保管了。 搞半天,张梅才是当事人。 成华章好像心有所感似的,瞥她一眼:“那些信呢?” “在我那儿呢……唉你先别管这些”,高婕敷衍着转移话题,“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沈月红人呢?那个沈青不是一直在云城吗?为什么突然又把她弄到首都来了?” 高婷婷和成铮也看着成华章,一脸想听的表情。 成华章继续:“后来沈月红在云城认识了一个外国人,她把孩子丢给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收养,自己跟老外出国去了。我就把孩子每个月的生活费直接寄给了那对夫妻,本来这18年来相安无事,怀国跟张梅也好好的在过日子。结果孩子长大了,无意间得知自己的身世,就跟着寄钱的地址写信过来了,说想来首都工作。” “怀国觉得对孩子亏欠,答应了,但是他没法出面,只能是我去张罗。好在沈青这孩子也懂事儿,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怎么个情况,也没说要跟怀国相认,来首都后就一直安安分分的在厂里上班。” “反正情况就是这样……如果你不闹这一出,张梅压根不可能知道沈青的存在,沈青好好上班,到时候我再给她介绍个对象,结婚了稳定了,她有自己的家庭,怀国也能放心,这事儿也就能瞒一辈子。偏偏呐,你闹就算了,你还带着张梅一起。” 哎。 成华章看着妻子,无奈地抬手揉着太阳穴。 高婕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但也不能怪她啊:“谁让你一开始瞒着我,这种情况换谁都会误会啊……” 成华章苦笑:“怎么告诉你啊,你天天跟张梅好的穿一条裤子,家里屁大点事你都要跟她说,我要是早告诉你了,你能忍住不告诉她?” 这个……还真有这种可能,高婕心虚地避开丈夫眼神。 成华章看看妻子,又看看对面的儿子跟女儿,提醒道:“这事儿是你们小叔做得不对,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嘴巴都得闭紧,千万不能让你们小婶知道,否则家里要出大乱子。” 高婕后怕地点点头,“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其实这种事儿如果能瞒一辈子,对弟妹反而更好。” 就像她之前因为这事儿伤心难过的时候,偶尔脑中也会浮现一个念头,如果从来不知道就好了。 不知道就能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高婷婷也跟着保证:“爸我肯定不会说漏嘴,我跟小婶平时本来交流就少。不过……” 高婷婷话音一转,看向亲妈,“妈,我应该还能跟沈青继续做朋友吧?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上一辈的错,跟她又没关系,她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她也挺可怜的……” 高婕摇头:“那也不行,她虽然不是你爸的私生女,但她是你小叔的私生女啊!你跟她玩得好,你想过你小婶的感受吗?你跟小婶才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即使现在真相大白,她也还是接受不了。 只要代入原配的角度,对私生女的存在是绝对容忍不了的! 女儿问的话倒是提醒了她,高婕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儿子身上:“阿铮,你也不许跟那个沈青走得近,更不该对她生起什么别的心思,你小叔跟你爸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沈青也不算你真正意义的堂妹,可总是名义上的。而且就算抛开这些,她私生女的身份我也不喜欢。我是不可能同意你跟她在一起的!” 成铮垂手站在那儿,周身那种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冷硬疏离,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对面的成华章接过话,看向妻子:“你别瞎操心,之前儿子还想把小青弄走,是我把他狠狠训了一顿,让他在厂里多照顾小青。” 高婕恍然大悟:“所以……儿子给沈青买东西,对她好,都是你授意的?” 成华章:“那不然呢?你儿子什么性格你不了解,那眼里能容下一点沙子吗?而且这么多年,你见他对哪个女同志主动过?” 高婕看向儿子:“阿铮,你爸说的是真的吗?” 成华章和高婷婷的目光也同时看过去。 成铮眸色动了动,淡淡开口:“爸之前确实跟我说过。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他转身离开厨房。 成华章扬了扬手里的公文包:“我也去收拾一下。” 高婕松了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散乱的头发,撸起袖子,准备收拾厨房的狼藉。 高婷婷留下来帮亲妈一起收拾。 一边干活一边回味刚才爹妈的话,突然就明白过来,怪不得大哥一边对沈青好,又一边劝她离沈青远一点,原来是爸嘱咐的! 完了完了,她之前一直曲解了大哥的意思,还怂恿青青去追求大哥,拼命撮合两人,现在青青对大哥有好感,哎呀这事儿整得…… 简直一团糟啊! 不过幸好,青青已经决定放弃大哥,她只要以后不撮合了,一切应该能回到正轨吧? 高婷婷正暗自庆幸,旁边高婕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声道:“诶,沈青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跟你大哥的关系?” 高婷婷嗯了声,“不仅青青,单位的人都不知道。” 高婕面露喜色:“那你先别跟她划清界限,你就借着朋友的身份,有意无意地点她一下,说你大哥正在相看对象,劝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高婷婷为难:“妈,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啊……而且人家也没想对大哥怎么样。” 高婕才不信:“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之前还想让她给你当嫂子,我就不信你没在中间撮合,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样儿我了解得很。反正你大哥娶谁都不可能娶她,你要不想让咱家乱成一锅粥,就按我说的做。这段时间我也会继续给你哥物色对象。” 高婷婷扔下抹布,无奈道:“妈,你就别多此一举了,青青跟我大哥本来就不可能。” 高婕:“可我不放心啊,我总觉得你哥对那个沈青不一样……” “哎呀,妈,你真想多了,我之前确实撮合过大哥跟沈青,可大哥根本就不喜欢沈青,你担心的事不存在,厨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上楼休息了。” 高婷婷赶紧溜了。 高婕还是觉得不放心,哪怕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得把那火苗给掐死了。 隔天。 高婕去合作社买了点水果和点心,去了趟306厂。 第83章 你说呢? 高婕进厂后跟人打听通往技术科的路,306厂太大了,她又是第1次来,在里面七绕八拐居然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就拐进一条林荫道,现在正好是上班的点,主干道上人挺多,但这林荫道连个人影儿都看不见。 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想说一会儿碰到个人问问路。 结果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一棵大树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她特别熟悉,不是她儿子成铮又是谁? 他把一个女同志堵在树下,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袋,里面像是装了什么吃的,正在袅袅冒着热气。 那女同志往左想绕开他,他就往右堵着人家的路。 人家往右,他就往左,反正就把人堵在原地。 最后那女同志气得跺了一下脚,背靠着树干,气鼓鼓地扬起小脸儿,瞪着他。 就是这一个仰头的动作,让高婕彻底看清了,那女同志竟然是沈青! 高婕没着急上前,赶紧在旁边找了棵树躲起来,偷偷摸摸地往两人那边瞧。 她倒要看看,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远处,林书瑶被成铮堵在树下。 他高大身影罩住她,漆黑深邃的眸盯着她染着绯红的雪色小脸。 “身体恢复好了吗,什么时候开始射击训练?” 林书瑶小巧的下巴傲娇地冲他一抬:“用不着你关心,李伟也会打枪,我可以让他教我。” 成铮眸色暗了瞬:“我是教官,我教的更规范,你进步也会更快。” 林书瑶冷着小脸:“我不缺时间,我可以慢慢学。” 成铮:“我可以带你去靶场练。” 这点林书瑶倒是不能反驳,她闭紧小嘴,不讲话了。 成铮抬手,把手里的油纸袋递给她:“拿着吃,早上路过顺手买的。” 林书瑶脸颊鼓了鼓,把头扭到一边:“我不要。婷婷会给我带,我不要你买的。” 估计是顺便给苏婉带的,捎带着给她也来了一份。 不过这味道闻着真香,好像是离厂不远那家胡记包子店的。 林书瑶没忍住,眼神往面前的油纸袋瞥了瞥,白暄暄的包子正冒着热气,看着就好吃,她樱红小嘴悄悄砸吧了下,又克制地紧抿住,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包子,也不去闻那香味。 不过,高婷婷说好每周三给她带包子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来,该不会是忘了吧? 林书瑶往厂门口的方向看去,目光有些疑惑。 成铮道:“别等了,等高婷婷到包子铺,早卖完了。” “你怎么知道?”林书瑶睁圆杏眼,扭头惊愕地看着他。 成铮:“她今天起来晚了,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没起。” 林书瑶再次被惊了一下,这话也太暧昧了,就像两个人住在一起一样。 她眼神诡异地盯着他。 成铮看她变来变去的脸色大概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别误会,高婷婷是我亲妹妹,我们住在一起,她跟我妈姓,我跟我爸姓。为了避嫌,厂里知道我跟她关系的人不多。之前她没告诉你,是我不让她说。” 什么? “你、你们是亲兄妹?!”林书瑶愣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心口被刺了那么一下,不是惊喜是惊吓。 被背刺的感觉。 成铮点了点头,再次肯定。 天呐! 林书瑶小脸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想到自己以前跟高婷婷倾诉的那些感情话题,只感觉此刻自己好像脱光了站在成铮面前一样,她的一切都对他坦白了。 简直…… 太羞耻了,太难堪了! 她死死咬着唇,整个人都红温了,头皮阵阵发麻。 “我、你、她……她没跟你说什么吧?” 她尴尬得舌头都开始打结了,心里七上八下。 “说什么?”成铮看着她红透的小脸,挑了挑眉。 “没、没什么。”林书瑶心虚地挪开视线,稍微松了口气。 还算高婷婷有点姐妹情谊,没有出卖她。 “包子你拿着吃,再不吃都凉了。” 成铮把油纸袋往她面前伸了伸,林书瑶掀起眼皮儿瞥了眼包子,好像确实没冒热气儿了。 算了,包子无罪。她迟疑着伸手接过来,拿过来之后发现这纸袋子还挺沉的。 “你买了几个呀?” “不够吃?” 林书瑶低头数了一下,什么不够吃,这简直就是两个人的量。 “你喂猪吗?买这么多。” “我怕你不够。” “这也是高婷婷跟你说的?”没办法,她现在就是杯弓蛇影,谁让高婷婷骗了她。 成铮弯了弯唇,认真道:“她没说。” “哦。”林书瑶低头咬着包子,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吃得很秀气。 吃了两个半她就差不多饱了,对着剩下那5个半包子犯难。 “你吃早饭了吗?”她看向成铮。 “不吃了?”成铮跟她一起吃过饭,知道她是猫儿胃,眼大肚子小,什么好吃的都想尝尝,但吃几口又吃不下了。 “嗯。”林书瑶诚实点头。 “给我吧。”成铮伸手拿过来,一口一个,几下就解决了。眼看还剩下她咬过一半的那个,那是鲜肉馅儿的,她不爱吃。 “诶,那半个扔了吧,我、我吃过了……” “浪费。”成铮眼都没眨一下,自然地就给送进了嘴里。 林书瑶盯着他咽动的喉结和脖子跟着牵动的青筋,突然想到,他不会也吃过苏婉剩下的吧? 这么一想,她瞬间撤回视线,垂眸盯着自己脚尖,眉心轻蹙,有些心烦。 烦的是都决定不攻略他了,但一想到他也不嫌弃苏婉吃过的东西,她心里就有些涩涩的,不是很舒服。 成铮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明天早饭想吃什么?我从外面给你带。” 林书瑶抬起头,如玉小脸变得有些冷淡:“不用了,以后别再给我带。” “为什么?”成铮眸色沉了沉,盯着她的眼睛。 林书瑶唇角轻扯,有几分嘲讽意味:“你对每个女同志都这么照顾吗?” “每个?”成铮剑眉微挑,目露不解。 “算了”,林书瑶懒得浪费口舌,而且这种事说出来倒显得她挺在意的,她从包里掏出几张粮票和钱,塞到他手里,“这是包子的钱,谢谢你早上代劳,快到上班时间了,我先走了。” 塞完钱就要走,成铮一把拉住她手腕,“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没什么意思。”林书瑶小脸蒙上一层寒霜,樱红的唇瓣倔强地抿着,不再多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了?”成铮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冷漠疏离却依旧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上,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林书瑶反问:“我高不高兴对你很重要吗?” “嗯。” 成铮毫不犹豫地应声,目光紧紧锁着她,不给她任何闪躲的余地,“所以你刚刚为什么不高兴?” 林书瑶挣了挣手腕,但他拽得太紧,她没挣开,对上他那幽深的视线,她一时有些心烦意乱,张唇道:“因为你给苏婉带早饭,现在又给我带……” 她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简直像在争风吃醋。 “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我不喜欢这样。”她偏过头,避开他紧盯的视线,视线落到某处虚无。 成铮眸光微动,好像懂了什么,他声音低了些,带点砂质的哑:“我给苏婉带,是因为她情绪崩溃晕倒,我是她上级,照顾她是职责。” “给你带”,他顿了顿,目光深了几分,“不是职责。” 不是职责? 林书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缓慢涌动。她被他看得心跳漏了拍,下意识追问:“那是什么?” 成铮手上用力,将她拉近几分,看着她水光盈盈的猫儿眼和微微张开的红唇,他声音缓慢而低沉,带着引诱和蛊惑的意味:“你说呢?是因为什么?” 林书瑶眼婕轻颤,娇嫩的唇极轻地抿了下,心里有一个答案,却并不确定。 第84章 因为… “因为他是你哥!” 高婕眼看两个人就快贴一起了,再也忍不了,急忙从树后走了出来。 成铮看到亲妈,瞬间松开了握着林书瑶的手,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垂手站着。 林书瑶也是一惊,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树干,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有点眼熟。 高婕冲到两人中间,隔开两人,先是瞪了儿子一眼,接着换上笑脸,扭头看向林书瑶:“你就是小青吧,看着可真喜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成铮的妈妈高婕,你的事成铮爸都跟我说了,你妈妈跟成铮爸是朋友,那阿铮就是你哥,照顾你是应该的,你不用跟他客气。” 林书瑶听着她介绍身份,才反应过来上次在百货大楼门口见过。 她唇角弯了弯,漾起两个小梨涡:“高阿姨好。” 高婕笑着点头:“你好你好。你成叔叔一直让我来厂里看看你,我前段时间有点忙,一直没抽出时间,今天才终于空下来,怎么样小青,在厂里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谢谢阿姨关心。”林书瑶礼貌道。 “呵呵,那就好,我给你带了点水果和点心,你放宿舍吃”,高婕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东西,“走吧,我给你送宿舍去。” 成铮见状伸手要接:“给我吧,我给她拿回去。” 高婕没给,淡笑道:“你是领导,工作忙,我跟小青去就行。” 摆明要把他支开。 成铮伸出的手在半空僵持:“我上午没什么要紧事。” 高婕暗暗撇嘴,没什么要紧事还不在家吃早饭,着急忙慌地出门,她碗筷都摆好了,还以为厂里有什么重要的工作等着他处理呢,结果就是去给别人买包子,还紧赶慢赶地趁着上班前送过来,人家吃剩的也不嫌弃,一口就给解决了,在家的时候,碗筷都要自个儿单独用,不跟家里人共用,现在倒是没洁癖了,没出息那样,啧啧,真是够了。 “没什么要紧事你也得去办公室坐镇,领导就该以身作则,行了你去忙吧。” 高婕直接把话挑明,成铮也不好留下,看向林书瑶,“科室还有事,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林书瑶点头。 自己儿子自己最是了解,这话乍听是催沈青,实际上不就是不想让那丫头跟她待在一起,生怕她把人家怎么着了,臭小子,护成这样,她又不是母老虎,至于么! 高婕暗暗瞪了儿子一眼:“你是领导,科室有事不能安排别的同志吗,非要小青去?我还想让小青陪我在厂区逛逛。走吧小青。” 高婕示意林书瑶。 林书瑶看了成铮一眼,见他没有反对,迈步跟上高婕。 两人往宿舍方向走。 并排着。 高婕时不时悄悄打量林书瑶一眼,每看一次,心里都要惊艳一下。 巴掌大的脸,尖尖的下巴,脸颊还有恰到好处的苹果肌,粉嘟嘟的,整个脸型又小又饱满,那双眼睛尤其勾人,水汪汪,眼珠子跟琉璃珠子似的,又黑又亮,鼻子长得也好看,又高又挺,鼻尖小巧,加上嫣红的唇瓣,像抹了胭脂,又红又娇嫩,看着就很好亲。 侧面看胸前鼓鼓囊囊,十分有料,一般胸大的女同志,上半身看着都会有点肿,但她不是,她肩平背薄,看着一点都不厚重,关键腰还特别细,往里狠狠凹进去,然后胯那儿又往两边凸出来,加上两条又直又匀称的腿,曲线看着特别漂亮。 就算不看脸,只看身段也让人挪不开眼。 最关键的是皮肤。 又白又亮,质地跟玉似的,脸上连个毛孔都看不到,细嫩得跟婴儿皮肤一样。 这么一个尤物,别说男人了,她一个女人都把持不住,活脱脱的小妖精,比狐狸精还要勾人。怪不得把自己儿子迷成那样,大早上巴巴起来给人家买包子吃,她这个当妈的这么多年了,都没享受过儿子早上起这么早买包子。 不过,沈青这长相跟小叔子也不是很像,难道是像沈月红? 要是这样的话,沈月红肯定也是个大美人,怪不得小叔子在弟妹强势管控下还把控不住跟沈月红搅在一起,而且当初还同意把孩子给生下来,每个月心甘情愿的给生活费。 如果只是当个外室,当初沈月红怀上孩子就应该给她一笔钱打发了,连孩子也一并流了,这么看来,小叔子对沈月红还是有几分真爱的。 只是,沈月红再怎么好看,那也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沈青也是私生女。 身份就不光彩。 这样的人怎么能跟自己儿子在一起? 尤其这事儿要是被弟妹张梅知道了,张梅肯定恨死她了。 所以不行,儿子跟沈青绝对没可能! 短短一段路,高婕脑子里已经百转千回,各种念头闪过。 林书瑶倒是挺安静的,高婕不讲话,她也不说话。 不过她脑子也没闲着,跟高婕一样在天人交战,各种猜测,猜测高婕为什么突然来找她,有什么目的。 更多的还是担心她身份是不是哪里暴露了?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高婕先开口了: “小青,你在宿舍住得还习惯吧?缺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添上,上次本来你成叔叔是让我陪你去百货大楼添置点被褥枕头什么的,结果我单位临时有点事,就让阿铮陪你去了。上次我们还在门口碰到,当时我不知道阿铮旁边是你,不然上次咱们就该认识了。” “我住得挺习惯的阿姨,暂时不缺什么东西,谢谢你和叔叔照顾我,麻烦你们了。” 林书瑶客套的应付着,脑子里却在想原来上次内务检查后,成铮带她去百货大楼买东西是成叔叔的意思。 她就说嘛,他怎么会突然对她那么好。 原来不是他自愿的。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反正不是开心。 高婕继续在她耳边说:“你跟阿铮相处得怎么样?他这人就是面冷心热,苏婉你认识吗,也是你们科室的,他也是对人家很照顾,什么都忙前忙后的,一会儿操心这一会儿操心那,一开始我不知道苏婉身份,我还以为他处对象了呢,后来才知道是他战友遗孀,临走前托他照顾的。” 这话让林书瑶听出点苗头,但不确定高婕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她附和着点头:“嗯阿姨,苏婉我认识,代表确实挺照顾她的。” “是吧,呵呵”,高婕笑了两声,突然感叹,“哎呀,你成铮哥什么都好,就是个人问题一直没解决,总忙工作,好在前段时间终于开始积极相亲了,臭小子看到别人娶媳妇儿,也知道着急了。” 刚才林书瑶只是听出个苗头,听到这儿,她明白了。 高婕是冲着她来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怕她会跟成铮有什么,所以来打预防针来了。 可惜,想多了。 成铮压根就没想跟她发展什么,否则在她主动的时候,他早就顺水推舟了,何至于跟她拉扯到现在。 不过这种事儿,高婕没说,林书瑶就只能装傻,等着对方自己把来意抛出来。 林书瑶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高婕正要继续点她,突然看到前面一个熟悉人影,那人影也认出了她。 第85章 别放在心上 “高阿姨!”周丽雅挎着包,一脸意外地走过来。 高婕同样意外:“丽雅,你怎么在这里?” 周丽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书瑶几眼,然后笑着对高婕道:“我过来走访一个学生家长,这个家长就在306厂工作,叫苏婉,她儿子最近刚办的入学手续,转到我们班,但是孩子迟迟没来报道,学校让我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说起来阿姨,这个学生家长跟成铮同志还有点渊源,听领导说,是成铮同志找人帮忙办的转学。” 高婕:“苏婉?还真是巧了,她男人跟我儿子是战友,不过她男人去世了,剩下孤儿寡母,阿铮也是看母子俩可怜,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周丽雅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成铮同志还挺有爱心的。” 高婕:“可不嘛,他就是面冷心热,你别看他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挺好说话的,你们两个正在接触的阶段,没事儿你多跟他聊聊,约着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增进彼此了解嘛。” 周丽雅也是个人精,听到这番话,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林书瑶,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跟成铮是什么关系,但高婕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番话,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女人不是高婕给成铮物色的相亲对象。 又或者说,高婕不满意这个女人,不想让这个女人跟成铮有任何可能。 周丽雅故作羞涩:“上次跟成铮同志出去吃饭,光顾着让他陪我逛街了,逛得太晚都没赶上电影,下回我再约他一起看电影。” 高婕笑着打趣:“你们年轻人自己主动点,也省得我们替你们操心哈哈。” “那阿姨,我先去找学生家长了。” “哎哟瞧我这记性”,高婕突然拍了拍脑门,“你要找苏婉,直接去找阿铮就行了。反正转学手续是阿铮帮忙办的,他现在在行政楼的办公室,那你看到那边最高的那栋楼没,那个就是行政楼,你进去问一问,就能找到他办公室。” “这样啊。好,我直接去找成铮同志。” 周丽雅对着高婕点点头,又对林书瑶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高婕对着她的背影努努下巴,看向林书瑶:“小青,她就是正在跟你成铮哥接触的相亲对象,103中学的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林书瑶表情如常,甚至还是微笑着的:“挺好的呀。” 高婕也笑眯眯:“是吧,我也觉得不错,不过最后还要看两个人处得怎么样,如果这个不成,你身边要是有好的女同志,也可以给你成铮哥介绍介绍,他早点结婚,我也能早点放心。” 被明里暗里点了那么多次,林书瑶就是个傻子也明白了。 但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把,她脸上表情无懈可击:“阿姨您要这么说的话,我身边还真有个特别不错的女同志。” 高婕一听,来了兴致:“是谁?” 林书瑶脸上笑容更真切了:“苏婉同志啊。我听科室同志说,苏婉同志结婚之前可是先跟代表相过亲的,后来代表临时出任务,回来之后苏婉同志已经跟别的男同志结婚了,谁知兜兜转转,现在苏婉同志又是单身,代表也挺照顾苏婉同志的,成天忙前忙后,什么事儿都操心,他们两个要是能在一起的话,也是一段佳话了。” 高婕以为她要说谁呢?结果是苏婉。 且不说苏婉是二婚,还带着个儿子呢,这哪里合适了? 而且儿子跟苏婉相过亲?她怎么不知道? 高婕心里顿时不快,脸色微微僵硬:“啊小苏是不错,只是跟你成铮哥不太合适。” “我看代表挺喜欢苏婉同志的,说不定两个人有戏呢。高阿姨,今天谢谢您来看我,我还有些工作没完成,得先回去了,下次再陪您逛。我送您到厂门口吧?” 高婕心里已经被林书瑶刚才说的苏婉的事儿给搅乱了。 之前她从来没想过儿子跟苏婉还有可能。 比起儿子跟林书瑶,她更反对跟苏婉。 不行不行,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彻底把林书瑶给抛到脑后了。 “那个小青,我突然想起找丽雅还有点事,这个水果和点心你拿着,我先走了,你不用送我。” 高婕着急忙慌地去找周丽雅了,想着既然周丽雅要去见苏婉,她正好去敲打苏婉一番。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林书瑶勾勾唇,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回科室的时候,成铮居然也在,身边没有周丽雅,也没有高婕,看到她进来,成铮朝她递了个眼神,“沈青同志,你出来一下。” 林书瑶跟着他走到外面,站在走廊尽头没人的地方。 两人面对面站着。 “代表找我有什么事?”林书瑶表情和语气都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周身却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成铮莫名就有些心慌:“我妈跟你说的任何话,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第86章 那你怎么回的? 林书瑶看着他,红唇轻启:“你觉得高阿姨会跟我说什么?” 成铮沉默,目光落在她张合的娇嫩唇瓣,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林书瑶继续道:“她没说什么,就问我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女同志介绍给你当对象。” 成铮的呼吸微顿,眼神沉沉地锁着她:“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苏婉同志不错。” 林书瑶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成铮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也跟着收紧。他张了张口,解释道:“她是——” “我知道她是你战友的遗孀,你和你战友有过命的交情,照顾她是你的责任”,林书瑶出声打断,声音淡淡,“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照顾谁,想跟谁处对象,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她往后退了一步,走廊的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光尘在她发梢与肩头浮动,像细碎的金箔。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什么温度也没有。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 成铮想说些什么,喉结滚动几次,可她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成铮站在原地,眼神沉得像是浸了墨。 良久,他收回视线,正要离开,拐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婉抱着文件走了出来,目光在林书瑶消失的方向扫了眼,然后落在成铮身上,脸上带着歉意:“铮哥,我刚才不是故意听你和沈同志讲话的……不过沈同志好像误会什么了,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不用。”成铮恢复冷硬表情,淡淡道。 “好的,那个……”苏婉张了张唇,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还有事吗?”成铮看了她一眼。 苏婉语气温软:“虎子的老师刚才来找我了,问孩子怎么还没去学校报道。我想这几天去婆婆那边把孩子接过来……你也知道那边的情况,我怕我一个人过去,我婆婆不肯放孩子走,你、你能陪我一起吗?” 成铮凝眉:“什么时候?” 苏婉心里升起欢喜:“这个周末。” 成铮点头,语气公事公办:“知道了,我跟郑助理说一声,他陪你去,去的时候再从保卫科带两个同志,你婆家那边不敢不放人。” “好的铮哥”,苏婉眼睫垂了垂,掩下失望,又扬起笑脸,“还有……铮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帮虎子办转学,我听说103中学挺难进的,你肯定费了不少功夫,还有平时我们母子也没少麻烦你……” 成铮直言:“吃饭就不必了,虎子爸爸是为组织牺牲,办个转学不是什么难事。” 苏婉笑容僵了僵,想起什么,“对了还挺巧的,虎子的班主任周老师说,她是你的相亲对象,你们正在接触……没想到还有这层缘分在。有周老师在,以后虎子在学校我也更放心。” 周老师?成铮眉头微蹙:“周丽雅?” “对。”苏婉点头。 “她不是。”成铮立马否认。 “不是什么?”苏婉眼底亮了亮。 成铮没多解释:“你不用管这些。回去工作吧。” 苏婉表情落下去,正要转身。 “等等——” 成铮又叫住她。 苏婉转回来,期待地抬眼看他。 成铮道:“以后在公共场合,还是叫我代表同志。” 他声音淡淡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苏婉手指蜷进掌心,脸色却仍然维持着得体笑容:“是有谁说什么了吗?你放心,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嗯。”成铮淡漠地点点头,先一步越过她离开。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 林书瑶回办公室。 打算继续翻译昨天没翻译完的资料。 拉开抽屉,一眼就看见里面有个巴掌大小白色锦盒。 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秀眉轻挑,把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银白配色的手表,表带是银色,表盘是白色贝母,表盘上还有一串英文logo,是国外的牌子。 这个牌子在后世仍然是很经典的品牌,奢侈品商场基本都有他们家的专柜。 这款手表一看就是女士的,精致小巧,林初瑶正好缺一块手表,她现在看时间基本都靠厂里的广播报时,要不就是问周围有表的同事时间,或者看宿舍里的那个二手闹钟。 闹钟还时不时坏一下,她怕耽误事儿,所以每次看闹钟时间,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还得时不时听一下外面广播报时对一下时间。 总之不是很方便。 她倒是想买手表来着,现在一块普通的女士手表都要200多块钱,还得贴上工业券,工业券她倒是有,200块也能拿出来,可那几乎就是她全部的存款了,她还得替后续跑路攒够钱呢,所以再想要一块表,她也没舍得买。 现在手里这块表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和需求,她忍不住把表拿出来,戴在手上试了试,真是奇了怪了,这手表就是好像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连表带的大小都刚刚好。 皓白纤细的手腕配配上这么一块小巧秀气的银白金属手表,特别优雅,特别漂亮,林书瑶微抬手腕欣赏着,小脸也控制不住的露出几分欢喜来。 正想着这谁送的,完全送到了她心坎上,结果一抬眸就看到成铮走进办公室,而且他正好也在看她,她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视线从她的脸转到她微抬的手腕上,看到那块表,他眸光动了动,深了几分,唇角还跟着微不可察地往上挑起一点愉悦弧度。 是的,愉悦。 林书瑶从他变化不明显的表情里面读出了这两个字。 她突然回味过来,这表不会就是他送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收礼物的好心情一下就没了,在他的注视下,她飞快地摘下手表放回盒子,然后把盒子盖上,塞进抽屉,一气呵成,动作利落。 那反应,就像刚才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成铮唇角一下绷得紧紧的,长腿迈开,径直朝着她走过去。 第87章 失控 他站在她办公桌边,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嗓音低沉磁性:“翻译的变速器资料给我看看。” 林书瑶哦了声,拉开抽屉,准备找翻译好的资料,可找到一半,动作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他要的资料,她好像还没翻译完。 那几天生病耽误了一些进度,而且有几个地方她不是很确定,需要查资料,但那份资料又被别的同事借走查阅了,还没换回来,这就导致她的工作一直没收尾,还差那么一点。 谁想到成铮今天突然要检查。 林书瑶翻找间隙余光悄悄瞥了瞥,成铮还没走,摆明是要等她找到资料。 之前她还信誓旦旦跟他保证生病不会影响工作,结果现在就打脸了。 她心虚地收回视线,凝白小手在抽屉里翻来翻去,显得很忙碌,但迟迟没有把文件拿出来。 “找到了吗?”成铮站了一会儿,突然出声。 “没、没有。”林书瑶一心虚,气势便不自觉矮了一截,全然没有刚才在走廊上跟他说话时候的理直气壮。 “那继续找,我等你。”成铮似乎看出什么,也不着急,就垂手站在一旁,耐心的等。 林书瑶小手又是一阵翻腾,抽屉里每份文件都被她摸了好几遍,实在演不下去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把他要的那份抽了出来,拿在手里,咬咬唇抬头道:“我、我突然想起,这份资料里面有几个地方还有点问题,等我核实好了再给你行吗?” 成铮挑眉:“什么问题?” “就是…有几个专业术语,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准确。” “把资料带上,来我办公室。” 扔下一句,成铮转身往外走。 林书瑶只能把资料收拾好,抱在怀里,起身准备走,走前突然想起什么,又顺手把那个手表盒子和首饰盒给揣上了。 厂代表办公室。 “坐”,成铮微抬下颌,示意林书瑶。 林书瑶抱着资料林坐下,屁股只沾到椅子一点边边,挺胸立腰,双腿并在一起,优雅地往右微斜,然后抬眸看向成铮。 成铮站着单手解了自己军装外套,搭到椅背上,露出里面笔挺的军绿衬衫,衬衫包裹着宽肩窄腰的极品身材,他微抬手臂,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边挽边问道,“喝点什么?” “随便。”林书瑶第一次见他在办公室这么随意的样子,以前来他办公室,他都穿戴得一丝不苟,不是在看资料就是在批文件,永远表情冷肃,就像冷冰冰的高速运转的机器,今天突然就感觉很不一样。 还挺有魅力的。 她想着,心里因为没完成工作的心虚感减弱几分。 成铮挽好袖口,走到窗口边放置茶水的桌子旁,他背对着林书瑶,林书瑶只能听到哗啦倒水的声音还有什么搅拌棒碰撞搪瓷杯发出的叮声,随后她面前的茶几上便多出了一个粉色的杯子,里面的水是橙黄色的,飘出来的热气弥漫着酸酸甜甜的味道。 “这是什么呀?” “果汁粉。苏联同志送的。” 林书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好像喝过这种速溶果汁粉,没想到五十年代也有,而且应该很珍贵,逛街的时候都没看到合作社有卖的。 她端起搪瓷杯,樱红小嘴习惯性地对着杯口吹了吹,怕果汁太烫。 “可以喝,我试过水温。”看到她的动作,成铮提醒。 林书瑶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知道用合适的水温冲泡。 之前她去厂办或者别的办公室,人家给泡茶或者倒白开水,全是90多度的,要晾半天才能喝。 他这点倒是考虑周道。 林书瑶掀起眼皮,水润杏眼状若无意地瞄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这眼波盈盈的模样有多勾人,成铮被她瞄得瞬间头皮都酥了,血液直往下面涌,看着她的目光立刻变得幽深幽深的,喉结跟着轻滚。 “怎么了?”他开口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质感。 林书瑶好像察觉到危险的小白兔,立马咻地缩回洞穴躲起来,不看他了,垂眸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入口的水温果然刚刚好,不冷不热。 还有这果汁味道真不错,酸甜适中,还有丢丢复古,让人有种一秒回到童年的感觉,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喝得小脸舒展,明眸弯弯,唇角也跟着往上翘了翘,喝完后,粉嫩舌尖还伸出一点点,轻舔一下唇角的汁水。 看到她的动作,成铮目光更深了几分,不自觉询问,“好喝吗?” “嗯。”林书瑶点了点头。 成铮:“一会儿你把剩下的都带回宿舍,今天刚开封的,之前没人喝过。” 林书瑶往窗台那边看了眼,确实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刚刚剪开包装的剪刀还搁在旁边,确实像刚开封的。 她看着他,小脸疑惑:“你不喝呀?” 成铮:“我不爱喝甜的。” “好吧,那谢谢啦。”原来是不爱喝才给她,不过她确实爱喝点酸酸甜甜的东西,林书瑶毫无负担地收下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她怎么又收他东西了? 表和首饰还没还他呢! “对了,这些是你送的吧?”林书瑶顺势把手表和首饰盒子都拿了出来,成铮看到盒子,眼神立马暗了暗,“怎么了,不喜欢?” 听这语气,还真是他送的。 林书瑶不想解释自己心里那点小别扭,他又不喜欢她,干嘛给她送东西,难道又是出于对妹妹的照顾?还是说苏婉也收到过类似的礼物? 算了,反正她都放弃攻略他了。 而且高阿姨敲打她的话还犹在耳边。 “不是…反正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林书瑶把东西都放在茶几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成铮看都没看那些东西,眼神只盯着她:“不要就丢了。” “好啊。”林书瑶顺嘴就应下,左右看了眼,正好看到木椅旁边的垃圾桶,不带犹豫地抓起盒子就要往里扔,成铮看到她的动作,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黑眸直直盯着她,额角的青筋也变得明显。 林书瑶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的筋滚了两下,像是在极力隐忍。 她也怕玩脱了,收回手,把东西放下,扯着唇角干笑两声:“呵呵,扔了多可惜呀,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吧。要不还是送苏同志或者那什么周老师吧。” 听她这么说,成铮脸色更黑了,他扫了她一眼,绷着下颌冷声道:“你翻译的变速器资料呢。” 一提到工作,林书瑶嚣张气焰顷刻就像被浇了盆冷水,消失了。 她磨磨蹭蹭地把资料送到他手里,成铮接过来,翻了几页,“哪几个地方不明白?” “哦,这里、还有这里…”林书瑶指了指作标记的地方。 成铮挨个看过去,薄唇张合,吐出几个专有名词,又附带解释了一番,然后道:“明白了吗?” “嗯。”林书瑶点头。 成铮抬手看了看手腕的表:“五分钟,把刚才指出来的地方补充完整。超时扣工资。” 什么鬼? 翻译个资料还计时? 林书瑶不理解地看着他:“代表,你提的这个要求还真是…闻所未闻。” 成铮唇角微挑,一脸理所当然:“光阴如金,没听过吗?” “没有呢。只听过光阴似箭,哪有什么光阴如金,你自己发明的吧。”林书瑶对着他露出一个僵硬的假笑,小声嘀咕。 “你还有四分四十五秒。”成铮不接她的话茬,扫了眼手表,面无表情地宣读。 什么嘛!林书瑶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四分四十秒。” “!!!” “四分三十九秒。” 林书瑶恨恨地拔开钢笔盖,准备往资料空白处写字,突然想到什么,往四周墙上看了眼,没发现有挂钟,那她怎么掌握时间? 她可不信成铮会好心到每分钟给她报一次时间。 “等等!暂停一下!” “我、我没有计时的工具,掌握不了时间。” “那是你的问题。”成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林书瑶气恼地瞪着他:“你是故意的!故意整我!” 成铮神情淡淡,目光往桌上的手表盒子瞥了瞥,林书瑶瞬间会意,她刚才不要他送的手表,他现在就故意折腾她,逼得她不得不收下。 明白过来,林书瑶反而不气了。 反正她正好缺块手表,既然他非要送,那她就拿着呗。 成铮还以为她又会拒绝,没想到下一秒就见到她果断地把手表拿出来,戴到了手腕上。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过来,我帮你调时间。” 林书瑶坐过去,把手腕伸给他,成铮也抬起手,跟她的手腕挨得很近,两块表盘上下并排,林书瑶这才发现,这两块表品牌一样,配色一样,唯一区别就是她这款表带的宽度和表盘大小都要秀气不少。 就跟情侣款一样。 发现这点,林书瑶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悄悄瞥了他一眼,他正垂眸专注地对比着两块表的时间,修长指尖轻轻拨动她的表盘旋钮,旋钮太小,他拨动的时候指腹难免触碰到她的手背,带着温热和粗励触感,林书瑶忍不住往回缩了缩手。 “别动。”他抬手固定住她的手腕,林书瑶往外挣了挣,他马上扣得更紧,指腹还摩挲了一下她静脉处的肌肤,弄得她酥酥麻麻的。 “你放开呀~” 她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点撒娇意味。 成铮松开了,又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她的手背,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他疑惑道:“你很冷吗?” 林书瑶娇滴滴地瞪了他一眼:“女同志体温都这样。” 都这样? 成铮不太理解,他调好时间,把他泡着热茶的茶杯递给她:“抱着暖暖手再工作。” 热茶现在已经不烫了,温温热热的。 捧着暖手刚好。 林书瑶暖了一会儿就把茶杯放下,拧开钢笔盖子,身体微微前倾,半趴在茶几上,开始填写之前留白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把资料给他:“好了,你看看。” 成铮翻看检查,林书瑶趁机看了眼时间,早超过五分钟了,他好像也没说要扣工资。 林书瑶当然不会傻到自己主动提。 她得意地勾了勾唇角,等他检查完,她就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 “等等”,成铮走到窗台边,找了个牛皮纸袋把那包果汁粉装进去,拎着袋子走回来,递到她手边:“这个你拿回去喝。” “还有这个”,成铮又拿起茶几上的首饰盒。 “这我不能收。”手表算是刚需吧,但首饰就有点不清不楚了。 “为什么?”成铮追问。 明明当初看到她在柜台前试的时候很喜欢,眼珠子都不转了。 林书瑶不是那种不收男人礼物的人,但思索一瞬,还是决定把话挑明:“只有对象之间才会送首饰,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你还是送你对象吧,苏同志或者那什么周同志都行。” “周同志?” “嗯,你妈妈说的,你不是都跟人家吃过饭逛过街了…” 装什么装。 当然后面那几个字她没敢吐槽出来。 “我没有对象。跟周丽雅同志只吃过两次饭,而且我妈和我小婶都在场,有一次高婷婷也在。。” “两次很少吗?我们也才吃过两次……算了你不用解释那么多,都说了跟我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我在……”成铮张了张唇,想说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陌生,所以出口的时候停顿了两秒,可就是这两秒,被敲门声打断了。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对着门口道:“进。” 门被推开,苏婉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两人身上转了转,微笑道:“沈同志也在呀,我找代表有点事……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林书瑶朝苏婉点点头,拿上东西往外走。 苏婉目送着她出去,收回视线,走进来将门关上,然后看向成铮:“代表,我来确认一下,苏联专家那边给的资料要印刷几份?” “两份。”成铮将茶几上的首饰盒收起来,迈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放进去。 苏婉视线在那盒子上一扫而过,又笑着上前,把手里拿的文件放到桌上,“还有我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这几份有点残缺,您看怎么处理?” 成铮扫了眼档案封面,淡淡道:“放那儿吧,我让郑助理跟进。” “好的。”苏婉微笑着转身,看到茶几上的水杯,“那我把这边收拾一下。” “不用了,你出去工作吧。”成铮随手抓起一份文件翻开,手指捏了捏眉心,心里有点压不住的燥。 苏婉看见杯子里剩的橙黄色液体,好奇道,“代表,这装的是什么呀?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水。” “果汁。” “果汁?是不是那种果汁粉冲的?我看到苏联同志冲泡过。”苏婉惊讶地看着里面,空气里一股香甜的气味袭来,“像橙子的味道,这杯能给我吗?我给虎子带回去。” 成铮看文件的视线一顿,抬起头:“那杯喝过了。” 苏婉不在意,双眼期待地看着他:“没事儿,多好的东西呀,倒了挺浪费的,看着干干净净,正好我家虎子还没喝过这种水呢。” 成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起身走过去,端过那杯剩下的果汁,几口解决了,然后放下杯子,淡淡道:“小孩还是喝白开水比较健康。” 苏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以前她只要稍微表达这样的意思,他一般都会大方地把东西给孩子的。 她有些失望,余光在室内瞥了瞥,没找到果汁粉。 不过这个杯子好特别的,是粉色的,不是那种白花花的搪瓷杯,好漂亮。 她伸手想拿起来看,顺嘴道:“代表,我帮你洗杯子吧。” “别动。”她手还没碰到杯子,成铮便开口阻止了,随即先她一步把杯子给拿走了,“不用,我自己洗。” 苏婉愣住,她知道他有洁癖,他的东西都不让人碰,可这粉色的杯子,一看就不是他的。 为什么也不让她碰? 一股不安的感觉萦绕在苏婉心头。 是什么事情隐隐失控的节奏。 第88章 共进晚餐。 丈夫刚去世那会儿,苏婉是难过了一阵的。 可紧接着她发现,以前一直对她冷冷淡淡,保持距离的丈夫的战友成铮突然对她热络了不少,隔三岔五就会主动询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只是客套,也没好意思提要求。 后来有一次她遇到困难,只是在丈夫别的战友面前说了一嘴,事儿就被人解决了。 有人跟她说,是成铮帮忙的。 她才信了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打那后,她就习惯了一遇见事儿就去找成铮,成铮从来没有拒绝过她,次次帮她解决。 时间长了,她就生起了别的心思。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这样的男人,有权有钱还长得特别帅,高大英俊,对别的女同志冷漠疏离,独独对她有求必应。 其实在她结婚之前,她去部队相亲,先遇到的是成铮,因为原本要跟她相亲的丈夫临时出任务,怕她久等,就让战友成铮代替他过来告诉她一声。 她见到他第一眼就小鹿乱撞,闹了个脸红,他倒是面不改色,非常的高冷,替战友转达完意思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后来丈夫回来,她跟丈夫处对象,慢慢才知道成铮的背景,也知道这样的人是天上的月,自己这辈子都够不到。 丈夫已经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人选了。 所以很快她就结婚了。 当时部队上有人不知道,还传出一个版本,说她一开始是跟成铮相亲,后来成铮出任务,她又跟别人好上了。 成铮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说法,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没有第一时间去解释。 丈夫经常出任务,也顾不上跟别的战友解释。 再后来丈夫在任务途中去世了。 她成了带着孩子的寡妇。 成铮出现在她生活中,她那颗曾经萌动过的心,再次活泛起来,但迟迟没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方面因为自己的寡妇身份,还带着个孩子,她很自卑,觉得他那样的人不会看得上她,另一方面,他从来没有主动对她表达过那方面的意思,她就是再春心萌动,也不好意思主动提。 一直到几个月前,她才知道,他主动照顾她们母子,是因为丈夫出事那次任务,他是队长。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应该把丈夫的死归咎在他自己身上,连带着对她感到愧疚,又或许丈夫临死前托付他照顾她们母子。 总之,不是因为男女之情。 知道原因后,她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觉得保持现状其实也挺好的,反正他也不结婚,身边也没有别的女同志,还能时常帮衬着她们母子。 哪怕昨天成铮妈突然过来敲打她,说了些有的没的,打探她的态度,她也不在意,反而还笑呵呵地说,希望成铮早点解决个人问题,还祝福他和周老师。 成铮妈看到她这个态度,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却不知道,早几年在部队,文工团来汇演,追着成铮的女同志可多了,哪个不比周丽雅长得好看? 他都从来没搭理过。 现在怎么可能跟周丽雅在一起? 所以她大大方方地跟成铮妈表态。 唯一让她有点不放心的是林书瑶。 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让每个女人都会产生危机感。 可成铮又安排她刻意接近林书瑶,打探消息,她以为林书瑶背地的身份可能是特务间谍之类的,被成铮盯上了,迟早都会被抓起来,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这个粉色水杯出现。 成铮不让她碰这个杯子,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觉得他有情况了。 可他又自己把果汁给喝了,难不成那杯子是他自己用的? 可林书瑶刚从办公室出去,茶几上明显放着两杯水,一个是成铮常用的杯子,她认识,另一个就是粉色杯子里。 如果粉色杯子是林书瑶喝的,那成铮岂不是喝了她剩下的果汁,而且那果汁成铮给林书瑶喝,都不给虎子喝。 苏婉心里不舒服了。 …… 林书瑶中午还是跟高婷婷一起吃饭。 两人再见面,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第89章 心虚 高婷婷一心虚,表情和肢体都变得有些不自然,尤其林书瑶故意板起脸,佯装严肃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的时候,那种心虚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就不是能藏住事儿的人。 “青青,我……” 林书瑶看她支支吾吾,脸都红了,好像做错事撒谎的小孩一样,终于绷不住了,噗哧笑出声:“行了,你哥都跟我说了你和他的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我的。” 虽然当时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林书瑶有种被背刺的感觉,可是后来一想,高婷婷好像并没有把两个人聊天的那些话告诉成铮,而且从进厂到现在,高婷婷一直在帮助她,对她各种好。 朋友之间谁还没点秘密呢? 她自己就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不也没告诉高婷婷吗? 所以就当扯平了。 而且抛开这些,她跟高婷婷挺合得来的。 所以林书瑶释怀了。 高婷婷看到林书瑶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再听到她说的是瞒着跟成铮关系这件事,陡然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她知道了亲生父亲的身份,知道了她们是堂姐妹呢。 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乱套了,一边是小婶,一边是青青,两边不共戴天,她该站谁? 想想都头大。 现在她终于理解当初爸爸瞒着家里人的心情了。 这种事,瞒着对所有人都好。 高婷婷悄悄呼了口气,表情恢复自然:“你不生气就好青青,其实瞒着你的时候,我心里也很煎熬……” “多大点事,你还煎熬上了”,林书瑶无所谓地笑笑,顺手给她夹了菜,“你最喜欢的排骨,多吃点。” “谢谢青青,呜呜呜你对我真好……” 高婷婷感动得要哭了,这年头肯把肉让给别人的,那绝对是真姐妹了。 那可是肋排诶! 多精贵啊! 高婷婷幸福地咬了一口,一边啃排骨,一边想要不是怕小婶家乱套,她还挺想青青能认回成家,这样她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姐妹了。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 她们也是朋友。 还有一件事儿,高婷婷想到什么,心虚地摸摸鼻子:“青青,之前你说放弃我哥是对的!” “我哥这个人又冷又硬,还不懂得怜香惜玉,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我在想他要是处对象了,她对象得觉得多无趣啊,成天对着一张冰块脸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也不陪玩,聊天都不会聊,一点都没有情趣。” “我觉得,像你这样香香软软还有趣的女孩子,就该找个温柔的男同志……你说是吧?” 高婷婷小嘴叭叭,啃排骨啃得嘴上一圈都油滋滋的,嘴皮子翻飞,正说得起劲呢,没听到林书瑶回答,她下意识抬头,却见林书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目光飘向她身后,唇角抿出一丝微妙的弧度。 “怎么了?”高婷婷擦了擦嘴边的油。 林书瑶僵硬地抬起手,纤白的手指朝她身后点了点。 高婷婷不明所以地转过身—— 成铮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静幽深的黑眸盯着她,不知听了多久。 高婷婷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人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哥我……我……” 她声音明显虚了半截,脑瓜子转冒烟了都没想到合理的理由去解释她说的那番话。 成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还没说什么呢,高婷婷就被他阴沉的气势吓到,“哥、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我先走了……” 她转头对林书瑶做了个拜拜的姿势,便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剩下林书瑶跟成铮四目相对。 林书瑶也觉得有点尴尬,黑眼珠心虚地动了动:“咳咳,代表,吃了吗?” “吃过了。”成铮淡声回答,视线落到她的餐盘上,又是青菜,连点油腥子都看不见,再一看自己妹妹的餐盘,横七竖八躺着的肋骨骨头,唇角抽了抽,对林书瑶道,“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呀?” “工作。穿正式些。” 林书瑶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怎么叫穿得正式,平时那些同志穿个中山装就算正式了:“我们是去什么场合?” 成铮:“餐厅。” 林书瑶眨眨眼:“去餐厅工作?” “有任务”,成铮解释道,抬手看了眼表,“下午2点,厂门口见。” 距离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书瑶从食堂回宿舍就开始收拾打扮。 去普通餐厅不至于讲着装,大概是西餐厅吧。 这年代街上西餐厅还挺常见的,因为苏联人多,国人偶尔也会去消费,约个会吃吃饭什么的,比七八十年代开放多了。 去西餐厅的话,女士想正式点,就只能穿洋装喽。 可是她又没置办洋装。 想了想,林书瑶把准备参加舞会的旗袍拿了出来。 嫩绿色真丝旗袍,她从旗袍铺子挑的成品然后让裁缝照着她身材改的。 改良之后的剪裁更突出腰臀比,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侧面开的是低叉,走动间,雪白纤细的小腿若隐若现,别提多诱人。 林书瑶在旗袍店的时候就试穿过,对着镜子看见过自己穿上的模样,自己都看迷糊了。 当时旗袍店的其他顾客看了她试穿的,都点名要同款,一下卖出去四五条,可把老板娘给高兴坏了,还说下次去买给她多优惠。 配旗袍的鞋子她也准备了。 白色的玛丽珍高跟鞋,这个款式相当的经久耐穿,什么时候拿出来都不过时,毕竟在民国时期就流行了,甚至后世,有一段时间这个款也特别的火,总之就是经典中的经典。 鲜亮嫩绿的旗袍再搭上白色的玛丽珍高跟鞋。 整个人那叫一个婀娜多姿,千娇百媚。 衣服鞋子搭配好,就剩发型了。 林书瑶本来是一头青丝,浓密黑亮,绸缎一样丝滑。 结果被成铮给剪了,剪到长度在肩膀下面一点,现在属于中长发吧。 这个长度挺尴尬的,编辫子太短,盘起来又不够长。 林书瑶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不编也不盘,就这么散着,然后一边头发自然垂落在脸颊旁,一边耳畔的头发用亮闪闪的发卡固定在耳后,一下就非常韩了。 她打扮完,对着小镜子左照右照,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耳朵那里有点空,还差点儿首饰。 配那个珍珠耳钉刚好。 早知道今天他要带她出去,她就不该把那个耳钉还给他,好歹也今天打扮完再还呀。 搞好发型,林书瑶又在全身露出来的地方涂上雪花膏。 北方天气干,皮肤容易干燥,她皮肤又是那种娇娇嫩嫩的,经不起一点风吹日晒,所以她天天都会在身上涂雪花膏,每个月光雪花膏都得用三四盒。 终于折腾完,全副武装,再看表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林书瑶拉开宿舍门,准备出去,正好对门的苏婉也拉开门要去上班。 两个人在门口遇上了,林书瑶对着苏婉淡淡点头。 苏婉礼貌地回笑,目光不自觉地在林书瑶身上转了一圈:“沈同志,打扮的这么漂亮,是上哪儿呀?” “哦,有点事出去一趟。”林书瑶没多说。 自从知道苏婉一开始接近她是别有目的之后,林书瑶对苏婉说话就留了一些余地,不那么实诚了。 苏婉继续好奇:“那你下午不上班吗?” 林书瑶淡笑:“我不去科室。” 总之就是不正面回答。 跟她绕弯子。 苏婉没打听出来,转瞬又看到林书瑶手腕的表,她记得之前林书瑶是没有手表的,当时她心里还挺有优越感的,因为她有手表,没想到这才没几天,林书瑶也买表了。 而且看那款式,还不是那种便宜普通的手表。 “沈同志,你这手表挺好看的,不便宜吧?” “还可以吧。”林书瑶自然地抬手,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啊苏同志,我赶时间,先走了。” 她不再寒暄,穿着小高跟,蹬蹬蹬地下楼了。 苏婉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路时候细腰一扭一扭,那腰臀比例,走起来摆动的弧度,她一个女人看着都脸热。 还有那腰看着也就一掌宽,男人一只手都掐得过来。 苏婉脑海里不自觉闪现某些画面。 回过神后,她摇摇头啧了两声,心里暗道,真是个妖精。 也不知道赶着去见谁。 等等! 不会是要跟什么人接头吧? 苏婉心头疑惑,正想要追上去跟着林书瑶,结果下楼之后发现林书瑶早就不见人影了。 第90章 骗你什么? 林书瑶没走大路,特意绕人少的小路到厂门口,主要是她穿成这样,在一众藏蓝工装里面实在太打眼了。 她倒不怕别人看,只是大家的目光太火热了。 就这么短短一段路,从宿舍楼出来拐上小路的路程,路过的同志都会盯着她看几眼,而且是嘴巴微张,目不转睛地看。 她不就是穿了个旗袍吗?这个年代也有不少女同志穿旗袍,尤其是舞会的时候,穿的人更多,她这样穿,也不算特别吧? 她不知道的是,大家看她不仅仅是她穿旗袍,而是她身材特别诱人。 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比例完美,腰细腿长,明明薄薄一片的身材,胸前却鼓鼓囊囊,后面还十分挺翘,最绝的是腰臀比,细腰圆臀,臀一点都不塌,饱满得跟水蜜桃似的。 更别提露在外面的皮肤,雪嫩雪嫩的,亮得发光,穿上立领旗袍后,天鹅颈还露了那么一截在外面,雪白修长,加上头小脸小,五官漂亮,整个人看着清纯绝美,看一眼根本挪不开眼,只想盯着一直看。 那是对美的事物天然的欣赏。 成铮本来在厂门口,后背微倚着墙,单手插兜,时不时垂眸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到林书瑶出来的那一刻,目光落在她脸上和身上,他身体一下站直了,眼神瞬间深了几分,喉结跟着微微滚动。 林书瑶看到他穿西装肩宽腿长,挺拔帅气的样子,也是眼眸一亮,唇角翘了翘,然后脚步轻快地朝他走过来。 如同一头灵动小鹿,蹦蹦跳跳天真懵懂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成铮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发出的咚咚咚强劲有力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模糊了,所有的景物都成了雪花背景,只有她是清晰的。 “我没迟到吧?” 林书瑶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抬手看了眼表,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成铮冷峻的面庞带上了一丝柔和:“没迟到,走吧。” 林书瑶看了看四周,他没开车,她穿的是高跟鞋,要是太远的话,走起来脚会累的。 “我们怎么过去呀,走着去吗?” 她委婉地问了句,然后脚微微动了动。 成铮注意到她穿的高跟鞋,他本来想借这段时间跟她一起走走路,但现在她鞋子不方便,她的脚又娇嫩,他怕给她脚磨破了。 “骑车吧,你等一下,我把车推过来。” 成铮往旁边车棚走。 林书瑶站在原地等他,没一会儿,他推着车过来,林书瑶自觉绕到后座。 成铮突然开口:“坐前面。” 她今天这身太招眼了,坐在后座上,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去。 坐前面,窝在他怀里,谁也看不见。 林书瑶看了眼前面的横杠,怎么坐呀,就一根横杠,那坐着肯定硌屁股,她秀眉蹙了蹙眉。 成铮直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叠了几层,给她垫在横杠上,他双腿支着车,看着她:“这样行不?” 林书瑶轻轻嗯了声,侧着身子坐到自行车前杠上。 “抓好,出发了。” 成铮长腿一蹬,车子瞬间滑出去老远,他双手把着龙头,宽阔的胸膛将她整个人都罩进去,就像把她抱在怀里一样。 有时候路上颠簸一下,她的脸蛋还会撞到他胸膛上,整个身体也往他那边挤压。 “扶稳。”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怎么扶呀?也没可以扶的地方呀。”林书瑶娇滴滴地抱怨。 “嗯……可以扶着我…” “哦。”林书瑶伸出小手,在他腰侧抓了抓,他腰上一点赘肉都没有,衬衫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劲瘦的腰身,她抓不住衣服,就只能把手放在他腰上,很矜持。 成铮只觉得腰侧酥得要命,连带着下腹都有感觉了。 结果没绕开前面颠簸的路段,车子又腾了两下,林书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地扶着,吓得立马改成抱住他的腰了,整张小脸都贴在他胸口。 他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到她脸上,烤得她脸颊绯红。 耳畔时不时还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铿锵有力,听着身体就倍好。 抱着肯定比扶着有安全感,而且他怀里暖烘烘的,林书瑶本来身体就凉,抱着抱着就不想撒手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往他怀里拱。 成铮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座山一样稳固,任她这么抱着,时不时还在她头顶说话。 “待会儿你先进餐厅,注意餐厅里面拎行李箱的苏联人,你主动坐他们隔壁桌,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尤其是跟发动机相关的。我怀疑苏联专家对我们提供的技术援助仍然有保留。” 林书瑶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突然带她去餐厅呢,“原来今天我们是要来当间谍呀。” “这种话不许乱说。” “好吧”,林书瑶鼓鼓小脸,又好奇,“那你呢,你不进去吗?” “我会去,不过要等会儿才出现,假装我们是出来相亲的情侣。”说到情侣的时候,他唇角不自觉翘了翘,可惜她看不见。 “好,我明白了。”林书瑶从他怀里拱出脑袋,像猫儿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对着他保证。 成铮一垂眸就对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唇红齿白,漂亮得要命,他心脏快速跳了两下,黑漆漆的眸盯着她,她也没躲,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两人视线对上那一刻,时间都仿佛静止了,好似有无声的电流从两人的视线间蹿过。 两秒后,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两人同时回神,林书瑶垂眸,缩回脑袋贴着他胸口。 成铮抬眸看着前面的方向,周边景物从他视线掠过,可什么都没在脑子里停留,他耳后肌肤隐隐发烫,一片绯红。 两人心照不宣地静默了几秒。 为了缓解什么,林书瑶突然开口:“你放心,演戏我是专业的,今天保证完成任务。” 成铮把着龙头转弯,唇角微挑,语气有些戏谑:“你很擅长骗人。” 林书瑶眼神心虚地闪了闪,好在成铮那个角度看不见她的眼睛,她娇嗔道:“那我骗到你了吗?” 成铮嗯了声。 嗯?林书瑶睁大眼睛:“我骗你什么了?” 他的心。成铮抿着唇,在心里默默回答。 林书瑶见他不说话,依偎在他怀里又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心里经不住咯噔,该不会他察觉什么了?还是他在诈她? 第91章 为你写下这首情歌~ 林书瑶不敢说话了。 鸵鸟似的把头埋在他胸口,假装看风景。 主要也是心虚。 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成铮却道:“怎么不讲话了?” 出发时候还跟他有来有往,叽叽喳喳地聊天,现在突然变得安静,他一下有些不习惯。 “你不也没回答我的问题么,而且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林书瑶尴尬的时候手指就喜欢玩点东西,一会儿搅着自己耳边的头发玩,一会儿又玩成铮的衬衫扣子。 成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唇角宠溺地微微勾了下。 “你跟高婷婷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挺能说的,也不知道哪有这么多话题。” 每次他在食堂看到两人坐在一起吃饭,两个都跟百灵鸟似的,见面就叭叭叭讲个不停,一顿饭吃得食堂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才去送还餐盘。 “我们那是聊女生之间的话题,跟你又不能聊那些。” “你也可以跟我分享你的事,工作上,生活上,都可以。” 林书瑶嘴上应了声“哦”,心里却狐疑,他这是换套路了?以前是派人查她,还让苏婉跟她做朋友套话,现在这是打算亲自下场套她的话? 主要是他刚刚才暗示了她骗他,也不怪她往这个方向想。 成铮却不知道她思绪已经偏到天边去了。 突然想起来,“你平时吃那么点,能吃饱吗?” 林书瑶更敏锐了:“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吃的少呀?” 该不会还找人偷偷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吧? 成铮:“高婷婷说的。” 林书瑶仍然没放松警惕:“她这些细节都会跟你说吗?还跟你说什么了?” 成铮察觉到她的突然紧张,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如实道:“没了。她这个人挺讲义气的。” 不会出卖朋友。 林书瑶这次听懂了他的画外音,松了口气。 “你很缺钱吗?”成铮顿了两秒,再次开口。 他想起她餐盘里面一点油腥都没有,按理她每个月除了技术科的工资,还领了厨师的工资。 虽然那两个助手接手之后,厨师的工资减少了大半,但也不至于每顿都吃青菜。 林书瑶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钱这种东西,再多也不会嫌弃多呀,“挺缺的,难道你不缺吗?” 成铮认真地点点头:“嗯。不缺。我每个月工资120块,加上各种补贴有180块,手上还有些存款,足够自己的小家庭生活得很好。” 林书瑶突然有种他在交代家底的错觉,不过很快又打消了这种念头,毕竟之前她对他主动的时候,要更近一步的时候,他可是次次都给了她意外。 她可不会再误会了。 他应该是纯炫耀吧,林书瑶配合地感叹:“哇哦,那你可真有钱。挺好的。” 成铮确实是在交待家底,想告诉她,跟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但是她的回答他有些不解:“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林书瑶被他这个清奇的角度给整笑了:“挺好的,就是夸你的意思啊,肯定你很厉害,有很多钱。” “是么。”成铮唇角翘了翘。 “哎,好像到了,是不是那家餐厅?”林书瑶看到前面红房子西餐厅,抬手指了指。 成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对,就是那家餐厅。我去停车,你先进去,想吃什么自己点。” “嗯嗯。”车子停下,林书瑶跳下去,没忘横杠上垫的衣服,取下来一看,纯黑西装皱得跟抹布似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哎呀,你衣服被我坐皱了。” “没事。”成铮无所谓地把衣服甩开,挂到臂弯。 如果熟悉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忍不住吐槽,没事?还没事? 平时每天出门前都要用熨斗把制服烫平整,一点褶皱都没有的人,谁摸一下他衣服都嫌弃得蹙眉的人,对着皱成那样的衣服,还能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呵呵。 林书瑶身上的旗袍倒是顺顺平平的,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对成铮挥挥手:“那我先进去啦。” “等等。”成铮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把这个戴上。” 林书瑶一看,这不就是她还他的那个首饰盒子吗?装珍珠耳钉那个。 反正今天是出任务,她也就没跟他客气,接过来:“那谢谢了啊。今天用完再还你。” 成铮说:“不用还。” 林书瑶也没多想,打开盒子,取出耳钉往耳朵上戴。 成铮双腿支着车,在旁边看着她戴。 她太久没戴耳饰,又没镜子,耳针老是扎不进耳洞里面,扎了几次都扎着肉了,害得她连连轻嘶抽气。 “我来吧。”成铮拿过耳钉,对准她莹白耳垂那小小的洞眼儿,一下就穿过去了。 林书瑶转过头,换另一边。 他给她戴的时候,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一阵酥麻感蔓延,林书瑶耳朵特别敏感,当即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成铮及时抬手扶了她一下,没注意手扶到了她腰上,入手的触感细得惊人,感觉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似的。而且还很软,软到他都不想放开,想一直这么扶着。 好几秒他才抽回手,淡淡说了句:“待会儿多点些吃的。” 林书瑶突然想逗他:“今天算是公费吃喝吗?代表同志,你这样的作风可要不得哦。” 成铮当即否认:“不是公费,我自掏腰包。” 林书瑶眨眨眼:“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咯。” 成铮很认真:“嗯,别客气。” 林书瑶冲他露出笑容,对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成铮唇角也微微勾了勾,目送她背影进了餐厅才推着车去旁边车棚停车。 第92章 你怎么能这样! 林书瑶一踏进西餐厅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外国人,一个穿格纹西装带绅士帽,脚边放着一个手提行李箱。 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看起来符合成铮说的目标人物。 林书瑶视线在餐厅内自然地转了一圈,像在找座位,然后才锁定靠窗的位置,踩着高跟鞋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 细腰一扭一扭的。 走得很是优雅。 经过那个苏联人身边的时候,她竖起耳朵,听到对方用俄文在交流,说什么回国之类的。 她在对方隔壁桌坐下,服务生走了过来,用俄文询问她需要点什么,林书瑶本来下意识地也要用俄文回答,突然想到,她一个华国人长相,对方为什么要用俄文询问? 她故意微微睁大眼睛,像没听懂的样子看着对方。那个服务生见她一脸迷茫,笑了笑,才切换成华文。 林书瑶点了一套下午茶,两杯咖啡加甜点,还有一个冰淇淋。 服务生点完餐走开,林书瑶坐在那儿开始左顾右盼,扮演着正在等人的角色,实际上全部注意力都在隔壁桌的谈话内容上。 果然,敏锐地从那一串叽里咕噜的弹舌音里捕捉到了发动机三个字。 那个带行李箱的苏联人要回国了,临走前约了另一个苏联朋友出来告别,中间提到了在华国的技术援助工作。 林书瑶边听边把对方的意思整理好,等着成铮进来跟他汇报。 服务生很快送来了她点的下午茶套餐。 “女士,冰淇淋球要蛋筒还是给你放在点心碟里?” “还有蛋筒?” “有的。” 有冰淇淋林书瑶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还有蛋筒,跟后世好像没什么区别嘛。 “那我要蛋筒的,等会儿上,先不着急。” 现在给她也吃不下。 “好的。”服务生下去没多久,成铮从餐厅门口进来了。 一身衬衫长裤,臂弯松松搭着外套,另一只手捧着一束鲜花。 餐厅内的女同志都在看他。 因为实在是太帅了,比五官立体的外国人都要俊朗。 宽肩窄腰大长腿,走动间还能隐隐看到紧绷的肌肉轮廓,衬衫也被撑得饱满有型,恰到好处,但并不是那种很喷张的胸肌和臂肌,而是劲瘦有力的那种。 他还长着一张骨相和皮相都很优越的脸,头发很短,额头全露出来,黑眸狭长冷锐,鼻梁高挺,下颌紧窄,看着特别冷峻,但又很有张力,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丰神俊朗。 反正放到后世,妥妥的霸总。 当然在这个年代也算是高富帅的典型了。 林书瑶看到他进来便眼眸一亮,立刻朝他挥挥小手,红唇跟着往上扬。 成铮臂弯搭着外套,沉稳迈步朝她这边走来,先试探地看着她:“沈同志?” 林书瑶立马会意,也进入了演戏模式,起身伸出手:“你好成同志。” 成铮跟她握了握,唇角微勾,随即把手里的鲜花送给她:“顺手买的。” 什么顺手,明明是刚刚放好车后特意去花店买的。还买的是火红的玫瑰花。 “谢谢呀。”林书瑶接过花,抱着花束坐下,还低头嗅了嗅,玫瑰浓郁的香味,她眼眸更亮了,抬起头冲他甜甜地笑了下,唇边梨涡变深,“我很喜欢。” “不客气。”成铮目光落在她娇嫩泛着红晕的脸蛋上,那张脸跟花儿放到一起都毫不逊色,终于知道什么是人比花娇。 他喉结微微滑动。 林书瑶被他幽深的目光看得都有点害羞了,她把花放到一边,拿起咖啡勺,在马克杯里慢慢地搅,“我点了份儿下午茶套餐,这个是你的咖啡,还有蜂蜜奶油华夫,你尝尝看。” “好。”成铮端起咖啡,慢慢品了一口。 “还有冰淇淋没上。”林书瑶继续说。 成铮一直看着她,冷峻眉眼透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宠溺:“少吃点冰的,对女同志身体不好。” 林书瑶弯弯唇,好笑道:“你这话听着好像很懂女同志似的。” 好像处过很多对象的那种渣男说的。 成铮顿了顿,才明白过来她这话的潜台词,认真解释:“我妈说的。” 林书瑶故意逗他:“这句听着像妈宝男。” “妈宝男是什么?”成铮语气透出几分紧张,直觉这个词儿不是什么好意思。 林书瑶给他科普:“就是什么都听妈妈话的男人。” 成铮脸色僵了瞬,立马道:“我不是那种男人。” 林书瑶:“是不是要测试了才知道。” 成铮认真:“怎么测?” 林书瑶笑盈盈:“我问你几个问题就知道了。” 隔壁桌那两苏联人也挺警惕的,成铮坐下来后,那两人就没聊工作的事了,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为了不让两人起疑心,林书瑶也跟成铮自然地聊天。 “那你问。”成铮挺直了背,很认真的样子。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林书瑶存了点逗弄心思,咳咳两声,手里的搅拌棒停下:“第一个问题,你妈跟你媳妇儿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 这可是婆媳届的世纪难题。 成铮确实被难住了,第一时间没有回答,陷入沉默。 林书瑶也不急,就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思索了会儿,成铮说:“我有能力两个都救。” 林书瑶:“只能选一个先救。这个题目就是这样设定的。” 成铮眉头拧了下,似乎很难抉择,犹豫了两秒后道:“先救我媳妇儿。” 林书瑶吃惊道:“你个不孝子。” 成铮被她说得脸都僵了。 林书瑶捂着嘴笑了会儿,“好啦,开玩笑的,要是你妈和你媳妇儿都掉河里,你救人时候把你爸带上不就得了,一人救一个。” 成铮:“你刚才明明说二选一。” 林书瑶眨眨眼:“我有吗?我意思是你一次只能救一个,但没说你不能找帮手呀。” 成铮:“……下一个问题。” 林书瑶:“请听题,你妈和你媳妇儿吵架,你站谁那边?” 她每个问题都跟针一样,尖锐得不行,给成铮一问一个沉默。 鉴于上个问题的标准答案,他思索一番后道:“因为什么事吵架?” 林书瑶:“女人吵架没有原因,可能是一个眼神,也可能是哪句话没说对,反正原因你别管,就说你站谁那边。” 成铮眉头紧拧,前二十几年从来没做过这么难的题。 站媳妇儿是不孝。 站亲妈,更不行,他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媳妇儿。 林书瑶看着他皱眉为难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他纠结的模样简直太难见到了。 “怎么样,还没考虑好吗?” 成铮斟酌道:“我会先问清楚吵架的原因,两边进行调解。“ 林书瑶:“要是两边都不接受调解呢,你必须选一个支持。” 成铮:“……那我站媳妇儿那边。” 林书瑶有点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我不会让我媳妇儿受一点委屈。” 成铮黑眸直直盯着她。 林书瑶被他看得脸颊莫名有点烫,她又不是他媳妇儿,盯着她说干什么。 “第三个问题…”她转移话题,话音刚落,旁边座位那两个苏联人起身走了。 林书瑶就没往下面问,转而回归到正题:“他们走了,我刚才听到他们说苏国对华援助收紧了,他们其中有一些收到上级命令返苏,还有在技术上不能对我们倾囊相授,核心数据要有所保留。” “是不是最近厂里发动机研发遇到什么瓶颈了?” 成铮点点头,神情严肃起来:“好几次实验结果都不对,明明是按照苏国专家提供的数据进行实验的。” “那应该就是他们故意的”,林书瑶回想了一下这段时期的历史,没两年苏国就要大规模撤回专家,而且那些专家走前还会收到指示,把提供的所有技术援助的资料全部焚烧,一点都不留给我们,到时候华国才会陷入真正的孤立无援。 虽然现在专家还没撤走,但有必要提醒一下成铮,“现在技术援助收紧,万一哪天彻底停止了怎么办?我觉得我们应该未雨绸缪,尽快把手里的资料和数据备份。” 这件事成铮早就秘密在执行了,但他惊讶林书瑶居然能想到这一层,她真的聪明又敏锐。 他看着她的目光更深了。 “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会安排人着手资料拷贝的事。” 林书瑶表示:“我也可以帮忙,之前给伊万诺夫做饭,跟他翻译和助理关系还可以,我试试看能不能打探些消息,多套点技术资料。” “嗯好。今天任务圆满结束,你可以吃冰淇淋了。” 是哦,林书瑶放松下来,抬手示意服务生, 没一会儿服务生就拿着蛋筒冰淇淋过来,蛋筒下面裹了层油纸包装,林书瑶接过来,拿在手里小口小口地舔着。 嫣红唇瓣沾了一圈白色的液体,她伸出粉粉的舌尖舔干净唇瓣,又张唇抿了一大口奶油,水汪汪的杏眼眨了眨,简直又纯又欲。 成铮不知联想到什么,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幽深起来,喉头轻微地滑动。 “以后不许吃冰淇淋了。”等她吃完擦干净嘴巴,他突然说了这么句。 林书瑶不明所以:“为什么呀?” “不许在别人面前吃。”在他面前可以吃。他语气霸道得很。 林书瑶杏眼圆睁:“你又不是我对象,管不到我。” 成铮道:“是不是当你对象就可以管你了?” “那也不行。”林书瑶想都没想就否认,“我对象只能听我的,不能管我。” 成铮认同地点头:“嗯,听你的。” 林书瑶脸颊一热,他这话什么意思呀? 说得好像是她对象一样。 但是她不主动问,绝对不主动,打死也不主动了。 他之前已经把她的热情和主动都消耗光了。 林书瑶抿抿红嘴唇,杏眸轻轻眨了眨,看着他不说话了。 “你刚才给我做的测试,结果还没告诉我。” 成铮突然想起来。 “哦对”,林书瑶小脸认真,“经过初步测试,你理论上不算妈宝男。” “理论?”成铮挑眉,“意思还得看实践?” “当然了,有的男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怎么样还得处了才知道。”林书瑶一本正经,很有一套理论的模样。 成铮只觉得她这模样可爱得不行,唇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与此同时,餐厅门口正走进来的周丽雅,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靠落地窗位置的成铮。 她活久见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惊诧。 没看错吧,成铮这是在笑? 那个见了她就冷着一张脸,冰山一样的男人,居然会笑? 而且笑起来那么地好看,好让人心动。 周丽雅本来是进来买蛋糕的,见到成铮就挪不动脚步了,登时朝着他走过去。 成铮是面对着门口方向,周丽雅朝着他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他神情一下冷肃起来,对林书瑶道:“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打发个人。” 话音落下,周丽雅人已经站在了他身边:“成铮同志。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喝下午茶。这位是…?” 周丽雅这才看清林书瑶的脸,表情登时有些凝固。 刚才林书瑶是背对着她的方向,她没看到她的脸,现在距离拉近,林书瑶的脸清晰地映入她的视线。 这是一张女人看了都会心服口服的脸,周丽雅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们在相亲。”成铮言简意赅,一句话就揭示了他跟林书瑶的关系。 周丽雅看着桌上摆的玫瑰,再注意到林书瑶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心里先是涌起一阵酸意,接着又化作愤怒,他跟她相亲的时候,什么表示都没有,她本来还以为他就是抠门男呢,安慰自己只要结婚上交工资就行,相看的时候抠一点没什么,结果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同样都是相看阶段,他对这个女人就那么大方! 又是买花又是来西餐厅! 在这吃一次的价格够上次那家饭店吃三顿了! 还有那对珍珠耳钉,二十多块钱,原来上次就是给这个女人买的!亏她还期待了好久,还想着再多约会几次兴许他也会给她买首饰! 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成铮同志,你明明还在跟我相看,转头又跟别的女同志吃饭,你怎么能这样啊!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周丽雅脸拉得老长,眉毛拧成倒八型,气愤质问! 第93章 拉爆前夕 “相看?”成铮冷冷挑眉,“我们的两次见面皆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家里长辈安排的,如果给你造成误会,我跟你道歉。” 周丽雅急了,不自觉拔高声音:“长辈安排那也是相亲啊!怎么能不算数!” 成铮抬眼,目光凉凉地看着她,语气也没丝毫温度:“你觉得算数也行,不过我没看上你,这样说清楚了吗?” 周丽雅被臊得满脸通红,却不甘心就这样算了:“你、你……我不在乎你的意愿,反正结婚这事儿是你父母说了算,明明你妈和你小婶都很中意我,你现在背着我去跟别人相看就是不对!” “胡搅蛮缠对我没用”,成铮冷笑,眼底透出厌恶,“我家里长辈中意你,你大可以跟他们结婚。” 这话噎得周丽雅一口气上不来,她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才气急败坏道:“你不中意我也行,但你耽误了我的时间,跟你相看两次的机会说不定我跟别人见面就已经定下来了,你得赔偿我!” “赔偿?”成铮挑眉,满是戏谑。 “对!赔偿!我要得也不多,一个银镯子就行,否则”,周丽雅仰起下巴,威胁道,“我就去找你妈和你小婶说道说道!” 成铮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本来冷着的一张脸都差点破功气笑了。 “照你这个说法,我也得要求赔偿。” “我凭什么要赔你?” “第一,你长得太抱歉,污染了我的眼睛。第二,你吃了我家大米。” 噗。 成铮刚说完,林书瑶忍不住笑出声。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毒舌的一面,“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林书瑶捂住嘴巴,笑意还是从眼底跑出来。 周丽雅气得脸都扭曲了,气急败坏地瞪着成铮:“我哪里长得抱歉了?!追求我的男同志多了去了,我也不是非得赖着你!要不是你小婶主动找我妈,我才不跟你相亲!” 说完之后还是气不过,转头又朝着餐厅内的众人嚷嚷: “大家快来看呀,这个男同志明明还在跟我相看,却跑出来跟别的女同志约会,他脚踏两条船!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就这样的人还是干部呢,还是306厂的厂代表呢!大家来评评理啊!” 那架势,大有光脚不怕穿鞋的。似乎笃定成铮这样的男同志拿泼妇没有办法。 别说,她这一招还刚好踩在成铮的软肋上。 他低调,不喜欢麻烦,可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看他就算了,还打量林书瑶,然后小声地交头接耳,虽然听不见大家说的,是好的还是坏的,但他就是受不了别人非议她。 他厌恶地拧眉,正要花钱买清净,林书瑶却突然朝着周丽雅开口:“这位同志,你是老师吧?” 她记得高阿姨说过,成铮的相亲对象是小学老师。 周丽雅本来就嫉妒她收了礼物,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是不是老师关你什么事?” 林书瑶轻笑了声,眼底满是讽刺:“呵,作为教书育人的老师,你自己却品德低下,讹诈别人。相亲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人家没看上你,就要赔你一个银镯子,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要是执意在这儿闹下去,那我们不介意把这件事捅到你单位上,就是不知道你们学校领导知道了这件事儿会怎么看你?那些学生家长又会如何?” 这番话字字戳到了周丽雅软肋上,她脸色登时从红变白,眼神闪过慌乱:“不赔就不赔!小气吧啦的,相个亲还抠搜得要命,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品的男人!” 她嚷嚷一通,然后狠狠剜了成铮和林书瑶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出去后,周丽雅越想越心里不平衡。 都是相亲,凭什么对她就这么抠搜? 转念又一想,既然成铮身边有那么漂亮的女同志,为什么他家里人还要让他出来相亲呢? 答案只有一个,他家里人不满意那个女的! 对,就是这样! 周丽雅回家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地跟她妈说了。第二天上班,她妈在单位食堂一见到张梅,就拉住她胳膊:“张姐,你说你也是,你侄子都有对象了,干啥还出来相亲啊?我们家丽雅对你侄子印象还挺好的,本来还想跟他进一步发展呢,结果发现他竟然有对象。” 张梅正端着饭盒,被她拉得一愣:“没有啊,谁跟你说他有对象了?他就是因为没处对象,他妈才着急呢。” “张姐你不知道啊”,周丽雅妈压低声音,“前天我闺女去红房子西餐厅买蛋糕,亲眼看到你侄子跟一个女同志在一块约会,又是玫瑰花,又是下午茶,哦对,你侄子还给那女同志买了对珍珠耳钉呢,听说还不便宜。这都不叫处对象,什么叫处对象啊?” “什么?还有这事儿?”张梅惊诧完,突然想到什么,“那个女同志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 “张姐你这话说的”,周丽雅妈脸色不太好看了,“意思是嫌我们家丽雅不漂亮?” 张梅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看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之前吧,是有个中意的女同志,但是各方面都不合适,所以他妈不同意。” “是挺漂亮的”,周丽雅妈撇了撇嘴,“但看着就不像会过日子的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红房子那种地方,吃一顿够普通人家三四顿了。不是我说,你侄子这眼光真不行,哪像我们家丽雅,又勤俭又会持家。” “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梅敷衍地点着头,心思已经飘远了。 下班后便匆匆往家属院赶,找高婕去了。 第94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 “大嫂!不好了!阿铮又跟那个私生女搅和到一起了!” 张梅进门往沙发一坐,咕嘟喝了口高婕给她倒的水,咽下去后便直接对着高婕投了颗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你听谁说的?” 张梅把周丽雅妈转述的话又给高婕复述了一遍。 然后担心道:“你说这可怎么办呐,阿铮那么优秀,要是被外面人知道找了个私生女对象,而且两人还是一个爹,我的妈,简直乱套啊!” “大嫂,你得赶紧干预啊,别真等两人把孩子都搞出来了,到时候都没有回转的余地!而且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都有问题,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还有的是面瘫,最严重的,生出个傻子,那可真是养着也不是,丢了又犯法,瘫上个这种孩子,一辈子的累赘啊!” 高婕叫张梅说得,整个人慌得不成调,受不了地捂住胸口倒在沙发靠背上,“哎哟我的天,这臭小子真是要气死我!” 明明那天都跟他说了沈青的身份,死小子还不听劝,还要往火坑里跳,真是! 不过有个事她得跟张梅纠正一下:“弟妹,那个,沈青她倒不是华章的私生女,之前是我误会了。” 张梅瞪大眼睛:“误会?真的假的大嫂,那沈青妈写给大哥的那些信怎么解释啊?那里面那些话写得那么露骨,什么想得不行什么时候再见面,等你之类的,想想都肉麻得要死……” “啧……”张梅鄙夷地滋了下牙,抬手搓着胳膊,“怎么可能是假的,大嫂你可别自欺欺人呐。” 那些信高婕都背得滚瓜烂熟了,自然知道里面写得有多露骨,要不她也不会误会,更不会跟丈夫大闹特闹,但一想到那些信是写给小叔子的,她看着张梅的眼神就有些同情,可又不能说实话。 “嗨,真的是误会”,高婕无奈摆手,“那些信是华章帮别人保管的。” “帮谁?”张梅立马八卦地追问。 高婕怕自己多说多错,到时候反而露馅,索性编了个:“你不认识,人早去世了,华章的一个战友。” 张梅这种事上智商堪比福尔摩斯:“人死了难道没有亲戚?沈青再怎么说也是对方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家里长辈什么爷爷奶奶之类的不管吗?还有大伯小叔姑姑这些亲戚呢,再怎么也轮不到大哥这个战友管呐?” 高婕就知道张梅不好糊弄,只好继续编:“家里人丁单薄,还有的跑出国了,反正就是没人管。” 张梅点点头,高婕还以为这个话题要结束了,谁料张梅又道:“那既然是这样,大哥为啥之前不告诉你实话?你都喝农药了他还不说…” 高婕尴尬地笑笑,脑子飞转,“呵呵,他其实说过,一开始就说是故交的女儿嘛,不是私生女,我不信嘛……” “可不对啊”,张梅咂摸了下嘴,眼珠子转了转,“沈青不是私生女,那她跟阿铮好像也可以处对象……” “那不行!”高婕当即表态,“虽然两人没层关系,可你不是说了嘛,沈青那姑娘看着不像过日子的,就冲这点我就不满意。我可不想娶个祖宗儿媳妇回来,我到时候还得伺候她……” “也是”,张梅点点头,嫌弃道,“阿铮还没跟她结婚呢,约次会就花了大半个月工资,结婚了还得了,怕是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她造的,还是重新物色一个的好,我再回单位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我跟你说,你家阿铮这个岁数其实不好挑对象,他优秀是优秀,帅也是帅,家境也好,但他性格不行,成天冷冰冰的,姑娘都被吓跑了,挑家境相当的吧,谁不是家里宠出来的小公主,凭什么受他的臭脾气?只能往家境差点的挑,条件差自然愿意迁就他……” “那可不行”,高婕正要接话,玄关处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成铮走了进来,高婕立刻闭嘴了。 成铮看了眼亲妈,接着目光落到张梅身上,却是十分不客气地开口:“小婶,我找对象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以后别再帮我张罗了。”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你小婶也是关心你!”高婕赶紧教训儿子。 张梅摆摆手:“哎呀没事儿,只要能帮到阿铮,我受点气没什么。” 呵。成铮无声地扯了扯唇。 “你那是什么态度,长辈帮你张罗还有错了?你小婶怎么不去帮别人张罗只帮你张罗?还不是因为咱们才是一家人!”高婕瞪了儿子一眼,继续训斥。 张梅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起身道:“大嫂,别因为我跟孩子生气,有话好好说,我刚下班还没来得及买菜,我先回去了啊,过会儿菜市场该关门了。” “阿铮,跟你妈妈好好说话,你妈也是关心你。”张梅对成铮说了句,才朝着门口走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 高婕看向儿子:“你看看你刚才说些什么话,把你小婶都气走了!你这臭脾气真该改改!亏得是你小婶人好,不跟你计较!” 张梅不在,成铮也不忌讳了:“妈,你知道小婶给我介绍的是什么对象?那个周丽雅,跟我吃了两次饭,让我赔偿她一个银镯子,你见过谁相看对象不成功反过来讹对方东西的?就这样的人品,还介绍给我,呵呵…!” “怎么可能!”高婕完全不信,“人家丽雅是小学老师,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而且她家境也还可以,父母都是正经单位的职工,又是家里独生女,从小也是家里捧着长大的,怎么会短视到跟你要东西啊?” “不信算了。”成铮懒得解释,抬腿就要往楼上走,手解着外套扣子,脸色沉得滴水。 高婕看儿子这个样子不像是撒谎,“周丽雅真跟你要东西了?” “嗯。” “哎,这也不能怪你小婶,没接触前谁能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反正没相看上就算了,改天再给你挑挑,妈亲自把关。” “不用了。” “不用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非要跟沈青处对象!” 成铮不吭声了。 高婕一看儿子那冷脸倔强桀骜的样子,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 “成铮!我不同意你跟沈青处对象!坚决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高婕站上一级台阶,双手叉腰,挡在儿子面前,愤怒激动地表态。 成铮下颌绷得死紧,沉默了瞬,才开口,“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你喜欢谁都行,我都不管,但就是不能是沈青,她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你非要跟她处对象,你把你小叔小婶置于何地?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了,你是想把你爷爷也气死?” “你们不公开她的身份不就行了。” “那也不行!她就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爆了,你想想你小婶知道她的身份该有多痛苦,你小叔家鸡犬不宁,你怎么就不能站在他们家的角度想一想?你小婶对我们多好啊!” “妈,你洗洗眼睛吧。小婶要真对我们家好,为什么当初要撺掇你喝农药假死?还让你去爸单位闹,又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周丽雅这种人?” “……你小婶当时也是为了帮我,是我找她倾诉,她给我出主意,这有什么错吗?”高婕被儿子这话问糊涂了,脑子半天转不过来,“哎呀,我现在说你跟沈青的事你别扯你小婶,总之你跟那个沈青保持距离!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私底下往来,我就让你爸把沈青送走!” 跟亲妈说不通,成铮也懒得白费口舌,扭头就走了。 “诶,你去哪儿?!臭小子你给我站住!”高婕在后面吼。 成铮头也不回走到玄关,拉开门出去了。 …… 张梅那边回到家。 也没买菜,进门看到丈夫已经下班,一肚子气终于找到人倾诉,边换拖鞋边抱怨:“大嫂也真是天真,大哥说那个沈青不是他女儿,大嫂还信了,教的儿子也不像话,傲什么傲啊,不就是当个厂代表么,那目中无人的样子,还嫌我多管闲事。比我家成浩差远了。” “哎呀,大哥家的事你少插手”,成怀国戴个眼镜,文绉绉的,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沈青名字时,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心虚,但报纸挡着,张梅没看见,还在嘀嘀咕咕。 “我帮忙还帮错了么?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把私生女的事儿捅老爷子跟前了,让他看看他自诩优秀的亲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最疼爱的孙子又是如何兄妹乱轮的!” “你别多事啊!”成怀国拿着报纸的手抖了抖,哗啦放下报纸,“你别去打扰老爷子清净,老爷子在疗养所好好的安享晚年,你别拿这些糟心事去烦他。” “哟。”张梅斜了男人一眼,“你倒还替老爷子着想起来了,忘了当初他怎么偏袒大哥家了么?” “什么偏袒,没有的事……” “没有?”张梅来了劲儿,一屁股坐到丈夫旁边,开始细数,“那当初分配工作,老爷子怎么不把你分进大哥的单位?要不是这样,你现在至于只是个小科长么?!早升到那儿去了!” 张梅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还有我本来想进军总医院,混个内科医生当当,看看感冒什么的,也不需要什么真才实学,过几年再升个主任什么的,工资高又有面儿,以后退休养老也舒服,就是老爷子开口找人打个招呼的事儿,可他就是不同意,别人家公公都巴不得给儿媳搞个好工作,他却故意不帮忙,你说他是什么心态?” “不就是嫌弃你不是他亲儿子,连带觉得我这个儿媳也不是自己人!” 成怀国否认:“你别瞎说,人家医生都是正儿八经医学院毕业的,哪儿能想当就当。还有人家大哥进单位没让老爷子帮忙,是组织分配的。” “呵呵,糊弄你的话你还真信了,傻不傻你?反正咱儿子浩浩马上要从苏联留学回来了,到时候老爷子必须得给他安排个有前途的工作,最好是进外交司,当个参赞什么的……不然我可不依教!” “行了,到时候再说吧,儿子留学回来还愁分配不到好工作吗?各个单位都抢着要。” 这话张梅爱听,嘴角翘了翘,笑了。 反正老爷子要是不帮自己儿子落实好工作,大不了她就撕破脸,把大哥有私生女的事捅出去,到时候看谁比谁头疼! 张梅得意地想。 …… 自从在红房子吃过饭之后,林书瑶跟成铮的距离好像又被拉近了。 早上成铮还偷偷给她带早饭,两人约在没人的林荫小道,跟间谍对接似的。 “今天是韭菜盒子,德胜门一家老字号买的,他们家的韭菜盒子最正宗,建国前就在那儿开了。” 成铮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饭盒,他特意用外套裹着,怕凉了。 “趁热吃。” 打开饭盒,把筷子一并递给林书瑶。 林书瑶一听有韭菜,小脸是写着拒绝的:“这个吃了嘴里有味儿。” 成铮:“吃完漱漱口就好了。” 林书瑶娇气撅嘴:“漱不干净,得回宿舍用牙膏……一会儿上班该迟到了…” 成铮好脾气地劝:“那也不能不吃早饭,就一个,就吃一个,你尝尝,真的好吃。” 林书瑶看着他一脸耐心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真想不到他处对象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哪儿还有什么高冷样子,哦不,两个人还没处对象呢,只是暧昧。 对,暧昧阶段。 从红房子回来后就开始了,心照不宣地暧昧起来了。 “不要嘛,我不要吃这个,你自己吃…”林书瑶一点都不怕作,开始撒娇。 成铮还继续哄:“你拿着吃,我办公室有新的牙刷,牙膏也有现成的,你去我办公室刷行不?” “好吧。”林书瑶勉为其难地捏着筷子夹了一口,红嘴唇张开,牙齿咬了一口,成铮目不转睛盯着她吃东西秀气的样子,看到她吃了,唇角无意识地翘了翘,连忙追问,“好吃吗?” “嗯。”林书瑶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又咬了一口,脸颊因为嚼动一鼓一鼓的,成铮就盯着她看,脑子里在想,明天要给她带什么早餐,京华出名的老字号早餐铺子他都想让她吃一遍。 林书瑶吃了两个韭菜盒子,把筷子给成铮,指了指剩下三个,成铮很快会意,“不吃了?” 林书瑶点点头。 成铮接过饭盒,几口解决了。 吃完早饭,林书瑶就不开口说话了,怕嘴里有味,直到跟着成铮前后脚去了他办公室,他给她找了牙膏牙刷,去水房刷了个牙,林书瑶才终于开口。 “谢谢呀。韭菜盒子挺好吃的。” 成铮勾勾唇,“明天给你带甜油饼和豆浆。” “好。那我去工作啦。”林书瑶朝他挥挥手,推门出去。 科室办公室跟领导办公室不在同一层,林书瑶刚下楼没多久,就被人叫住。 “沈同志。” 第95章 你轻轻地尝一口… 林书瑶一看,那不成铮的妈嘛? 又来找她干什么? 不过面上还是得应付着。 “高阿姨。” 林书瑶给了个笑脸。 高婕也笑眯眯的,目光从她光滑莹白漂亮得不像样的小脸上划过,有一说一,要不是有私生女这层身份,她跟自己儿子还挺配的。 一个冷帅,一个娇媚。 在一起不知道多合拍。 但就是……哎不行,绝对不行。 “沈同志,我今儿来是跟你打听个人”,高婕转到正题,“赵铁梅是你们科室的吧?” “嗯呀。怎么了?”林书瑶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高婕:“看来问你是没错了,你跟阿姨说说,这个赵铁梅同志怎么样?阿姨朋友想把她介绍给你成铮哥,说对方正好也在技术科,又都是军校背景,有共同话题,我寻思着来打听一下。” 听到打听人的时候,林书瑶还以为是有什么正经事,现在一听,还是过来点拨她的。 真要打听,找谁不好,干嘛非得找她。 估计是上次那个周丽雅黄了,这次换赵铁梅了。 不过既然高阿姨没把话挑明,她也不能让人挑出错来,礼貌微笑道:“阿姨,我跟赵铁梅同志虽然是一个科室,但工作和私底下往来都不多,要不您找成铮哥问问,他应该了解。” 高婕尴尬笑笑:“我不是不想找他,你也知道他忙,而且他那个性格,一心都扑在工作上,挑对象的事一问他意见就是说听我的,我怎么安排他就怎么照做,我问了也问不出个名堂来。” 忙?林书瑶心里止不住好笑,某个大忙人刚才还给她买早餐呢,还陪她在小树林吃呢,没看出来忙。 “高阿姨,那这事我也帮不上忙,要不您问问苏婉同志,她跟赵同志也是一个科室。” 林书瑶来了个祸水东引。 反正别来烦她就行。 高婕顺水推舟,正好也借这事儿敲打苏婉去:“那行,那我问问去。到时候你成铮哥和赵铁梅同志成了的话,你跟苏婉都来喝喜酒啊。” “肯定的。”林书瑶面上还是滴水不漏。 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成铮闹别扭了。 本来两个人约了中午打完饭回成铮办公室一起吃。 结果成铮打完饭回办公室,半天没等到林书瑶。 他觉得不对劲,又倒回食堂,看到她跟高婷婷正有说有笑在窗口排队,手里还拿着餐盘,没拿饭盒。 “沈青,你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他故意板着脸,很严肃地说话。 周围人都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林书瑶倒是清楚怎么回事,别别扭扭地还了餐盘跟着他出去。 两个人站在没人的大树后面。 “中午为什么不来。” 林书瑶撅着个嘴,含水眸子幽幽地看他一眼:“……你都要跟赵铁梅相亲了,还跟我约着吃饭……” “什么赵铁梅相亲的,我根本不知道,谁告诉你的?”成铮急了。 “你妈都来找我了,问我赵铁梅怎么样,要给你介绍……你还凶我…” “我没凶你”,成铮赶紧解释,“我刚才要是不对你严肃点,你都不会跟我出来,明明我们约好一起吃饭。” 林书瑶贝齿咬着下唇,不作声。 成铮心疼得直哄:“你放心,跟谁处对象是我的事,我妈左右不了,你不用把她话放在心上,我不会跟赵铁梅相亲,真的!她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要不是顾忌到家里人,他早就把林书瑶带回家了。 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掩盖林书瑶的身份,他在想,想一个万全之策,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这样她就能摆脱私生女的头衔,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用顾忌家里人。 这事没办妥之前,他还不能告诉她。 也不能正式跟她确立关系。 “跟我回办公室吃饭好不好?我给你打了糖醋小排,还切了红肠,还有牛肉丸子还有……你相信我,我妈那边我去跟她说,保证她再也不来烦你行不行?你给我点时间处理好家里的事,然后我就……”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跟前,低声哄着,还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书瑶羞得脸颊一红,被他哄好了一半,然后杏眼睁圆了含娇带嗔地瞪他:“你喂猪啊打那么多菜……” 成铮唇角翘了翘:“我吃得比你多,我是猪行不行?走吧走吧……” 林书瑶被他推着往办公楼那边走。 没了大树掩映,两人出去后就恢复了正经模样,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成铮眉眼冷峻,一副高冷模样,林书瑶瞥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都想笑。 也不知道谁刚才私底下又是发誓又是保证的。 压根没有一点高冷样。 闷骚,绝对的闷骚男! 到办公室,门一关,成铮就不高冷了,拉着林书瑶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把办公桌上的饭盒盖子一个个打开。 香喷喷的饭菜香弥漫在空气中。 林书瑶也饿了,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成铮拉了张椅子坐她旁边一起吃。 一会儿往她面前的饭盒夹块排骨,一会儿又夹个丸子。嘴里还跟叮嘱小孩似的: “尝尝,好吃。” “多吃点。” “你好瘦,再吃两口。” 看着她吃得脸颊鼓鼓的样子,他还要停下来转头看着她,眼底漾着点笑意,高鼻薄唇,眉目英朗,面带笑意的时候比冷脸还要帅。 “你看什么呀……赶紧吃饭…”林书瑶都不好意思了,用水盈盈的眸瞪他。 她长得太美,瞪人也别有一番味道。 反正根本不凶。 成铮勾了勾唇,伸手碰了下她粉润的脸颊,“不看了,吃饭吃饭。” 林书瑶吃不下的,自然是成铮给解决了。 吃完了,成铮让林书瑶休息,他把饭盒叠在一起,抱着出去洗饭盒了。 林书瑶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主动把他喝水的搪瓷杯拿着也去水池边。 “我帮你洗杯子。” 她拧开水龙头,花瓣一样的指尖就着水流把他杯子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洗了一遍。 然后倒扣着控了控水,放回办公室,又回到水房这边陪他。 成铮还在洗,袖口滑下来了,林书瑶赶紧帮他挽上去,挽上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他小臂的肌肉,她调皮地捏了捏:“好硬呀。” 嘎嘎有劲儿。 成铮给她夸得耳根红了,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林书瑶抬手打了他胸膛一下,然后娇滴滴地瞪了他一眼,“哪天我要用录音机把你说的录下来,放给大家听,揭穿你这个代表的真面目!” 成铮唇角翘了翘:“我家里真有录音机,还能听磁带,外国歌,想玩嘛?明天我给你带。” “好呀。”林书瑶点头,这年代娱乐方式不多,要是能听听歌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 林书瑶没想到录音机那么大。 第二天一大早,成铮提前好早到了宿舍门口,给她拎楼下来了。 林书瑶吭哧地拎回自己宿舍。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关,对门苏婉正好推门出来,送孩子上学。 “沈同志,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哦,录音机。” “录音机?是那种可以放磁带的?我在部队家属院看到有个家属用过。” “嗯嗯。”林书瑶微笑点了下头,就把门关上了。 苏婉看着那关上的门愣了两秒,又是手背又是录音机,这个沈青是发财了吗?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买东西? 她不是跟养父母长大的,养父母对她这么好?还是说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 “妈妈,录音机是什么!?我也要!”虎子扯了扯苏婉袖子,苏婉瞪了儿子一眼,“要什么要,妈可买不起那玩意儿!” “让成叔叔买!” “你想得美,你成叔叔都要跟替你铁梅阿姨相亲了。”苏婉想起高婕昨天敲打她的话,旁敲侧击打听赵铁梅的情况。 “我不要!”虎子浑身抗拒起来,“我要成叔叔当我爸爸,当我爸爸就能给我买了!” “那你就得表现得乖一点,要会哄人,你现在这么浑的样子可不行。” “妈妈,怎么才叫会哄人呀?” “……“ 周五放学,虎子跟苏婉去行政楼办公室,看到成铮,虎子就嗖地跑上去,抱住成铮的腿:“成叔叔!成叔叔!” “我好想你啊!你怎么好久都不来看我了?” 成铮揉揉他脑袋:“叔叔忙,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我在学校挺好的叔叔,我还考了满分呢!你看我卷子!”虎子从裤兜里摸出叠成方块的卷子,上面写着100分。 “不错啊,想要什么奖励?” “想要什么奖励你都能给我吗?” “你说说看。” “那我想要你当我爸爸!” 第96章 这话可不能乱说 “诶虎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苏婉打了儿子胳膊一下,转头不好意思地看着成铮,“铮哥哦不代表,孩子瞎说的,你别当真。” 成铮还没说话,虎子先出声反驳:“妈妈我没乱说,我就想要成叔叔当我爸爸!成叔叔当我爸爸我就有好日子过了!能住大房子!听收音机!还能天天吃肉!还能……” “这孩子!让你瞎说!”苏婉尴尬得作势要去捂孩子的嘴,虎子一个灵活转身,小嘴继续叭叭,“还能有汽车玩具!不是纸叠的,是真的那种,梁小伟就有一个,他说是他爸爸从广州给他带的!” “让你去学校上学,不是让你去跟同学攀比的!”苏婉训斥儿子,虎子瞒不在意,“要是成叔叔当我爸爸,成叔叔肯定比梁小伟的爸爸厉害,我就能赢梁小伟了!成叔叔,你当我爸爸好不好?求你了!好不好?” 虎子扭着成铮手臂摇,成铮抽回手臂,语气听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这个叔叔不能答应你,你换个礼物。” “我不要!我就要你当我爸爸!” “这个不行。”成铮态度坚决,脸色也严肃起来。 虎子不开心了,立马撅着嘴巴冲着苏婉撒泼:“妈,你不是说只要我这样说叔叔就能答应我吗?根本就没用哇!呜呜呜…我要成叔叔当我爸爸!我就要成叔叔!” 成铮冷冷看向苏婉,苏婉脸色涨红,手足无措:“铮哥我真没教他,不知道他跟哪儿学的这些……” “臭小子,让你瞎说,让你瞎说!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好的不学坏的学挺快……”苏婉揪住儿子耳朵,狠狠扭了一圈,一边拧一边训。 “哇——”虎子疼得哇哇大哭,哭嚎含糊着道,“……妈呜哇…你教的…呜哇…” “你还瞎说!”啪啪啪苏婉狠狠拍打了几下儿子屁股,虎子吱哇乱叫,哭声吵闹声乱成一团。 成铮眉头拧了下,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苏婉一眼,冷冷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没有意识到,今天虎子的话倒是给他提了醒,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只是受去世战友所托,多照顾对方妻儿,但把不准这件事在当事人眼里变味了,有什么误会。 隔天,成铮还是给虎子买了个奖励,是个玩具汽车模型,但不是广州带的,只是在京华的百货大楼买的。 为了避嫌,他没有自己送,让郑助理代为转交。 苏婉那边的工作对接,他也授意郑助理去负责,苏婉这几天来办公室单独找他,都被郑助理给接了过去。 几次之后,苏婉就察觉到了,成铮在对她疏远。 再联想到那个粉色水杯,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水,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本来她还怀疑过是赵铁梅,因为上次高婕透露过成铮要跟赵铁梅相亲,可一看赵铁梅那棱角分明的长相,还有处处争强好胜的劲儿,就不像成铮会喜欢的类型。 今天跟郑助理对接完工作上的事,苏婉便旁敲侧击起来:“郑助理,代表最近是不是处对象了?” 郑助理打哈哈:“啊是么?苏同志跟代表关系比我更近些,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这样啊,哈哈,到饭点了,今天有土豆牛腩,我得赶紧去抢!苏同志也抓紧哦。” 郑助理起身快速收拾着文件,锁好抽屉,准备出去。 苏婉只能跟着一块儿出去。 打食堂忽然想起来,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成铮来食堂吃饭了,好几次都看到他拿着饭盒打完菜就匆匆走了。 最近正是发动机研发的关键技术阶段,他忙一点也正常。 不过,奇怪的是,沈青好像也没在食堂出现。 往常都是跟高婷婷形影不离的。 “高同志,今天怎么没看见沈同志呀?”苏婉打完饭,主动端着餐盘坐到了高婷婷旁边。 高婷婷没多想,“青青最近忙着翻译资料,都是打回科室吃。” 林书瑶没跟成铮确立关系,还在暧昧阶段,加上成铮也没明确说处对象,她自然也没跟高婷婷说两人的关系。 所以高婷婷还不知道,自己亲哥已经跟林书瑶暗度陈仓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婉想,成铮回科室吃饭,林书瑶也回科室吃,总觉得有些蹊跷。 她筷子抡得飞快,快速解决完餐盘里饿饭菜,然后急急返回了行政楼。 技术科和代表办公室在一栋楼,她随便拿了个资料,想了个借口,走到成铮办公室门口抬手准备敲门,结果就听到里面隐隐有说话声,她鬼使神差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吃一口肉,就一口…这是牛肉,一点都不肥,全是瘦的…” “不要嘛,我就爱吃土豆…” “光吃素怎么行,营养不均衡…你看你瘦得,细胳膊细腿…” “胖了也不好看呀…唔…哎呀…讨厌…” 成铮筷子夹着一块牛肉直接喂到了林书瑶嘴唇,林书瑶被迫咬了一口,味道居然真的不错,她把剩下的那小半也吃了。 成铮又从饭盒里给她挑了一块,把肥的部分全剔掉了,剩下的瘦的部分给她吃。 林书瑶咽下去后,也起了玩心,拿筷子夹了块土豆:“啊,宝宝快张嘴,我也要喂你…” 成铮哪里听到过这种叫法,他一个大男人,什么宝宝的,头皮都酥了,当即冷着脸训了一句:“胡闹……” “呜呜,宝宝凶我……”林书瑶做了个哭哭脸,娇气得不行的样子,实际目光瞄到他耳廓都是红的,心里偷笑,原来他是害羞了。 成铮还以为她真难过了,马上妥协了,无奈哄道:“好好,叫什么都行,就叫宝宝,不哭了……” 林书瑶立马露出得逞的笑,得寸进尺,“那你也叫我一声。” “叫什么?” “宝宝呀。” 成铮张了张唇,实在没试过这种称呼,不过在她亮晶晶期盼的目光下,还是试低沉嗓音带了几分着叫了句:“宝宝。” 叫完之后自己心里反而升起一阵甜蜜,唇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下,看着她的目光带了几分宠溺,又喑哑的重复了一遍,“宝宝。” 林书瑶抬手揉了把他短硬的发,红唇弯了弯:“乖狗子,真听话。” 狗?成铮脸色一下就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粉润的脸颊,“胆儿肥了啊,谁是狗?嗯?” “哎呀……嘤嗯……” 那声音娇得滴水了,配上那张千娇百媚的脸蛋,成铮眼神都变了,额角青筋滚了滚,喉结跟着上下轻微滑动…… 苏婉在外面都听不下去了。 脸色难看得要命。 心里那个酸呐,一直以为成铮私底下也是冷肃板正,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 那个粉色杯子的主人也八九不离十能确定了。 她抬手咚咚咚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成铮听到声音,走过来把门拉开一条缝,看到外面的人,他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有事?” 苏婉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代表,这里有个问题不太清楚,想请教你一下…可以进去说吗?外面不太方便。” 成铮扫了眼那资料,不是什么很紧要的:“现在是午休时间,下午你找郑助理问。” 苏婉透过成铮身体的间隙往里面瞥,果不其然看到了粉色水杯。 这下心里的猜想完全落实了。 联想到最近林书瑶的反常,她觉得有些事必须要跟成铮汇报:“代表,我有个重要发现,现在必须要跟你汇报,关乎整个项目的命运。” 她表情特别严肃,好像有天大的情报,成铮为难地蹙了蹙眉,想到跟项目相关,不是儿戏,只好道:“那你等等,五分钟之后再过来。” “好。”苏婉点点头,成铮看到她走出一段距离,才关上门,转身对林书瑶道,“临时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你先回避一下。” 第97章 什么情况? 林书瑶放下筷子,朝门口望了一眼:“是苏婉吗?” 刚才隐约听到好像是她的声音。 成铮嗯了声:“你去隔壁的接待室先吃着,等我这边处理完就过来找你。” “我才不要等你呢”,林书瑶托腮看他,眼尾微微上挑,“我要回宿舍休息了。” 她站起身,将自己饭盒里剩下的几块肉全拨到他饭盒里,含水的杏眼对着他眨了眨,“拜拜了……大狗狗。” 最后三个字带着娇软的尾音从她嘴里叫出来,有种莫名的味道,成铮耳膜发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眼神变得幽暗。 林书瑶看着他的反应,红唇轻扬,腰臀线在空中划出漂亮弧度,走了。 目送着她走远的背影,成铮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一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林书瑶走了没多久,门口便响起敲门声。 “进。”成铮冷淡吐出一个字。 “代表。”苏婉推门进来,见只有成铮一人,反手就想将门带上。 “不必关门。”成铮立刻出声提醒。 苏婉关门的动作一顿,心脏瞬间像掉进了醋缸,酸得不行。 凭什么他跟沈青在办公室就能关着门说话,跟她待在一起就要开着门,生怕被人误会了么? 苏婉故意不把门打开,只虚掩着,露一条缝,然后回身往里走。 看着她的操作,成铮眉心不耐地拧了下,随即径直起身,迈步走到门边,大手拉住门把,直接将门全然敞开,这才返回座位。 这操作俨然一个无形的耳光扇到苏婉脸上。 她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脸色发白。 成铮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寒暄,神情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峻:“说吧,关于项目的紧急情况。” 提到这个,苏婉立马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代表,我发现沈青同志最近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成铮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眉。 苏婉好似受到鼓励,立马噼里啪啦地讲述起来:“沈青她最近突然添了好些贵重东西,你应该注意到她手腕的表了吧,看着像是外国货,价值不菲,她之前穷得连床被子都买不起,就算去给专家做饭,这才一个月时间,工资哪够买那块表?” “还有那天她抱了一台录音机回宿舍,其实虎子吵着要录音机,也是因为看到沈同志有了,小孩子嘛,看到别人有什么就想有,偏生沈同志又宝贵得很,碰都不肯让别人碰一下,这不孩子才……” 她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却见成铮神情没什么变化,才不甘地把话题转回来:“反正以沈同志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这两样东西。她家里……养父母是云城国营厂的普通职工,还收养了一个侄子,不可能供得起她这么挥霍。” “至于她亲生父母……我压根就没听她提起过,所以我觉得,沈青同志很可能被敌特势力盯上了,甚至腐蚀了!她最近添的这两件东西就是证据!” 成铮神色不变:“还有什么发现吗?” “还有!” 苏婉想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前几天我看到沈同志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那个时间段她本来该去科室工作的,我试探她去哪儿,她没告诉我,我估计那天她就是跟上家接头去了。” “代表,沈青平时工作接触到的都是厂里的核心技术资料,万一她泄露出去,或者翻译时故意把数据弄错,那造成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苏婉越说越激动,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捏成拳,脸色也带着兴奋的红。那样子倒不像是担心项目出问题,只有满满的看人落马倒霉的期待感。 成铮几乎一眼就看穿了苏婉的真实情绪。 他淡漠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苏婉站起身,挥舞着手激动地说:“我建议,立刻对沈青同志进行隔离审查!” 这种事儿,沈青只要沾上一点,这辈子跟成铮就再也没可能了。 成家不可能允许成铮跟一个潜在特务处对象,更不可能让这样一个儿媳妇进门。 成铮没有立刻开口,看向苏婉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苏婉把不准他的想法,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代表,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我发现情况就第一时间来跟你汇报,我也是为了厂里的利益着想,而且我见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我怕你…着了她的道。” 成铮:“你有这个警觉是好事,但是你刚才汇报的这些情况我都事先知情,沈青同志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可能?”苏婉不可置信,“我知道沈青长得好看,但事实摆在面前,你也不能这么偏袒包庇她啊!” 包庇?成铮蹙眉,声音彻底冷下来:“你刚才说的手表和收音机都是我买给她的,她上班时间离厂是执行我直接指派的任务,我当时也在场。所以你臆想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什么? 那些东西,都是他送的? 沈青那天穿得花枝招展也是跟他在一起? 苏婉涨红的脸色唰地变白,指甲攥进掌心:“那你们……你们是在处对象吗?” 成铮冷漠道:“这是我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苏婉不甘心:“那,那你当初让我接近沈青…难道不是怀疑她是特务,想让我从她嘴里探听消息?” 成铮:“我让你接近她,是打听她亲生父母的事,跟什么特务没有关系,你想多了。” 想多了…她想多了… 苏婉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挺直的背脊咚地往后砸在椅背上,眼神震惊到呆滞。 “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成铮淡漠地发问。 苏婉迟缓地摇了摇头。 “那正好我有事找你。” 成铮从旁边置物架上抽出几分文件,摔在桌上,“这是你最近归档的资料,好几份都出现页面残损,上面还有茶渍和食物碎屑残留。这还只是我偶然查阅档案的时候抽到的几份。” “代表,我、我…”苏婉呆滞的眼神渐渐聚焦,脸色涨红,她确实经常在工作的时候吃东西,喝水,有时候还把孩子带去档案室,也不知道是不是虎子给弄上去的。 成铮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道:“我不希望这种情况还有下次。另外,你今天在这里跟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希望在外面听到,明白?” 他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警告。 “明、明白。”苏婉木讷点头。 “出去吧。”成铮直接下了逐客令。 第98章 挑拨 苏婉失魂落魄回到宿舍的时候,林书瑶正好从宿舍午休完出来。 两人在宿舍走廊相遇。 林书瑶朝她微微颔首,擦身而过时,苏婉突然叫住她,“沈同志。” “怎么了?”林书瑶停下脚步,转过头。 苏婉嘴唇嗫嚅了两下,然后道:“对不起沈同志。” 林书瑶莫名其妙:“为什么突然跟我道歉?” 苏婉视线垂了一下,又抬眼看着林书瑶,“其实我刚开始是故意接近你的,住你宿舍对面,又跟你一个科室,这些都是代表安排的。” 林书瑶早就猜到了,不过她还是配合的眉毛微微挑了下,表现出意外的神情。 没想到苏婉观察力还挺强的:“沈同志,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吃惊。” 林书瑶赶紧拿出演技,眉尾微扬,眼睛睁大,困惑又不解,还带着一点不被信任的受伤:“我吃惊啊,我怎么不吃惊,我只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而已。所以……代表为什么要让你故意接近我?” 这下苏婉似乎满意了,神色犹豫又迟疑的道:“……因为他想让我从你嘴里套话,他想知道你亲生父亲的情况。” 原来成铮只是想打听这个消息?! 这下林书瑶是真的吃惊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成铮是质疑她的身份,而苏婉和她是一个地方的人,所以他让苏婉跟她套近乎,想通过跟她的交流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她因此还战战兢兢了一段时间,觉得遇到危机,越发坚定地想要攻略男主,没想到是她误会了。 可奇怪的是,女主生父是谁,成铮直接问成叔叔不是更快?成叔叔明明什么都知道啊。 更奇怪的是苏婉,早不跟她说,晚不跟她说,这个时候跑来坦白是什么意思? “苏同志,既然是代表让你来接近我的,你现在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苏婉摇摇头:“别误会,沈同志,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人挺好的,我不想再继续这个任务了,也不想再处心积虑的去接近你。虽然我不知道代表为什么要查你亲生父亲,但你还是注意点吧,别被人套话了。” 林书瑶很快明白苏婉的暗示:“你是让我小心代表?他现在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沈同志,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有的人很擅长编织温柔陷阱,对你好,给你买各种东西,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把你给哄上天,你以为他是你的救赎,谁知道到头来……总之你小心吧,别着了别人的道。” 苏婉给了林书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便掏出钥匙,打开门回了自己宿舍。 林书瑶被苏婉这云里雾里的提醒给整懵了。 难不成,成铮现在跟她暧昧是别有目的? 其实他早就发现她是冒牌沈青,接近她只是为了找到漏洞揭穿她? 可这样也不对啊。 刚才苏婉明明说成铮是想查她亲生父亲是谁。 根据女主的日记,女主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叫郑勇的男人,这个人跟成叔叔是朋友,成铮和成叔叔是父子,那应该也认识这个郑勇吧? 可为什么成铮还要拐着弯来打听? 除非…… 这个郑勇的身份不能让成铮知道! 难道说……郑勇是这个年代不可说的大佬? 成叔叔身居高位,这个郑勇还能指使成叔叔帮他跑腿,说明他肯定是成叔叔的上级,那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林书瑶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但紧跟着她又头皮一紧。 如果按她的猜想,女主沈青的父亲是位大佬,那她现在冒名顶替女主,到时候身份被揭穿后岂不是后果更严重? 按理女配冒名顶替女主工作,最多也就坐个几年牢,加上女配拿了女主亲爹给的钱,再加个欺诈罪吧,加起来也不够吃枪子啊,可如果女主亲爹是大佬,那事情就大条了,属于是踢到铁板了呀! 捏死女配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怪不得原书里面女配要吃枪子儿。 不行不行,一想到原书的结局林书瑶就瑟瑟发抖。 她可不能重蹈女配覆辙! 她来捋一捋啊,既然成铮调查她不是怀疑她的身份,那她是不是不用去攻略成铮了?不用非得跟成铮处对象了? 她只要攒够资本,在女主回来前跑路,最好是跑到香江或者国外,就不用担心吃枪子了,这题不就解了吗! 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攒钱,而不是跟成铮拉拉扯扯! 第99章 今晚不行 林书瑶算了一下,离女主回归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靠她每个月那点死工资,不吃不喝攒一年,可能也就1000来块。 这点钱在国内安安分分过日子自然是够的,可要跑路,要过颠沛流离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活,那就够呛了。 何况她这个人又身娇肉嫩,过不了什么穷日子。 可是该怎么搞钱呢? 不管哪个年代挣钱都不是容易的事儿,50年代挣钱的路子,除了正经上班,就是做生意的,要不就是捞偏门。 做生意太麻烦了,也不是一下能做起来的,得一点一点来,她根本没有那个资本和时间去折腾。 捞偏门就更不用说了,风险大,还容易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光这么坐着干想也想不出来,下班后,林书瑶索性上街溜达去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没想到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 50年代竟然也有兼职! 她在上次吃过饭的红房子西餐厅门口看到一张招聘启事,餐厅想招兼职的服务员,还有平时晚餐时间弹钢琴的。 服务员工作时间是晚上7:00~10:00,要求长相端正,要会说简单的俄文。怪不得缺人呢,长得漂亮,又会说俄文的人怎么会甘心当个服务员,早就被正经单位抢着要了。 所以餐厅只能招到兼职的。 至于弹钢琴,时薪5块钱一小时,每天晚上7:00~9:00,长相端正也是要求之一。 林书瑶盘算了一下,厂里5:30下班,晚上宿舍也没有门禁,兼职完回去完全不是问题。 要不是服务员跟弹钢琴的工作时间冲突,她两个职位都贪心地想要。 看完招聘启事,她马上进餐厅询问了。 推开餐厅门,空气里混合着的咖啡和面包的香气,穿着侍者制服的服务生走上前,彬彬有礼:“女士,用餐吗?请问几位?” 林书瑶微笑道:“我刚才看到门口的招聘启事,我来应聘。” “这样啊,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经理。”服务生带着林书瑶穿过大堂,去了小吧台后面,然后停在了一位同样穿着侍者制服的中年男人面前,简短跟对方说明了林书瑶的来意。 中年男人打量着林书瑶,目光透出惊艳,随即却语气遗憾道:“你来得不巧,昨天刚定下兼职弹钢琴的人选。” 看她的长相和气质,经理已然默认她肯定是来应聘弹钢琴的。 林书瑶也有点遗憾,优先选择肯定是兼职弹钢琴,毕竟服务员还得端茶倒水,弹钢琴就只要坐在那儿就行。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我是来应聘服务生的。” “服务生?”经理看着她那细皮嫩肉娇滴滴的样子,“你确定吗?以前干过这种工作吗?” 林书瑶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厂里上班。” “那你会讲俄文吗?”虽然长得是很好看,但要是不会俄文,接待起顾客来也不方便,这点是经理最看重的。 林书瑶自信地点了点头:“我在厂里就是俄文翻译。不信您可以考考我。” 经理惊喜地看着她,还真开口考起来:“那你就说欢迎光临红房子西餐厅,是今天的菜单,请问您需要什么?” 经理一来就直接出了个长句子,都不是简单打招呼的那种短语。 林书瑶没有丝毫迟疑,流畅而清晰地将这几句俄语说了出来,“Здравствуйте,добропожаловатьвресторан??Красныйдом??.Вотменюнасегодня.Чтобывыхотелизаказать?” 听着她地道又清晰的俄语发音,经理脸上的惊喜之色更浓了,立刻又换了个问题,语速快了些:“如果客人问今天的特色菜是什么或者红酒推荐哪一款,你怎么回答?” 林书瑶略微思考了一下后迅速组织语言,用俄文道:“今天的特色菜是烤小牛排配黑胡椒汁,肉质非常鲜嫩,再搭配这款克里米亚的干红,单宁柔和,果香突出,口感会很适配。” 经理听完不住地点头:“非常好同志,你这俄语水平,足够应付我们这儿所有场景了。而且听得出你对西餐也很有了解。” 林书瑶谦虚地笑了笑,“那我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经理道:“兼职服务生的工作时间你知道吧,晚上7:00~10:00,时薪是一块钱每小时,当天工作结束后就能结算。” “上班期间需要穿餐厅的制服,当然这个制服是由我们提供。还有一点要跟你说的是全职服务生,我们会管午餐和晚餐,但兼职服务生没法享受。怎么样,条件你能接受的话,随时都能来上班。” 一块钱每小时,每天兼职就能挣三块,一个月就是90块,这个兼职简直不要太划算! 林书瑶当即表示:“我明天晚上就可以来!” 本来餐厅就缺人,经理高兴道:“那再好不过了!你在这等等,我找人去给你拿制服,顺便你得填个入职登记表。” “兼职也要这么严格吗?” “当然了,上头对我们这种西餐厅监管很严格,所有入职人员都必须进行身份登记,随时都有人过来检查的。” “这样啊。”林书瑶点头表示了解,本来刚才算完时薪,她还想着有没有可能直接从厂里溜了直接去外地找一家类似的餐厅打工,正好摆脱沈青这个身份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很快经理就找人把制服和入职登记表拿了过来。 林书瑶身上正好也带了身份材料,经理查看完确认没问题,才让她把身份信息填写在登记表上。 填完表,经理道:“你明晚上就正式上班的话,那就提前一个小时过来,熟悉一下环境和菜单。” 林书瑶:“好的,您放心。不过这个制服我暂时放这儿吧,等我来了再换上。” 厂里人多眼杂,她要是上班前就换好制服,难免被人看到。尤其苏婉还住她对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又跟成铮汇报呢。 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敲定兼职的事,林书瑶就不在街上闲逛了,早早回了宿舍休息。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林书瑶正要收拾东西走人,成铮突然出现在科室,一副熟悉的冷峻神情,对她淡淡道:“来我办公室。” “哦。”林书瑶现在一点不怕他,不紧不慢把自己东西归置好,才去办公室找他。 “怎么啦成代表,找我什么事呀?”她推门进去,把门关上,走到他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拖腮,笑盈盈地望着他。 虽然现在身份危机暂时解除,不需要再攻略成铮,可人又不是机器,她做不到马上把自己从暧昧里抽离出来,冷淡他。 而且其实也没必要这样做。 眼下的局势其实对她是有利的,他越对她动心,身份被揭穿之后,他越会对她手下留情。 就算真如苏婉说的那样,他现在对她好是在编织温柔陷阱,想从她身上打探什么消息或者利用她,那也无所谓,反正她也目的不纯,顶多扯平了。 ……不过真的无所谓吗? 这个念头划过心尖时,她心底莫名地涩了一下,眼底和唇边的笑意也随之淡了几分。 成铮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黑沉的眸子锁住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书瑶放下托腮的手,坐直了些,随口搪塞,“就是在猜你找我什么事。” 成铮显然没信,但也没深究。他随手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电影票放在桌面上,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票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晚上有空吗?单位给干部发的票,一起去看。” 林书瑶看了眼票,她今天要去西餐厅兼职,“今晚不行唉。” “你晚上有事?”成铮盯着她莹白粉润的小脸,那花瓣一样的红唇正为难地轻轻抿着。 林书瑶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兼职的事儿,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看电影票上写的日期是今明两天,她都没空,“……你跟婷婷一起去吧。” 成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气似乎也凝滞了几分。 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下颌的线条似乎绷得紧了些。 林书瑶觉出气氛的微妙,主动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了些:“我们周末去看,好不好?周末我请你看,怎么样?” “嗯。”成铮终于应了一声,林书瑶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站起身:“那没别的事,我先走啦。” 她今天得提前一个小时去餐厅熟悉一下。 门被轻轻带上。 成铮看着她毫不留恋转身就走的样子,唇线紧抿,深邃的眼眸里沉着一片化不开的暗色,过了好几秒,才把伸手把桌上的电影票收了回来,重新塞进抽屉。 林书瑶回宿舍放了东西,然后匆匆忙忙地出厂,往西餐厅方向走,也是凑巧,成铮也在同一时间走到厂门口,一眼就看到她匆忙的背影。 想到她说今晚不行,他迟疑了半秒,抬步跟了上去。 林书瑶很快到餐厅,进员工休息室换上了制服,西餐厅的女员工制服是黑白配色的正装,上面谨慎衬衫搭马甲,下面是略包臀的西装裙,长度到膝盖,脚下配的是一双平底鞋。 为了方便服务,她还把头发给盘在了脑后,像花苞一样,然后再用餐厅给员工配的发夹给固定住。 换完衣服,忙着熟悉环境和菜单,她都没来得及怎么照镜子就出来了。 看到她出来,本来正在整理餐具和桌布的几位服务生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直地看着她。 只见她那前凸后翘被制服包裹得紧紧的身材,不是那种很夸张很突兀的线条,而是每一处该有的曲线过渡得非常饱满完美,加上那张美得人目眩神迷的脸,看着压根不像是服务生,倒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大明星。 “是哪里不合适吗?”见大家都盯着自己,林书瑶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没出错呀。 呆住的服务生们这才回神: “没有不合适沈同志,是太漂亮了!我们第一次发现这身制服竟然这么好看!” “对对!你身材太好了,穿起来就腰是腰,腿是腿的……反正就是特别美!还有你头发一盘,露出脖子跟天鹅似的,又精神又贵气!” “比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要美!好像电影里的人哦……” 林书瑶被几个服务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得脸颊微红,谦虚笑道:“今天我第一天上班,还有很多要跟大家学习的地方,请大家多多指教。” 领班的服务生道:“你太客气了沈同志,指教谈不上,互相学习。走吧沈同志,我领着你熟悉一下餐厅环境,顺便给你讲讲接待的注意事项。” “那麻烦了。”林书瑶跟在领班身边,仔细记下对方讲解的内容。 就在此时,西餐厅迎来了第1波客人。 领班道:“沈同志,你去接待试试,不用紧张,我就跟在你身边。” “好。”林书瑶微笑着朝着客人走过去,脚步从容,她其实一点都不紧张,虽然没当过服务生,可是服务生怎么接待顾客她见得多了。 她将顾客引到座位,把菜单递过去,开始给对方介绍。 领班见她游刃有余的样子,顿时也放心了,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落地窗外。 成铮早就跟着林书瑶到了西餐厅,一开始以为她是跟人约了在这里吃饭,所以他没进去,只是站在窗外看,结果就看到她换了这里的工作制服出来,那制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穿在身上把她哪哪儿都显出来了,明明什么也没露。 再然后就看到她站在餐桌旁笑盈盈地跟一位男顾客说着什么,那男顾客点菜半天没点出来,一直在跟她说话,她也不恼,很有耐心的样子。 成铮再站不住了,推门进去。 叮铃。 门上的黄铜铃铛随着门推开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身笔挺的军装裹着高大身影,与周遭的西洋格调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冷峻气场。 林书瑶还在跟那桌顾客介绍菜单,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自然没注意到,领班却是第一时间看见了,小心翼翼的迎上来,脸上堆起热情却不失分寸的笑:“同志您好,欢迎光临红房子西餐厅。请问是一位吗?” 第100章 挡箭牌 “一位。”成铮对迎上来的领班说,随即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领班跟着过去,将菜单递给他,微笑道:“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成铮视线先落在斜对面某道身影上,停了几秒,才拿过菜单,下巴朝刚才看的那个方向微扬了下:“我要她过来点单。” 领班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不刚来的服务生沈青么,当即了然:“那您稍等。” 林书瑶服务的那桌男顾客已经磨蹭了快十分钟了,几乎让她把店里所有的菜品都介绍了一遍,还没点出来。 林书瑶也觉得对方犹豫时间过长了,正要让对方先想想,她等会儿再过来点单,领班正好过来,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去招呼那边的顾客,这边我来。” “好。”林书瑶顺着领班指的方向一看,小脸顿时僵住。 怎么是成铮?! 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书瑶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说兼职的事儿,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被他碰见了。 他是客人,她是服务生,避是避不开的。 她只能迈步往那边走,脸上扬起甜美笑容,笑里还带了几分讨好:“你怎么来啦?不是要去看电影吗?” 成铮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刚才他在窗外只是远观,此刻她就在他跟前,灯光照得她眉眼愈发清晰,饱满的额头,水汪汪的杏眼,挺翘的鼻子和樱红的唇,五官精致漂亮得不像话。 那身制服裹在她身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马甲收着腰,显得那腰肢细得不盈一握。裙子到膝盖,下面是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白得晃眼。 她就穿着这样一身,被斜对面那位男客盯着打量了这么久,而她还站在那里跟人陪笑了那么久,成铮心脏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不太舒服,面色也不自觉带了几分冷意:“这就是你晚上不能去看电影的原因?” 林书瑶也没什么好瞒的,如实地点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兼职的?”成铮动作随意地拿起那张菜单,他刚才在外面看到了招聘启事,她应该上的是晚班。 林书瑶手指无意识地揪了点裙边儿,扯了扯:“今天是第一天。” 成铮将那菜单扔在桌上,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辞了,这里的工作不适合你。” “为什么?”林书瑶微微睁大眼睛,“我觉得这儿挺好的呀,工作环境不错,进来消费的顾客也是正经人。” “正经人?”成铮瞥了眼不远处那桌还在频频往林书瑶这边看的男顾客,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正经人会点菜点那么久?多的是衣冠禽兽。” 林书瑶现在站的方位背对着那桌,看不见那男顾客的小动作,红嘴唇张了张,辩驳道:“人家也没对我做什么,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只是点单点得久而已,说不定是没想好吃什么,我总不能因此就给人家扣上不正经的帽子吧。” “没做什么?”作为男人,成铮太清楚那男顾客看她的眼神,下颌登时绷紧,周身气场也随之冷下来,“真要做什么就晚了,我以为小巷子那次你已经长教训了。” 林书瑶自然没忘两赌鬼骚扰她的事,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她大概率已经失身了。 可现在是在餐厅里面,周围有那么多人,别说对方还没作出什么不妥行为,就是对方真想对她做点什么,应该也没那个胆量。 “什么样的顾客都有,这份工作的性质就是要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就像我在科室,不也天天得跟那么多男同志打交道,总不能因为碰到一次流氓,就跟所有男同志断绝来往吧,别忘了你也是男的。” 最后那句林书瑶是小声嘟囔出来的。 可耐不住成铮听力好,听得很清楚。 他不讲话了,冷冷抿唇,黑眸意味不明地盯着她,林书瑶被他看得不自在地拽了下马甲,胸前的弧度绷得更明显了,成铮目光不经意扫过,喉结微微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咽下后,沉声道:“还有,你这身衣服也不合适。” 他不想她穿成这样,在男人视线里晃来晃去。 林书瑶低头打量自己,衬衫差不多扣到顶了,裙子长度及膝,包裹得严严实实。 “哪儿不合适了?刚才大家还夸我穿得好看呢。” 她重新抬眸,水汪汪的杏眼儿对着他眨了眨,纯真又无辜,完全没理解到他说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成铮看着她那张活色生香的脸蛋,声音愈发冷硬:“哪儿都不合适,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林书瑶无奈道:“服务生都这么穿,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叫个男服务生过来帮你点单。” “不用”,成铮当即拒绝,兴许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缓了几分,跟她商量,“把这里工作辞了好不好?你缺钱我有,我都给你。” 林书瑶可不敢收他的钱,主要是怕女主归来清算那天,她拿的钱都变成她欺诈的罪证,保险起见,她还是自己老实攒吧。 她坚定地摇摇头:“我还是想自己挣,这工作我不会辞的。” “那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买,还是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他就是不想她这么辛苦,穿成这样在这里给人端茶倒水还要陪笑。 “不用了。”林书瑶心里苦笑,她的问题,他解决不了,不仅解决不了,说不定知道了还会把她扭送去公安局。 听到她不要他的钱,还不辞工作,成铮脸色刚缓和的脸色又冷了下来,黑眸紧紧锁着她,不讲话了。 “你要是不吃饭就先回去吧,我要去接待别的顾客了。” 林书瑶也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拿着点菜的小本本,转身要走。 “等等”,成铮又突然叫住她,修长指节在菜单上随意点了下,“谁说我不吃,介绍一下你们这里的特色菜。” 林书瑶脚步顿住,转过身看他,水润的杏眼微微睁大,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被他故意为难的嗔意:“成铮,别闹了……我这儿上班呢。” 他就喜欢听她这样软着嗓子喊他名字,她一喊,他心里那股闷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但面上还是不显。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她莹白小脸上,有点混不吝的语调:“怎么,刚才给别人介绍那么耐心,到我就这么敷衍?我也是顾客。” “你不是来过好几回么……”林书瑶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语调说话,跟个闹脾气的孩子似的,禁不住好笑。 成铮面不改色:“太久没来,忘了有些什么菜式。” 林书瑶无奈地弯了弯唇,花瓣一般的手指拿过他面前的菜单,随即俯身在他耳边,指着上面的菜品,声音柔柔地挨个给他介绍了一遍,最后微微侧头,亮晶晶的眸看着他,眼底漾着点无奈和宠溺:“成铮同志,现在可以点了吗?” 成铮喉结动了动,嗯了声,修长手指随意在菜单上点了两三处,“就这些吧,要你亲自给我上。” 林书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了……等着吧。” 很快,后厨出餐了。 林书瑶把成铮点的菜端到他桌上,柔柔道:“你慢用。” 她转身要去服务别的顾客,斜对面之前那个男顾客看到她闲下来,又抬手要把她招过去,她刚要往那边走,身后就传来咚地一声,她回过头,就看到成铮桌下的地毯倒着一个玻璃杯,暗红色的地毯有一块被水渍洇得颜色变深。 对上她的视线,成铮无辜挑了下眉:“抱歉,手滑,麻烦处理一下吧。” 林书瑶也把不准他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只好跟领班说了一下情况,领班去服务那位男顾客,林书瑶走到成铮身边,俯身把杯子捡起来,又蹲下身用干毛巾吸地毯上的水。 餐厅不断有新顾客进来,服务生明显不够用了,都在忙,林书瑶把地上收拾好,哄着成铮道:“你吃完就快回去吧,我在这儿真的很安全,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 “你几点下班?”成铮问。 “十点,还早呢。”现在才不到八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成铮没说话,林书瑶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我今天第一天兼职,得好好表现。” 言下之意,让他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成铮嗯了声,像是答应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刀叉,十分优雅地用起餐来。 林书瑶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一个晚上,跟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会儿给客人添水,一会儿给客人拿酱汁,顾客走了,她还得去收拾人家吃剩下的餐桌。 虽然这是西餐厅,但用完餐的桌子还是挺乱的,各种食物残渣都得收拾起来,还要重新铺上桌布。 林书瑶一开始也不习惯,长这么大还没干过这些,收拾的时候无意识地蹙了好几回眉,不过后面收拾了两桌之后就习惯了。 当然,今晚也有收获,有好几桌客人给她小费了,而且比她薪水还要多,都是一块两块的,她刚才在后厨倒水的时候偷偷数了下,小费都收了七块多,难以想象这个工作竟然这么挣钱。 出来的时候,她笑得更灿烂了,本来就唇红齿白生得漂亮,再这么粲然一笑,更招人了,有几位用餐的男士目光情不自禁地往她身上瞥。 她第一回接待的那个男顾客还没走,已经快两个多小时了,点了瓶红酒,慢慢品,其间每次倒酒,都要抬手招她过去,让她帮忙倒,顺便再搭几句话。 林书瑶只去了一次,剩下那几次,对方一抬手,成铮便也抬手示意。 孰轻孰重林书瑶还是非得清的,当然先去成铮那边,笑盈盈地问他需要什么,成铮对她的分寸挺满意的,也没说什么冷言冷语的,就让她帮忙倒倒水。 她每倒一次,他都给小费,一次给十块。 “成铮,太多了。”林书瑶不肯收,知道他是故意给她塞钱。 成铮还不乐意:“别人给你都收得挺开心的,还说谢谢,我给的你就不要,什么意思?” 林书瑶无奈解释:“小费一般只给一次,结账的时候才会给。不是每服务一次就给,而且你给的太多了,都超过你这顿饭的金额了。” 成铮不以为意:“也没规定不能给多,拿着。” 林书瑶想了下,小费应该不算欺诈,是正当收入,还是收下了。 见成铮还没要走的意思,“都九点多了,你不回家么?” 成铮喝了口水,淡淡道:“不着急。” 林书瑶也没管他,工作去了,快到下班的时候,再看他的桌子已经空了,别的服务生收拾的餐桌。 真看到他走了,林书瑶心里又有点失落,女人就是这样,说不要就是要,让你走,其实是想你等着她。 还以为成铮吃这么久是想等着她下班,结果她好像会错意了。 林书瑶进去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其他同事走得差不多了,她推开餐厅门,看到了之前服务的那个男顾客,对方绅士道:“沈同志,可不可以给一个联系方式。” 刚才他找了好几回机会想要,都被人打断了。 下班时间,外面天早就漆黑了,都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公交车都停运了。 林书瑶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想着要是拒绝,容易激怒对方,索性给个假地址稳住对方,刚想开口,斜刺里的阴影处突然走出来一道高大身影,朝着她低低道:“走了沈青。” 林书瑶抬眼一眼,不是成铮是谁? 从来没有这么期望他出现过,她唇角扬起,朝对面要联系方式的男顾客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好意思啊,我对象来接我了。” 听到她有对象,再一看对面那高大冷峻的身影,男顾客讪讪笑了声,转头走了。 路灯下就剩下成铮和林书瑶两个人。 成铮因为她那句“对象”,唇角不自觉翘了点弧度,结果林书瑶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释:“抱歉啊,刚才说你是我对象,临时拿你当了下挡箭牌。” 第101章 亲亲 听到她这么说,成铮唇角的弧度又下去了:“你不是说你这工作很安全么。” 林书瑶:“你不是早走了么。” 成铮:“没走,只是出来等你。” “哦。”林书瑶应了声,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微甜。 成铮看了她一眼:“你就没想过每天这么晚下班,一个人怎么回宿舍?” “这……还真没有。”林书瑶眨了眨眼睛,有点无奈。 “以后我每天来接你。”成铮说。 “每天?真的么?”林书瑶睁大眼睛。 “嗯。” “你不让我辞职啦?” “想干就干吧,以后我送你上下班。不过你要告诉我,你攒钱干什么?” “这个……”林书瑶眼珠转了转,含糊道,“就是想买的东西太多,工资又不够,就想多挣点呗。” “想买什么?” “那可太多了,总之就是女同志那些臭美的衣服首饰什么的……你就别管啦。” 成铮没再追问,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伸手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面包,递到她面前,““还没吃晚饭吧?这个拿着吃。” “谢谢啊。”林书瑶眼睛一亮,接过来,小心地揭开油纸,小口小口地咬着。 面包松软,带着黄油的香气。 成铮看着她:“好吃吗?” “嗯,还不错”,林书瑶点点头,嘴角沾了点碎屑,感叹道,“不愧是加了黄油烤的。谢谢你呀成铮,你对我真好。” 林书瑶抬头冲他甜甜一笑。 成铮目光宠溺:“周末跟我一起去看电影。” 林书瑶没拒绝:“好啊。周末我也是晚上兼职,白天有时间。” 她边走边吃,差点噎住,咳了两声,成铮拉着她手腕,“不着急,等吃完了再走。”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林书瑶后背靠着墙,垂眸小口咬面包,灯光照得她莹白小脸玉一般柔亮,成铮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林书瑶咬一口,察觉到他的目光,扬起小脸冲他弯了弯眼睛。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呀?你要吗?给你咬一口。” “你先吃吧,我饱了。” “咬一口嘛,就一口。”她把他咬过的地方递到他唇边,故意作弄他,冲他撒娇非要让他咬一口。 成铮心都化了,黑眸看着她,低头咬了口。 “好吃么?”林书瑶笑盈盈。 “嗯。”成铮喉结滚动,挤出低哑的一个字。 “你不是有洁癖么,我吃过的你都不嫌弃呀?”林书瑶眨眨眼。 成铮摇头:“不嫌弃。” “为什么呀?”林书瑶故作不解,指尖揪住他袖口晃悠了两下。 “你说为什么?”成铮沉黑的眸垂着,正紧紧锁着她。 林书瑶咬了咬唇,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他袖口的扣子玩:“……不知道” 反正他不直说,她就装傻。 谁知道是不是会错意呢。 成铮唇角微微提起一点弧度,眼神透出几分宠溺,看了她几秒,也没往下继续,转而道:“吃完了就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诶,等等呀。”他转身,林书瑶本想去拉他袖口,结果一下拉住了他的手指,柔软的掌心包裹住他粗粝的指腹,触碰的瞬间,两个人都有轻微过电的感觉,林书瑶后知后觉地想撤开手,成铮却快她一步,反手牵住了她的小手。 真软,他牵上了就不想放开。 林书瑶装模作样地挣了挣,也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十指紧扣。 进厂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小树林,树木掩映,外面的人很难窥见里面,两个人每天早上约早餐就是在这里。 走进小树林,成铮脚步就慢了下来,扣着她的手,指腹时不时摩挲两下,声音磁沉:“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林书瑶刚吃了面包,还不饿,一时半会儿没主意:“随便。” “那我就看着买。”成铮说。 “嗯。” 两个人说完话,谁也没有往前迈一步,就牵着手停在原地,对望。 “快到宿舍了。”林书瑶往小树林尽头望了眼,突然开口。 “嗯。”成铮手不放,垂着视线看她月光下莹白的小脸,贝齿轻咬红唇,水光潋滟的眸子眨动间清纯娇媚,像无形的手撩拨他心弦。 林书瑶被他看得心跳莫名快了拍,往回抽了抽手:“我要回去了。” “嗯。” “那你放手呀,被人看见了不好。” “这儿没人。” 确实没人,这么晚了大家下班的下班,回宿舍的回宿舍,谁会来钻小树林。 正想着,忽然听见不远处大树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成铮反应很快,一下拉着林书瑶躲到另一棵树后,侧耳听着对面的声音。 “这儿没人,小梅,憋一天了,快给我亲亲。” “嗯,讨厌~” “亲一个我的好梅梅,mia,啵,揪……” “……嗯啊王刚你别乱摸” …… 后面就是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两个人占据了小树林出口的必经之路,林书瑶和成铮没办法躲开,只能等着两人完事儿。 不断有暧昧的声响传过来。 林书瑶这才发现,她窝在成铮怀里,脸贴着他宽阔坚硬的胸膛,她抬起头,借着月光望向他,月光下,他乌眉冷目,鼻梁高挺,脸型轮廓十分完美。 察觉到她的视线,成铮微垂眸,跟她对上,目光相触的刹那,两个人都是一愣,时间好像变慢了,不远处的暧昧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对视了几秒,林书瑶看着他那片薄薄的菱形唇,好像很好亲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踮起脚,亲了上去。 两片柔软触到了一起。 一触即离。 林书瑶头往后撤。 成铮先是瞳孔微微缩了下,接着脑海白光闪过,像是反应过来,眸色暗沉汹涌,大手搂住她的腰将人往前一带,薄唇追了上去,在红唇上生涩地辗转起来。 林书瑶也不排斥,毕竟氛围到了,配合地闭上眼睛,胳膊抬起来主动圈住他脖子,踮脚把自己彻底送了过去。 成铮像是受到鼓励,动作急切起来,但一开始有点不得章法,只知道辗转,林书瑶到底在国外待过,虽实战少,但是经验丰富啊,她小小的使了几招,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立刻感受到他颈侧的青筋都硬了,一股一股地跳动,然后他就很快学会了她使的那几招,还举一反三,亲得她腿软嗯声不断,整个身子都软软挂在他身上。 第102章 处对象 成铮有力的大手稳稳托着林书瑶后腰,不知亲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空气耗尽,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但唇瓣分开了,眼神还黏在一起。 一个幽深,一个潋滟,在月光下对视着,气喘吁吁。 成铮一边用那种欲感十足的眼神看她,一边忍不住抬手,指节微屈,轻轻触碰她嫩滑的脸蛋。 林书瑶被他看得脸红心跳,怀里像揣了个兔子,一蹦一蹦的,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眸,不跟他对视了,小手扣着他胸前的扣子玩。 成铮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唇角情不自禁地翘起点弧度,眼神变得宠溺,抬手捉住她玩扣子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 亲完还舍不得松开,还握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揉。 林书瑶也没抽回来,就任凭他揉捏着,慢慢身体又靠过去,小脸贴在他胸膛,成铮空着那只手自然地搂在她腰上,两个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 舍不得分开。 谁都舍不得走。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用说,就这么靠在一起就各自心头甜滋滋的,吃了蜜一样。 堵在小树林出口那对野鸳鸯声音渐渐小了,然后是远离的脚步声。 “他们好像走了。”林书瑶从成铮怀里抬起头,侧耳听了听。 “嗯。”成铮也听见了,把玩揉捏着她软软的指尖。 “我要回宿舍了……”林书瑶往回抽了抽手,成铮握着不松,又放唇边亲了两口,声音低低沉沉的,“我送你过去。” 说完脚步还是没动,林书瑶也没动。 恰在此刻,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都想再看看对方,结果眼神又对到了一起,想到要分开,心里都舍不得,这么对视着,眼神又开始拉丝,空气里好像下起了无形的花瓣雨,伴随甜蜜的bgm,两人的唇瓣就像两片异性磁铁一样,情不自禁地靠近再靠近,吸引着,无法抵抗,最后贴到了一起。 砰—— 仿佛脑中有烟花炸开。 两人齐齐一颤。 勾缠吮搅。 天雷勾动地火。 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一道手电筒光晃了过来,还有伴随而来的大声呵斥“谁?!” 两人猛地回神,成铮下意识把林书瑶护在怀里,林书瑶推开他,小声道,“你别出声,是保卫科的小张,我认识他,我跟他说。” 小张已经朝着这边逼近了,成铮怎么可能让林书瑶一个人面对,在小张晃着手电筒出现的时候,成铮已经调整好情绪,冷峻着一张脸。 “代表?!”小张看清黑暗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吓得手电筒都晃了一下,差点掉地上,“怎、怎么是您?” 成铮神色平静,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我送沈同志回宿舍。” 林书瑶赶紧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嗯嗯,我晚上回来晚了,偶遇刚下班的代表,他不放心送我回宿舍。” 小张本来脑子就少根弦才被发配去保卫科看大门,闻言一点都没多想,斗鸡眼往太阳穴方向转了转,挠了挠头,憨笑道:“呵呵,这样啊……那、那二位快回去吧,我再去别处巡逻。” 手电筒的光晃远了。 林书瑶捂着嘴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成铮转过身看她,夜色里,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唇角也牵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林书瑶移开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想啊,幸好今晚巡逻的是小张这个实心眼的。要是换了别人,估计明天一早,全厂上下就都知道咱们的厂代表同志,深更半夜在厂区小树林里……”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说完。 “知道什么?”成铮故意问,往前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林书瑶被他看得耳根又有点热,偏过头去:“知道……知道我们在这儿嘛。到时候,你厂代表形象可就要碎一地咯。” “我什么形象?”成铮挑了挑眉,饶有兴致。 林书瑶眨了眨眼,有点不信:“你真不知道你在大家心里是什么样儿?” “说说看。”成铮宠溺道。 林书瑶眼珠转了转,本想直接说大家私底下评价他又冷又硬跟块石头似的,还凶巴巴的,但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高情商发言:“嗯……反正挺高大的。” “是么?”成铮似笑非笑,显然是不信。 林书瑶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当然啦,不信你回家问你妹。” 高婷婷那胆量肯定也跟她一样捡好听的说。 成铮还当真说:“好,明天问问她。” 两人说着话走出小树林,快到宿舍楼下了,林书瑶拉着成铮袖口晃了晃,小声问:“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成铮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看你上去。” 林书瑶下意识往四周看了圈,虽然没人,但还是心虚:“你不怕被看见呀。” “看见就看见,我牵自己对象的手怎么了。”成铮扣着她手没放。 林书瑶娇嗔道:“谁是你对象呀?我答应了么?” “亲都亲了,你还想跟谁处?嗯?”成铮目光深深。 林书瑶忍不住笑了,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晚安,大狗狗。” 说完就想抽手跑开,却被成铮一把拉了回去。他低头看着她,眸色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周末看电影……别放我鸽子。” “知道啦。”林书瑶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软软应了声。 他这才松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上去吧,明天给你带早餐。” “拜拜。”林书瑶朝他挥挥手,小跑着进了宿舍楼,直到看不见他了,才抬手摸了把自己脸颊,好烫啊。 她好像对成铮真的动心了。 刚才亲亲的时候,都忘了什么穿书男主女主攻略的。 只是单纯想亲他。 完蛋,她好像玩脱了。 夜色里,成铮还没离开,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唇角情不自禁地翘起,目光一直看着宿舍楼的方向。 而在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的某道窗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刚才站的地方。 第103章 感受心跳? 林书瑶一路咚咚咚兴奋小跑上楼,快到自己宿舍门口时,对门宿舍的门突然拉开了,苏婉从里面走了出来,睡眼惺忪穿着睡衣,看样子像是出来上厕所的。 ”沈同志,这么晚才回来呢?上哪儿了?” 苏婉目光落到林书瑶身上,带着打量。虽然她表情调整得很快,可脸颊的红晕没那么快散,还有那又红又亮的嘴唇,一看就是被亲过的。 林书瑶嗯了声,礼貌地点点头,没打算多说。 苏婉没有放过她,追问道:“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处对象了,对方谁啊?是我们厂的吗?” “没有没有。”林书瑶干笑了两声,否认了。 苏婉笑了:“你别瞒我了,你这状态一看就是刚处上对象的,我也是过来人。你跟我说说呗,对方什么来头?” 林书瑶也不知道苏婉干什么对她的事这么好奇,不过她没打算透露,直接岔开话题:“苏同志,外面挺冷的,你快去厕所吧,我先进去了。” 她飞快推开门进去,然后反身把门关上。 苏婉脸上的笑容在她宿舍门关上的瞬间消失。 刚才在窗户看的时候,夜色太黑,苏婉没看清楚男人的脸,只能依稀看到身形挺高大,跟成铮挺像,但拿不准。 虽然但是,苏婉还是心存侥幸,想亲自确认,不过看林书瑶的反应,她觉得就是成铮,八九不离十。 苏婉指甲掐进掌心,闭了闭眼。 隔天。 苏婉就等在高婕下班的必经之路,来了个偶遇。 高婕看到她,寒暄了几句,突然想到什么:“小苏,你们科室最近是不是挺忙的?你们代表每天都是晚上快12点才到家,这么累,我都怕把他身体给累垮了,年纪轻轻的。” “代表回家这么晚吗?”苏婉故作惊讶,“可昨天6点不到我去他办公室交材料,他办公室就熄灯了呀。” 六点不到? 高婕觉得不对劲,本来就怀疑儿子跟林书瑶,现在又听到这种消息,心里难免有猜想,试探道:“那沈青呢?我记得她也是你们科室的。” “阿姨怎么想起沈同志了?”苏婉明知故问。上次高婕拿赵铁梅敲打她的时候,她就猜出来,高婕看不上沈青,否则不会要把赵铁梅介绍给成铮。 高婕哦了声,“我就随便问问,刚好你们科室我就认识你和沈青嘛。” 苏婉点头:“原来是这样,哎呀阿姨,你不问我还没发觉,最近沈青回宿舍也挺晚的,我们住门对门嘛,代表总让我照顾着她,所以我就多留意了几分。” 听完苏婉的回答,高婕几乎确定,儿子回来得晚跟沈青有关系。 儿大不由娘啊。 儿子果然是把她话当耳边风了! 当天晚上高婕回家,又等到了12点才听到儿子上楼的声音,她披着睡衣出去,在走廊碰上儿子。 “阿铮,怎么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没?” 成铮随口搪塞道:“科室有点事,加了会儿班,吃过了,您不用操心。” “哦,吃过了就好。快洗漱睡觉吧。”高婕点点头,又回房间了。 回房后便忍不住跟丈夫抱怨:“你再不管管你儿子,咱们家就要闹大丑闻了!” 成华章正睡意朦胧,没当回事儿:“什么大丑闻,你们女人一天就一惊一乍的,阿铮那小子有分寸,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瞎操心,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嘛!”高婕不满地推了丈夫一把,成华章闭着眼,“什么事啊?” 高婕扯扯被子,坐在床头说:“咱们儿子喜欢沈青那丫头!” 噗。成华章闭着眼睛笑出声,“你净瞎扯,成铮知道沈青跟他是堂兄妹,怎么可能对沈青生出那种感情?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你知道个屁!儿子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我能不清楚?你什么时候见过他陪女同志逛过街?带过早餐?还吃人吃过的东西?我跟你说,这些事他都对沈青做过!” 成华章依旧闭着眼睛,不以为意:“我就说你爱瞎想吧,那是我让儿子多照顾沈青的,一开始他还打算把人给弄走,是我好说歹说给劝住了,还让他多照顾着点。” 高婕:“那也不至于对沈青那么特殊照顾,这跟处对象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们俩肯定有事儿,我是女人我最清楚!” 成华章:“那你之前还非说沈青是我女儿呢,行了,赶紧睡吧。” 女人就是想象力丰富。 成天有事没事地瞎联想。 在丈夫这儿没引起重视,高婕没敢掉以轻心,这天专门提前半个小时下班,跑去306厂大门附近蹲点。 还真让她给蹲到了。 成铮跟林书瑶前后脚走出厂区。 出厂的时候两个人没走在一块儿,是绕过一条街后,两个人才汇合到一起。 高婕在后面老远跟着。 两人在前面走着。 成铮手里拎着一个饭盒,走到街心公园,他停下脚步,对林书瑶道:“咱们去里面找个地方吃,吃完你再去餐厅上班。” “好呀。”林书瑶同意了,跟着他往公园里面走。 两个人在公园里找了一处石桌石凳,林书瑶看到凳子就要坐下,成铮拉住她,“等等。” 石头凳子硌屁股。 她肌肤太娇嫩,一捏就起印子。 他脱下外套,把外套叠成方块,铺在凳子上,然后才让她坐。 林书瑶只觉得贴心,她就享受被这样照顾,坐下后朝他甜甜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怕硬呀?谢谢呀,垫了东西确实好多了。” “快吃吧。”成铮把拎着的饭盒放在石桌上,一一打开,拿出准备好的筷子递给她。 “一起吃”,林书瑶拿筷子先夹了一点菜,喂给他,“张嘴~” 成铮凑近,张开唇,吃完后,又夹了一筷子喂给林书瑶。 两人吃几口,互喂几口,喂的时候还要甜蜜地对视一眼,普通的菜也吃出不普通的味道。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高婕扒着树枝,躲在树后面,看两人看得血压飙升,胸口起伏。 她就知道儿子跟沈青有问题! 没想到被她抓了个正着! 沉住气,沉住气,再看看两个人接下来去干嘛。 林书瑶吃完饭,成铮把饭盒收起来,然后拎着,陪她在公园里面遛弯消食,还有半个小时林书瑶就要去餐厅兼职了,趁着这短暂的时间,两个人多待一会儿。 这个点公园没人,但因为是白天,两人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牵手,只是胳膊挨着胳膊,并排走在一起,但手指时不时会碰一下,触碰到一起,碰到了成铮就拉着林书瑶手指,牵一会儿,过会儿怕被人看见,又放开。 反反复复。 牵了又放。 终于发现一个隐蔽的角落,两个人对视着对视着就抱到一块儿。 “呜呜……不想去上班。”林书瑶靠在成铮怀里,头在他胸前拱来拱去,娇滴滴地跟他撒娇。 要不是为了攒跑路钱,她真不想打双份工。 成铮大手揽在她后背,心疼地上下抚了两下,声音在她头顶低低沉沉:“别去了……” 每天下了班,他还想跟她多待会儿,今天上班太忙了,两个人都没顾上见面。 林书瑶小手抓在他腰两侧,小猫似地挠着玩:“呜呜呜我也不想去,可是还要攒钱,不兼职就没钱……” 成铮被她小手挠得喉结重重滚了下,声音低哑:“你到底想买什么?嗯?跟我说,我的钱都给你够不够?” “想买的太多啦……”林书瑶岔开话题,小手往他腹肌摸,“我数数有几块啊,一、二、三……” 成铮大手从她后背滑到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握在那最凹陷的地方,来回摩挲:“数清楚没?” “数清楚了,有八块……不过,成铮你心跳好快呀!”林书瑶不数腹肌了,纤细手臂圈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咚咚如擂鼓的声音。 她抱着他呢,能不快么?成铮眼底闪着几分宠溺,唇角微翘,“你心跳不快吗?” 林书瑶把手放到自己胸口,但感觉不出来,“要不你试试?” 她没多想,拉着成铮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放,成铮掌心猝不及防地触到一片不可思议的绵软,隔着薄薄的衣衫,温度和柔软的轮廓都清晰无比。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抽回了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林书瑶也在同一时间松开了拉他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又害羞又尴尬,低低地啊了声,最后索性把脸埋进他胸膛,再也不肯抬头了。 结果她就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声比刚才更加剧烈。 想到什么,她羞恼地伸手,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不准乱想。” “你怎么知道……我在乱想?”成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 林书瑶又拧了他一把,娇滴滴地控诉:“谁让你心跳得那么快……”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成铮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哑着声音试探着问:“那……行吗?” “什么行不行?”林书瑶圈着他的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漾着一汪诱人的秋水,清纯又勾人。 成铮喉结重重滚了下,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再……感受一下你的心跳。” 唰。 林书瑶脸颊瞬间绯红,连带着耳垂和脖颈皮肤都红得发烫。 她娇嗔着控诉他:“成铮,没看出来你这么不正经……” “傻瓜,逗你的”,成铮屈指蹭了蹭她有些发烫的粉润脸颊,低笑了声,“快到时间了,还去不去餐厅嗯?” 正事儿要紧,林书瑶不得不从他怀里出来,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那走吧,我送你过去。” 天比之前黑了,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了,成铮跟她十指紧扣,牵着她往公园外面走。 一直躲在树丛后面跟踪两人的高婕,手捂着胸口,差点撅过去! 她一直以为儿子是个冰块,谁都捂不热,也不会跟女同志亲近,结果刚才她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第104章 鸿门宴 自家儿子那不值钱的样子,高婕都没眼看了! 衣服都脱了给人当垫子,以前可是衣服有点褶皱都忍不了的人,现在那衣服被人坐屁股底下连眉都没皱一下,还是主动给人坐的! 还有那豆角,以前碰都不碰,筷子都不往有豆角的菜那边伸,结果咧,现在人家筷子夹着喂他,吃得可真香!呵呵! 更别说还会开玩笑了,什么逗着玩,搂着哄的,嘴角翘着就没放下去过,人家随便说句什么都一脸宠溺地瞧着,真是没眼看了! 出息! 以前可从没见儿子对姑娘笑过,成天板着一张脸,冰块似的,也就跟婷婷能多说几句,还担心儿子不会跟姑娘打交道可咋整,以后谁家姑娘要是嫁给他可有得委屈受了,不知冷不知热的,也不会说哄人的话,呵呵现在想起来,她纯属是瞎操心,人家可会来事儿了,又是拎饭盒又是陪着遛弯的,人家说要天上的星星,指不定都得找个梯子爬上去摘,哪儿像是给人委屈受的。 但是搁古代人家也是表兄妹在一块儿,没见过堂兄妹处对象的! 作孽啊! 这可咋整…… 高婕愁得额头都快成三折叠了。。 以往她遇到点事,还能去找弟妹张梅商量,可现在沈青是小叔子的私生女,她还得帮忙瞒着张梅,真是烦上加乱,乱上加烦。 高婕继续跟着儿子,看看两人还要去干什么。 成铮把林书瑶送到餐厅,就在餐厅外面站着等她下班,透过落地窗,她在里面的情况,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她在里面脸上时刻保持微笑,对着顾客点头哈腰,跟小蜜蜂似的端着盘子忙来忙去,他心里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存款,零零总总加一起多少,都要给她,不想让她这么辛苦。 成铮心思都在林书瑶身上,平时的警觉性自然降低了,一点都没注意街对面的茶馆,有道视线一直紧锁在他身上。 是亲妈高婕。 高婕就在茶馆里面,要了壶茶,亲眼看着街对面自家儿子的身影,起先还不知道儿子在那儿杵着干什么,后面看到林书瑶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给窗边那桌的顾客收拾桌子才明白过来,自己儿子是在外面等人家下班。 等了一个多小时,高婕自己都坐不住了,又累又饿,这跟踪人的活儿真不是普通人干的,结果再看自己儿子,那叫一个有耐心,还站那儿呢,不急不躁的。 没眼看! 高婕把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拍,起身买单,气冲冲的回家了。 她还是太在意面子了,家丑不可外扬,什么事都习惯藏着掖着,要是换成张梅,今天这种情况,张梅早上前拽着儿子回家了。 可是她做不出来,不好意思在外面大吵大闹,只能回家生闷气。 “妈,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高婷婷吃完饭在沙发看话本,瞧见亲妈愁眉苦脸地进家门。 “没事。”高婕随口回了一嘴,忽然想起来,闺女跟沈青关系好,既然自己儿子管不住,那不如从沈青那边下手,她扶着额头往沙发一坐,“哎呀,我就是愁啊,后勤送了一大块牛肉,后天正好有客人来家里吃饭,我想做个番茄土豆牛腩,苏联的那种做法,但是我又不会……诶婷婷,你们厂不是有很多苏联专家吗?你认识不?要不你帮我问问他们那边这道菜怎么做的?” “我又不会俄文,怎么问呀……”高婷婷没多想,顺着亲妈的话冥思苦想,突然拍了下脑门,“诶,对了妈!你还真问对人了!青青就会做苏联菜啊,而且还做得特别好!我们厂专家的饭都是她做的,比那个什么刘大厨还要厉害!” 高婕配合着惊喜道:“那敢情好,周末你叫小沈来家里吃饭呗,顺便教教我怎么做苏联菜式。” “行啊,明天上班,我跟青青说一声。”高婷婷也寻思着叫沈青来家里吃饭,正好缓和一下亲妈跟沈青的关系,怎么说沈青也算她堂妹,不过有一点奇怪,“妈,你干嘛突然要学苏联菜式?牛肉就不能用别的吃法吗?咱们家亲朋好友也没人喜欢吃那玩意儿啊。” 高婕随便找了个理由:“技多不压身嘛。我学学怎么了?” 高婷婷知道她妈爱心血来潮,“呵呵,你开心就好。” 高婕叮嘱:“对了,沈青来家里的事儿,你先别告诉你哥。而且也别让小沈跟你哥说。” 这高婷婷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我哥周六不在家吃饭?” 高婕:“他周末当然在,而且他还是主角。总之你先别说。我怕他不让小沈来家里,也怕小沈觉得不好意思,不愿意来。总之,你照我说的做就行,记住了啊。” 高婷婷也是个缺心眼儿的,没多想:“知道了。” 她执行得也确实到位。 周六上午,林书瑶跟着高婷婷来成家,成华章出差不在家,成铮上午有事出门了,要临吃饭的点才回家,还不知道林书瑶要来。 “高阿姨好。”第一次登门,林书瑶买了些水果和点心,说实话,听到高婕邀请她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她心里是忐忑的。但对方是长辈,又是成叔叔的妻子,更是成铮的妈,不管出于哪种身份,她都不好推辞,所以只能来。 “不知道阿姨和叔叔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一点。”林书瑶面带微笑,客套说着话,随手把东西放在了进门的桌子上。 “哎呀,小沈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随便坐啊。”看到她来还买了水果和点心,高婕心里倒是挺认可的,倒不是惦记她送的那点东西,只是觉得她为人处世这方面还是拿得出手,知道不能空手登门。 高婕态度热情的招呼,把桌上的东西又拎厨房,然后从厨房倒了杯水端着出来递给林书瑶,“先喝点水休息一下。” “谢谢阿姨。”林书瑶接过水,在沙发坐下,小口喝了点水。 高婕在她旁边的单人位沙发坐下,近距离地打量着她。 林书瑶今天穿得休闲,粉色薄毛衣叠穿白色娃娃领衬衫,背薄腰细,有胸但并不夸张,下面是穿的灰色长裤,坐下来的时候能看出腿型很直很匀称。 头发编成辫子松斜地垂在一边肩膀上,她没刘海,脸颊两边有些自然的碎发垂下来。巴掌大的一张脸,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皮肤像婴儿一般吹弹可破,一点毛孔都看不见,还白里透红,红里透亮,气色好得不得了。 确实是漂亮。 高婕盯着她心里感叹。 别说男人了,她一个中年妇女看了也觉得美,赏心悦目。 就是身份上不得台面。 哎。 “小沈,听说你很擅长苏联菜,正巧一会儿中午还有客人来,你要是休息好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厨房?你教教阿姨呗。” 看到林书瑶喝完了大半杯水,高婕适时开口。 “好呀阿姨,我休息得差不多了。”林书瑶放下水杯,站起身。 高婷婷也站起来:“我也去学学。” 三个人一起进厨房。 第105章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三个女人在厨房。 “小沈,你穿得这么漂亮,可别弄脏了,来系个围裙。”高婕拿了条多余的围裙给林书瑶。 林书瑶挽着袖子,手上沾了水,不方便,正想找点什么擦手,高婕见状直接代劳了,把围裙往她头上一套,“你转过身,阿姨给你系。” 也行。林书瑶闻言转身背对高婕,高婕手捏着两根围裙带子往她腰后系,平时随便松松一系就差不多了,结果今天打结的时候才发现手感不对,林书瑶那腰太细了,围裙带子都长出来一大截。 这小细腰,也就巴掌宽吧,高婕羡慕地瞥了瞥,收回手,“好了小沈。” “谢谢阿姨,那我们开始吧。”一切准备工作做好,林书瑶开始教高婕处理牛肉。 她纤纤十指,花瓣一样漂亮,握着刀摆弄牛肉这么血腥的东西也像是在搞艺术,看着赏心悦目。 高婕看得呆住了,傻愣愣地站在一旁,眼睛盯着林书瑶摆弄案板上的菜,一块一块的牛腩被均匀的切下来,然后视线又移到林书瑶侧脸,妈呀,太美了,那轮廓分明的侧颜,挺翘的小鼻子,微抿的小红唇,还有小巧的下巴,睫毛也长,脖子还是天鹅颈…… 最关键的是皮肤白太白了,跟豆腐似的,家里厨房那么昏暗,她站在那儿就像在发光一样。 高婕此刻才有点明白为啥儿子一副不值钱的样儿,一会儿把人抱着搂着的了。 确实是招人稀罕。 林书瑶没去关注高婕,只专心做着手里的事儿,一边处理牛肉一边教:“阿姨,切牛肉的时候要顺着筋络切,这样切出来不会散,切着也最省劲儿。” “还有牛肉要先泡泡水,吸饱水分肉质不容易老。” 林书瑶声音温柔清晰,音色特别好听,像泉水叮咚一样,语气也不是那种说教式的,而是徐徐道来,很容易就让人听进去。 当然,她对外都是这样的调调。 客套礼貌。 私底下跟成铮的时候就嗲得要命,用那种娇滴滴的声音说话,尤其每次跟成铮接吻的时候,发出点那种嗯嘤~娇得不得了的声音,骨头都要给人听酥了。 成铮一听到她发出那样的声儿,放在她腰上的大手立马力道加重,重重地揉那凹陷处,恨不能把腰给揉碎了。 “高阿姨?高阿姨?” 林书瑶教到一半,无意间转头,看到高婕呆愣的表情,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高婕猛地回神,尴尬地呵呵笑:“哎呀你瞧我,学得太投入了,你上一句说什么来着小沈?” 噗。 高婷婷在旁边忍不住笑,“妈,我看你眼神都没落到牛肉上,一直盯着人青青看。”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高婕抬手轻捶了一下闺女,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把她给支走,“去去去,客厅待着去,把餐桌那边收拾一下。” “知道了。”高婷婷不情不愿地去了。 就剩高婕和林书瑶在厨房。 林书瑶也看出高婕不是真的想学什么苏联菜,不知道今天叫她过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要是再磨蹭下去,午饭估计都要耽误。 “高阿姨,要不今天我帮你做?” 高婕确实也对苏联菜不擅长,而且今天还有正事儿,点点头,“那小沈今天你掌勺,阿姨给你打下手。” 高婕干活儿倒是利索,跟林书瑶配合起来,很快就搞定几个菜,最后还有一道小炒。 高婕正想说她自己来就行,高婷婷在外面喊:“妈,有客人来了!大哥也回来了!” “哦!来了来了!”高婕想到什么,跟林书瑶说了声,赶紧摘了围裙出去。 林书瑶独自在厨房准备最后一道菜。 客厅入口。 成铮看着出现在自己家的赵铁梅,脸色很不好看。 赵铁梅也是一脸忐忑,“代代表……” “你怎么在这儿?”成铮面色冷肃,心里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我我……高阿姨叫我过来吃饭。”赵铁梅红了脸,明明平时在厂里也是一朵铿锵玫瑰,但此刻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好转头看到高婕过来了,她顿时松了口气,像见到救星一样,“高阿姨!” 高婕迎过去,先瞪了儿子一眼,不满意儿子垮着一张脸,然后看向赵铁梅,热情道:“小梅来了,不用我介绍了吧,你跟阿铮在一个单位,又是一个科室,都认识。” 赵铁梅害羞地点点头。 高婕看看儿子又看看赵铁梅,“你们年轻人呀,自个儿又不主动,非得我们这些长辈操心……阿铮,你跟小梅说会儿话,我去厨房看看菜。” 成铮看都没看亲妈一眼,更没有搭理赵铁梅的意思,迈步就往客厅里面走。 赵铁梅有些尴尬。 高婕打圆场道:“小梅你别怕他,他就是这个德行看着严肃,来,我们去沙发坐。” 她挽着赵铁梅的手往沙发走,边走边使唤儿子,“成铮,给小梅倒杯水。” 然后拉着赵铁梅坐下,话没停:“小梅,你来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见外啊,你姑都跟我说了,说你从小就独立,长大了又离家这么远,自己一个人在首都单位,你爸妈都在北边的部队……” 高婷婷瞧着状况不对,把青青喊来,又喊这个什么赵铁梅,疯狂地给亲哥使眼色,可惜成铮眼皮子都没抬,沉着脸往厨房走,不是去给赵铁梅倒水,是因为他自己口渴。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里面一个熟悉的背影,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而林书瑶好似心有所感,也在此刻转身,两人视线一下就对上了。 成铮眼底闪过惊诧,“你……” 怎么在这里? 林书瑶轻轻掸了掸指尖的水珠,杏眼睁大,漾着点无辜:“你妈邀请我来的呀,你不是说周六有事么,怎么又在家了……” 本来还想跟他一块儿吃饭,结果他说有事,后来高婷婷邀请她来家里,她就答应了。 成铮上前一步,扫了一眼正在冒气的灶台,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刚处理完就回来了。你在做什么?” 林书瑶也看着他,表情乖乖巧巧:“我在做饭呀,阿姨说中午有客人来,让我教她做苏联菜。” “别做了,我们出去吃。”成铮一听她说,再稍微一想就明白他妈打的什么主意,心疼得要命,上前要解林书瑶围裙,林书瑶侧身躲了下,“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好吧?而且我听到外面好像客人都来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用不着我们陪。做饭累不累,手疼了没?”成铮拉过她的手,盯着她白嫩嫩的指尖看。 林书瑶任由他抓着,唇角漾着浅浅弧度:“哎呀,我还没娇气到这种程度……” 两人正在拉扯间,高婕走了进来,林书瑶赶紧抽回自己的手,成铮也站直了,但冷着一张脸对亲妈。 “咳咳,成铮,让你给小梅倒水倒半天都不出来,算了,还是我自己倒吧。” 高婕拿杯子倒了杯水,然后笑着看向林书瑶,语气十分自然,“小沈,你弄完了就出来吧,洗洗手准备吃饭。今儿一起吃饭的客人你也认识,就是你们科室的赵铁梅。” 说完高婕就端着水出厨房。 之前高婕用赵铁梅来敲打过林书瑶,所以林书瑶听到一起吃饭的还有赵铁梅,瞬间反应过来今儿这顿饭是怎么回事儿,她一边摘围裙,一边用盈盈水眸看着成铮: “原来你说周六中午有事,是要跟赵铁梅吃相亲饭。中午跟她吃饭,晚上还跟我约看电影,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成铮被她那带着控诉和失望的眼神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上前一步,牢牢握住她摘围裙的手腕,声音急得沉了几分, “我今天中午确实是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所以跟你说没空。只是事情提前办完了,我才临时决定回家一趟,我根本不知道我妈会叫别人来吃饭,更不知道会是赵铁梅!” 第106章 生气了?嗯? “真的,你信我。” 成铮目光紧紧锁着林书瑶,林书瑶抿着红嘴唇,头扭过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生气了?嗯?” 成铮把她围裙给摘了,一手揽着她肩膀将人半搂进怀里,一手拉着她的小手,轻轻重重地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低低沉沉,带着轻哄的语气,“我们处对象的事,我还没有跟家里人说,他们不知道,所以还在给我安排相亲。”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林书瑶开口了,瘪了瘪嘴,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委屈,“我能感觉出来,你妈妈不喜欢我……” 成铮心要痛死了,搂紧了怀里的人,“没有不喜欢,只是……”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先不告诉她,当然也是怕她知道后会动摇,他斟酌着措辞,“只是你父母跟我爸妈之间的关系有些特殊,他们暂时还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们,等那时候,我们就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你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他爱怜地亲了亲她耳朵,她立马嘤咛了声,脖子动了动,声音软绵绵的:“所以现在我们是要……偷偷摸摸处对象?” 林书瑶其实也没想这么快就见家长。 毕竟冒牌货,她也心虚,而且男主爸可是跟女主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接触过的,万一被察觉出什么端倪就完了。 见她能听进去,成铮继续在她耳边低声解释:“也不算,只是暂时需要避着点长辈。” “知道了…嗯啊……”林书瑶被他气息弄得有些痒,在他怀里扭动,“哎呀你离我远点……” “还生气么?”成铮不放手,将人搂得更紧,薄唇在她颈侧肌肤吻了吻,林书瑶腿都软了,差点站不住,“别闹了成铮……” 她脸颊鼓了鼓,抬手掐了成铮胳膊一把,可惜硬邦邦的,掐不动,成铮拉着她的手挪到他腹部,“掐这儿试试。” 林书瑶指尖抓了两下,更是掐不动,指尖攥进掌心握成小拳头,抬手往他胸口轻轻砸,“打你打你……” 成铮站那儿躲都不躲,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任由她撒气。 等她不打了,还宠溺地问:“手疼不疼?我给你揉揉,揉了继续打。” 没脸没皮。 林书瑶抽回手,水润杏眼睁圆了,瞪了他一眼,“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儿!以前还装高冷呢,现在演都不演了哼!” 成铮只觉得她瞪人都好乖,像炸毛的奶猫,他深邃黑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温柔深情还特别帅。 见过雪山消融的人就能懂林书瑶此刻的心情,她被他看得脸颊浮起淡淡绯色,不好意思地捂住脸,挡住自己的眼睛。 “遮什么嗯?害羞了?”成铮凑过去亲她挡着眼睛的手指,林书瑶手指蜷缩了下,食指按在他唇上,把他头往后推,“成铮你个大坏蛋……” 成铮张唇轻咬她抵住他唇的食指,揽着她肩膀的大手滑到她腰间,摩挲她腰间的软肉,语调带着含糊低沉的性感,“谁是坏蛋嗯?” “啊嗯……好痒呀……嗯……” “还坏不坏了?嗯?” “不、不坏了……你最好了,最好……”林书瑶在他怀里扭成了麻花,嘴上赶紧认输,成铮这才不摸她痒痒肉,大手移到她小腹揉了揉,宠溺地在她耳边说,“你才是小坏蛋,一亲就软的小坏蛋。” “成铮你肉麻死了……”林书瑶受不了这个称呼,撅着红嘴唇控诉,成铮凑到她耳边,“不是小坏蛋是什么?你有小名没有?我听听。” 两人正打情骂俏,厨房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成铮!你在干什么!” 高婕一进厨房就看到两人黏在一起,脸色顿时就不好了。简直是荒唐,在厨房就跟女同志这样那样的! 林书瑶赶紧推开成铮,成铮倒是不显慌乱,不紧不慢收回手,站直了,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对高婕淡声道:“妈,我们中午不在家吃。” 高婕警告地瞪了儿子一眼,又像是被气笑了般脸上挤出点笑:“不在家吃?好啊,那你带小梅出去吃,我和小沈还有婷婷在家吃。” “我和沈青不在家吃。”成铮郑重地重复了遍。 高婕不搭理儿子,转而看向林书瑶:“小沈,你不想跟阿姨一起吃饭?” 林书瑶刚想开口否认,成铮便直接截过话:“是我要带她出去吃。” “我没问你,我在问小沈,小沈,你说呢?”高婕直直盯着林书瑶。 气氛瞬间有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林书瑶知道只要她表态,成铮肯定站在她那边,会带她离开,不过她不想把关系给彻底弄僵,这样以后就没有回转余地了。 想了想,林书瑶拉了拉成铮的袖口:“就在家吃吧。” 高婕不过是想让赵铁梅跟成铮相亲来敲打她罢了。 她开口了,成铮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高婕见状满意地笑笑:“还是小沈懂事,那你们快去洗手,外面餐桌我都摆好了,菜端过去就能开饭。” 林书瑶和成铮洗完手去客厅,高婷婷在摆碗筷,高婕指挥大家:“来,都坐呀,别站着。小梅你坐这儿,成铮你也坐,挨着小梅。婷婷你照顾小沈。” 成铮没听见似的,直接拉开林书瑶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林书瑶看了高婕一眼,还是选择跟高婷婷坐一块儿,成铮又拉开林书瑶旁边的椅子落座,摆明了她坐哪儿,他就坐哪儿。 赵铁梅觉得有点不对劲,盯着两人打量,高婕拍拍赵铁梅肩膀,示意她坐,随即自己也在旁边落座:“小梅,别客气啊,多吃点,今天都是自己人,小沈你应该也认识吧,她爸妈跟我们是旧友,托我们多看顾她一些,我今天就把她也叫来了。” 赵铁梅跟林书瑶关系不太好,双方都心知肚明,闻言只是礼貌性地互相眼神对视了一下。 高婕并不在意这些,坐下后便开始给赵铁梅夹菜:“小梅你属相是什么?” 赵铁梅:“阿姨,我属鸡的。” 高婕笑眯眯:“属鸡好啊,我们阿铮属猴的,你们属相正好合适。” 赵铁梅腼腆笑了下:“那代表比我大一岁。” “什么代表呀,叫这么生分,私底下你就叫铮哥。” “铮哥?”赵铁梅羞答答地瞥了眼成铮,成铮眼风都没往她那儿扫,只注意着林书瑶,抬手就把那番茄牛腩推林书瑶面前了,“多吃点。” 赵铁梅笑容僵住,高婕连忙打圆场:“阿铮你给小梅也夹菜呀,别光顾着照顾你沈妹妹。” 一句话,把两人关系给定义成兄妹。 成铮理都不带理,又拿碗给林书瑶盛了碗汤。 高婕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警告地瞪儿子,又转头挤出笑招呼赵铁梅:“你跟阿铮还是校友呢,又在一个单位,说起来还挺有缘分的,早知道在学校就该撮合你们认识,也不至于你们俩现在还都单着。” 赵铁梅咽下嘴里的菜,说:“铮哥比我大两届,我进学校的时候,他已经被选进特战队了,不过我哥跟他是队友,我经常听我哥提起铮哥在部队的事。” “是吗?还有这层缘分呢,那更巧了,看来你们认识是天意呀!”高婕感叹,又给赵铁梅夹了筷子菜,“那以后你经常来家里走动,下班了就跟你铮哥过来。” 赵铁梅下意识去看成铮,成铮只关注林书瑶,她看哪道菜多一点,他就不声不响地往她碗里夹,林书瑶觉得他做得太明显了,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脚,让他别再给她夹菜了,哪知道成铮以为她不开心了,左手垂到桌下悄悄握她的手,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揉捏,还十指紧扣。 林书瑶往外挣了挣,没挣出来,脸颊浮起浅浅的粉红,又紧张又心虚,下意识去观察桌上人的反应,生怕被人发现。 结果刚抬眸就看到对面高婕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她的胳膊,然后又警告地看向成铮,林书瑶心虚死了,踢了成铮一脚,成铮还拉着不放。 高婕突然放下筷子,对林书瑶道:“小沈,我突然想吃水果,你去厨房帮阿姨削点水果行不行?” “好的阿姨。”林书瑶起身,挣开成铮的手,成铮跟着要站起来,跟她进厨房,高婕立马把自己碗递过去:“成铮,你坐下,帮我盛碗汤。” 第107章 你真好 林书瑶知道高婕是要把她支开,让成铮和赵铁梅多点独处的机会,她在桌上其实也挺不自在的,索性真的去厨房帮忙削水果。 进厨房很容易就找到储物柜摆着的果盘,里面有苹果香蕉,旁边还有水果刀,她从碗柜里拿了个盘子,挑了个苹果洗干净,开始削苹果皮。 餐桌上。 成铮面无表情地将盛好的汤放到亲妈面前,高婕满意勾唇,又把赵铁梅的碗推到成铮那边,“帮小梅也盛一碗。” “妈,我来帮小梅姐盛吧。”高婷婷看亲哥脸色都沉得快滴水了,赶紧接过碗,想要代劳,高婕瞪了女儿一眼,高婷婷假装没看到,顶着亲妈杀人的目光去拿汤勺,结果还没摸到手腕就被亲妈用筷子敲了一下,“汤就在你哥那边,他方便点。” 都说得这么明显了,高婷婷只好收回手,成铮闻言看她一眼,“你的碗。” “哦哦!对,我也想喝汤,谢谢哥。”高婷婷把自己的碗也推过去,讨好的笑笑,给每个人都盛汤,就不显得特殊照顾赵铁梅了。 成铮手四平八稳的握着汤勺,往碗里盛,盛到一半,突然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啊”的一声惊呼,他几乎是同一时刻扔下汤勺,嚯地起身,椅子跟地板发出吱嘎的尖锐摩擦,下一瞬,整个人已经冲进了厨房。 厨房里,林书瑶看着被刀子割破了点皮的食指,血珠正从伤口冒出来,她娇气蹙眉,低头吮了下手指,下一秒手腕便被成铮拉住,“怎么了?手受伤了?” 他拉开她唇瓣吮着的手指,神色紧张地盯着那伤口看,看到血珠冒出来,他下颌立马绷紧了,抬眸看她,眼底都是心疼:“痛不痛?“ 林书瑶本来就是个娇气包,他不问还好,一问她眼圈就红了,贝齿咬着唇委屈地点点头。 成铮瞳孔骤缩,俯身双臂打横将她抱起来:“走,我带你去医院。“ 林书瑶窝在他怀里,没受伤那只手拽了拽他衬衫衣领:“只是割破点皮,不至于跑一趟医院吧,而且,我伤的是手……” 脚还能走,他这么把她抱出去,别人还以为她受了什么重伤。 “放我下来呀~”林书瑶杏眼汪着点水光,语气撒娇。 成铮又俯身将她放下来,拉着她受伤那根手指打量几秒:“等等,我去拿医药箱。” 去拿医药箱要经过餐桌,一想到她怎么受伤的,成铮脸色便越发黑沉,眉眼低敛着,薄唇紧抿,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高婕看他这低气压的模样,心里也有点怵,“小沈怎么了?” 成铮板着脸不讲话,连亲妈的面子都不给。 高婕脸色顿时僵住,尴尬地扯扯嘴角,回头跟赵铁梅说:“不管他,他就是这臭脾气,以后让他媳妇儿收拾他。” 听到媳妇儿两个字,赵铁梅脸颊突然发烫。 她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跟成铮相亲。她很慕强,只喜欢战斗力强悍的男人,以前老听她哥回家提成铮,说他有多牛多厉害,她心里就惦记着,后来家里给她弄进军校,毕业后听说成铮去分管306厂了,她便央着父母给她调到首都来,后来跟成铮一接触,发现他不仅厉害,长得还很帅,是那种让女同志挪不开眼的帅,又冷又帅,简直长在她心趴上。 可惜他身边有个苏婉。 结果高阿姨说他不喜欢苏婉,要撮合她和成铮,她心里别提有多激动。 赵铁梅抬眼追着成铮的背影,可惜成铮拎着医药箱,匆匆进了厨房。 “可能会有一点疼。” 厨房内,成铮打开医药箱,用棉棒蘸了碘伏,抬手拉过林书瑶受伤那只手指,轻轻给她呼着。 温热又痒酥酥的气息拂过手指,林书瑶指尖抖了抖,想到他说会有点疼,她手指又往回缩,她最怕疼了。 “你轻点…” “别怕。亲亲就不疼了。”成铮低下头,薄唇吻了吻她受伤的指尖,趁着林书瑶愣神之际,他赶紧用棉棒给她伤口消毒,然后用纱布一圈圈包扎。 林书瑶觉得确实没有想象中的疼,甚至还有点痒,回过神,他已经往她手指绕了好几圈纱布了。 看着被纱布裹得明显粗了好几圈的手指,林书瑶哭笑不得:“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成铮剪断纱布,打了个结,又低头亲了亲她包扎好的手指,“不夸张,还疼么?” “不疼了。”林书瑶摇头。 “那跟我出去再吃点?嗯?”成铮看着她乖顺小猫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手指轻点了下她的鼻尖。 林书瑶瞥了瞥那只削了三分之一的苹果:“可你妈妈让我削水果…” “你又不是佣人,凭什么要让她使唤?以后她说什么你都不用管。” “可她是你妈妈呀。” “那也不能为难你。你是我对象。”成铮伸手理了理她松散的辫子,神情带着坚定的维护。 林书瑶突然想起她之前问他的送命题,婆婆和媳妇儿掉河里先救谁,他怎么说来着?反正最后说了先救媳妇儿。 当时她是持怀疑态度,现在嘛,好像有点信了。 她冲他弯弯唇,露齿一笑,脸颊两个梨涡特别甜。 “傻笑什么?”因着她的笑,成铮唇角也扬了扬。 林书瑶踮脚在他脸颊边香了一口,看着他笑盈盈道:“你真好。” 成铮眸光立马幽深,林书瑶太熟悉他这个眼神,赶紧伸手摁住他唇瓣:“你家里人还在外面。” 成铮亲了亲她手指:“那就晚上,先欠着。” 林书瑶娇羞地瞪他一眼,“想得美…” 成铮低低笑了声,心情愉悦,揽着她肩膀往厨房外走,进客厅的那刻才松开,走到餐桌边,重新给她盛了碗热汤,还贴心地把汤匙塞到她手里,“过来喝汤。” 林书瑶过去坐下,高婕看到她裹着纱布的手指,顿时明白刚才儿子给她甩什么脸色了,关切道:“小沈受伤了?严重吗?” “青青你没事儿吧?怎么弄得?”高婷婷跟着关心,心里很是内疚,要不是被亲妈当枪使,把青青约到家里来,她就不会受伤了。 林书瑶冲她浅笑了下:“没事,不小心被刀划了道小口子。” “那你今天别动手了,好好休息,下周不行就请假,别去上班了。”高婷婷心虚地瞥了亲哥一眼,生怕被迁怒。 林书瑶道:“我没事,你哥包得有点夸张而已。” 高婕接过话:“不好意思啊小沈,怪阿姨贪嘴,你多喝点汤补补。” “嗯。”林书瑶手捏着汤匙,下意识在碗里搅动。 成铮起身取了果盘过来,开始削苹果,切分成小块,高婕还以为儿子给她切的,心里甜蜜蜜,结果成铮切完,直接把装苹果的小碟子推到林书瑶面前,“喝完汤再吃点水果。” 高婕被噎了一下,这个逆子,这是在替私生女出气呢! “你给小梅也削一个。” 高婕立马命令。 成铮把果盘里剩下那个没削皮的苹果推给高婕,什么都没说,意思很明显,让高婕自己给赵铁梅削。 高婕脸色都变了,没想到儿子这么不给面子。 但碍于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发作,暗暗瞪了儿子一眼,拿过水果刀准备削,赵铁梅连忙道:“阿姨不用麻烦,我吃水果不削皮,就这么吃也成。” 说完赵铁梅就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很是飒爽的样子。 高婕笑笑:“小梅就是不拘小节,大气姑娘。” 赵铁梅得意笑笑,眼神往正拿叉子叉着一小块苹果咬的林书瑶那边瞥了眼,这矫情劲儿,还得让人伺候,怪不得高阿姨不喜欢。 赵铁梅不是傻子,这顿饭她也吃明白了。 高婕放着沈青这个旧友女儿不撮合,跑来撮合她,肯定是看不上沈青。 赵铁梅咔咔咬完苹果,擦干净手,林书瑶那边还在细嚼慢咽,剩下的还吃不完的样子,赵铁梅嘴角讥诮地扯了下,很瞧不上的表情。 “阿铮,你陪小梅出去遛遛弯。” 高婕嘱咐儿子。 这次成铮没拒绝,站起身,冲赵铁梅道:“走吧。” 第108章 拒绝 赵铁梅面色一喜,暗自得意地看了林书瑶一眼,林书瑶还在小口嚼着苹果,眉眼垂着,看不清表情,赵铁梅自动理解成她心情失落,于是喜滋滋地追着成铮的身影起身了。 两人出了门。 成铮跟赵铁梅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赵铁梅红着脸,手拽着衣角,偏头悄悄看他一眼,正想找点什么话题聊,便见成铮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冷肃的对着她,声音也冷冰冰的: “赵铁梅同志。” “不管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我们不合适。” 哗啦。 赵铁梅好像被兜头淋了盆凉水,脸颊的滚烫火速降温,冷静了几秒,她心里生起不甘: “成铮同志,你都没了解过我,怎么就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跟你有相同的成长背景,我们都是哈工大的学生,毕业又在一个单位,我们在一起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我能够理解和支持你的理想和抱负,还可以跟你并肩作战,成为你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赵铁梅语调激动又铿锵,刚褪温的脸颊又因为这番话迅速泛红。 可惜成铮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了当:“我不缺战友。而且也不是谁都配跟我并肩作战。” 他不需要赵铁梅这种狂妄自大,自私自利的战友,从军训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赵铁梅只顾自己表现,丝毫没有团结友爱的精神,这样的人当战友,说得直白点,队友强的时候,她依附队友,是既得利益者,一旦队友拖她后腿了,她随时都能把对方舍弃掉。 所谓的慕强,只是她披在自私外面的壳而已。 这样的人,不管是战友还是伴侣,他都不会选择。 赵铁梅被这话刺得变了脸,指甲狠狠攥进掌心,双手紧捏成拳,很不服气:“成铮同志,我不配作你战友,那沈青就配吗?” “我觉得她才不适合你!她就是朵菟丝花,只会攀附男人而活,不像我,我才是可以和你一起翱翔的雄鹰!是可以陪伴你终生的革命伴侣!” 菟丝花?成铮不认同。 要真是只会攀附男人而活,她还去餐厅多打一份工干什么? 明明他什么都愿意给她。 这些想法在成铮脑海闪过,却并没有打算说出来跟反驳赵铁梅的话,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抛出一句:“说完了么?就送你到这,请便。” 成铮头也不回地转身。 他出来送人,也只是为了把话讲清楚,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像上次的周丽雅。 赵铁梅没想到自己一番掏心掏肺的激情表白,换来的只是他冷冰冰的一句请便。 太伤人了! 她的自尊和骄傲都不允许他这样拒绝她! 赵铁梅突然呵的轻笑出声,在成铮身后道: “我挺意外的,本来以为你跟王强李伟那种人不一样,不会被女人的外表迷惑,没想到你也不能免俗。我对你很失望,成铮同志。” 她是那种自尊心极强的人,说直白一点就是要脸,即使拒绝,也该是她拒绝别人,轮不到别人拒绝她! 她说完后,一直盯着成铮的背影,可惜成铮连脚步都没停,仿佛没听到她那番话,赵铁梅突然有种拳头锤在棉花上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成铮身影已经拐进家属院了,赵铁梅再看不见,这才不甘心地收回视线。 成家。 成铮送赵铁梅出去后,高婕便使唤女儿去厨房洗碗,把人给支开。 客厅只剩下她和林书瑶。 今天这顿饭高婕是看明白了,企图给儿子介绍对象这条路行不通,暗中敲打林书瑶也行不通,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小沈,我们去沙发坐吧,阿姨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林书瑶起身跟着高婕去沙发,坐下后,静静的等着高婕开口。 高婕手指扶着太阳穴,不断揉搓,似是很烦心的样子,过了好几秒,筋疲力尽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绕弯子了,阿姨今天叫你来吃饭,不是想故意磋磨你,而是你跟阿铮不合适。应该说你们不能在一起。” 林书瑶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高婕。 高婕继续抛出炸弹:“你生父,是阿铮的小叔。你们是堂兄妹。” 简短的两句话,炸得林书瑶表情直接凝固。 女主跟男主是堂兄妹? 那原著岂不是骨科文学? 可不对啊,网站不让写骨科,原书女主和男主不可能是兄妹。 高阿姨不会是为了拆散她和男主,故意这么说的吧? 林书瑶冷静下来,淡淡道,“高阿姨,我生父姓郑,不姓成。” 高婕:“我知道,郑勇是你爸以前的名字,现在叫成怀国。” 第109章 捅破了 “虽然你爸跟你成叔没有血缘关系,可名义上是兄弟,所以你跟阿铮也注定是堂兄妹,你们两个之间永远没有可能。” “我知道,你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出身,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事情变得更糟。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旦你的身份被人发现,别人会怎么看你?阿铮又要遭受多大的非议?我们家会承担多少的流言蜚语?这些后果你想过没有?” 后果林书瑶还真没想过,主要是没猜到男主跟女主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那现在看来,成叔叔帮女主爸办事,不是因为对方是大佬,而是因为对方是兄弟,那她是不是也不用担心来自大佬的报复了? 可还是不对劲儿。 男女主如果是名义上的兄妹,那最后两个人怎么在一起的? 等等!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女配最后被送去吃枪子,冒名顶替女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女配知道了女主跟男主堂兄妹的身份,男女主想要在一起,就必须解决掉女配! 而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堂兄妹这层关系,岂不是意味着一旦女主回归,她必死无疑?! 完了完了! 她知道得太多了! 林书瑶后背爬上一层冷汗。 恼人地咬着下唇。 高婕见林书瑶表情凝重,咬唇不吭声的样子,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道: “阿姨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肯定知道该怎么选择,你跟阿铮分开,我可以在地方文工团给你安排个工作,凭你的条件进去后再找个优秀又宠你的对象不是问题,你说呢?” 她说? 林书瑶还挺心动的。 如果她不是冒牌货的话。 只是文工团要政审,跟军人结婚还要背调,还没等女主回归,她身份估计就被揭穿了。 而且她现在还不容易跟男主建立感情,要是答应男主妈的条件,伤了男主的心,等真相大白,再伤男主一次,男主不恨死她才怪! 伤心估计转化为恨了。 到时候还是吃枪子的命! 所以她现在不仅不能因为男主妈的话退缩,反而还要迎难而上,跟男主恩恩爱爱,男主越爱她,后面知道真相才越有可能会对她网开一面! 就是这样! 林书瑶回过神,嚯地从沙发站了起来,眼睛微红地看着高婕,深情道:“高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可以答应你跟成铮分开,但我不会跟别人相亲,更不会为了躲开他去别的地方,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他,我希望可以在这里默默地看着他,哪怕不能跟他在一起……” 说完她还倔强地仰起头,假装强忍眼泪的样子,然后过几秒又垂下,抬手拭了拭湿红的眼角,“高阿姨,谢谢你今天邀请我来家里吃饭,我就不打扰了。” 林书瑶转身往外走,算算时间,成铮送赵铁梅应该也差不多了。 果然,她刚往外走了几步,家门就从外面被拉开,成铮回来了。 他目光先在她微红的眼角扫了一眼,随即看向沙发上烦躁扶额的亲妈,最后上前牵过林书瑶的手,拉着她径直从客厅楼梯口往二楼走。 “去我房间。” “成铮,你别这样,高阿姨都告诉我了……”林书瑶做了个挣脱手的假动作,再故意视线慌乱地往沙发那边瞥。 成铮手上立马牵她牵得更紧,语气紧张:“告诉你什么了?” 林书瑶深吸口气,决绝地往外抽了下自己的手:“高阿姨说我爸爸跟成叔叔是兄弟,我们不能在一起……你放手吧…” “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不算。”成铮从牵手改成十指紧扣,看着她认真道。 林书瑶瘪瘪嘴,杏眼里漾着一汪水,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得成铮心抽抽的疼,他没忍住,手往自己这边一拽,一下就把林书瑶拽到了怀里圈住,呈保护的姿态,另一手抚着她的发顶,低声哄道,“你已经是我对象了,谁都改变不了,剩下的我会解决。” 沙发上高婕听到这话,脸都绿了,腾地站起来:“成铮!你不要太过分!你解决,你怎么解决?你跟沈青是堂兄妹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们就是不能处对象!“ 反正都撕破脸,高婕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成铮神情平静,看向亲妈,“只要她不跟小叔相认,我们就不算兄妹。” “你太天真了!纸能包住火吗?一旦被人知道,我和你爸的脸往哪儿搁?还有你爷爷,这么大岁数了,经得起折腾吗?!你就是想气死我你!” 高婕抓着抱枕往地上狠狠一摔,胸口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 林书瑶适时拽了拽成铮的手:“别跟你妈妈吵架了,就让我们把这份喜欢埋藏在心里……” “他们上一辈作的孽,不该我们承担。手还疼不疼?跟我上楼,我买了药膏,给你上药。” 成铮摸出刚在外面买的药膏给她看。 本来想带她去外面,可处对象的男女在外面哪哪儿都不方便,反倒是家里更安全。 林书瑶被他强势地揽着上楼,高婕看着两人连体婴一样的身影,气得捂着胸口,半天没喘过气。 反了反了! 臭小子! 第110章 腿软 成铮拉着林书瑶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林书瑶便从后面抱住他,小手贴着他劲窄的腰身往前摸,手臂缠绕在他腹肌前,柔软的身子跟着贴上他挺拔背脊。 成铮全身骤然绷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般定在原地,喉结剧烈地滚了滚,见她只是抱着他,一声都不吭,他声音低哑几分,主动问道:“怎么了?嗯?”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抱抱你。”林书瑶脸蛋蹭了蹭他后背,声音软软的,“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我哥呀。” 成铮转过身,双臂揽住她单薄肩膀,把她圈进怀里,低头看她,语气带着点无奈:“谁是你哥了。” 他才不要当劳什子哥哥! 林书瑶眼底漾着几分笑意,仰起小脸,故意叫他:“你就是我哥呀,我爸跟你爸是兄弟,所以你是我哥,成铮哥哥~” 她娇滴滴地喊他。 成铮耳根阵阵发烫,伸手捏了把她软嫩脸蛋,声音低哑磁性,像电磁划过耳膜:“别乱叫。” “我就要叫,哥哥,哥哥,成铮哥哥~” 林书瑶一边娇声喊,一边媚眼如丝,仰起下巴去蹭他锁骨,成铮一身钢筋铁骨都要被她给磨酥了。 “再叫试试…”他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幽深黑眸望着她娇艳的小脸,喉结咽动,大手跟着滑到她腰侧,重重摩挲。 “哥哥~” 林书瑶现在可不怕他,又嗲着声音喊了声,在他眼神渐深,即将有什么动作之际,她先一步踮起脚尖,红唇堵住他的唇,边亲边嘤咛出声,整个人贴他贴得更紧,主动往他怀里钻。 轰。 所有理智都在顷刻间坍塌,成铮唇齿更加凶猛地纠缠上去,用力搅缠间,他一手掐着细腰,一手穿过腿弯,将怀里的娇娇打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往床上一放,随即高大身形罩在她上方,双手扣住她手腕举到头顶,黑眸紧锁着她娇艳欲滴的脸蛋,眼底汇聚的云雨仿佛快滴下来。 “宝宝,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哑着嗓子挤出句,薄唇覆上她的红唇,辗转碾压。 深吮贴搅。 细细品尝她每一处馥郁馨甜的味道。 “嗯…唔…” “嘤…” 空气里回荡着剧烈的吞咽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两道身影贴缠着,像要吻进彼此灵魂深处。 不知亲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两道迷离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对望着。 成铮薄唇退开,高大身影却仍旧罩着林书瑶,视线在她被亲得雪色透出粉红的小脸上一寸寸梭巡,水光迷离的杏眼,浓密卷翘的睫毛,翘挺的鼻尖,还有那嫣红泛着水意的唇,越看越喜欢,每一寸都长在他心尖上,他忍不住又低头去亲她,从额头亲到眼睛,再到脸颊,一下一下,爱怜欢喜到极致。 “呜呜,成铮,你压到我了。” 林书瑶伸出小手,轻轻推了下他靠近的胸膛。 “那换你到上面。”成铮手臂不知如何动作,使了个巧劲儿,转瞬两人的方位便调换了,她在上,他在下。 林书瑶趴在他身上,手肘曲着,撑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在脸上描摹,目光跟着指尖流连。 乌眉冷目,高鼻薄唇,此刻他深黑眼瞳还氤氲着未褪去的欲色,看得人腿软。 第111章 新年快乐。 林书瑶毫不遮掩的欣赏目光盯着他打量片刻,想到什么,弯了弯唇,说:“成铮同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一开始总针对我,后面又对我若即若离的,是不是因为以为我们是兄妹?” “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了?嗯?” 成铮剑眉微微挑起,饶有兴致,大手缓缓摩挲她后腰。 怎么没有?! 居然不认账! 林书瑶可太委屈了,撅了撅红嘴唇,一边抬手揉弄着他下巴,一边叭叭控诉道: “就我刚进厂那会儿,你明明知道我学历不高,还偏要让我当着一群大学生同事的面自我介绍,想让我丢脸,还有点名让我上台叠被子,明明你才演示了一遍,要不是我之前看别人叠过,我上台肯定要出丑,要被你当众批一顿, 还有啊,军训的时候人家脚疼死了,想跟你请个假,你不仅不批,还罚我跑那么多圈,我脚都跑出血了……还有还有,你剪我头发,我留了那么久的头发,你居然一剪刀就给我剪了……” 林书瑶一控诉起来就收不住了,之前积累的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越说越难过,眼底蒙上一层薄薄水雾,鼻尖也红红的。 成铮胸腔像被什么揍了一下,闷疼得要命,手指轻轻抚着她湿红的眼角,“对不起,我那个时候以为你是我爸的私生女,对你态度有些不妥……” 什么? 林书瑶睫毛上的泪珠顿住,睁大眼睛,下一秒突然噗地笑出声。 “你……竟然以为我是你爸的私生女?” 不行了,太好笑了。 这是什么世纪大乌龙啊! 敢情她攻略了男主这么久没成功,竟然只是因为这个误会! 林书瑶脸埋在成铮怀里,笑得肩膀抽抽。 “有那么好笑么?”成铮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揉她后脑勺,语气宠溺又不解。 “挺好笑的……哈哈哈…就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你爸女儿……你没调查过么?” “查过。查到我爸每年都给你养父母寄钱,而且我爸怎么都不肯说出你的身份,我才误会了。” “等等,所以你调查我,是想确定我是谁的女儿?” “嗯。” “那你让苏婉接近我呢?” “你知道这事?” “嗯啊,苏婉自己告诉我的,还让我小心点你。说你现在对我好,给我编织温柔陷阱,是故意接近我,对我别有用心。” “所以……哥哥,你在怀疑我什么?” 林书瑶突然眯了眯眼,纤纤指尖抚上成铮喉结,缓慢打着圈,娇嗔着试探了句。 成铮喉结在她指腹下滚动着,声音低哑,“没怀疑你,当初让苏婉接近你,只是想让她从你嘴里套出你生父是谁,可惜你当时对她很防备,什么都没告诉她。” “只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林书瑶当然是以为他怀疑她不是沈青来着,可这话她不能说,她作出恍然的样子:“以为你怀疑我是特务呀!” “没见过这么傻的特务。”成铮唇角翘了翘,看着她,忍不住又屈指去蹭她的脸蛋,跟婴儿皮肤似的,又滑又嫩,手感太好了,他圈着她的后颈,将人搂到身前来,用下巴蹭她脸蛋。 “你骂我傻!”林书瑶双手去掰他下巴揉,嘤嘤嘤地撒娇,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在此刻算是彻底落地。 原来自己之前提心吊胆半天,都是自己吓自己,成铮根本就没怀疑过她的身份! 早知道她就不费那么大功夫攻略他了,老实苟到女主回来前跑路不就行了? 可惜,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她都跟他处上对象了! 成铮不知道林书瑶的心思,两人在床上你摸我脸,我揉你下巴的闹着,一会儿眼神对到一起,手又不知道摸到哪儿,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刚处对象的小情侣,自控力基本等于没有,很快两片唇又贴到一起,忘情地缠吮起来。本来就是在床上,成铮的手不知道滑到什么地方,林书瑶嘤咛的声音都变了调…… 房间里小情侣恩恩爱爱,可把楼下高婕给急坏了。 第112章 爱情门岗 看到儿子带林书瑶上楼,高婕抬脚想上去阻止,结果被女儿高婷婷给拦住了。 “妈,大哥说的有道理啊,只要青青的身份不公开,就没人知道她是小叔的女儿,她跟大哥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您就别去阻拦他们了。” “你就别跟着你哥胡闹了!”高婕被闺女拦着,气得拿手指狠狠戳闺女脑门,“你们一个个都被沈青灌迷魂汤了!不说别人,就说你小婶儿,逢年过节我们都在一块儿,沈青要真嫁给你大哥,成天在你小婶眼皮子底下晃悠,时间长了,你小婶难保不会发现!到时候你小婶会怎么想?啊?” “我们一家子人帮着一个私生女骗她,把她瞒得团团转,以你小婶的性格,能不把天给捅破了?到时候不仅是你小叔,连带着我们一家都要遭殃!” 高婷婷设想了一下那场面,确实挺可怕的。 “要不婚后让大哥大嫂住远点,不在家属院住?” 高婕斜了女儿一眼:“那岂不是更欲盖弥彰?” “那怎么办呀?”高婷婷也没辙,拽着亲妈在沙发坐下,无语望天,“大哥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人,两人又没有血缘关系,却偏偏因为小叔的身份不能在一起,太可惜了……” 高婕这会儿火气也消下去点,无奈抱怨,“可惜的事儿多了去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沈青一个女同志,你哥他现在就是犯轴!” 高婷婷呵呵干笑两声,“天底下女同志确实多,可长成青青那样的有几个?也不怪我大哥看不上那什么周丽雅和赵铁梅,由美入丑难啊!” “难什么难,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那沈青就是皮肤白了点儿,眼睛大了点,嘴唇水了点,身段……”高婕数落不下去了,不可否认,沈青确实貌美,儿子心动也确实正常,她也是彻底没招,拿儿子没有办法,自己儿子什么性格她最了解不过,只要决定的事儿,十头牛都别想拉回来,那叫一个倔。 “哎呀!烦死了!从小到大,你哥都没让我操心过,没想到叛逆期在这儿等着我!” 她抬手揉着一边的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几只苍蝇,揉着揉着想到什么,又猛地起身,“不行,我得赶紧上楼看看,别让两人在家给我胡来!” 高婷婷哪儿能让亲妈上去,赶紧拉住她胳膊,“哎妈,我帮你捏捏肩,你看你最近操心得,哎呀都有白头发了。” “啊?!有白头发了!哪儿呢?”高婕也臭美,马上一个屁股墩坐回沙发,把头凑到闺女跟前,“赶紧给我拔了!” 高婷婷煞有介事的拨着亲妈头发,“别动啊,诶,我刚才还看到的……” 她拖了半天,然后随便拔了根,扔地上。 “我看看呢!”高婕捂着头皮,扭头就要去看自己拔下来的白发,高婷婷双手一摊,作了个抱歉的姿势,“扔都扔了。” “你这孩子!”高婕无奈地直起身,没几秒又想起儿子,“哎呀差点忘了,我去看看你哥在房间干什么!” “哎呀妈,你别看了,我去看我哥,你去找小婶吧,你不是说中午炖的牛腩要给她端一碗么?” “瞧我这记性!那我去你小婶家,你赶紧上楼去你哥房间盯着,别让两人胡来啊!”高婕严厉叮嘱完闺女,这才起身往厨房去。 等她盛了一饭盒牛腩出门,高婷婷窝在沙发压根没动,翻了本连环画自己看起来。 她才不去当电灯泡呢。 她要当亲哥的爱情门岗,给两人站好每一班岗! 第113章 顶呱呱 那头高婕拎着饭盒轻车熟路地来到隔壁家属院。 “哟高姐,又来给你家弟妹送吃的呢。” “啊,中午多炖了点儿。” “你这大嫂当的,是这个——” 对方比了个顶呱呱的手势,高婕笑得见牙不见眼,谦虚道,“呵呵,都是一家人嘛,互相照应着点儿应该的。” 对面叹气:“话是这么说,可多少有兄弟的家庭能做到你跟你家老成这样啊,有什么好的都紧着弟弟一家,张梅上次拿那保温杯是你单位发的吧,上面还印着字儿呢,那保温杯可紧俏,我听说有人为了弄一那玩意儿,还出价到20块加十张工业券呢!你就这么送弟妹了,要不我说你局气。” “嗨呀,小梅这不在医院老值夜班嘛,有保温杯就不用为了喝口热的老跑上跑下地去水房打水。行,老张,我不唠了啊,我找小梅去了。” “行高姐,你赶紧去吧,成浩今儿也回来了,你弟妹领着他刚往这边过去。” 成浩也回来了? 高婕算了算时间,成浩去苏联深造2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她加快脚步,心情也跟着有些激动。 说起来,成浩去苏联的机会还是她帮忙争取的,本来公派留学名额是要各方面考量评选,择优选择的,成浩的综合评分当时还差那么点,张梅求到她这儿,她也是出于可怜天下父母心,回家就跟老成说,让给成浩开绿灯。 老成自然是不同意,给成浩开绿灯就意味着有一个比他优秀的人要被刷下去。 这种事儿跟安排个无关紧要的工作,不是一码事。 国家资源本来就紧缺,派大学生出去深造,也是为了他们学成归来,可以把国外先进的技术和模式带到国内来。 而且两年时间要学完人家好几年的课程,那就意味着每一天都必须争分夺秒的学习,说白了不是去享福的。 成浩成绩平平,从小又娇生惯养,成华章觉得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去了只是浪费资源。 所以成华章死活不同意。 张梅知道后,私底下找高婕这个大嫂哭了好几次,为这事儿,高婕还跟成华章大吵一架。 最后拗得成华章松口了。 好在两年过去,成浩总算是学成归来了,高婕收起思绪,进了张梅家的单元楼,迈步上楼。 家属单元楼最高只有5层,张梅家就住顶层,高婕上到第4层楼梯转角的时候,隐隐听到上面传来掏钥匙的叮铃声混着说话的声音—— “浩子,你赶紧进屋睡一觉,醒了去看看你爷爷,把老爷子哄得开心,让他给你弄外交司去,他成铮只是念了个军校都能当厂代表,你可是留洋回来的,怎么着工作也得比他牛。” “妈当初为了你这个留洋指标,在你大伯母面前低三下四,伏低做小,终于熬到你学成归来,你可一定要争气啊,让妈在你大伯母面前狠狠威风一把,你爸这辈子靠不上,妈就指望你长脸了!” “瞧您说的,您放心,到时候我在老爷子面前随便秀秀俄文,把老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一高兴就给我安排进外交司了,当个参赞什么的不是问题,您以后在大伯母面前可就扬眉吐气了,再也不用看她脸色了。” “哎哟我的乖儿子哟,在妈心里,妈一直觉得你比成铮厉害,他成铮也就是沾了血缘的光,他爸是你爷爷亲生的,你爸是养子,老爷子嘴上说着一碗水端平,把你爸当亲生的,实际上端平个屁!你看看你大伯什么单位,你爸什么单位,但凡老爷子端平,你爸都不至于现在就是个清闲单位的小科长,光有头衔没个实权,连带着我在医院也不受人待见,干那么多年还是个护士,成天累死累活的。再看你大伯母,那叫一个风光,丈夫是大领导,她在单位也沾光,每天坐在办公室看看报纸喝喝茶,养尊处优的,明明年纪比我大,看着却比我还年轻!” “哪儿比您年轻了,妈您才是天生丽质,大伯母比您可差远了!” “还是我儿会说话……妈跟你说,最近你大伯家出了个大丑事,你大伯在外面居然有个私生女,跟婷婷差不多大,更好笑的是,你堂哥居然喜欢上那个私生女,把你大伯母给愁得哈哈哈哈……我晚上想想这事儿都乐,估计这热闹咱们能看好长时间……” 也不知道母子俩是不是太得意忘形,竟然就在家门口聊了半天。 高婕在拐角处也听了半天。 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手里的网兜绳勒得她手疼,她才回过神,脸上尽是冷意。 第114章 你给我等着! 好你个张梅!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伏低做小,忍辱负重,把她给耍得团团转!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亏她还傻呵呵设身处地的替人家瞒着,考虑人家的感受,结果别人背地里把她当傻子,还偷偷看她热闹! 呵,呵呵!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混杂着凉透心扉的寒意蔓延全身。 高婕特想此刻就冲出去把手里的牛腩直接倒张梅母子脸上,可那也难以消解她心头的火气,她站在原地,紧咬着后槽牙,指甲狠攥掌心,脑子里各种念头飘过,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不紧不慢地迈步上楼。 “弟妹!在家吗?” 高婕装模作样地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打开,张梅诧异:“哟!大嫂,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我家浩子刚从苏联回来,成浩,你大伯母来了!” 张梅转头朝屋内叫了声。 没几秒,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成浩从屋内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看到高婕,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笑得讨好: “大伯母!我正准备收拾完行李就去家里找您呢,这是我从苏联给您和大伯带的礼物,婷婷妹妹和成铮哥的也在里面。” “有心了浩子,大伯母没白疼你”,高婕欣慰地夸了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样子把自己手里的饭盒放到玄关,“浩子你刚回家就别到处折腾了,先休息吧,中午家里多烧了些菜,特地给你们带的,晚上热着吃,我就不进屋了。” “唉呀,是牛腩啊!谢谢啊大嫂!”张梅听说带菜了,迫不及待揭开饭盒盖子,看到里面色香味俱全的牛腩,顿时脸都笑烂了,正愁这两天没开荤,有点嘴馋。 成浩跟着一瞥,咽了咽口水:“谢谢大伯母,一回家就能吃到大伯母亲手烧的菜,好幸福!” 高婕扯着嘴角笑了笑:“这可不是我烧的,要谢别谢我哦。” “那是?”成浩和张梅皆目露疑惑。 高婕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和气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位做饭很厉害的小姑娘,下周末你们都来家里吃饭,尝尝她的手艺,顺带庆祝浩子从苏联学成归来!” “好,那就谢谢大伯母了!”成浩没多想,张嘴应下,张梅更是习惯没事儿就去高婕那儿蹭饭,以前也没少去。 高婕又跟两人寒暄了句,找借口走了。 回到家,高婕看到女儿在沙发看连环画。 她动静轻,直到进来高婷婷才发觉她,一下有些紧张地坐直身体,“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婕往楼上瞥了眼,“你哥和沈青呢?” “他跟青青在下五子棋”,高婷婷脑子飞速转动,想替亲哥打掩护,高婕心里明镜似的,“行了,我就问问。” 高婷婷:“刚才我跟他们一块儿下来着,我老输,有点生气,就下楼看书了。” “嗯。”高婕没啥反应,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喝了几口,再坐回沙发,若有所思。 高婷婷有点儿惊讶亲妈出去一趟,这态度怎么变了,按理不是该立马上楼去打断两人么?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啊? “妈,你……” 高婕掸了掸袖子,右腿叠左腿,手支着下巴,不紧不慢道:“妈出去一趟,突然想通了,小沈从小没爹没妈,跟着养父母长大,确实挺可怜的,妈不干涉你们跟小沈来往,没事儿你多带她回家吃饭。” “那,大哥跟青青……” “我不管了,你大哥难得有中意的女同志,顺其自然发展吧,妈就不当那棒打鸳鸯的了。”高婕松口。 高婷婷不可置信:“妈,你刚才是去的小婶家么?” “怎么了?”高婕盯着女儿。 高婷婷摇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您有点奇怪而已。” 高婕笑了笑:“有什么奇怪的,我本来也觉得小沈挺好的,就是碍于她的身份才反对她跟你哥。对了,你成浩哥也回来了,下周我让他来家里吃饭,你把小沈也叫上吧。” 高婷婷突然反应过来,“成浩哥?他跟青青是亲兄妹……我把青青叫上不太好吧?万一小婶看出来怎么办?妈你不会又坑我吧,今儿吃饭你就让我叫青青,结果你安排了赵铁梅跟我哥相亲……” 高婕瞪了女儿一眼:“我是你亲妈,坑你什么了这孩子,你哥不是想跟小沈在一起,以后两家一起吃饭的机会多了去了,难不成次次都回避?就当提前适应了,你找机会把小沈带家里来就行了。” 高婷婷这回聪明了,警惕道:“那你怎么不让我大哥带上青青,非让我去?” 高婕倾身过去搂着女儿肩膀:“哎呀我的好闺女,妈这不是跟你亲近嘛,你哥那硬石头一样的性格,我刚跟他吵完架,他肯定不乐意搭理我。” 高婷婷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第115章 憋大招 母女俩正说完这事儿,林书瑶和成铮下楼了。 听到楼梯响,高婕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林书瑶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手,之前让成铮牵是以为高婕不在家,没想到人家回来了。 成铮却没给她机会,反而握得更紧,林书瑶没辙,只能硬着头皮抬头对上高婕的视线,然而出乎意料,高婕脸上笑容和煦:“你们要出去啊?” 林书瑶尴尬地移开视线,不知怎么回答。 成铮淡淡嗯了一声。 “去哪儿?”高婕又笑眯眯地打听。 成铮直接回答:“去看电影,晚上我们不回家吃饭。” 高婕看看儿子,又看了看林书瑶,笑容不变:“去吧去吧,看完记得安全把小沈送回厂。” “小沈啊”,高婕想起似的,站起身,走到林书瑶旁边,和蔼道,“今天辛苦你下厨了,是阿姨招待不周,欠考虑,以后你多来家里玩,阿姨给你做红烧排骨吃,我听婷婷说你喜欢吃排骨,正好阿姨很会做排骨。” 林书瑶不知道高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中午吃饭那会儿还反对她跟成铮,这会儿又邀请她多来家里,不过她就当客套话处理了,礼貌颔首,说了声谢谢。 高婕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去吧,玩得开心。” 林书瑶只感觉那笑好像别有目的。 看得她心头莫名发毛。 走出大门,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压低声音问成铮:“你妈这是怎么?对我态度变这么快?” 成铮也疑惑抬眉:“不清楚。” 女人心海底针,想一出是一出。 “她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呢?”林书瑶揣摩着高婕那个笑,成铮偏头看她,唇角扯开一点弧度,“怕了?” “挺怕的。”林书瑶如实点头,然后歪头对着成铮做出一个可怜的蹙眉表情,“所以成铮哥哥要保护我哦~” 那声哥哥叫得又软又甜,尾音还微微上扬,羽毛般在成铮心尖挠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她正仰着的小脸,秀眉微蹙,杏眼里漾着一层水光,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可那眼尾分明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在外面……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林书瑶眨眨眼,凑近了些,“成铮哥哥?哥哥?哥——” “别闹。”他打断她,耳根不受控制地浮上一层薄红。 林书瑶故作委屈地撇撇嘴:“你凶我……” 成铮无奈叹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林书瑶下意识闭眼,以为他要捏自己脸,结果他只是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再闹就不带你看电影了。” “那我们干什么?” 林书瑶捂着额头睁开眼,兴奋问道。 成铮盯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钻小树林。” 钻小树林? 想到那些夜晚两人在小树林里的画面,林书瑶就脸颊发烫。 “你不正经~”林书瑶娇滴滴地瞪了他一眼,大白天就要带她钻小树林。 成铮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想什么呢?我说带你去捡树叶,做书签,你看银杏树叶多黄。” 林书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被他耍了,抬手就往他身上招呼:“成铮!你故意的!” 成铮任她打了几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把人拉近了些,又很快松开,低头看她:“你以为是什么?” 林书瑶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硬撑着:“我什么都没以为……” “是吗?”成铮盯着她,唇角微翘,“那你脸红什么?” 林书瑶也看向他,眨眨眼:“你耳朵也红了,在我叫你哥哥的时候……” 第116章 情况很复杂 “那要不,不看电影了?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成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什么地方?”林书瑶歪头看他,好奇道。 成铮微微倾身,覆在她耳边,声音放低:“小树林。” 又是小树林! “你又逗我!” 林书瑶气鼓鼓地伸手掐他胳膊,结果硬邦邦的掐不动,又换成掐腰,还是跟掐铁板上似的。 她杏眼圆睁,腮帮子微微鼓起。 成铮眼底漾着笑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掐这儿,这儿软。” 林书瑶揪了揪他的脸颊,确实比身上软乎,她双手捧着他的脸胡乱揉了一通,这才满意地松手,末了还评价一句:“你脸皮挺厚。” “嗯?谁脸皮厚?”成铮挑眉,大手伸过来揉她的脸,“我看看,比一比——” “哎呀,不要~”林书瑶嘤嘤叫,脑袋直往他胸口拱,躲着他作乱的手,娇滴滴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成铮你讨厌……不许揉我脸……” 成铮带林书瑶走的是家属院附近的小路,周围没人,两人就肆无忌惮地闹了会儿,走到大路上,两人便规矩起来,换成了肩并肩的姿势,中间隔了一点点距离,但手指还是时不时会碰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头,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一个眼睛弯弯,一个唇角轻扯起一点弧度,甜蜜得很。 正往电影院方向前进,迎面撞见郑助理左顾右盼一脸焦急地跑过来,视线对上的瞬间,郑助理脚步猛地刹住: “代表!终于找到您了!” 成铮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跑那么急,什么事?” 郑助理擦了把额头的汗,赶紧组织语言:“是苏婉同志的儿子虎子出事了!挺严重的,现在人在医院等着医生救治,总之情况有点复杂,苏同志想找您帮忙,您之前不是说苏同志有什么情况都要及时跟您汇报吗,所以我就出来找您了……” 郑助理说完,林书瑶便知道今天的电影是看不成了。 没等成铮说话,她便先对他开口:“你去医院看看吧,我回宿舍了。” 说完不带犹豫的,转身就走。 “生气了?”成铮反应很快,当即挡住她的路,垂眸打量着她的神色。 林书瑶面色不变,心平气和地说:“没生气。虎子出事,你应该也没有心情看电影,不如改天再去。” 生气谈不上,就是有点介意。 本来说好的约会被意外打断,任谁心里都不会很舒服。 但小孩受伤住院也怪可怜的,她一个成年人,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跟孩子计较。 所以,林书瑶没在这个时候耍小性子,表现得很平静。 成铮抬手看了眼表,对她道:“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先去趟医院,事情解决了再去看电影,应该来得及。” “还是算了吧。”林书瑶已经没有心情了。 成铮想到她一个人在宿舍孤零零的,心脏就隐隐发涩,商量的口吻道:“说好今天陪你的,一起好不好?去完医院要是赶不上看电影,我们去吃点东西也可以,晚上再送你回宿舍。” “好吧。”林书瑶本来还想拒绝,看到旁边郑助理还等着,只好答应了。 成铮唇角微微勾了下,转头看郑助理,“在哪个医院?” 郑助理毫无反应。 整个人跟被点穴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睁圆,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两人。 刚才还没反应过来,此刻才发现,今天周末,代表居然跟林书瑶在一起。 而且还要去看电影。 还怕她生气。 两人这这是在……处对象? 我的妈呀! 郑助理脑子木木地转动着,成铮问完见他半天没反应,脸色难看地重复了一遍,郑助理这才如梦初醒,咳咳两声,在前面带路。 三个人一起往医院走。 第117章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刚踏进急诊走廊,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混着孩子的哭声。 “我儿子流了那么多血,医生应该先给我儿子看!” “不行!你这个人讲不讲理啊?我儿子都摔昏迷了,你儿子虽然流血,但意识还是清醒的,明显没有我儿子严重,医生应该先给我儿子看!” “我儿子先看!” “我儿子!” …… 林书瑶三人在争吵声中走上前,先看到苏婉披头散发,整个人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手死死抱住门框不放,不让里面的医生出来,脸上神色疯狂:“我不管,反正要是不给我儿子先看,我就堵在这儿不让!” 门口另外一个女人头发也散乱着,伸手使劲扒拉苏婉抠着门框的手,还用身体去撞她,试图把她给弄开:“你有病吧你?!给我起开!让医生出来!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家长!” 里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焦急地在劝说苏婉:“这位同志,你理智一点,我理解你作为家长的心情,但现在医院只有我一个神经科的医生值班,我只能一个一个的看,那个昏迷的孩子病情确实更严重,我先帮他看,然后我让护士先给你儿子止血,两边都不耽误。” “不行!”苏婉油盐不进,坚决地摇头,“你没看我儿子头上鼓那么大个包,流了那么多血吗?她儿子是昏迷了,可是一点血都没流,明显我儿子受伤更严重啊!” “同志,这种脑部的伤口,不是谁流的血多,谁就更严重,人家也可能是内出血,那病情更耽误不得!” 那位神经科医生十分无奈地解释,伸手你也想去拉开苏婉的手,可刚一碰到她,苏婉就立刻大叫着耍流氓,那医生只好又缩回手,站在一旁干着急。 这边苏婉堵着办公室门口,不远处走廊长椅上还躺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面色惨白,闭着眼睛。另一个是苏婉儿子,头上鼓了个大包,血正顺着头顶往下流,衣服都被染湿了,正痛苦地皱着脸嚎啕大哭。 这个年代医院的人手不比后世那么充裕,现在一个急诊室就配了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值班,护士还要兼着照顾别的科室的病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偏偏今晚病人又格外多,所以就成了现在林书瑶看到的这幅局面。 两个病人抢一个医生。 而且两个病人都是头部受伤,别的医生还处理不来,必须是神经科的医生。 苏婉看见成铮,顿时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来:“铮哥!你终于来了!快让医生救救虎子!虎子流了好多血!” 成铮侧身避开她的触碰,“你先冷静点。” 说完下意识看了眼林书瑶,她现在是他的对象,他不想她误会跟苏婉的关系。 林书瑶不在意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长椅上那个躺着没声息的孩子身上,看起来的确比虎子要严重,嘴唇都紫了,那个孩子的家长也上前抱着孩子,无助地呜咽着。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踉跄着冲向长椅:“小军!小军!” 正呜咽的女人看见他,转头扑进他怀里:“老方你怎么才来……咱们儿子一直昏迷,怎么都叫不醒,我好害怕……那女人还不让医生救咱儿子……” “谁不让?!”男人急红了眼,撸起袖子转过头,目光却忽然定住,“小沈?” 林书瑶也愣住了:“方经理?” “你不让医生给我家小军看?”下一秒,方经理黑了脸,才不管是不是熟人,只要欺负自己儿子老婆的,他都不放过。 “不是她!”方经理老婆赶紧拉了下男人衣袖,然后指着苏婉,“是她! 苏婉刚才面对女人的时候还跟泼妇一样不依不饶,现在人家男人来了,她气焰立刻消了下来,柔弱地往成铮旁边一站,“铮哥……” 成铮跟她拉开距离,看向那位方经理,他在餐厅见过对方,知道对方的身份,方经理一看成铮穿的军装,气势又不凡的样子,以为也是碰上硬茬了,摩拳擦掌正准备拼上一拼,谁知成铮却什么都没说,抬步走向医生,开口道:“麻烦先看昏迷的孩子,外伤让别的医生来处理。” 医生如释重负,立刻绕过苏婉,奔向昏迷的小孩。 “不行!铮哥你怎么能这样!”苏婉不可置信地瞪了成铮一眼,便要追上去阻拦医生,方经理哪肯给她机会,当即上前死死拉住,恶狠狠道:“你要敢耽误我儿子治疗,我弄死你!” “铮哥!”苏婉被对方眼底的凶光镇住,只好回头寻求成铮庇护,成铮却看都没看她,径直转身去叫护士。 苏婉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如灰。 急诊护士喊了别的医生和护士过来帮忙。 昏迷的那个孩子情况严重,直接推进了手术室,方经理夫妻顾不上跟苏婉撕逼,跟着去手术室那边等了。 虎子则被送进诊室包扎伤口,送进去的时候还在哇哇大哭。 苏婉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跟着就要进去,护士刚才是见识她发疯的,怕她进去影响救治,赶紧拦住她:“同志你就在外面等。” 苏婉心疼得脸都白了,抬脚就要跟进去。护士刚才见识过她发疯的样子,怕她进去影响救治,赶紧伸手拦住:“同志,你在外面等。” 砰—— 诊室的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里面的哭声瞬间变小,隐约能听见医生在轻声哄着孩子:“乖,不哭了,叔叔轻一点……” “虎子!虎子!”苏婉扑到门上,抬手捶了几下,可那门纹丝不动,她捶门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手无力地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成铮身上,又移到旁边的林书瑶身上,来回看了几遍,最后定格在成铮脸上。 “铮哥。”她开口,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医生先救别人?虎子爸跟你可是生死之交的战友啊!你怎么能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偏向别人呢?” 成铮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医疗资源紧张的时候优先重症患者,我以为你应该明白。” “重症?”苏婉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诊室的门,“虎子流了那么多血你看不见吗?他头上那么大一个包!那个小孩只是昏迷了,一滴血都没流,怎么就是虎子更轻了?你凭什么这么判断?要是虎子因为治疗不及时伤了脑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下半辈子我们娘俩儿该怎么活啊……” “呜呜呜……” 苏婉崩溃痛哭起来,肩膀剧烈抖动。 成铮垂手站在那儿,冷着脸,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大概是顾及到苏婉身份,还有此刻孩子的情况,怕再说什么刺激到苏婉。 林书瑶却突然有点心疼他。 说到底虎子只是战友的儿子,又不是他亲儿子,他平时帮着跑前跑后、安排工作、解决困难,已经仁至义尽。 孩子受伤不是他的错。 留下后遗症也不是他的错。 苏婉哭成这样,还以为成铮怎么对不起她呢! 林书瑶盯着苏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苏婉同志,在医学上,失去意识的病人比意识清醒的病人情况更严重,这是常识。刚才那位医生也跟你解释了,所以才要先救治昏迷的孩子,而且人家也没说不管你儿子,是让护士先帮你儿子包扎,你拦着不让医生救治,只会让两个孩子的情况都更严重。你现在因为孩子受伤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我认为成铮同志没做错什么。” 她话音落下,成铮便偏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她会站出来维护他,他心里高兴,眼底的冷意化成极淡的柔色,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挪,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手背。 林书瑶感觉到那一点温度,没有躲,转头对上他视线,唇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的小动作没逃过苏婉的眼睛。 她猛地抹了把眼泪,泪眼婆娑地盯着林书瑶,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几个窟窿来: “沈青,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跟那个小军的家长眉来眼去的,你们认识!就是你在铮哥耳边吹风,他才向着他们,让医生先救他们儿子!你现在站在这儿说风凉话,不就是想显摆你多懂事、多明事理吗?” 第118章 戳破了 “你说得对,受伤的又不是我儿子,与我何干?” 林书瑶唇角扯了下,转身就走。 大好的周末,干嘛浪费在一个不相关的人身上? 抛开成铮,她和苏婉只是纯粹的同事关系,连朋友都谈不上。 看到林书瑶走出几步,成铮立刻跟上,走到她身侧,大手牵住她的手,“等等,我跟你一起。” “你不留在医院?” “不留,你等我一下,我跟苏婉同志说两句。” “好。”林书瑶停下脚步,等在原地,成铮折返到苏婉身边。 苏婉目光死死盯着两人刚才交握的手,眼眶泛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看到成铮走过来,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痛楚: “铮哥,你跟沈同志……你们……” “我们在处对象。”成铮不打算瞒了,就算有人怀疑沈青的身份,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查不到她跟小叔的关系。 苏婉尽管早就猜到这个可能,可亲耳听到他承认,还是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她难受得踉跄后退半步,背脊砸到冰冷的墙壁,嘴唇抖了抖: “可是……可是你答应过会照顾我和孩子的……” 这反应让成铮微微蹙眉:“我是在孙卫阳闭眼前答应过他,替他照看你们母子几分。但是我处对象跟这件事并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了?”苏婉声音猛地拔高,睁着通红的眼睛望着他,“你有对象了,结婚了,以后就有自己的家庭了,怎么可能还会照顾我和虎子?就算你想照顾,沈同志会愿意吗?就像刚才那种情况,生死攸关,她宁愿让你去帮她朋友的儿子,也不愿意让医生先救我儿子!” 没想到她这么固执,还非要把林书瑶给卷进来,成铮脸色彻底冷下来:“让医生先救那个小孩是我决定的,跟沈青没有一点关系。而且医生把那个小孩直接推进了手术室,虎子只是在急诊室包扎伤口,孰轻孰重,很明显吧?” “呵呵,没关系?”苏婉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眼底含泪,“如果不是她认识那个小军爸,你怎么可能帮着别人?!你从前都是把我和虎子放在第一位的!”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还时不时往林书瑶那边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 林书瑶双手抱胸,跟看戏似的,她就说嘛,为什么总感觉跟苏婉之间有种隐隐气场相斥的感觉,原来苏婉也喜欢成铮。 那就解释得通了。 情敌相见,分外脸红。 林书瑶唇角噙着抹弧度,似笑非笑,看向成铮。 成铮也没想到苏婉会说出这番话,挺不对劲的,他眉心越拧越紧,语气冰冷:“苏婉同志,从前照顾你们是受人所托,是出于对战友家属的关怀,你不要误会。我只会把我自己的爱人放在第一位。” “我不信!我不信!” 苏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疯狂地摇头,眼泪糊了满脸,“难道我进厂的时候你帮我准备生活用品,我生病的时候你给我送粥,这些都只是战友家属的关怀?” “还有一开始我去部队相亲,明明是你先跟我相看的!当时他们说你从来没有跟女同志相看过,我是第一个!你敢说你对我就没有那么一点特别吗?” 苏婉死死盯着成铮,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执拗的期盼,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成铮却毫不留情地将那根木头抽走,扔远了。 “苏婉同志,郑重地跟你解释一下,我对你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如果给你造成误会,以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 他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没去管苏婉什么反应,说完就径直往前走到林书瑶身边,牵起她的手,刚才对着苏婉的冰冷声音变得沉缓柔和,“我们走吧。” 他牵着林书瑶快步往楼下走。 下楼前,林书瑶往苏婉的方向看了眼,苏婉像被人抽去骨髓,整个人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面,满脸的泪水,嘴里还在喃喃念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第119章 小公园 林书瑶收回视线,下了几级台阶,将自己手从成铮手心抽回来,闷头往下走。 成铮主动去牵她小手,她甩开,扭头不看他。 再牵,还是甩。 成铮心慌了,扣住她手腕,“生气了?” 林书瑶哼了声,不搭理他。 “我跟苏婉没什么。”成铮跟她解释。 林书瑶当然知道,不然不会在那儿等着他跟苏婉说完那些话。 不过心里还是别扭。 尤其是听到他曾经对苏婉那么好。 也怪不得苏婉误会他。 林书瑶越想越生气,走了两步又气鼓鼓地扭头瞪了成铮一眼。 成铮唇角轻勾,扣着她手腕的指节下滑,握住她柔软的小嫩手,整个掌心包裹住,指腹轻轻重重的揉捏着,磁沉嗓音低哄,“还跟我生气?嗯?” “我跟苏婉说清楚了,刚才我跟她的对话你也听见了,别气了好不?气坏了我心疼。” 林书瑶还是不作声,冷着一张小脸。 “要不你揍我两拳出气?” 成铮带着她的手移到自己胸口处,林书瑶当真小手捏成拳捶了他胸口两下,水润杏眼再嗔怒地睨他一眼,随即又垂下手,嫣红粉嫩的唇瓣不开心地轻抿起来。 连生气的模样也娇艳欲滴。 叫人讨厌不起来。 “还不解气么?”成铮垂眸看着她此刻的样子,眼底透出几分宠溺和无奈。 林书瑶哼了声,小脸依然冰冷。 成铮左右看了眼,医院门口不时有人经过,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牵起她的手:“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 “去哪儿呀?”林书瑶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回来,他牵得太紧了。 “去小树林。”成铮一本正经地吐出几个字,嘴唇却憋不住地翘了下。 “你还开玩笑!”林书瑶手被他牵着,只能用脚踢了他小腿一下,这要是在部队,谁敢这么踢成铮,绝对是不想活了,他转身一个回旋踢就把人给飞出去几米远,也只有林书瑶这样他不生气,还语带宠溺的说,“好好好,不逗你了,我们去附近小公园,公园没人。” “谁要跟你去小公园,哼。” “好,不去。”成铮顺着她说,手却牵着她往公园方向走,迎面碰到个散步的同志,盯着两人看,林书瑶拽了拽成铮衣角,“有人过来了,你快放开呀。” “不放,我牵我对象的手怎么了?”成铮大大方方的。 林书瑶哼唧:“谁是你对象,讨厌…” “不是我对象是谁的?还想跟谁处嗯?” “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什么王强李伟赵成功……” “唔……” 林书瑶人被一股力道往公园长椅一带,坐到了椅子上,红艳艳的唇被薄唇彻底堵住。 成铮高大身型罩着她,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一手捏住她脸颊,软白嫩肉从他指缝溢出,带着凉凉薄荷气息的唇堵住她的唇瓣,勾缠吮搅,不放过她里外每一处馨甜滋味。 “嗯唔……” 林书瑶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强势掠夺,没多久累得撑不住了,杏眼蒙了层水光,眼神迷离,双手抵在他胸前,把他往外推,“唔,嗯…不、不要了…” 成铮退出来,低喘着,沉沉视线落在她被亲得红艳艳的唇瓣,“换个位置好不好?” 他说完,一个旋身坐到长椅上,手臂一捞,将她侧抱到他大腿坐着,手搂上她的细腰,微仰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啄她的唇瓣。 林书瑶小嘴嗯哼着,双臂松松搭在他肩膀,圈住他脖颈,低头与他纠缠。 公园路灯渐次亮起,昏黄灯光映着两人交叠的侧影。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成铮退开些许,盯着她绯红小脸,“刚才为什么生气?嗯?” 明知故问。 林书瑶红嘴唇张了张,娇嗔地控诉着:“进厂的时候你给苏婉送生活用品,还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却对我那么凶……谁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她,如果她不是带着孩子,说不定你们都成了……” “吃醋了?”知道她生气的原因,成铮心里止不住泛起一丝甜,目光灼灼盯着她娇媚脸蛋。 林书瑶被他看得有些害羞,抬手捂他眼睛,口是心非:“谁吃醋了,我才没有……” 月色里,成铮唇角翘了翘,“傻瓜,你以为她为什么会住你对面宿舍?” 林书瑶:“难道不是你想让她方便监视我?” 成铮再提示:“那你仔细想想,每次我给她送东西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林书瑶水润润的杏眼眨巴了一下,撅了撅嘴唇,“想不起来了…” “小没良心的”,成铮捏了捏她脸蛋,“哪次我给苏婉送东西没给你一份?你真以为我是给她送的。” “什么意思?”林书瑶睁大眼睛。 “你自己想。” “我不知道嘛,我要听你说,你告诉我嘛…” 林书瑶搂着他脖子,撒娇似的轻晃几下。 成铮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开口道:“苏婉生病那次,你也发烧了,我是给你送吃的,顺带给她送的,掩护懂不懂?” 他这么一说,林书瑶就明白了,“所以你给她送生活用品,是为了之后顺理成章地给我买?可你那个时候不是以为我是你爸私生女么,你讨厌我的呀?” “等等!”林书瑶突然瞪大眼睛,“所以你那个时候就……” 就喜欢她了? 成铮挑眉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但眼底的宠溺很明显。 林书瑶一下就开心了,唇角上扬,颊边两个梨涡漾开,“那你还装得很讨厌我!成铮同志,没看出来你挺会演戏的呀~” 她捧着他脸揉了两把。 亮晶晶的眸望着他的眼睛。 “开心了?”成铮由着她揉脸,眼底带着浅淡笑意,眉尾跟着上挑。 “开心了。”林书瑶点点头,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成铮将她搂得更紧,“让我抱抱,青青。” “你能不能别叫我青青呀?” “为什么?” 因为这名字总提醒着她是偷了别人人生的小偷。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婷婷也这么叫我,但你是我对象嘛,就不能特别一点么?” “那我叫你什么?” 林书瑶想说叫瑶瑶,但好像有暴露的风险,想了想道,“叫宝宝。” 宝宝? 这要是以前,谁让成铮叫这两个字,他打死喊不出来。 但对着林书瑶嘛,他张嘴就自然地喊了出来:“宝宝,宝贝。” 一边喊还一边忍不住搂紧她,让她依偎在他怀里,温香软玉搂在怀里,成铮只觉得心脏酥酥麻麻,心软得不行。 “宝宝。”他低沉着嗓音又喊了声,林书瑶耳朵都要怀孕了,双手圈住他脖子,把脸蛋贴在他脸颊上,轻轻蹭动,在他耳边娇声道,“我喜欢你叫我宝宝,那我也叫你宝宝好不好?” 不等成铮回答,她也在他耳边喊了声“宝宝”,顺带亲了亲他耳根。 成铮什么时候被人叫过这么亲昵的称呼,心跳不受控地加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 他眸光暗了暗,低下头,薄唇情不自禁地寻上她的唇瓣。 这次不似刚才那般激烈,而是慢下来,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像是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点点描绘她的唇形,温柔而缱绻。 林书瑶被他这样的吻弄得心尖发颤,顺从地微微张唇,舌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成铮喉间立刻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大手扣住她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吻得更深了些。 无人的小公园,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两人之间却像燃着一团火,勾缠渐渐激烈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成铮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 林书瑶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潋滟的水光,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肿,像雨后的樱桃娇艳欲滴。 成铮盯着她这般模样,喉结滚了滚,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角,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然后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林书瑶就这么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被他火热的体温包裹着,耳边还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她觉得好有安全感,忍不住舒服地眯上眼睛。 第120章 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 林书瑶知道成铮原来早就开始喜欢她,心里那些猜疑彻底打消,短时间内再不用猜来猜去,担惊受怕。 但长期还是不行。 她假冒了女主的身份,原主又对女主见死不救,害得女主跌落悬崖,怎么看她都罪孽深重。 最关键的是,现在是在世界,女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她现在成功攻略男主,跟男主处上对象,但谁知道女主回归之后剧情会不会反转? 不,应该说回归正轨。 男主或许还是会爱上女主。 而她依然改变不了吃枪子的命运。 所以她现在不能松懈,还是得快快攒钱,等东窗事发的时候才能顺利跑路。 最好再提前搞好介绍信什么的。 算算时间,女主归来还有半年,一切还来得及。 …… 张梅和成浩拎着东西去疗养所看老爷子。 老爷子刚跟人下完象棋,正收拾象棋准备回房间。 “爷爷!”成浩屁颠屁颠的上前,帮老爷子把石桌上的棋子装进盒子。 “爸。”张梅在后面满脸笑意的招呼,手里拎着伴手礼。 成老爷子冲两人点点头,视线落到正在收拾的成浩身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张梅帮儿子答了。 成老爷子打量孙子:“嗯,挺好,出去锻炼两年,瞧着稳重了。” 张梅接话:“可不嘛,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听说他们课程安排得紧,成天没日没夜的学习,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吃得也不习惯……” 张梅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苦,等她说完,老爷子顺着接了句:“男孩子,吃点苦是好事,磨磨性子。” 一句话把张梅给堵死了。 “是是,爸您说得对。”张梅嘴上应着,换了话题,“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缺什么您就开口,我这边给您准备了送过来。” 老爷子摆摆手:“身体还是老样子,缺什么我让老大两口子张罗,你们不用操心。” 本意是不想麻烦小儿子两口子,张梅却觉得老爷子见外,没把自己当一家人,心里又多了点龃龉。 “爷爷,收拾完了,我送您回房间。” 成浩把象棋盒子扣好,抱在身侧,上前搀扶老爷子。 老爷子身子骨还算健朗,但孙子要扶着,他也没拒绝,任由成浩扶着上楼。张梅跟在后面。 到房间,张梅把拎的东西放桌上,转头笑眯眯地对老爷子道:“爸,这是浩子从苏联给您带的特产,什么酒心巧克力,黄油饼干…我跟他爸想尝尝还不让,说只给您带的。瞧这孩子,心里就惦记着您,我跟他爸都得靠边站。” 成浩冲张梅道:“这不生活费有限么,国外东西又贵。等以后我上班挣钱了,再给你和爸买。” “那我就等着了啊,反正你马上也该上班了。”张梅脸上带笑,拿起温水瓶给老爷子泡茶。 成浩苦恼道:“说到工作,组织还没给安排,也不知道我去哪个单位。” 张梅把茶杯端到老爷子面前,趁机道:“爸,要不您帮浩子看看,去哪个单位比较好?” 老爷子不急不缓地瞅了两人一眼,抬手接过茶杯,吹了两口:“浩子,你在苏国这两年的成绩如何?” 成浩脸色一僵,支吾道:“还、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们一起出国的12个学生,你能排到第几?”老爷子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排第几,当然是垫底。 成浩心虚地瞥了眼亲妈,张梅接过话:“哎呀爸,能在国外坚持两年已经不容易了,况且跟浩子一起出去的学生以前在学校那都是最拔尖的,浩子跟他们都不在一个起跑线,比起来自然吃亏。” 老爷子点点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就行。” 张梅和陈浩都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有吭声。 老爷子继续道:“所以工作嘛,也不要好高骛远,听组织安排。” “爸!”张梅不乐意了,“我们就浩子一个儿子,他刚跟我们分开两年,万一组织把他安排到外省去怎么办?” “是啊爷爷,我要是去外省,都不能经常来看您了。”成浩着急接话。 老爷子睨了儿媳一眼:“当初是你们非要把成浩送出国,既然他享受了国家资源,那回国就该报效祖国,组织让他去哪儿,他就要去哪儿。” 言下之意,他是不会干涉,更不会给孙子疏通。 张梅听出老爷子的意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后面外交司的工作自然没机会提。 成浩也不怎么高兴,皮笑肉不笑。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都在呢?” 高婕提着一兜水果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先跟老爷子打了招呼,又冲张梅点点头,最后目光落在成浩身上,“刚回家就来看爷爷,挺孝顺,不像阿铮成天忙工作都见不着人。” “大伯母。”成浩叫人。 “今儿真赶巧,大嫂也来了。”张梅面上挤出笑。 高婕把水果放下,在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道:“聊什么呢?我在门口听着挺热闹的。” 张梅叹了口气:“还不是浩子工作的事,怕组织给安排到外省去,想让爸帮忙说句话。” “原来是为这事儿呀”,高婕闻言,目光在成浩脸上转了一圈,装作善解人意地说,“不如去你堂哥单位吧,我听说他们厂正缺俄文翻译,你从苏联学成回来,俄文应该说得挺溜吧,去了正好能发挥所长。而且厂子离家近,兄弟俩互相有个照应,多好啊。” 听到这话,张梅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让她家浩子去当翻译? 她儿子可是要当外交官的! 是穿中山装跟外国人谈笑风生的人物!不是去厂里给那些大老粗当传声筒的! 更别说还要在成铮手底下做事。 那成铮从小到大样样压浩子一头,小时候比成绩,大了比工作,现在好了,直接让浩子去给他当手下? 这让她以后怎么在高婕面前抬起头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老爷子已经赞同点头了,“我看行。306厂是国家重点单位,正需要有留学经验的技术人才,去那儿好好干,比去外省瞎折腾强。” 老爷子看向成浩,成浩脸色僵硬,勉强挤出笑来:“爷爷,可是……我想往外交方向发展,去厂里当翻译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你想往哪儿发展?”老爷子挑挑眉,像是没听清,成浩硬着头皮重复道,“外交,我想当外交官。” “呵,呵呵……”老爷子干笑两声,撇撇嘴角,慢悠悠地把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不是爷爷打击你,外交官那得是什么人?得肚子里有货,脑瓜子灵光,跟人打交道八面玲珑,遇事能沉得住气。你瞅瞅你自己,出国两年回来,俄语说得怎么样姑且不说,问你个成绩都支支吾吾,说你两句你就心虚冒汗,心里想的什么脸上都挂着,就这你还想当外交官,别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成浩被老爷子这一番话说得脸色涨红,想挂脸子,想反驳几句吧,又显得沉不住气。 可不反驳吧,心里又不甘心。 一时之间表情就跟便秘半个月似的,那叫一个难看。 张梅护犊子心切,更不想在大嫂面前丢面子,开口道:“爸,外交官也不是一天练成的,谁不是从基层慢慢干起来的?浩子想去外交司,也是想给家里争光。他在国外进修两年,正儿八经学了外交课程,什么国际形势、谈判技巧,还天天跟苏联的外交官打交道,要是只干个翻译,天天在车间里给人传话,这两年的苦不是白吃了?国家培养他一场,不也是想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么?” “行,那还是我老头子小看他了”,听了这番话,老爷子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成浩,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爷爷给你个机会,考考你,你能答出来,我就找人帮你问问外交司的工作。” 成浩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要当场考他,不过老爷子是战场上摔打出来的,没读过什么书,想来也考不出什么有水平的问题。 成浩自信起来:“爷爷,您随便考。” 张梅一看自己儿子这么自信,心里有底儿了,有些得意地挺直身板,余光暗暗瞥着高婕,提前开始扬眉吐气了。 老爷子抿了口茶,冲着成浩道:“你妈说你学了国际形势,那我问你,朝鲜战争停战谈判,咱们这边主要谈的是哪几条?美方代表是谁?僵持最久的是哪一条?” 什么玩意儿? 成浩睁圆眼睛,愣愣地看着老爷子。 跟听天书似的。 他只知道朝鲜战争,但哪儿关注过什么停战谈判,那也不是他操心的事儿啊。 还谈了几条,他上哪儿知道去。 成浩脸色渐渐发白,又慢慢涨红。 老爷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换了问题:“行,不谈远的。苏联去年开的那次党代会,你人在那边,总该知道吧?会上讨论了什么?赫鲁晓夫那篇报告,中心思想是什么?” 成浩被问懵逼了。 额角渗出细汗,嘴唇动了动,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老爷子嘴角扯了扯,继续道:“再不济,我问问你,外交辞令里,‘表示关切’和‘表示严重关切’,区别在哪儿?什么场合用前者,什么场合用后者?” 这个问题可就专业了。 成浩依旧是答不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嗤笑道:“这就是你学了两年回来的成果?你连我这个老头子都糊弄不过去,你还想去糊弄那些猴精猴精的外国人?” “不、不是爷爷,我、我主要学的是俄语……”成浩支支吾吾。 “俄语?”老爷子点点头,“行,那你说两句俄语听听。就说说你今天来看我,路上见闻,随便说两句。” 成浩张了张嘴,磕磕巴巴憋出几个单词,语法乱七八糟,连不成句。 老爷子都听不下去了,“行了,你消停的吧,我老头子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我一个外行都能听出来你什么水平,你怎么好意思去外交司丢人呐?” “我我……”成浩满脸通红,下意识看向亲妈,眼神里带着求救。 张梅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可偏生儿子不争气,连老爷子一个问题都接不住。 连带她也说不上话,只能尴尬地杵在一边。 高婕高婕心头暗爽,面上不动声色,“弟妹也别太着急,年轻人嘛,慢慢来,先在厂里锻炼锻炼,把底子打扎实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以后,现在都被成铮踩在脚下,还有什么以后? 张梅一边咬牙,一边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老爷子当看不见,一锤定音道:“你大嫂说得对。让成浩老老实实去厂里待着,别好高骛远,306厂一般人想进还进不去呢,得亏是成铮在里头当代表,不然进厂都得托关系。” “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老爷子说完,直接开口赶人。 高婕笑盈盈:“那爸,我们就先走了啊,您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您。” “行,走吧。”老爷子坐到床边,挥挥手。 高婕率先出去,张梅和成浩母子俩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走到楼下,高婕转头道:“弟妹,你放心,今儿回去我就跟阿铮打招呼,尽快落实浩子的工作,当初浩子出国是我帮的,现在回国我肯定也帮他解决工作,不让你们两口子操心。” 这话说得,好像她儿子不争气,她两口子也没本事一样,什么都得靠别人。 对于要强的张梅来说,那滋味简直了。 她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强撑着感激道:“那、那就麻烦大嫂了。” “小事儿,不麻烦。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哈。”高婕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潇洒转身。 转身后,高婕脸上的笑就淡下去了。 哼,敢看她笑话,她高婕必得让对方变成笑话! 第121章 小九九 高婕喜滋滋的回到家。 往沙发一靠,回忆起刚才张梅那笑得僵硬的脸,心里莫名舒坦。 张梅那脸色可真精彩! 那么要强一个人,生了个草包儿子,再看她家样样都拔尖的成铮,估计嫉妒得牙齿都得咬碎了吧? 想着想着高婕还笑出了声。 以前她把张梅当姐妹,什么好的都紧着对方,结果对方拿她当傻子,表面捧着她,事事替她出主意,实际上暗戳戳地盼着她过不好,闹笑话。 要不是上次去送牛腩无意撞见张梅说心里话,她不知道还要被蒙骗多久。 好在发现及时。 只是成浩工作这事儿,该怎么跟儿子说呢? 高婕又开始犯愁,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成铮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没跟小沈去约会呀?” 高婕一向对两人处对象持反对意见,突然这么一问,成铮还有点意外地抬了下眉,看了亲妈一眼,“一会儿出去。” 他是回来放东西的,晚点要去餐厅接林书瑶下班。 “嗯,去吧”,高婕点点头,又起身进了躺厨房,出来时候手里拎了一个网兜,“对了,这袋桃子你给小沈拎去吧,下午看你爷爷时候买的,多买了点。水蜜桃,甜得很,女孩子爱吃。” 成铮看了眼那桃子,个个白里透红,瞧着很是饱满香甜,他没拒绝,接过来放玄关柜子上,准备出门时候带走。 他洗了个手,上楼换了身休闲点的衣服下来,倒了杯水喝,然后便迈步往玄关走,要出门。 高婕从他进门就开始酝酿,这会儿叫住他:“阿铮,等一下,妈跟你说个事。” “坐着说。”高婕指了指沙发,这意思一时半会说不完,成铮倒回沙发坐下,目光沉稳,落在亲妈脸上。 “咳咳,是这样”,高婕开口,“成浩回来了你知道吧,这不他工作还没解决,我下午去看你爷爷,老爷子的意思呢,让成浩先去厂里锻炼两年,干干翻译什么的,正好你又在306厂……你看你什么时候给安排一下…” 成铮没说话,目光沉沉。 厂里确实缺翻译,现在翻译资料的活儿都是林书瑶在干,沉默几秒,成铮说:“成浩俄语水平如果能通过考核,进厂没问题。” 高婕轻笑:“这不就是有问题么,他什么水平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还想去外交司呢,当外交官,差点没把老爷子笑死,老爷子当场出了几个问题考他,他屁都放不出来一个,老爷子嫌他去别的单位丢人,所以才想安排进你单位,有你捂着,家丑就扬不出去。” 高婕说的这些,成铮大概能想到,“但306厂也不是垃圾场,什么人都安排进去,再看看别的单位吧。” 高婕:“当初你爸不也把沈青安排进去了,我记得当时你还回家跟你爸吵过,说她达不到录用标准来着。” 成铮看着亲妈,很郑重道:“可是沈青的俄语水平已经达到专业翻译的程度,可以跟专家无障碍交流,现在技术科所有外文资料也都是由她翻译。” “小沈这么厉害啊?”高婕之前倒没注意,只听闺女天天吹沈青这好那好,但她心里抵触,就下意识地否认,这会儿心平气和听儿子这么一说,心里还挺惊讶的。 成铮自豪道:“非常优秀。而且她俄文还是跟教堂神父学的,没有念过专门的外语学校。” 这下高婕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拍着胸口感叹一句:“幸好小沈不是你小婶的亲女儿,不然你小婶肯定嘚瑟到天上去了。” 成铮不置可否。 高婕道:“儿子,妈都不反对你跟小沈来往了,成浩的事儿你就安排一下呗?” 成铮提醒:“成浩要是干翻译,跟沈青是同事。” 高婕当然知道,甚至就是冲着这点去的。 但她的小九九不打算告诉儿子。 “同事就同事呗,反正你跟小沈处对象,以后还不是要跟你小婶一家接触,还不如提前适应,有个词儿,灯下黑你听过没,你小婶哪儿能想到私生女就藏她眼皮子底下呢?”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成铮,他思索一番,松口了。 目的达成,高婕松了口气,甚至还催他赶紧出门去跟林书瑶约会。 成铮走到玄关看了眼桃子,想到什么,拿出两个桃子折返回厨房,不一会儿拎了个饭盒出来,连带玄关剩下的桃子拎着出门了。 高婕进去厨房看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有桃子皮儿,筷子兜里的叉子也少了两个。 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子这是给沈青弄了个果盘呢! 这小子! 还怪会疼人的! 高婕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反正儿子对她没这么照顾过。 撇撇嘴,高婕自己拿了个桃儿洗了坐沙发上啃。 …… 林书瑶从厂里下班后,就去了红房子餐厅。 每天都是成铮把她送过去,然后下班再把她接走,送回宿舍。 每次还没到下班点,成铮就在落地窗外面站着,跟幼儿园门口等孩子的家长似的,林书瑶一抬眼就能看到他,满满的安全感。 两人隔着玻璃窗对视,林书瑶对他弯弯唇,或者眨一下眼,成铮唇角会隐秘地翘一下,尽管没有交流,但已然默契十足。 当然回宿舍的路上,两人还要去小树林里面腻歪会儿。 亲亲抱抱,搂着说会儿好听的话。 一般是林书瑶在说,什么亲亲啦,想你啦,要抱抱啦,撒娇的小情话一套一套,边说边往他怀里钻,小手摸着他劲瘦有力的腰,慢慢圈住,成铮完全招架不住,听了几句就情难自禁地将人抵在树后,压着狠狠地亲。 今天成铮把林书瑶送到餐厅后便回家去放东西了。 他走后没多久,林书瑶看到请了好几天假的方经理回来了。 对方胡子拉碴,衣服也没换,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 林书瑶想起他儿子在医院,顺带关心道:“方经理,您家小军怎么样了?” 方经理神情憔悴:“是重度脑震荡加出血,不过目前情况稳定,住一个月院就能回家了。小沈,那天真是谢谢你,还好你对象及时制止了那个孙虎妈,让医生给小军先治,医生说要是再耽误一会儿,小军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兴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方经理说着朝林书瑶投去一个感激眼神。 林书瑶安慰道:“没事就好。” 方经理好奇:“小沈,冒昧地问一下,你对象跟孙虎妈苏婉是什么关系?” 林书瑶挑着说:“我对象是她领导。” “不是亲戚就行”,方经理松了口气,接着表情变得有些气愤,“这苏婉简直是蛮不讲理的泼妇一个!我家小军是被孙虎从假山上推下来摔伤的,谁知道孙虎自己没站稳,也跟着摔下来破了脑袋。” “我们也没想要什么赔偿,就想让孙虎给我家道个歉,结果苏婉倒好,不仅死不承认是他儿子推的,还倒打一耙说我儿子把她家孙虎脑袋磕破了,在我们病房门口撒泼打滚的闹,还说以后孙虎伤了脑子要是学习不好都赖我们,要找我们算账,让我们赔偿!” “你说说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人?我媳妇儿都被气哭了!你对象既然是苏婉领导,可得让你对象好好管管!” 方经理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比划,越说越生气,唾沫星子飞溅。 林书瑶默默退远了点,心想没看出来苏婉还挺厉害的,跟刚开始认识时候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不过林书瑶没打算掺和这事儿。 那天在医院,她只是跟方经理打了个招呼,苏婉就怪她给成铮吹耳边风,让成铮向着方经理。 现在她要是把方经理这番话转述给成铮,被苏婉知道,只怕更要恨死她了。 说到底这事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才不趟这趟浑水。 林书瑶往靠窗那桌看了眼,对方经理道,“那桌客人催菜催了好几次了,我去厨房问问。” 找了个借口,林书瑶就走开了。 晚上下班,成铮照例在餐厅外接她下班。 第122章 种草莓 看到成铮,林书瑶眼神微亮,唇边漾开笑容,朝着他小跑过去。 “等多久啦?” 成铮勾勾唇,接过她单肩挎着的包,视线一直落在她白嫩小脸上,“没多久,刚来一会儿。晚上吃饭了没?” “我没吃,不是很饿,没什么胃口,你呢?”林书瑶点点头,自然地走在他身侧。 “我也没吃,那正好,一会儿吃点水果当夜宵。”成铮扬了扬手里拎着的网兜,林书瑶看到里面的桃子,开心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桃子了!” “我妈买的。让我带给你。”成铮说。 “高阿姨?”林书瑶还不是很适应高婕的态度转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试探道,“妈这几天没跟你说什么吧?她真同意我们两个处对象?” “嗯,同意,她今天亲口说的。” “好吧。” 林书瑶不再纠结这个事,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便主动伸手挽住成铮,软绵绵的身子贴靠在他胳膊上,撒娇道:“今天好累,餐厅生意太好了,顾客就没断过,让我靠一会儿……” 成铮侧眸,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确实很疲惫,成铮停下脚步,心疼道:“我背你。” 说罢抽回被挽的手臂,主动蹲下身。 反正都处对象了,林书瑶毫不犹豫地趴上他的后背,纤细手臂圈住他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好啦。” 成铮耳廓微红,在夜色里并不明显,他稳稳起身,一只手往后托着她,另一只手还拎着她的包和网兜。 林书瑶趴在他背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温热的呼吸就洒在他耳畔。 街道安静,四周只能听到成铮沉稳的脚步声。 月光倾泻而下,笼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往前走了一会儿,林书瑶起了坏心思,突然凑近成铮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轻又软,像根羽毛似的钻进成铮耳廓,痒得他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脚步猛地一顿,脊背登时绷紧了。 林书瑶勾勾唇,又凑过去,这次直接亲了一口他软软的耳垂,成铮喉结狠狠滚了滚,托着她的手收紧几分,声音低哑:“别闹。” 林书瑶现在压根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哼笑了声,歪头盯着他有力的脖颈看了会儿,在他耳边软声道:“成铮,我想种草莓了。” “种草莓?”成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怎么突然想起种草莓了?” 林书瑶趴在他肩上,盯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忍着笑:“就突然想了,你给不给我种呀?” 成铮脚步不停,认真地想了想:“你要想种,周末我带你去京郊的庄子,那边应该有卖草莓苗的。” “可是我现在就想种嘛。”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乖,别闹。”成铮语气里有种哄小孩的无奈,“大晚上上哪儿种去。” “那我给你表演一个。” 话音刚落,成铮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颈侧贴上来两片温软的唇。 那触感又轻又柔,像羽毛拂过,随即微微收紧,开始吸吮。 下一秒,一股酥麻从他颈侧轰然炸开! 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尾椎骨!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托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林书瑶松开嘴,满意地看着他脖子上那枚浅浅的红痕,还伸手摸了摸,惊喜道:“种好了!” 成铮这才后知后觉她说的草莓是什么意思。 那枚红印就落在他颈侧,带着微微的湿热,像一小簇火苗,烧得他血液都烫了几分。 “还要再种一个!” 林书瑶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温热的气息又拂过他颈侧,唇瓣再次覆了上去。 成铮额角青筋直跳,身体内好像有一团火快要炸开!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宝宝。” “嗯?” 林书瑶一边吸,一边出声。 等她唇瓣离开,成铮忽然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林书瑶还没站稳,人已经被他抵在了无人的胡同口。 他幽深的眸盯着她。 “成、成铮……” 林书瑶眨眨眼,对上他那双深得吓人的眸子,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成铮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围墙,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亮晶晶的眸,移到她微微张开的水润红唇,最后落在她颈侧,那里的肌肤白皙细嫩,在月光下发着光。 “想种草莓是吧?”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满足你。” 林书瑶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腰。 下一秒,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上她颈侧。 第123章 梦里什么都有 林书瑶整个人像是踩在云团上,那种轻飘飘脚步落不到实处的感觉,从被他薄唇吮住的皮肤处蔓延开来,顺着血管一路酥到指尖。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颤,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整个人软得几乎要滑下去,成铮圈在她细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固定在怀里。 温热的唇在她颈侧流连,不轻不重地吮。 “嗯……” 林书瑶仰着头,不受控制地嘤咛出声,声音又软又媚,跟猫儿似的,她自己都被这声音羞得不行,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出声,“……成、成铮……en……不、不要了……” 她娇滴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带着钩子,从他耳朵钻进去,一路勾到小腹,成铮弓着的背脊霎时紧绷,喉结滑动,圈在她腰侧的大手狠狠摩挲着。 克制了又克制,他薄唇才从她颈侧退开,艰难地喘了口气,林书瑶也顺势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触,彼此呼吸都带点喘,夜色中,成铮垂眸盯着她,她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潋滟的水光,红唇微张,露出一抹贝色,那模样就行像一朵刚被雨露浸润过的娇花。 “还种不种草莓了?” 他喉结耸动,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林书瑶贝齿轻咬下唇,乖乖摇头,发丝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嗯?说话。” 他屈指在她娇嫩的脸蛋刮了下,眉宇微挑,带着点痞气,有种不听到她认输不罢休的意思。 “……不、不种了。”林书瑶声音软得发颤,眼底春水摇晃,像是被亲得受不了了。 成铮看着她这幅模样,又忍不住低头亲她嫣红的唇瓣,在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爱怜珍视得不行,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乖。我检查一下种了几颗草莓。” 他粗粝指腹捏住她下巴,轻轻往旁边偏了偏,视线落在那截白皙的颈侧上,认真数起来。 “一、二、三……” “今晚收成不错。” 他满意勾唇,深黑眼底也带了几分笑意。 林书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笑,明天上班被人看见怎么办!” “系条丝巾遮一遮?”成铮思索两秒,给出解决方案。 林书瑶小嘴一张:“那你给我买丝巾,我要苏州产的那种,纯蚕丝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凉丝丝的,轻得跟没戴一样。” 成铮挑眉:“懂这么多?” “那当然”,林书瑶得意地扬起下巴,“真丝分好多种呢,我要最细的桑蚕丝,织出来软得像水一样,贴着脖子舒服得很。对了,还要带一点点图案的,不要光面的,太素。” “行,明天给你买。”成铮答得爽快,在她跟前蹲下身。 林书瑶熟门熟路地趴上他的背,双手自然地圈住他脖子。成铮稳稳托起她,手穿过她腿弯,宠溺问,“想要什么颜色的?” 林书瑶想了想:“藕粉或者浅豆绿色都行,反正你挑好看的,我相信你眼光。” “行。” “成铮,你真好!”林书瑶凑过去,撅着红唇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然后小脸贴上去,亲热地蹭了蹭,“爱你爱你!” 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 她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五分喜欢能演出十分来。 把男人哄得晕头转向。 成铮果然也吃这一套,唇角翘得老高,语气里的宠溺藏不住,“还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林书瑶悄悄扬唇,心道他还挺好哄的,顺嘴就道,“我要什么你都给买吗?” “嗯。” “那我要天上的星星!”林书瑶故意给他出难题。 “可以。” “真的假的?天上星星你能买到?”林书瑶不信。 成铮轻笑了声,说:“晚上早点睡就可以实现。” “啊?”林书瑶慢半拍地出声,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梦里什么都有! “成、铮!”林书瑶气鼓鼓地揪住他耳朵,“让你逗我!” 这种后世的梗他竟然都会! 奇了怪了! 成铮耳朵被她捏得发烫,忍不住出声提醒,“宝宝,再揉的话,又要种草莓了。” 林书瑶现在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就不该教会他什么种草莓! 她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乖得跟只小猫似的,老老实实趴回他背上,一动不动。 成铮感觉到她的反应,唇角笑意更深。 月色融融,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成铮沉稳的脚步轻轻晃动。 不知不觉,快到厂门口。 第124章 吃桃桃吗? “一会儿去小树林吃桃桃吗?”林书瑶趴在成铮背上,在他耳边发出邀请。 小树林是两人的秘密基地,每晚都会钻一钻。 成铮心照不宣的嗯了声,托着她腿弯的大手微微收紧,不轻不重的捏了她一把,“啊”林书瑶声音娇滴滴的,下巴尖去戳他肩窝,痒得成铮当即闷笑出声,手上又捏了她一把,林书瑶张唇去咬他耳根,用牙齿轻轻地磨,成铮唇角笑容控制不住地扩大,眉眼间罕见的多了几分少年般的稚气…… 小情侣正甜蜜互动着,完全没注意厂门口传达室内,有一双眼睛隔着窗户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苏婉原本是来传达室打电话找成铮,结果打到成家去,成家人说他不在,她正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人,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朝着厂门口走过来的成铮。 他身上居然还背着沈青! 沈青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竟然唇角上翘,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眉眼带笑,他笑起来好看极了,就像天上的月亮,山巅的雪,苏婉一时看呆了,眼神变得直愣愣。 她从来没在成铮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以前一直想象不到成铮处对象会是什么模样,因为他对女同志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哪怕是对她,都只是正常交流,没见他露过一个笑脸,公事公办的态度。 可今晚看到。 那笑却不是对她。 苏婉一颗心好像被泡进了醋缸里。 酸得她表情都有些扭曲。 她再也看不下去,急忙从传达室跑出来,冲着成铮道:“铮哥!你终于回来了!” 那语气和表情活像在家等了老公一天的妻子。 林书瑶暗暗拧了陈真胳膊一把,然后就从他背上滑了下来,站在一旁。 成铮唇角的弧度瞬间放平,看向苏婉,冷淡道:“苏同志,非工作时间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一句话就直接跟苏婉拉开距离。 苏婉尴尬地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改口:“成铮同志。” 成铮抿唇看着她,神情惯常冷峻,却并未开口询问什么,苏婉等了两秒,只好自己道明来意:“成铮同志,医生说虎子头上受的伤要在家静养一个月,这段时间科室工作忙,我没时间照顾他,所以我妈从老家赶过来帮忙,我今天晚上刚从火车站接到她,哪知道带着她来职工宿舍,宿管死活不同意她住进去,说不符合规定。” 苏婉说到这里便停了,抬眸期待地看着成铮的脸色。 以往她只要说到这,接下来成铮就会安排好一切,所以她静静的等着成铮开口。 没想到成铮却道:“苏同志,这件事确实不符合规定。你住的是单人职工宿舍,不允许除职工本人外的任何人留宿,这一点宿舍底楼墙上贴着的规章制度里面写得很清楚。” 苏婉不解道:“可之前虎子不也能跟我住吗?现在只是多我妈一个人而已,而且她跟我挤一张床,也不会妨碍别的职工。” 成铮眉心微蹙:“让虎子住进去已经是破坏规矩了,厂里几个领导就这件事还专门开过会,也是看在你丈夫份上才同意你带孩子住。” 言下之意,已经破例过一次,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替她开方便之门。 苏婉不依不饶:“可你是厂代表,你要是同意,别人也不敢说什么……都怪虎子爸走得早,要不是这样,我们娘俩何至于……” 苏婉眼眶渐渐泛红,声音发颤。 成铮只觉得她无理取闹。 他脸色顿时沉下来,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冷厉地盯着她。 苏婉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不敢再直视他,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飘,看到林书瑶没事人一样站在那儿,又看到成铮还帮她提包,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和几个桃子,苏婉心里越发不得劲。 以前这种事成铮二话不说就帮她办妥了,现在沈青在场,他一句“不符合规定”就把她打发了,肯定是因为沈青给他吹了耳旁风! 都怪这个沈青! 真是碍眼! 苏婉看向林书瑶的眼神里带着隐隐的埋怨和恨。 林书瑶本来默不吭声地站着,反正帮不帮忙是成铮自己的事,她没打算左右他的决定,虽然她顶看不上苏婉这样的做派,逮着成铮薅羊毛,可没想到就这样被人给翻白眼了。 加上成铮的态度,摆明是不想为苏婉破这个例,苏婉还不依不饶,道德绑架。 林书瑶忍不住了,小脸一沉,双手叉腰,对着苏婉直接开炮: “苏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正因为成铮同志是厂代表,他才更应该以身作则,带头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单人职工宿舍一向都是给单身职工住的,你今天要是开了这个头,把你妈和孩子都弄到宿舍来住,那明天是不是大家所有人都可以拖家带口的住进宿舍?把宿舍搞得跟大杂院似的,还怎么管理?安全谁来保障?”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哭哭啼啼地抹着眼角的泪:“我就知道你们都是说的客套话,说什么有困难就来找你们,真遇到困难的时候,根本没人帮忙……” 林书瑶呛声:“你这不叫找人帮忙,你这叫强人所难!” 苏婉被林书瑶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好好好,是我强人所难,那我妈从云城大老远赶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你让她住哪儿?” 这问题还用问么? 林书瑶轻笑一声:“住招待所啊。要不然就在外面租个房子,住一个月。” “哼”,苏婉冷笑,眼底的怨气不加掩藏,“你说得轻巧,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还要养孩子呢!住一个月招待所那得花多少钱?你出啊?” 说完,苏婉又期待地往成铮那边瞥了眼。 心里暗自期待。 既然不能帮她安排宿舍,那出去住招待所的钱他总该出吧? 第125章 决裂 “你别看我对象了,你妈住招待所这钱,我对象不可能给你出。” 不等成铮表态,林书瑶便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苏婉脸色霎时僵住。 没想到林书瑶就这么赤裸裸的把她的心思给戳破了。 “苏同志,你儿子自己调皮摔下假山受伤,要怪只能怪你平时疏于管教,没有给他普及安全知识,跟成铮没关系。其次,你妈来照顾你儿子,是帮你的忙,不是帮成铮的忙,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都应该由你负责。” 苏婉急得张口想反驳,可林书瑶压根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朝她扫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丈夫牺牲了,我对象在你丈夫去世之前答应过他要照顾你们母子,可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又是给你解决工作,又是给你孩子安排学校,你生病他给你送饭,你生活用品哪样不是我对象出钱置办的?他对你们母子已经够照顾了,你还不满足,还想要他事事都给你包圆了,什么钱都替你掏,他只是你丈夫的战友,又不欠你家的,凭什么啊?” “你要是不服,你就去找组织,找领导反应,你看看他们能不能搭理你那些离谱的要求!” 苏婉被林书瑶这一连串的话干得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狠了。 林书瑶才不管苏婉什么表情,只觉得成铮太惨了,被人当成冤大头,要是成铮自己愿意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可现在成铮摆明不太乐意继续当这个冤大头了,他一个大男人肯定不好直说,所以只能她站出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苏婉吸气吐气了好几个来回才找到反驳的角度,她冷笑了声,也不装了,眼神怨毒地直勾勾盯着林书瑶: “沈青,你以为你自己又高尚得到哪儿去?” “你叭叭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乐意我花你对象钱嘛,你怕我花了他的钱,你就没得花了!你看看你自己这身从头到脚——” 苏婉目光从林书瑶耳垂扫到手腕,“你的耳环,你戴的手表,你一天换一套的衣服肯定都是花成铮同志钱买的吧,你们还没结婚呢,你就这样花他的钱,结婚了整个家还不得被你败光?!你自己一身资产主义作风,怎么有脸来指责我的?” 噗。 林书瑶真没想到苏婉能找到这么个清奇的角度来反击她,都给气笑了。 “苏同志,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我花成铮的钱,我好歹是他对象吧,你又是他的谁?” 苏婉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难堪地咬着唇,随即想到什么,激动地指着林书瑶控诉: “你没跟成铮同志处对象之前,我有什么事儿他都积极帮忙,会关心我,我生病了他还给我送粥……自从他跟你处对象之后,他就变了!就是你!是你在从中挑拨我们的关系!” 说完她又转过头看向成铮,“成铮同志,你别跟她处对象了!你看看她这身打扮,衣服天天换,花钱跟流水似的,哪是会过日子的人?你现在工资是高,可结了婚呢?有了孩子呢?她这样的花法就跟无底洞似的,你工资再高都填不满的!” 成铮一直冷着脸听她说完,等她终于停下来,他才开口,目光刀锋般缓慢刮过苏婉的脸: “苏婉同志。” “第一。我的钱就是我对象的钱,该怎么花都她说了算,我乐意,她开心,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第二。我以前对你的照顾,是看在虎子爸的份上,是责任,没有掺杂一丝男女之间的感情,既然给你造成误会,那以后你有困难,自己找组织,按流程走,别再来找我。” “第三,以后别在我对象面前故意说一些模拟两可,破坏我和她关系的话,再有下次,你档案怎么转到首都来的,我就能原封不动的再给你转回云城。” 他冷冽的声音响在夜色中,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朝着苏婉心脏直直砸下。 苏婉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脸色一寸一寸烧红起来,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被人当众拿烙铁在碾,她紧咬着牙,腮帮子都咬得发紧,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成铮,从不敢置信他会说出这种话,到难堪、绝望再到听到他最后那句威胁时候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怕极了! 她知道成铮的能耐。 他说到做到。 苏婉还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成铮却再没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书瑶脸上,眉眼间的冷厉瞬间褪去,仿佛刚才那个字字如刀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们走。” 他毫不避讳地牵起林书瑶的手,就这么带着她进厂。 第126章 瞅着眼熟 从大门到宿舍还有一段路,成铮牵着林书瑶走了几步,主动道:“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林书瑶回头看了眼,苏婉还杵在原地,眼睛红得吓人地盯着她的方向,算了,还是别刺激狠了。 “不用,我走得动。” 林书瑶挽上成铮胳膊往里走了一阵,看不见苏婉了,她才停下来晃了晃他胳膊,崇拜道:“你刚才怼苏婉的时候好帅啊!” “怼?” “就是呛声的意思,气场太强了,苏婉手都快把衣角抠烂了!” “你不生气就行。” “我不气,只是宿舍快关门了,今晚我们不能去小树林了。” 被苏婉折腾一阵,已经十一点多了。 成铮道:“明天去,明早上我给你带早饭。想吃什么?” 林书瑶想了想,上周都是吃的包子、麻团、豆腐脑,那这周就……“嗯,豆浆油条吧,好久没吃了。” 成铮点头:“行。还是老时间老地方。” “嗯!” 林书瑶摸了摸自己肚子,提到早餐,她现在就饿了。 成铮看出来了,唇角挑了下,带着笑意:“饭盒里有切好的桃子,你回宿舍垫一垫肚子。” 林书瑶眼睛一亮,“谢谢成铮同志!” “叫我什么?”成铮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林书瑶改口道,“谢谢宝宝!” 成铮这才舒坦,牵着她的大手微微用力,扣得更紧了。 一段路还是到了尽头。 看着前面的宿舍大门,两个人就像黏在一起的两片魔术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分开。 “我走啦,拜拜!”林书瑶挎着包,手里拎着成铮给的水果,朝他挥挥手,然后恋恋不舍地走进了宿舍楼。 一步还三回头。 眼神黏黏糊糊,很舍不得他的样子。 给成铮看得心脏酸涩得不行。 有那么一刻,都想冲动地上前拉住她,不让她回宿舍了。 林书瑶最后朝他挥挥手。 成铮也挥了下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身离开。 林书瑶经过宿管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一个大婶直接躺在走廊长椅上休息,上楼的路要经过长椅,她走过去的时候,那大婶突然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看,额头竖纹挤在一起,像在回想着什么,林书瑶没多想,脚步哒哒地上楼。 上楼的时候还听到宿管拉开门出来劝大妈,“大婶儿,真不是我不讲情面,厂里规定就是这样,一会儿等你女儿回来了你赶紧上别处去吧,别赖在这里,不然被厂领导发现我该挨骂了……” 林书瑶心下了然,原来是苏婉妈。 她回到自己宿舍房间,打开饭盒,顿时唇角便扬了起来。 对象太贴心了怎么办? 饭盒里面是切成一块块的桃子,还有一把叉子。 没跟成铮处对象之前,根本想不到他这个人这么细心,这么会照顾人。 什么都给她准备好。 林书瑶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儿桃放进嘴里,味道甜丝丝的,心里也甜。 一连吃了好多块,垂眸一看,饭盒里还有一大半,也不知道成铮给她削了几个,想到他一个大男人拿着小刀削水果还切成小块的样子,就觉得挺暖心的。 她都不想跑路了,要是女主不回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林书瑶突然愣了一下,她好像有点明白恶毒女配的心路历程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质疑女配,理解女配,成为女配。 这边林书瑶舒舒服服地吃着桃,刚回宿舍的苏婉就没那么舒坦了,宿舍不让外人留宿,她只得带着亲妈去住招待所。 首都不比其他小城市,招待所一晚上就要一块二,住一个月至少要三十多块,付钱的时候苏婉那个肉疼,摸出用手帕包着的钱,一张一张艰难地抽,最后实在是心疼得紧,只付了7天的钱,想着剩下的时间看看能不能去外面租个便宜点的临时住处。 她妈黄翠芬看她那扣扣搜搜的样子,不是很理解:“你傻哇?不是说你男人战友是厂里的大领导,平时很照顾你嘛?招待所的钱咋不让他出捏?你跟他说说呀,就不用掏自个儿的钱了。” 说到这事儿,苏婉就来气,“人家又不是我男人凭什么替我掏钱?你以为人是傻子哇?” “咋了这是?出去一趟脾气那么大。以前不是你说的嘛你大事儿都不用花钱,有人帮你掏。”黄翠分紧皱着眉头,不满地嘟囔。 苏婉:“以后没人帮我掏了,都得我自己掏,所以每个月也不能往老家寄生活费了。” 黄翠芬眉头夹得更紧了:“那怎么行?你不寄生活费,你大哥家日子咋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嫂又怀孕了,家里现在五张嘴就靠你大哥那点工资吃饭,你就虎子一个孩子,每个月那么多工资咋花得完呐……” 苏婉憋了一肚子气,听到这话,彻底炸了:“大哥大哥大哥!你天天眼里心里就只有大哥!你有把我这个闺女放眼里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凭什么还要管大哥一家的生活?” 眼看闺女被惹毛了,黄翠芬立马换了语气:“哎哟,我的好闺女哎,妈啥时候没把你放眼里呐,妈心里一直都向着你,你看这回你一给我发电报,我不就赶来帮你忙了嘛!” “好了好了,咱别吵架,让外人看笑话”,黄翠芬余光瞟了眼一直盯着两人的前台同志,半拉半拽着闺女回房间。 苏婉朝亲妈撒了一顿气,也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冷静下来一想,成铮对她的态度转变的根源还是在于沈青,两人还在处对象阶段,最后能不能结婚还另说呢,成铮妈可不是省油的灯,就不信沈青一个外地人真能嫁进成家! 说到沈青,苏婉突然看向黄翠芬:“妈,我问你个事儿,咱们家附近那条街上有没有姓沈的人家?女儿叫沈青,不是亲生的,是收养的。“ “沈青?没听过。”黄翠芬摇摇头,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儿,“我今天晚上好像在你们宿舍楼里看见林家丫头了,哦,可能你没见过,是你表姨干姐姐的闺女,也跟咱家住得很近,我在你表姨家见过一次,叫林什么来着……反正那丫头长得叫一个标致,当时还准备说给你哥呢,人家不乐意,看不上咱们家条件。” 黄翠芬撇撇嘴,努力回想对方名字,奈何始终没想起,无奈作罢,“算了,等我回去问问你表姨,之前也没听说她也在京北工作。” 苏婉心情不好,也懒得在意什么表姨干姐妹这种隔了不知多远的亲戚,把亲妈安排妥当,又返回医院看儿子去了。 第127章 表情肯定很精彩! 成浩不想去306厂,想着等等看组织会分配什么工作。结果这一等就等来了通知,让他去外文出版社上班,而且还是校对岗,负责校对俄文译华文的书籍。 出版书籍一年也就那么几本,这个工作量可以说是很低了,成天应该就是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 一个月工资倒是有六十几块,但这个岗位没有任何前景,也没有实权,干到老顶多能当上出版社编辑,女同志倒是适合,但是对成浩这种好高骛远又有虚荣心的人来说,这份工作多少有些拿不出手了。 还不如去306厂当翻译呢。 至少还受人尊敬。 最后他还是去了306厂。 虽然这工作也不尽如人意,去厂里报道的前一天,张梅还是买来好酒好菜给儿子庆祝,饭桌上,一家三口都喝了不少。 成怀国端着酒杯,砸吧了下嘴巴,语重心长地跟儿子道:“你堂哥一个人管理这么大的厂子,还要平衡各方势力,生产研发两手抓,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优秀得多,未来肯定能够走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你进厂之后多跟你哥虚心学习。” 张梅本来就不满意儿子这份工作,丈夫这话算是捅到她痛处了,阴阳怪气道:“学习?人家有个好爹这种事儿是能学来的吗?你要是有本事,咱儿子何至于安排个工作都得到处看人脸色。” 成怀国脸色被酒熏得通红,满不在意的道:“工作解决就行。而且大哥大嫂什么时候给咱们甩过脸子了?你净瞎说。” “我瞎说?当时我跟浩子拎着东西去看老爷子的时候,大嫂也在场,你是没看到大嫂那表情,算了,跟你这种窝囊废说不清楚,永远都支棱不起来,只知道靠别人。”张梅一脸嫌弃地摇摇头。 成浩也有些嫌弃的看了自己亲爹一眼。 成怀国也不争辩,红着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张梅看着他这样儿,更是鄙夷,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怂了吧唧的,没上进心也没有拼劲儿,她怎么当初就嫁了个这样的男人? 要是嫁给大哥该多好! 一想到这一点,张梅心里就控制不住的跟高婕对比起来。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老公老公没别人好,儿子儿子也没别人争气。 人比人气死人! 唯一让她心里安慰的是,高婕儿子找的对象是大哥的私生女,兄妹那啥啧啧,说出去都丢死人了,以后可有得笑话看了! “浩子妈跟你说”,张梅夹了口菜,吧唧吧唧地嚼着,边嚼边道,“你进单位之后离那个沈青远一点,那狐狸精是你大伯的私生女,你堂哥被她迷得丢了魂儿,你可别被她嚯嚯了。” 成浩已经被张梅普及过沈青跟成铮之间的事,鄙夷道:“妈,处对象这方面,你可别小看我,我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看上一个私生女?我跟你说,我可不像堂哥,他那是在部队里面寡惯了,以前又没处过对象,那些女同志稍稍使点手段,就能把他迷得找不着北。我好歹处过几个对象,一般女的我都不放在眼里。而且我现在挑对象得挑家世好的,最好能靠老丈人飞黄腾达!” “哟,行行行,你有这个觉悟,妈就放心了。”张梅满意的点点头,一旁原本在默默吃菜的成怀国放下筷子,看着妻子,“你说谁是我哥的私生女?” “沈青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明知故问。”张梅看都没看他,继续夹菜,成怀国心虚地摸摸鼻子,“你别瞎说,那不是大哥私生女。” “不是大哥的,难道是你的?” “咳咳咳咳咳……”成怀国被呛到般猛烈咳嗽起来,捶足顿胸地否认,“不,不是,怎么可能……” “哼,量你也没有那个胆量!”张梅朝他翻了个白眼,“虽然你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但好在男女关系这块儿还是拎得清,没在外面给我搞个野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成怀国,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我保证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张梅啪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随即下巴微扬,睨着成怀国警告出声。 成怀国没敢直视张梅,掩饰性地往张梅碗里夹了块肉,“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个话题才从饭桌上彻底翻篇过去。 第2天,成浩骑着自行车从家属院出发去厂里报道。 路过早餐铺子的时候,闻到一股炸油条的香味儿,铺子门口戴口罩穿厨师服的大妈正拿着筷子从锅里把炸得黄澄澄的油条捞起来,旁边已经站了一溜人排队。 成浩在苏联每天吃面包都吃到吐,赶紧刹一脚,把车往靠墙的地方一锁,站到排队队伍里,准备来根油条,结果就看到排到第一个的人是成铮。 成铮付完钱票,拎着买的早餐往厂区方向走了,成浩定睛一看,成铮手里除了拎着油条,还有个印着蝴蝶的保温杯,刚才他看到那大妈往杯子里给他倒豆浆了,明显是给女同志带的。 真是稀奇啊,他这个大堂哥还会给人带早餐? 好像堂哥都没给婷婷带过早餐吧? 突然想到昨个儿吃饭,亲妈说那私生女是狐狸精,成浩油条也不买了,骑上自行车就偷偷跟在成铮后面。 他现在特别好奇,狐狸精长什么样,能把他这个向来冷厉自持的堂哥迷成这样,大冷天的来这排队买油条,排的还是第1个,看队伍的长度,至少半个小时之前就来了。 街道到处都是骑自行车的,成浩不近不远地跟着,成铮没发现,拎着东西坐电车进厂,然后直奔小树林儿。 他到的时候,林书瑶早到了几分钟,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抿着红嘴唇踮脚张望呢,看到他以后立马唇角扬起,两个小梨涡甜美动人,成铮心头吃了蜜似的,赶紧上前把早餐给她。 两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在小树林吃早餐。 在两人视线盲区,成浩躲在某棵树后,贼呵呵地偷看着,不过成铮大高个,肩宽腿长,完全把林书瑶给挡住了。 成浩到底是没看到林书瑶正面。 算了,反正据说那个私生女也是技术科的翻译,待会儿肯定能见到。 不过再好看也就那样了。 他在苏联天天看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白人妞,人家那皮肤叫一个白,五官立体,发育得还贼好,一个法国妞而已,难不成还能美得过白人妞儿? 而且大堂哥的审美,肯定喜欢那种弱柳扶风的女同志,他刚才不经意瞄到一眼那私生女伸出的细胳膊,一看就是那种风都刮得倒的类型,干巴巴的。 成浩撇撇嘴,一脸嫌弃,心里却瞬间平衡不少。 大堂哥有本事又怎么样,挑了个私生女对象,还是一个爹生的,说出去估计都要被人笑掉大牙,那时候大伯大伯母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成浩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先笑出声。 第128章 你好 成浩去人事科办完入职手续,郑助理领着他往技术科走。 “咱们技术科现在就沈青同志一位俄文翻译,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 郑助理边走边介绍。 这点成浩早就清楚,点点头,随口问:“沈同志什么学历?哪个学校毕业的?” “初中毕业”,郑助理答得坦然,“不过沈同志俄语水平很厉害,基本达到同声传译的水准,可以跟厂里的专家十分流畅的交流,而且我们技术科所有外文资料目前都是由沈同志翻译的。” 可惜郑助理后面那堆话,陈浩根本就没听进去,他只听到了初中毕业4个字,一边嘴角明显地弯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好歹在国外待过两年,说点简单的俄语不是问题,但真要进行专业的技术交流和翻译还差得远,本来还有点担心应付不了厂里的工作,结果这个沈青比他还要草包,居然是初中毕业! 成浩顿时变得自信起来。 到技术科,几个年轻同志正埋头干活,听到脚步声,见到郑助理领着陌生同志进来,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 郑助理跟众人介绍:“这位是成浩同志,技术科新来的干事,主要负责翻译工作。成同志刚从苏联留学回来。” 郑助理介绍完,成浩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抬下巴,扫了办公室内的众人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道:“请大家多多指教。” 那种无形中透出的优越感十分明显。 感受到他这股劲儿,大家的态度也变得客套,各自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之后,便埋头专注于自己手里的工作。 郑助理指着靠窗的一张空桌,对成浩道:“你暂时先坐这儿,等会儿沈青同志来了,让她给你介绍一下工作内容。”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进来一道身影。 刚才伏案工作的几个同志立马抬头看过去,不同于刚才对着成浩的客套生疏,大家态度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热情:“早啊,沈同志。” “沈同志早上好!” “早!”林书瑶一一笑着回应,同样热情。 成浩本来在看自己的工位,闻言扭头看过去,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朝他走来的女同志。 林书瑶穿着厂里统一的藏蓝工装,头发简单地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修长的天鹅颈,一张小脸白得发光,饱满的额头,水汪汪的杏眼,眼尾微翘,看人时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潋滟,秀鼻樱唇,美得像是直接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成浩大脑嗡的一声,什么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白人妞,什么弱柳扶风,完完全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珠子仿佛粘在了林书瑶身上,转都不转了。 完全看傻了。 “沈青同志,你来得正好。”郑助理见怪不怪,对着林书瑶介绍了一遍成浩,然后说,“以后你们技术科的翻译工作就由你们两个共同负责。” “没问题郑主任。”林书瑶微微点头,刚才吃早餐的时候她就听成铮说了成浩要来技术科上班的事,还知道成浩就是女主的亲哥。她朝成浩看过来,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你好,成同志。” 第129章 宝宝,我们…… “你好。” 成浩回过神,孔雀开屏似的抬手抓了把自己头发,用自认为很帅气的表情对着林书瑶挑唇一笑,然后朝她伸出手, “沈同志,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请多指教。”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林书瑶犹豫了一下,抬手虚虚地回握,随即就准备抽回来,谁知却被成浩的手紧紧握住,他微湿的指腹在她手背皮肤上摩挲了几下,他的手是那种汗手,林书瑶顿时就觉得好像被鼻涕虫给粘住,一股恶寒涌上心头,她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秀眉轻蹙,小脸表情变冷。 她笑起来甜媚,不笑的时候那种疏离清冷又有另一种劲儿。 成浩垂下手,搓了搓指腹,小腹升起一团火。 他对着她邪魅一笑,眼底兴味闪动。 林书瑶只感觉那笑油得能炒菜了,心里轻嗤,没再搭理对方,转头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林书瑶的办公桌跟成浩的办公桌是面对面。 她低头认真翻看资料,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她抬眸看了眼,结果就跟对面成浩的视线碰上了,成浩目光火热,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自信道,“沈同志,这些俄文资料能看懂吗?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你也知道我刚从苏联回来,我在那边的时候,处了好几个专家朋友,就那个谁,莫斯科大学来的列昂尼德教授,你知道不?搞导弹燃料的,跟我关系特别铁,我们周末经常在一起开爬梯。你知道啥是爬梯不?就是聚会。” “还有那个,苏联驻华使馆的翻译处长伊万,他知道我去苏联留学,特别叮嘱他家里人照顾我,成天给我送这送那,生怕我吃得不习惯……” 噗。 可真能吹。 林书瑶在心里笑出了声。 但面上一点儿不显,笑眯眯的,“我还真有问题要请教成同志。” 林书瑶起身递过去一份文件,“这份资料要得急,我手里还有别的活儿,成同志刚留学回来,俄文水平又这么厉害,翻译这种资料也就分分钟的事儿,帮个忙呗?” 成浩也就是打个嘴炮,没想到林书瑶真给他派活儿,正想推辞,林书瑶崇拜地看着他,微微撅嘴,表情娇嗔可爱:“拜托啦~” 成浩嘴边的话当即拐了个弯儿,自信表示:“咳咳,难度不大,我看看。” 成浩的注意力暂时从林书瑶身上转移到了资料上,没再一直盯着她看。 林书瑶松了口气,重新投入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中午吃饭的点,林书瑶起身收拾东西,目光不经意瞥了一下成浩那边,他还在对着那份资料抓耳挠腮,旁边翻译文件用的工作簿上,只有断断续续的几行字,显然压根不会翻。 成浩感觉到她的注视,把资料往工作簿上一盖,然后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手腕的表,顺势站起身道:“唉呀,时间过得太快了,先吃饭,下午再继续。一起去食堂吧沈同志。” “不好意思,我跟人约好了。”林书瑶歉意笑笑,往外走。 “约好了也没关系,加我一个呗!”成浩几步追了上来,跟她并肩,“我刚进厂还不熟悉,沈同志吃完饭顺便再给我在厂里转转呗。” 林书瑶脚步不停,面上笑容疏离:“成同志多虑了,厂里就这么大,走两趟就熟了。” “可我这个人不记路,方向感很差”,成浩厚着脸皮继续跟着,目光在林书瑶侧脸流连,“沈同志带我转转,晚上我请你吃饭看电影。” 成浩挡在林书瑶面前,朝她眨眨眼,唇角挑着抹自以为很邪魅的笑。 林书瑶被油得差点反胃。 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能油成这样。 “成同志还是找别人吧,男女有别。” 林书瑶直接把话挑明,冷着脸绕开他就走。 成浩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跟着,还凑到她耳边叨叨叨,直到林书瑶看见熟悉身影,脚步轻快地跑过去。 成浩也上前,然而却在看清面前身影时猛地顿住脚步:“大哥,你、你怎么在这?” 成铮老远就看到成浩跟着林书瑶,那目光作为男人他再熟悉不过,他淡淡扫了成浩一眼,将林书瑶挡在自己身后,对成浩道:“我等我对象吃饭。” 成浩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扯起僵硬笑容,随即压低声音道,“大哥,我都听我妈说了,你跟沈同志这关系……有点儿乱呐,你们怎么能处对象呢?在厂里还是避避嫌吧,万一被人知道就不好了。” 成铮眼底警告意味明显:“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们走。”成铮虚揽了一下林书瑶,带着她离开,他早就打好饭菜,装饭盒里拎着了。 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成浩还不死心地想跟着,成铮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成浩刚一迈步,他突然回眸,一个眼风扫过去,淡淡的,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成浩顿时脊背发凉,脚下像生了根,再也迈不出一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 - “咱们不去办公室吃啦?”林书瑶看着眼前的路,不是回行政楼的。 “不去,我申请了干部宿舍,以后我们中午都可以去那边休息。” “带我去你宿舍,不怕被人看到么?” “看到就看到,你是我对象。”成铮已经打理好沈家养父母那边,只要他们闭好嘴巴,就没人能查到林书瑶跟成家的关系。 成铮往林书瑶那边走近一步,跟她肩并肩,一点距离都没有了。 正好迎面走过来几个拎着饭盒的职工。 “成代表,小沈干事!” “你们这是……” 几人不约而同地出声招呼,看到两人挨这么近走路,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八卦的意味很明显。 成铮淡淡颔首,没有遮掩:“我们在处对象。” 说完也不管大家表情,牵了林书瑶的手,拉着她继续走。 几个职工没想到他这么坦诚,全都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互相对视着,然后又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才回过神:“你们刚才听见没?代表说他跟小沈同志在……处对象?” “对,我也听见了,是在处对象!这不手都牵上了!” “我的妈呀,咱厂的大新闻啊!成代表居然有对象了!多少女同志要芳心暗碎咯!” “这有啥,我是一点不意外,小沈干事那么漂亮优秀的女同志成天在代表眼皮子底下工作,代表不动心才奇怪呢!” “说得也是,男俊女美,太般配了!” 成铮和林书瑶处对象的消息就这样长翅膀一样飞遍了306厂。 两位当事人刚到宿舍。 成铮掏出钥匙打开门,示意林书瑶先进去,林书瑶抿着红嘴唇,探头往里看了眼,脚步微动,往里走。 宿舍是个单间,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对面是书桌,旁边是放盆和毛巾的支架,除此外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林书瑶朝着那张床走过去,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成铮从身后抱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侧,声音低低的:“一上午没见了,宝宝。” 林书瑶被他这声宝宝喊得心尖一颤,酥麻从耳根一路窜到指尖,偏过头想说什么,却被他寻着唇吻了上来。 他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缠着她用力口允口及,舌尖扫过她每一寸津甜,林书瑶被吻得喘不过气,呜咽着往后仰,后脑却被他大手牢牢扣住,整个人被他钉在怀里,动弹不得。 “唔……嘤……” 她含糊地哼出声,身体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纤细手臂藤蔓般缠上他的脖颈,指尖微蜷,顺着他的后颈往下,缓慢摩挲他颈侧凸起的青筋。 青筋在她指腹下突突跳动,烫得惊人。 成铮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哼响,唇从她唇上移开,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 他滚烫的唇在她皮肤上游走,所过之处像是燃起一簇簇火苗,烧得她浑身发颤,她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红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的声音不知道是想让他停下还是继续。 …… 不知过了多久。 林书瑶被成铮搂在怀里,他头埋在她颈窝里,低低喘着气,搂着她的手臂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好几秒后,他哑声道: “宝宝,我们结婚好不好?” 第130章 结婚? 结婚? 这两个字就像警铃一般,猛然在林书瑶耳边拉响。 原书里面,女配跟男主新婚那天,就是女主回归的时刻。 接着女配被揭穿,锒铛入狱,一个月喜提子弹洞穿眉心。 人没了。 现在成铮说要跟她结婚,岂不是意味着…… 林书瑶后背生出一阵凉意。 成铮见她一直没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头看她,“怎么了宝宝?你不想跟我结婚?” “啊?不、不是……”林书瑶回过神,脑子快速组织着拒绝的理由,“我只是觉得太快了,我们才处上对象没多久,我还想多跟宝宝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呢。” “结婚了也可以享受”,成铮亲了亲她的额头,低低地说着他的计划,“我们先不要孩子,我再申请一套房子,咱们搬出来住……” “可……我爸爸是你小叔,我们结婚,你家里人不会同意吧?” “我妈已经不反对我们处对象了。”成铮语气笃定。 “那成叔叔那边呢?他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吧?还有我爸那边……他要是知道我跟你处对象,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来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呀?宝宝,我不想让你为难……” “不为难”,成铮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只是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你可能这辈子都不能跟小叔相认。你……愿意吗?” 林书瑶心里巴不得离女主亲爹远点,可要是说愿意,岂不是很快就要跟成铮结婚? 她小脸微皱,露出为难的神色:“你让我想想好不好?我还没做好准备。” 成铮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底不忍心逼她,低声应道:“好。”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只是宝宝你要快点想清楚……” 林书瑶被他抱得紧紧的,忽然感受到一丝异常的触感。 她悄悄往下瞄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急了。 她佯装愠怒地哼了声,水润杏眼儿瞪了他一眼,又特明显地往下边撇了撇:“哼成铮,原来你想早点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根本不是真的爱我!” 她发起脾气有板有眼,把成铮都给唬住了,他神色一沉,双手握住她肩膀,看着她紧张解释道:“不是!” “我是因为爱你,想跟你组建小家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没混蛋到那种程度,满脑子只想着那种事……” “哦?”林书瑶饶有兴致的勾勾唇,“那意思是我们结婚了也可以不做那种事?只像现在这样亲亲抱抱?” “……”成铮发现他自己设了个套儿,把自己给套上了,沉默了几秒,他才吐出一句,“你要是不想,我不会勉强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嗯。” “你能憋住?”林书瑶故意风情万种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又自然地将领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成铮眼前被一片雪白晃过,想起刚才他就埋在那片雪白往下的地方如饥似渴狼吞虎咽,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喉间挤出沉闷的“嗯。” 憋不住也要憋住。 林书瑶看着他额角变得明显的青筋,心里明镜似的,憋得住才怪,她胸口现在都还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谁,眼神红得要把她吞了似的。 她唇角轻勾,小手探过去,故作天真道:“你裤子不平整,我帮你整理一下。” 说完便伸出手。 “嗯——” 成铮身体猛地一紧,眼神瞬间暗沉下来,一把摁住她作乱的小手,喉结剧烈滚动,“别乱动宝宝。” 林书瑶对着他轻眨眼睛,随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其实没结婚我们也可以……” 轰—— 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成铮全身血液瞬间往下面涌去。 额角青筋暴起。 “宝宝,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呼吸艰难。 “我知道呀”,林书瑶退开半步,微仰起头,那张小脸又纯又妩媚,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不自知的勾人,“难道你不想么?成铮哥哥~” 他当然想。 想得都…… 成铮闭了闭眼,极力克制着,再睁开眼时,目光变得沉静。 “你是女同志,没结婚前,我不会……总之要对你负责。” 林书瑶点点头,刚想夸他忍耐力好,结果还没开口,就听他继续说,“但是在这之前,我得讨点利息……” 下一秒,林书瑶被他推倒在床。 “唔……” 他高大的身影覆下来,笼罩着她。 薄唇堵住她的唇,大手探进衣摆。 “……嗯……” “……” 断断续续的模糊单音节回荡在空气中。 利息一讨就是一中午。 午饭自然是没时间吃了。 成铮怕她饿,上班之前给她塞了很多小零食,让她带去办公室,饿了就拿出来吃。 …… 下午,林书瑶开始工作时又感觉对面成浩在看她。 他目光在她唇瓣和脖子流连,她一抬头,他立马收回视线。 林书瑶不耐烦地抿了抿唇,没再管他。 熬到下班,她赶紧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成浩在这个时候缠了上来,脸上堆笑:“沈同志,晚上有空吗?西街有家西餐厅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林书瑶挎上包,脚步不停地往外走:“成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吃饭就没必要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唉,沈同志,别这么客气嘛”,成浩堵在门口,脸往她跟前凑了凑,然后往四周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压低声音说,“你是我大伯的女儿,咱俩还是亲戚,哥哥请你吃个饭都不行吗?” 林书瑶抬起眼看他:“你误会了,成叔叔不是我爸,你以后别乱说。” “别装了”,成浩挑挑眉,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你妈跟我大伯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就冲这点,你跟成铮绝对不可能,大伯母绝不可能让你进门。但是你跟我就不一样了,我爸跟你爸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不算是亲兄妹。” 亲兄妹三个字他咬得很重,暗示意味明显。 林书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了成叔叔不是我爸,成铮也不是我亲哥,你爱信不信。今天给你的那份资料翻译完了吗?明天下午就要交。我提醒你一下,技术科是代表直接管理,他对翻译稿要求很高。” 成浩想起自己翻译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资料,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又不以为然:“放心吧,成铮可是我堂哥。” 大不了就是说几句,也不可能真把他怎么样。 趁他愣神,林书瑶抬手推开他肩膀就往外走。 “欸!沈同志!”成浩不死心地又追上去,这次林书瑶没给他机会,身姿灵活地钻入下班人潮,成功避开成浩的围追堵截。 下楼后,林书瑶脚步不停,好在一直到厂门口,都没再被成浩追上。 林书瑶松了口气,这才放慢脚步。 今天厂里要开会,成铮没空送她,她得自己去西餐厅兼职。 步行到餐厅,林书瑶换好工作服,开始接待客人。 叮铃。 门口风铃随着推门声响起,林书瑶抬头看到进来的人,脸上笑容僵住。 “沈同志,原来你不答应跟我吃饭,是因为要来这里当服务生啊,早说嘛,我顺路骑车带你过来了,省得你这么辛苦走路。” 成浩朝着林书瑶走过来,林书瑶穿的是略微紧身的西装工作裙,显得身材前凸后翘,再配上那张脸,格外引人注目。 成浩眼底闪过惊艳,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随即拉开一张空桌的椅子,大喇喇的坐下,翘起二郎腿,朝她扬了扬下巴,“帮我倒杯水呗。” 他是顾客,林书瑶不好给他甩脸子,只能走过去帮他倒了杯水。 成浩一边喝水,一边盯着她胸看。 鼓鼓囊囊的,特别有料。 成浩小腹一阵燥热,放下水杯,看着她道:“你给我介绍一下呗,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林书瑶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装作善解人意地道:“成同志,这家餐厅价格不便宜,咱们一个月工资也就够吃几顿,要不你还是去国营饭店吃吧。” 这话说的巧妙,明面上是在替成浩打算,实际上恰好在男人的自尊心上蹦哒。 果然,成浩挑眉:“我是差这点钱的人吗?这饭店我出国前就经常光顾,熟得很,把菜单给我。” 林书瑶把怀里的菜单递给他。 成浩接过来,手指在上面连续戳动:“这个,这个这个……都给我上一份。” “你确定?这几个菜加起来已经超过50块了!”林书瑶故作惊讶。 成浩果然被激到:“怎么,看不起我?觉得我点不起这些菜?才50块而已,又不是拿不出来。” 成浩摸出钱夹,给林书瑶展示他的实力。 林书瑶估摸了一下,应该有个一百来块。 她立马换上崇拜的表情,双眸亮晶晶地看着成浩,“其实我们这里的红酒也很不错,要不你也点一瓶尝尝?” 说完,又故意捂了捂嘴巴:“哦不,还是算了吧,酒可比菜贵多了,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平时来这儿点酒的,要么是外国专家,要么是机关领导,上次成铮同志请客就点了一瓶。” “红酒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有什么消费不起的?给我来一瓶!”成浩大手一挥,当即表态。 “哇塞,成同志,你太有实力了!”林书瑶立马给他捧得高高的。 哪个男人能抵得住漂亮女同志的崇拜? 成浩人都要飘起来了! 眯眼勾着唇,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志得意满,感觉面子里子都赚足了。 “我现在就去酒窖给你拿酒。”林书瑶趁热打铁,转身往后厨走,在转身的瞬间,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狡黠。 很快,那瓶28年的红酒就摆在了桌上。 “成同志,你确定要开嘛?开完可就不能退了。” 林书瑶故意放大声音,确保旁边桌用餐的客人和服务生都能听见。 成浩见大家都转头看他,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又升起来,冲林书瑶道:“开吧。” 好嘞。 林书瑶果断地将开瓶器插进软木塞,很快,红酒的醇香飘荡在空气中。 前菜和主菜也陆续上桌。 成浩一边摇晃着红酒杯,一边看着林书瑶。 “沈同志,你听我的,跟我堂哥分了,你们两个不可能有将来,你跟我处,我爸是科长,我妈是护士长,我是家里的独子,全家都围着我一个人转,你嫁到我们家跟着我一块儿享福多好啊!” 成浩把红酒一口闷了。 打了个酒嗝。 “倒酒。”成浩使唤林书瑶。 林书瑶又给他满上。 成浩喝了一半,继续道:“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咱俩有缘,那叫什么来着?一见钟情!真的,我当时心怦怦跳,就跟苏联电影《幸福的生活》里演的那样,被那什么箭给射了……” “你跟我在一起,咱俩没事就喝喝小酒,看看电影,我带你逛逛商店,买点喜欢的东西,那才叫疼你知道吗?不像我堂哥,在部队里糙惯了,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疼人,成天眼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在一起久了你迟早后悔!” 成浩说着说着情到深处,冷不丁突然拉过林书瑶的手,林书瑶当即往回扯,“干什么呢!你放开!” “好妹妹,哥哥疼你啊,拉拉你小手怎么了……”成浩几杯红酒下肚,飘得找不着北了,眼神迷离,舌头都大了,什么话都往外蹦。 他非但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使劲把林书瑶往自己怀里扯。 “成浩!请你自重!不然我喊人了!”林书瑶压低声音,又急又怒,另一只手死死抵在他肩上,身子拼命往后仰。 要不是怕自己身份暴露,她早就大喊耍流氓了,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跟他在这里推推搡搡。 旁边服务生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托盘就要过来帮忙,就在此时,餐厅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第131章 全厂传开 张梅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沈青!你个狐狸精!放开我儿子!” 张梅几步冲到餐桌边,一把扯开成浩拽着林书瑶的手,再把林书瑶往旁边狠狠一推。 林书瑶被推得踉跄两步,扶住旁边的椅背才站稳。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她秀眉紧蹙,低头揉着那处皮肤,雪白皓腕上已经被拉扯出极明显的红印,还有几个月牙形状的指甲印是刚才张梅趁机给掐的。 成浩被亲妈这一嗓子吼得酒醒了一半,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就要着了这个狐狸精的道了!” 张梅母鸡护犊子似的把成浩挡在身后,转头对着林书瑶劈头盖脸地骂,“你个不要脸的私生女,勾引完这个勾引那个,你跟你那个破鞋妈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贱货!” 林书瑶揉手的动作停下来,脸色很冷:“你说话放尊重点,嘴这么脏,是刚有人往里拉了吗?而且是你儿子纠缠我,我没喊耍流氓已经是给他留脸了!” “我儿子纠缠你?”张梅讥诮地笑了声,指着林书瑶的脸骂,“我儿子苏联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要家世有家世,要长相有长相,多的是女同志排着队要跟他处对象,怎么可能纠缠你一个私生女?” “别以为来首都混了几天就变成城里人了,你一个初中毕业的云城乡巴佬,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自个儿几斤几两心里清楚,还想肖想我儿子,你做梦!” “妈!”成浩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扯了扯张梅的袖子,“你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同志她没有——” “你给我闭嘴!” 张梅回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被狐狸精迷了眼还帮她说话,回家再跟你算账!” 成浩被亲妈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张梅懒得理他,转头继续对着林书瑶输出:“我告诉你沈青,离我儿子远点,我可不是我大嫂那种怂货,你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我就把你那点破事儿抖出去,让全厂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林书瑶没有选择跟张梅对骂,因为不管输赢,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梅:“说完了?说完了麻烦把账结了。” 张梅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不屑道:“结就结!又不是付不起这点钱!” “那就好”,林书瑶勾勾唇,“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块。” 张梅愣住:“多少?” “一千二百六十块”,林书瑶淡淡重复了一遍,指了指桌上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红酒,“这瓶红酒一千二,加上这些菜,都是你儿子点的。” 张梅看着那瓶红酒,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红酒要一千二?你抢钱啊!” “这是28年的进口红酒,菜单上明码标价,你儿子自己点的,服务生和旁边这几桌的客人都可以作证。” 林书瑶看向旁边的服务生,那服务生立刻点了点头。 旁边几桌的客人也出声:“我们都听见了,是那位男同志自己点的,当时这位服务生还反复跟他确认来着。” “对对对,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所有人都帮林书瑶作证。 想到要付一千二的酒钱,张梅心都在滴血,她不甘心地转身,指着林书瑶:“是你!是你这个狐狸精故意怂恿我儿子点的酒!我儿子一向勤俭节约,不可能会点这么贵的酒!” 林书瑶确实是怂恿了,就是想给成浩一个教训。 但此刻自然是不能认。 她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你儿子一个成年人,要是不想点酒,谁还能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点?而且大半瓶红酒都进了他肚子,你现在说这些,不会是想赖账吧?” “你、你——”张梅气得说不出话,转头一巴掌拍在成浩胳膊上,“一千多的酒你也敢点!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就敢这么潇洒,你是想把咱家败光啊!” 成浩这会儿酒已经完全醒了,看着桌上那瓶空了大半的红酒和满桌没怎么动的菜也是一阵后悔和心疼。 他长这么大,见过不少世面,但还真没喝过1000多块的酒。 当时就不该冲动点单。 可当着林书瑶的面又不想表露出来,因为那样显得很没面子,只好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张梅,低声道:“妈,你帮我把钱付了吧。求你了,别在外面下我面子。” “混账玩意儿!”张梅骂完儿子,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林书瑶,“付钱可以,但菜没动过,给我退了,酒还剩一半,折价就是600,我最多只能付600块。” “抱歉,菜上了桌就不能退,酒开了瓶也不能退,这是餐厅的规矩”,林书瑶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说,“你要不认账,我只能报公安了,正好让公安同志评评理,有人吃霸王餐,还当众对女同志耍流氓,该怎么判?” 这年头,耍流氓可是重罪,就算上头有人可以保,但这事传出去也不光彩,何况张梅还想着儿子以后能进外交司,身上绝对不能有污点。 所以听到林书瑶这话,张梅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驳斥道:“放你妈的屁!谁耍流氓了?谁看见了?分明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儿子!我刚才在窗外瞧得清清楚楚,是你一直在我儿子身边搔首弄姿,冲着他笑,后面还拉拉扯扯的,现在还反过头说我儿子耍流氓,你个不要脸的骚货!” 话音刚落,旁边一桌的客人听不下去了,啪地放下酒杯,出声道:“我看见了。” 张梅一愣,扭头看去。 对方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戴金丝边眼镜,气度儒雅,一看就是机关里的领导。 对上张梅的视线,他不急不缓地站起身,语气严肃:“我在这边坐了一个多小时,事情的经过看得很清楚,是你儿子一直在缠着这位服务生姑娘,姑娘始终保持礼貌,你说的那些话,不符合事实。” 邻桌一位穿着列宁装的男同志也接话道:“没错,你儿子喝了不少酒,说话一点没分寸,什么污言碎语都往外蹦,我们旁边几桌都听见了。倒是这位服务生姑娘一直在拒绝他,你管这叫勾引?” 服务生小李站到林书瑶身边,也力挺她:“我也可以作证。沈同志在我们这儿工作以来,对客人礼貌周到,跟同事相处融洽,作风没有问题,今天就是你儿子骚扰沈同志,想对她耍流氓!” 来红房子西餐厅用餐的客人,不是机关领导就是外籍人士,最讲究体面。 加上林书瑶长得本来就招人,大家近来或多或少都会留意到她,没见她有什么出格行为,此刻见张梅这副撒泼打滚的架势,再对比林书瑶得体的态度,心里自然有了偏向。 见有人替林书瑶作证,张梅气得脸色铁青,不服气地嚷嚷道:“欲擒故纵!狐狸精常用的手段罢了!我看你们都被她给勾了魂儿,说不定都跟她有一腿!” 这指控一出,众人对张梅的观感更是差到极致。 “这家餐厅我常来,沈同志的服务一直很好,从来没见她对客人有过什么不妥当的言行。” “就是,自己儿子管不好,还反过来怪人家姑娘,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里有这种是非不分的父母,难怪能教出这种儿子!” “这位大姐,赶紧把钱付了,别影响大家用餐。” “说那么多就是想赖账呗,没钱装什么阔气,沈同志,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报公安得了,我们都是你证人!” 周围的声音一茬接一茬,全部偏向林书瑶。 张梅被堵得脸都绿了,林书瑶睨着她,语气慢悠悠却充满威胁:“张阿姨,是付钱还是报公安呢?” 张梅狠狠剜着林书瑶,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最后还是咬咬牙,从兜里翻出一个钱包,这是她存了大半年,刚打算放信用合作社的,现在全没了,她肉疼地一张一张数出一千多块,往桌上狠狠一拍。 “有命拿没命享!迟早都送医院去!” 林书瑶才不在意她这话,反正钱也不会落到她手里,张梅的诅咒就算生效那也报应不到她身上。 接过钱,她重新数了一遍,交给另一个服务生入账。 张梅拉着成浩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盯着林书瑶放狠话:“沈青,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输人不输阵,林书瑶微笑道:“二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送走两尊大佛,林书瑶有点心累。 看张梅那个架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会怎么报复她,关键她自己又是个冒牌货,万一因为这事暴露身份,只能提前携款跑路了。 林书瑶脑子里登时绷紧了一根弦。 晚上成铮来接她下班,她本来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成铮,怕事情越来越失控,没想到同事跟成铮说了。 成铮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上班就当着科室所有同事的面,把成浩翻译的文稿狠狠批了一顿,然后直接把他给开除了。 成浩整个人都懵逼了。 随即甩手叫嚣:“我他妈还不伺候了呢!破工作!” 回家跟亲妈一通吐槽。 这下好了,张梅母子彻底被点着了! 隔天,全厂便传开了,沈青是成铮爸的私生女,成铮跟自己妹妹处对象! 第132章 世界在崩塌 成铮是厂代表,那些人私底下再怎么嚼舌根,也不敢舞到他面前,但林书瑶就不一样了。 早上她出门碰上对门的苏婉回来。 苏婉这段时间又忙工作,又要照顾儿子,虽然白天有亲妈帮忙,但晚上得自己守夜,仅仅一周时间整个人都憔悴得不像样。 听到关于林书瑶的留言之前,她还一副焉巴巴像被抽干的样子,听到之后,整个人立刻恢复了精气神,大早上便急匆匆的赶回来看热闹。 见着林书瑶的瞬间,她就跟大公鸡似的昂起了头,“哟,沈同志,出门啊?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不上班了呢,毕竟出了那种事,换了我,我肯定没脸见人。” 林书瑶没错过她眼底明显的幸灾乐祸,停下脚步,抬眼看她:“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不敢出门?” “哎呀,还装糊涂呢?”苏婉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止不住的笑,“全厂都传遍了,你是你妈跟人搞破鞋生的私生女,怪不得当初我问你亲生父母的事儿,你闭口不提,来京北之后也不敢去找你亲爹呢,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身份不光彩呀。” 林书瑶也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下,她唇角微微一弯,直接回怼:“苏同志,嘴上积点德吧,你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呢,万一脑子被撞出什么后遗症,变成个傻子,你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指不定谁看谁笑话。” 苏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咒我儿子?!” “我这是提醒你啊。”林书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儿子就是苏婉的命根子,苏婉当即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狞笑着开口道: “沈青!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你妈破坏了成铮的家庭,你的身份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现在看见你,只会想起自己亲爹做的那些龌龊事,想起你妈是怎么勾引他爸、伤害他妈的!” “他肯定恨死你了!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你像破鞋一样甩了,把你从厂里彻底扫地出门,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苏婉说着说着,竟畅快地笑出了声,仿佛已经看到林书瑶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模样。 林书瑶却只是对着她浅浅扯唇,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说完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苏婉背后响起。 苏婉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缓缓转过身,成铮就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早餐。 初晨的阳光落在他英朗脸庞,他神情没有丝毫温度,只透着令人脊背发寒的冷。 “铮、铮哥……” 苏婉的舌头像打了结,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滑稽又狼狈。 随即想到那些流言,她又挺直了腰板,像是抓住了什么理似的,理直气壮起来: “铮哥,我都听说了,原来沈青是你爸的私生女!她妈破坏你们家,她还有脸来勾引你,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我也是为你抱不平啊!谁知道她当初靠近你的时候,是不是别有目的?说不定就是冲着你爸来的,想报复你们家呢!你可不能再被她给骗了!” 成铮冷冷扫她一眼,没搭理她,先走到林书瑶身边,把网兜往她手里一塞,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刚买的豆浆油条,趁热吃。” 林书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又抬头看他,唇角微微翘起,“又买这么多,我吃不完呀,我们一起吃吧。” “好,你先吃,剩下的我再解决。” 成铮宠溺回答,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婉脸上,刚才眼底对着林书瑶的那点温度,一点一点褪去,化成骇人的冷。 “苏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重石砸过来, “沈青是我对象,以后还会是我妻子,你刚才那些话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及任何人的情面。” 他没说要对她做什么,但苏婉已经从他冰冷的表情和慑人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他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苏婉脸色瞬间惨白,却仍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着问道:“为什么?沈清她是你爸的私生女啊,她破坏了你们家庭,你不恨她吗?你怎么可能还要娶她呢?” “我的事没必要跟你交代,管好你自己。” 成铮丢下话,没再看苏婉,转身牵起林书瑶的手,声音跟着柔和下来: “走,送你上班。” 林书瑶被他牵着往前走,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成铮侧头看她:“笑什么?” 林书瑶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娇滴滴道:“就觉得你刚才维护我的样子挺让我很有安全感。” 成铮唇角翘起,牵着她的手力度紧了下。 林书瑶:“你还有心情笑?” 成铮:“你的身份就是定时炸弹,早晚都会爆,现在爆出来未必是坏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书瑶还心虚了一下。 因为她的身份不仅是一个定时炸弹,是两个。 见她若有所思,成铮以为她还在担心,又握了握她的手:“别怕,有我在,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嗯。我相信你。”林书瑶扬起小脸冲他笑了下,眼神里的满是依赖,乖得不行。 成铮受不了她这副模样,拉着她拐进一间无人的办公室,把她压在墙角,捧着她小脸亲。 “唔……成、成铮……” 林书瑶的话被吞进他的唇齿间。 “宝宝……”他低喘着喊了声,撬开她的唇,舌尖探进去,缠着她的,用力吮吸。 林书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胸口的衣襟,脑子里模模糊糊想起一句话—— 世界在崩塌,我们在相爱。 …… 过了好一会,成铮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重又烫。 林书瑶粉唇轻启,细细喘着气,抬手推他胸膛,“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这样……” “哪种时候?”成铮声音低哑,带着点笑意。 林书瑶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像是被雨露浸润过的花瓣,嫣红欲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贝齿,呼吸又急又乱,胸口随着喘息轻轻起伏,抬眸看他,“外面都在传我是你亲妹妹,传咱俩乱那什么,我们现在其实应该避嫌。” 成铮低头看着她张合的红唇,目光沉沉:“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林书瑶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睫毛颤了颤:“想什么?” “想让他们都来看看”,他指腹碾过她嫣红唇瓣,声音低沉,“我是怎么亲我妹妹的。” “你疯啦!我们又不是真的亲兄妹……”林书瑶心尖一颤,刚脱口而出,又被成铮堵住了唇。 这个吻比刚才更凶,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狠劲。 林书瑶被他吻得腿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颊绯红如霞,几缕碎发凌乱地散在细白脖颈,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媚动人。 直到外面的广播报时声传来,成铮才回神般退开,眼底暗潮翻涌几瞬,慢慢平息下来。 下午。 林书瑶终于知道成铮的处理手段了。 第133章 她才是笑话 两点时分,厂里各个高悬在电线杆子上的喇叭突然传出滋滋声—— “各位职工同志,下面播报一则通知。” 车间里、办公室里、食堂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关于近日厂内流传的不实言论,厂部现正式澄清如下:第一,沈青同志并非成怀国同志的私生女,二人无任何血缘关系。第二,成铮同志与沈青同志是正常处对象关系,已得到家长认可。之前的流言系个别人士恶意传播,严重损害了沈青同志和成铮同志的名誉,也影响了厂里的正常工作秩序,厂部已就此事展开调查,对恶意造谣传谣者,将予以开除处理,绝不姑息!” 广播重复了三遍。 简单、粗暴,但也相当有效。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流言都是纸老虎。 厂区才传了一天的谣言戛然而止,大家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没人敢继续嚼舌根,毕竟广播里说得明白,查到一个处理一个,谁也不想为了几句闲话丢了铁饭碗。 还有就是林书瑶和成铮都是厂里不可替代的人才。 林书瑶会俄语,技术科大部分资料都是她翻译的,而且还帮着从专家那儿套了很多技术资料。 成铮就更不用说,整个造车项目都是他在把控。 这两个人要是因为流言出了什么事,明年国庆的时候车厂交不出第一台国产汽车,那才是最要命的。 所以,厂部领导们根本就没犹豫,第一反应就是哪怕流言是真的,现在也必须是假的。 谣言事件的风波在306厂就像一阵风似的过去了,可带来的连锁反应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首先是成华章被人举报作风有问题。 上面开始找他谈话,他手里的工作也暂时被暂停,只能在家里等待组织调查开会的结果。 高婕的工作倒是没被影响,但今天一下班出现在家属院,就被几个相熟又爱蛐蛐的女同志给围住了。 “高主任,真想不到你们家老成是那种人啊”,烫着卷发的刘姐一脸唏嘘,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平时看着多正经,对你也特别好,结果外边孩子都跟你家婷婷一样大了。你后面怎么打算?是离婚还是继续过日子?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 另一个孙姐凑上来,啧啧两声:“狐狸精母女可真牛掰,大的勾引你们家老成,小的又勾引你儿子,这是打算把你们家一锅端呢?高姐,你现在可得支棱起来啊,千万不能让你儿子也被那小狐狸精给毁了!” 还有的感叹:“这男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说男人对你好,一种可能是真喜欢你,二就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通过不断对你好来弥补自己的心虚。高姐,这么多年你跟老成相处,就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啊?” 高婕平时跟这几个人来往挺多的,知道她们就是八卦了点,心肠不坏,正准备解释什么,包围圈外面又插进来一条声音。 “大嫂!” 张梅急匆匆挤进人群,脸上带着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听说大哥被停职了,哎哟,真没想到上面对这事儿处罚这么严重,我刚下班就赶紧过来看看你,大嫂你没事儿吧?没被这事儿影响吧?” 不等高婕回答,张梅叹了口气,继续说:“大哥也是,怎么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嘛?还有阿铮,看上谁不好,偏偏跟那小狐狸精勾搭在一起。以前给他介绍多少对象都不乐意,结果千挑万选,挑了自己的亲妹妹……你说这,啧,早知道还不如跟那个死了男人带儿子的苏婉处呢,至少人家家世清清白白的,你说是吧大嫂?” 是,是个屁! 高婕看着张梅那张明着关心实际看笑话的脸,心里的火腾地就窜上来了。 流言刚传出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张梅。 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成华章和成铮不可能自爆,沈青更不可能干这种自毁名声的事,剩下的就只有张梅。 高婕本来想的是把成浩弄到沈青身边,按成浩那拈花惹草的性格,肯定会喜欢上沈青。 既然张梅嘲笑她儿子爱上私生女,那她也要让张梅尝尝同样的痛苦,况且成浩跟沈青才是真的亲兄妹,到时候张梅知道真相的时候,肯定比她还要痛苦!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把沈青的身份往外捅。 家丑不可外扬。 虽然沈青是小叔子的私生女,但小叔子也是成家人,这事爆出去,损坏的是整个家族的声誉。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张梅为了报复她,竟然把这事给捅了出去。 还牵连了她丈夫和儿子。 这还能忍? 高婕冷笑着看着张梅:“弟妹,都是一家人,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就上赶着来落井下石,你就那么想看我们家笑话?亏得我之前还把你当亲姐妹,什么事儿都想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张梅知道高婕肯定能猜到这事是她干的,基本算撕破脸了,她也懒得装了,四两拨千斤地回道:“我那是关心你啊大嫂,你说话咋这么难听捏?也是,家里出了这种事,你心情不好,说话带刺儿也可以理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呵呵。” 高婕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意味深长道,“确实啊弟妹,家里出了这种败坏门风的事,谁心情好得起来?更何况我们家还是在替某些人背锅。” 这话里有话,立马激起了旁边人的好奇心。 “背锅?替谁背锅啊高姐?”刘姐赶紧追问。 高婕眼神漫不经心地往张梅那边瞥,张梅表情明显一愣,随即扯开嘴角:“大嫂,你还真是善良,大哥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想着在外面替他开脱,说他是替别人背锅,要是沈青真不是大哥的私生女,大哥为什么现在还保留着跟那沈青妈的信?而且还把小狐狸精接到身边养着,又是介绍工作,又是介绍自己儿子的?” “我要是你,我现在肯定把天都捅破了,去大哥单位大闹特闹,才不会在这儿帮他收拾烂摊子呢,该说你心肠好还是傻啊?也对,你可不傻,大哥要是倒了,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说不定主任这个职位也得被撸下去,你当然要帮着大哥说话喽!” “你!”高婕看着张梅牙尖嘴利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张梅讥讽的笑了声随即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叠东西:“对了,说起这个,你当初让我保管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张梅把东西递给高婕的时候,故意手一抖,手里的信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啊,大家帮忙捡捡呗。” 张梅笑着请求。 旁边几个女同志纷纷低头去捡。 张梅早就把信封都拆掉了,只剩信纸,而且信纸还是反着折的,有字的那边朝外。 大家这一捡,就发现问题了。 “哎呀妈呀,这是情书啊?” “不会是成同志写给那狐狸精的吧?” 听到这话,有人当即拿起来多看了两行,接着忍不住搓胳膊:“嘶……肉麻死我了……真看不出来成哥年轻时候骨子里还挺……” 骚的。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去看,啧啧称奇:“这词儿用的,什么我的心肝儿、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我的天,成哥平时开会说话都绷着脸,原来私底下说起骚话来一套一套的哟!” 张梅嗤笑出声,看向高婕的眼神里满是快意:“大嫂,你以前还老吐槽大哥没有情趣,眼里只有工作,也不会说体己话。你看看这些情书,大哥这是把闷骚的一面全留给外面的狐狸精了呀!跟你过日子就剩下个冷脸,啧啧……” 众人纷纷摇头叹气,看向高婕的目光里满是同情和怜悯。 “高姐,你也别太难过,男人嘛,都一个德行,外面的屎都是香的。” “话是这么说,可搁谁身上谁不难受?结婚二十年了,发现丈夫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的女人,换我我怕是当场就崩溃了。” 刘姐上前一步,满脸心疼地拉住高婕的手:“高婕妹子,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我们都在呢。” 孙姐也跟着叹气:“高姐,你这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们都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高婕被众人围着,脸色白得吓人。 张梅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她都想仰天大笑一场! 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这些年,高婕在家属院那叫一个众星捧月! 夫妻恩爱,儿子优秀,女儿乖巧,自己事业还有声有色,大家成天高主任高主任的叫着。 而她张梅呢? 本以为嫁了个高干子弟,从此就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没想到丈夫压根不是人家亲生的。 不仅如此,她男人还没上进心没本事,儿子也不争气,成天沾花惹草。 她想借婆家的关系在工作上走走捷径,也被拒绝。 外人一说起成家的媳妇,夸的都是高婕,她张梅永远被比下去。 这一次,她终于能把高婕狠狠地踩在了脚下了! 她丈夫再怎么差劲,总没在外面搞破鞋,她儿子再怎么没出息,总没有跟亲妹妹搞在一起。 张梅脸上的得意之色满得快溢出来。 高婕是真没想到张梅已经讨厌她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她没有吱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张梅。 看她还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只听张梅继续得意道:“大嫂,本来这些证据我是打算给你销毁的,到时候大哥那边就跟单位说是误会,这事就揭过去了。” “但现在大哥跟那狐狸精之间的情书都被大家看见了,我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啦……” “说完了?”高婕终于开口了,目光落在张梅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 张梅一愣。 高婕唇角慢慢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说完了就轮到我说了。” 众人视线从信纸转向高婕,张梅也看着高婕。 高婕悠悠开口:“弟妹,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但这些证据是你亲手拿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张梅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不安。 高婕没理她,转向众人,一字一顿道: “我家老成冤呐!” “小叔子搞出来的丑闻,反倒要我们来替他背锅,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什么家丑不家丑了,有些事我必须要澄清,沈青确实是成家的私生女,但不是我家老成的,是小叔子成怀国的!” 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像被点穴一般,齐齐愣住。 张梅更是如遭雷击,瞪圆了眼睛盯着高婕。 高婕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当年小叔子去云城出差,跟一个酒馆里的女人搞在一起,搞出了孩子。那时候,小叔子跟你结婚半年,你刚怀上成浩。小叔子对那女人有感情,舍不得让她把孩子打掉,就把人养在了外面。但他知道你性格强势,要是被你发现,肯定要闹得天翻地覆,所以他求到我家老成头上,让我家老成替他收拾这烂摊子。” 她顿了顿,指了指地上那些信:“每次小叔子跟那女人通信,都是托我家老成寄出去的,落款也不敢写名字。这些年,我家老成每个月还给那私生女汇钱,长大了还帮忙把私生女接到京北来……” “不、不可能!” 张梅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高婕,你想把这事栽赃到我男人头上,门都没有!这些信压根就没有署名,但信的地址却是大哥单位,你凭什么说是我男人写的?!” “凭什么?”高婕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信纸,指着上面的字道,“就凭字迹!你好好看看,这些信压根就不是我家华章的字迹,反倒跟小叔子的字迹八九不离十!” 第一次发现这些信的时候,高婕沉浸在丈夫出轨的情绪里,压根没往这方面想,直到后来事情捅破,丈夫才跟她提到字迹这个细节。 张梅也是如此。 她保管这些信这么久,只顾着看高婕笑话,完全没注意到字迹。此刻仔细一看,还真跟她男人的字迹如出一辙!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不可能!我男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肯定是大哥怕你发现,所以让我男人帮忙代笔!除非你能拿出别的证据来!” “你要证据?”高婕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倒出几张照片,“我还真有。” 照片散落在她手心,众人寻着照片看过去,上面赫然是成怀国跟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 其中有一张还是成怀国搂着对方肩膀拍的,亲密程度不言而喻。 “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张梅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声音却还在硬撑,“既然大哥跟这个女人有一腿,我家怀国认识她也不奇怪!” “那你再看看这个呢。”高婕又从包里抽出两封信。 这两封信是成怀国当年写给那女人的。 信里,成怀国直接告诉对方,以后写信都寄到他大哥单位,给孩子汇钱也由他大哥账户出。 字里行间,清清楚楚坐实了成怀国和沈月红的私情。 而成华章是替他善后的那个。 照片加上这些字迹跟成怀国一致的信,证据确凿! 张梅彻底傻眼了。 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看看地上的信,又看看那些照片,脸色红绿灯似的变来变去,她还是不敢相信,一把夺过高婕手里的信和照片,一点点仔细翻看,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但是那些字迹作不了假。 信里的时间线也对得上。 往日那些零碎的信息像线头一样都串了起来。 张梅终于是确认了。 “王八蛋!……骗了我二十年!!!!” 她嗷地大喊,将那些照片和信撕成碎片,用力地往空中扬去—— “骗子!骗子!” “啊啊啊啊!” 簌簌落下的碎纸雨中,张梅双眼血红,双手抱头,痛苦地大喊出声。 周围看热闹的同志们面面相觑。 “我的天,搞了半天,原来是小叔子的私生女啊?藏的可真好,还让自个儿大哥给他背锅,真是不要脸!” “还有更不要脸的呢,前两天我在红房子吃饭,看见成浩骚扰餐厅一个服务生,好像那姑娘就叫沈清来着!这么看来,成浩才是被小狐狸精给迷住了!” “成浩跟沈青?那岂不是哥哥爱上亲妹妹?!天呐……太混乱了!” “还有那情书原来是成怀国写的啊,亏张梅刚才还嘚瑟成那样,替别人家的丑事高兴了半天。” ……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张梅身上。 她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髓,软软地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原来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笑话啊。 高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点儿也不同情,又给她插一刀:“弟妹,快起来吧,别坐这儿让人看笑话。” 四周应景的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众人瞅着张梅。 张梅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起身,狠狠瞪了高婕一眼,接着踉踉跄跄地冲出人群,消失在家属院门口。 “哟,瞧张梅这样子,你家小叔子今晚要遭殃了……” “啧啧,这下可热闹了。” 第134章 爆发1 张梅胸口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 家属院那些人嘲讽的眼神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越想越崩溃,她脚下飞快,旋风一样上楼、开门、然后哐当一声将房门重重推开。 成怀国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手里端着酒杯,悠哉游哉地喝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意:“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话没说完,一只鞋就砸在了他脸上。 “成怀国!!!” 张梅尖叫着冲过去,一把揪住成怀国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你个龟孙子!你他妈骗了老娘二十年!!” 成怀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酒醒了一半,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他慌乱地去掰张梅的手:“你、你发什么疯?!有话好好说!” “我发疯?” 张梅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极致扭曲,“沈青是你女儿!是你跟那个狐狸精生的野种!你瞒了老娘20年!让你大哥替你打掩护把老娘耍得团团转!” 她胸口起伏到极致,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成怀国脸上。 啪! 成怀国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脸上瞬间浮起五个手指印。 自知理亏,成怀国不敢挣扎了,咬着牙面色心虚地忍受着。 张梅看着他这样更来气,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我他妈给你生儿子、给你操持这个家,你怎么回报我的?你在我怀孕一个月的时候跟人搞破鞋!” 成怀国被扇得龇牙咧嘴,捂着脸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人也被带得摔倒在地。 张梅趁机扑上去,五指成爪对着他的脸又抓又挠, “你让我在外面丢人!让儿子丢人!让我们全家都成笑话!老娘打死你!” 成怀国被她挠得满脸是血,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她:“够了!!你别太过分!” 张梅被推得踉跄几步,也跌倒在地,后腰刚好撞上椅子腿的棱角,疼得她啊地叫了声,随即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猛地起身,朝着厨房冲了进去。 “张梅!!你冷静点!” 成怀国话音未落,张梅已经从厨房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你、你干什么!” 成怀国愣了一秒,随即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张梅举着刀,表情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成怀国你个王八蛋!老娘砍死你!” 她一刀挥过去,成怀国狼狈地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张梅你疯了!” 成怀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绊倒了椅子,又撞翻了茶几。 “对!我疯了!被你给逼疯的!”张梅又是一刀砍过去,“你让我在外面丢人,让儿子丢人,让我们全家都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我本来还安慰自己虽然你干啥啥不行,窝囊废一个,但好歹安分守己,没在外面拈花惹草,结果没想到哇成怀国,你在外边的野种都快20岁了!” “更可笑的是,我还以为是大哥的野种,我还沾沾自喜看大嫂的好戏,呵!呵!成怀国你个人渣!” 张梅越说越激动,一刀接一刀地砍过去。 成怀国在客厅里东躲西藏,东西被撞翻一地。 “妈!”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成浩冲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成老爷子紧跟着成浩进来,老爷子倒是见过世面,拄着拐杖退到门口,脸色铁青地观察着,一时没作声。 “妈!你把刀放下!别冲动啊!” 成浩想上前又不敢,急得团团转,张梅转过头看儿子,成怀国趁她分神,想往门口跑,张梅一刀砍过去,他赶紧缩回来,边躲闪边说, “我错了小梅,你把刀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妈!”成浩急得满头大汗,冲上去想拦,又怕被刀伤到,只能在旁边喊,“妈你想开点儿!爸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男人?” 张梅听到这话,盯着成怀国,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个在床上都支楞不起来的窝囊废,算什么男人?我张梅怎么就嫁给了你这种货色?随便从路边捡个男人回来都比你强!” 这话一出,成浩愣住了。 而成怀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还在狼狈逃窜的他,忽然不跑了。 他扶着墙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随之抖出细微幅度,原本怯懦害怕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所畏惧起来! “是!” 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哑得像破锣,“我当年是喝多了酒,一时糊涂跟人睡了,可那也是因为你管我管得太紧了!太强势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张梅举着刀的手顿住了。 成怀国喘着粗气,“我本来就没什么上进心!我不如大哥聪明,也不会钻营,就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当个小科员,每天下班回家喝喝小酒,看看报纸,听听曲儿,可你非要逼着我往上爬!非要处处跟大哥家比!不是让我拎着东西去领导家串门,就是逼着我看书学习!我要是哪里不如你心意,你晚上就不让我上床,不让我碰你!” 他声音越来越冷,眼底压抑着愤怒: “我看到你都有阴影了,只有生理性恶心,当然支棱不起来!张梅我忍了你几十年,够了,真的够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张梅举着刀,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扭曲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 成浩张着嘴,看看亲妈,又看看亲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口的成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老爷子开口了。 “砍。” 张梅一愣。 成怀国也是一愣。 老爷子看着两人,目光平静得可怕:“一刀下去,一个死,一个坐牢,这个家就彻底清静了。” 第135章 爆发2 咣当,张梅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被抽去了脊髓,整个人滑坐到地上,双手捂脸,呜呜地痛哭起来。 成怀国扶墙的手垂下来,浑身脱力般吐出一口气,随即看向门口的老爷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心虚。 “爸……你都知道了。” 老爷子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沉沉:“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善后。” 接着老爷子又走到张梅那边,语气缓了几分,“小梅,这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你如果要离婚,我手里还有一些养老金,可以给你当作补偿。至于怀国,你想怎么报复他都是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张梅的哭声顿了顿。 “如果你选择跟怀国过下去,”老爷子继续说,“那现在大家就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张梅捂着脸,没有说话。 最初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念头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清醒。 离婚?还是不离婚?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成浩怕她犯傻,连忙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对老爷子道:“爷爷,我想单独跟我妈说几句。” 成浩把亲妈带进房间里,关上了门。 “妈。你千万别跟爸离婚!” 张梅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儿子。 成浩分析道:“你想啊,你离婚顶多拿点赔偿金,爷爷一辈子清正廉明,他那点退休金能有多少?而且你能怎么报复爸?把他杀了,你自己去坐牢,那多不值当。要不然就是让爸被单位开除,可爷爷跟大伯还在,就算爸被开除了,也能再找到别的工作,况且爸也没什么上进心,说不定还正如他意呢,天天就在家混吃等死。” “而你呢?一个离婚的女人,谁还要你?你再嫁只能下嫁,说不定还去给人当后妈,你工作也会受影响,你们医院领导知道你跟成家没关系了,指不定怎么给你穿小鞋。” “还有你别忘了,爸不是爷爷的亲儿子,我也不是亲孙子,你要是离婚后真报复爸,爷爷和大伯肯定不待见你,连带着我也受影响。所以你不如趁着爸和爷爷对你亏欠,继续跟爸过下去,再趁机要点好处。” 不得不说,成浩跟张梅想一块儿去了。 她手里捏着这么大一个把柄,不离婚,他们成家就永远亏欠她! 到时候还不是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浩子,你不愧是妈亲生的,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张梅抹了把眼泪,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成浩扶着张梅从房间里出来。 张梅低着头不吱声,成浩看着亲爹,清了清嗓子: “爸,我劝来劝去才把我妈劝通。妈不离婚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成怀国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以为凭张梅的性格肯定会跟他离婚,想到这点,他心里还有种隐隐松了口气的感觉,像是终于摆脱了,结果没想到她居然不离! 可他是过错方,如果此刻他提离婚,恐怕这事儿更收不了场。 最终成怀国看了张梅一眼,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成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来,摩挲着拐杖,看向张梅:“小梅,你想清楚了?” 张梅点点头:“想清楚了。” “好”,老爷子缓缓开口,“那你希望怎么解决这个事。” 怎么解决?当然是…… 张梅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要求,正想着,便听一旁的成怀国开口: “爸,我自己犯的错,不应该牵连到大哥”,他垂着眼,声音低低的,“我会跟上面如实反映情况,还大哥一个清白。这些年是大哥一直在帮我承担孩子的抚养费,这个钱我也会还给大哥。” 张梅一听这话就火了,猛地抬起头瞪着他:“还?你拿什么还?!你不会还想拿家里的存款去还吧?我告诉你,我这一分钱都没有!” 成怀国抬眼看着她,语气平静:“我没说让你拿钱。我会用我的工资还,以后我的工资每个月扣除一部分给大哥,剩下的再交给你。” “想都不要想!”张梅立马拔高声音,活像被人割了块肉似的,“你的工资全都是我的,少一个子都不行!大哥的钱是那个私生女花的,要还也应该让那个私生女自己还!她现在在306厂工资比我还高,晚上还去西餐厅打工,根本不缺钱!” “这是我做的孽,自然应该由我承担。”成怀国执拗道。 “你承担?” 张梅冷笑一声,往前逼进一步,“那你对我的亏欠又该怎么算!你最对不起的人是我,最该补偿的人也是我,你却一开口就提你大哥!要不是大哥掩护你,我何至于被你们一家人耍得团团转!你们全家都对不起我,都应该补偿我!” “那咱们离婚。”成怀国看着她,语气里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意味,“你想怎么报复我都成,我这条命拿给你玩儿。反正我不会再牵连到大哥。” 张梅瞬间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成怀国会来这么一出。 她要是再逼,万一他真铁了心要离,那她手里这张牌就全砸了。 她暗暗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成浩心领神会,赶紧站出来:“爸,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啊?突然多出个妹妹把我家里搞得支离破碎,我找谁说理去?还有大堂哥,他竟然为了那个私生女把我给开除了,这件事大伯家也得给我个交代!” 提到这事,成怀国倒是想起来了,皱眉看向儿子:“你还好意思说?你在餐厅骚扰自己的亲妹妹,差点被人送去公安局!我单位同事刚好那天在现场,回来之后跟我说的,我脸都被你丢尽了!” 成浩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瞬间哑巴了。 张梅上前一步护住儿子:“那成铮还跟那个私生女处对象呢!你怎么不说!” “什么处对象?你别瞎说!阿铮只是哥哥照顾妹妹,跟小青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成怀国不相信。 张梅嗤笑一声:“还蒙在鼓里呢?大嫂都亲口跟我承认了!” 成浩帮腔:“他们两个确实在处对象!大堂哥天天给那个沈青送早餐,两个人在小树林里面抱着啃,中午还一起回宿舍,待在一个屋里,谁知道在干什么……” 成怀国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阿铮什么时候跟小青…… 这关系乱得…… 老爷子在旁边也听得眉头紧皱,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行了。” “怀国,你去你大哥单位,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不能让你大哥替你背锅。至于外头那个女儿,看小梅的意见。” 老爷子看向张梅,张梅立马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她休想进门!我不承认,成怀国你也不许认!” 张梅强势地瞪向丈夫。 成怀国嘴唇动了动,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可孩子是无辜的……” 老爷子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截住他的话头:“这事是你对不起小梅,何况小梅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成怀国低下头,不再吭声。 老爷子转向张梅,语气缓了几分:“外交司宣传科空了个位置,下周让浩子去上班吧。医院那边我也打招呼了,下半年护理部要选主任,你现在可以准备一下。” 听到这番话,张梅和成浩眼睛都亮了一下,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张梅当即语气软了几分:“那就谢谢爸了……” 老爷子淡淡道:“剩下的事你们两口子自己聊,别让外人看笑话,也别连累无辜的人。” 这个无辜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张梅知道,要是因为这事儿害了高婕一家,老爷子给的甜头就会马上收回,她心里纵使再恨,也只能忍。 “爸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 成怀国和张梅共同出面找组织说明情况,风波总算平息,成华章很快官复原职。 但事情还没完。 成华章才知道儿子竟然在跟沈青处对象。 回家后就把成铮叫到书房,开门见山: “你跟小沈的事,我不同意。” “分了吧。” 第136章 不分! 成铮站在书桌前,眼神冷漠地看着亲爹,没说话。 摆明不接这茬。 同不同意这对象他都处定了! 成华章看儿子这个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语气里压着火: “我当初让你把小沈当妹妹照顾,你倒好,跟人处上对象了!”他抬起头,盯着儿子,“你先前不是还要把她弄出厂吗?你现在这样又是在干什么?自己扇自己的脸?” 成铮终于出声,坚定道:“我跟她是认真的,不可能分开。” “认真?”成华章冷笑一声,“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咱们家,都知道小沈是你小叔的女儿。你跟自己堂妹处对象,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人言可畏!大家会怎么看咱们家的人?又会怎么看小沈?你想过没有?” “想过。”成铮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只知道我喜欢沈青,我要娶她。她跟我一样,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那是你们两个自私!” 成华章用手狠狠拍了下桌子,怒瞪着儿子,“你爷爷一把年纪了,你小叔搞出这种丑闻,本来就很丢人,你又跟小沈搅和在一起,你想把你爷爷气死是不是?” 成铮眉头都没动一下:“那是你们上一辈造的孽,凭什么要我们来替你们承担?说来说去,你们最在意的,不就是别人怎么看你们吗?既然小叔当年都能做出那种事情,现在又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 “你——”成华章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摆手道:“行行行,我跟你说不通。我找小沈聊。” 说着就起身。 “您不许去打扰她。”成铮的声音陡然冷硬起来,目光带着几分锐利,“本来因为这件事,厂里就有很多风言风语。我不想她再承受任何压力。” 成华章不想跟儿子硬碰硬,知道这样肯定两败俱伤。 儿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情,10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那我给你点时间,你自己去处理好你们的感情。” 成铮犹豫都没犹豫一下:“我说过了,我会娶她。” 成华章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眉头紧紧蹙起来:“难不成你们已经……” “我不是那样的人。”成铮打断他,面色坦坦荡荡。 ”算你知道分寸“,成华章松了口气,又劝说,“既然你们清清白白,那你更不能耽误小沈,你得替她考虑,一旦她跟你结婚,一辈子都要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出身不光彩,她现在还年轻,还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以后呢?想法会不会改变呢?她会不会后悔今天跟你在一起的决定?会不会怨你,恨你?到时候你又当如何?” 成铮忽然笑了,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带着几分嘲讽:“您反问了我这么多,那请问,是谁让她这么不光彩的?罪魁祸首是谁?始作俑者又是谁?” 成华章被彻底噎住了。 “爸,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您那一套劝说方式糊弄不了我。应该说我不吃那一套。” 成铮继续道,“小婶肯定不会同意沈青认回成家,那她名义上就不是小叔的女儿,也不是我堂妹。我们在一起,没毛病。” 成华章知道自己是说不过儿子了。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剩下唯一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成铮,我给过你机会。” 成铮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您不会是要棒打鸳鸯吧?是想把她调走,还是想把我弄走?”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书桌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书桌后的亲爹。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几分从未在成华章面前展露过的锋芒,一字一句: “爸,别让我恨你。” 成华章被他的气势镇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忽然发现,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儿子已经成长到了让他无法轻视的程度。 他一时感慨,陷入沉默。 成铮直起身,语气缓了缓,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从小到大,我没问您要过什么东西,也没让您帮过什么忙。只求您这一件事别再插手。” 成华章张了张嘴,脑子思绪万千,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疲惫的往后靠近椅背。 书房里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大哥!大嫂!你们出来!咱们之间的账今天得好好算算!” 是张梅的声音。 成华章眉头一皱,推门出去。 成铮跟在他身后。 楼下客厅里,张梅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劲。 昨天老爷子把她暂时安抚了,但她事后越想越不得劲儿。 明明老爷子就有能力帮她升职,帮成浩解决工作,但之前偏偏就不出手,现在出事了才把甜头拿出来。 她要是就此算了,跟成怀国继续过日子,等时间一长,事儿过去了,她再想拿这个把柄拿捏成家就没用了! 她就得趁现在流言四起,大家都关注这个事情的时候,使劲的闹,多拿到好处! 还有就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一想到沈青那个小狐狸精,她心里就猫抓似的难受。 恨呐! 大的勾引她男人,小的勾引她儿子,就昨天,她说要去找几个小流氓教训教训沈青,让她吃点苦头,结果她儿子竟然不同意。 不让她动沈青。 给她气得! 既然成铮喜欢沈青,那她就来老大家闹,把他们家闹个鸡犬不宁,把那野鸳鸯给拆散! 有她在,小狐狸精休想嫁进成家享福! “出来!都出来!别不吱声!你们今天非得给我一个说法!” 张梅扯着嗓子嚷嚷。 高婕从沙发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也是双手叉腰。 “张梅,你什么意思?” 高婕声音气得发抖,“我家老成替你男人擦了二十年屁股,够意思了!你怎么还有脸来我们家讨说法?” “我怎么没脸?”张梅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当初成怀国去云城出差的时候,我记得大哥也在那边公干!他公然放纵自己弟弟跟狐狸精搞破鞋,没有尽到一个大哥的职责!这是其一!” “事发之后,他明知道这件事,却选择帮忙隐瞒!这是其二!” “这些年大哥寄生活费养着那个私生女,把我置于何地?把我家浩子置于何地?这是其三!” “大哥还把私生女弄到京北来!成铮还跟私生女处对象,要把私生女娶进门,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这是其四!”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尖厉了,“那私生女就是个小狐狸精,勾引完成铮又勾引成浩,伤害了他们堂兄弟之间的感情!大哥大嫂如果你们不管,那这又是你们的错!” 她一句句掷地有声地砸出来,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高婕听完她这倒打一耙的发言,气得差点撅过去。 “是是是,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她深吸一口气,也突突地扫射起来,“张梅,你自己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关我家老成什么事儿?他裤子是我家老成脱的吗?那玩意儿是我家老成给放进去的吗?总不能让我家老成拿链子给他裤裆上个锁吧?!再说了,我家老成就没自己的工作,就没自己的事儿吗?就得天天帮你看着你男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还有,你怎么不算算,我家帮你男人养女儿花了多少钱?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钱又怎么算?你还吗?” “成浩出国,是我在中间牵线搭桥,挤掉了别人的名额才让他出去的!你能在医院选上护士长,也是我家老成跟上面打过招呼,破格提拔你的!否则凭你的资历,你至少还得混个十年才能上位!” “这些年,我们家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紧着你们家一份,从来没跟你计较过!你现在倒好,回头来跟我们算账了!” 高婕喘了口气,盯着张梅,继续一字一顿: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张梅被她这一通数落,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梗着脖子扯出一个无赖的笑: “那、那是我该得的!” “谁让你男人是我男人大哥呢,长兄如父,就该照顾着我们!再说了,老爷子这些年偏心你们家,好处都让你们占了,你们手指缝里漏点给我们,还真当给了天大的恩情了?要不是你们,我们家至于混成今天这样?” “欠你?”高婕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几次张了嘴,竟被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成华章和成铮一前一后走下来。 张梅眼睛一亮,立刻把矛头调转:“大哥,你来得正好!你得给我个说法!” 她刚才那一通数落,成华章都听见了,虽然觉得无法理喻,但他是个男人,不可能像女人一样跟她逼逼赖赖的争辩,也懒得应付,干脆四两拨千斤道: “弟妹,帮怀国瞒着你出轨的事,我确实做得欠妥,这点我跟你道歉,不过当初也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所以才答应瞒着你,但没想到却伤害你更深。以后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几句话,就把张梅的所有指责全撇干净了。 张梅愣了愣,随即又把矛头指向成铮,声音拔高几分:“好,大哥,看在你的面子上,别的我就不说了,但成铮跟沈青处对象这事儿,绝对不行!” “那小狐狸精勾引完成铮又勾引成浩,这种女人人品就有问题,要是让她进门,成天在兄弟之间搅风搅雨,家里还有安宁日子吗?” “还有,她成我侄儿媳妇儿,还叫我一声小婶,这不是赤裸裸往我脸上扇巴掌么!所以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张梅这话倒是说到成华章和高婕的心坎上了。 他们也不同意。 既然张梅出来当这个恶人,夫妻俩默契地噤声,夫妻俩默契地噤了声,目光一齐看向儿子。 成铮站在楼梯口,周身像笼着一层无形的寒霜。 他垂着眼听张梅一句句砸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越绷越紧,薄唇紧紧抿着。 等张梅终于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张梅脸上, “既然一切都是因为我跟小叔的关系引起——” 他顿了顿,唇角扯起凉薄弧度, “那我跟小叔断绝关系好了。” “你、你说什么?”张梅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断绝关系? 高婕和成华章也愣住了。 成铮目光又缓缓扫向自己父母,淡声道,“或者跟你们断绝关系也行。” 第137章 取名无能了 成铮抛下两枚重磅炸弹似的话后就不再开口,垂手站在那儿,冷眼睨着在场每一个人。 张梅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这样解决,傻愣愣地杵在那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铮跟他们断绝关系了,那他跟谁在一起,他们自然也管不着,也没有立场去管。 高婕和成华章显然也没料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高婕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但眼眶通红:“阿铮,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为了一个私生女,你竟然要跟我断绝关系?你太让我寒心了!” 成华章也沉下脸,怒声训斥:“成铮,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这种话你也敢乱说!” 听到两人这么一说,倒是让张梅找着了机会。 她抱着胳膊,唇角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哟,大哥大嫂,这就是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她顿了顿,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老爷子要是知道他说出这种话,恐怕今晚都熬不过去了哟!” “张梅!”高婕转头瞪着她,目光想把她给撕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风凉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不是你男人搞出来的破事儿!” “啊哈哈哈哈……”张梅放声大笑,反驳道,“那不也是在大哥掩护下才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吗?大哥要是早点管这事儿,那小狐狸精早就被冲厕所里淹死了!根本不可能出生!所以啊,你自己男人做的孽,你自己承受!” “你!”高婕太阳穴突突地跳,像要爆炸,再想到自己儿子也是一堆破事儿,顿时抬手按住两边太阳穴,狠狠跺了下脚,“不管了!不管了!爱咋得咋地吧!” 气得转身跑上楼了。 但她不可能真的不管。 隔天,趁着成铮出去开会不在厂里,高婕悄悄去找林书瑶谈话了。 本来是成华章去的,可两口子商量后觉得,这种事还是女人找女人谈比较合适。 成铮怕影响林书瑶心情,并没有跟她提家里反对他们处对象的事。 林书瑶在科室人缘好,流言事件过去后,同事们还是照常跟她相处,只除了赵铁梅偶尔会说几句风凉话。 但林书瑶工作能力摆在那儿,整个科室就她一个会俄文的,所有材料都得靠她翻译,赵铁梅还得依赖她推进工作,所以也不敢太过分。 至于厂里其他部门,那些人私底下怎么说,只要不舞到面前来,林书瑶也无所谓。 说实话,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记得原书里,原主确实是成怀国的私生女,但成家人压根没有反对过原主跟成铮在一起。 她严重怀疑,因为她抢走了男主,剧情启动了保护机制,制造出一系列的麻烦,阻止她跟男主在一起。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林书瑶正思索,同事进来说外面有人找她。 她起身出去,看到了站在楼下的高婕。 “高阿姨。”林书瑶下楼。 高婕笑容亲切,但眼底的疲惫掩不住:“小沈,不忙吧?阿姨想跟你说两句话。” “不忙。阿姨您说吧。”林书瑶还不习惯高婕对她这么客气,心里有预感对方待会儿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里不太方便,要不我们去那边说?” 林书瑶看了一眼高婕指的方向,正是平时她和成铮最常去的小树林。 她点点头。 高婕迈步往那边走,林书瑶跟在后面。 到小树林,高婕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放心地开口: “小沈,阿姨今天来呢,是想找你聊聊你跟成铮的事儿。你们俩处对象的事,我和你成叔叔经过深思熟虑,觉得不是很合适。” 果然是说这个。 林书瑶静静听着。 “你很优秀,漂亮又有能力,想找什么样的对象都不愁,你跟成铮也确实很般配。”高婕叹了口气,“但是你也知道,你们是名义上的堂兄妹。现在是新社会,近亲结婚说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你看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里,每天都要跟身边的人接触,打交道,不可能完全无视别人对我们的看法。尤其你成叔叔在单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呢,大小也是个领导,成铮就更不用说了。就连你,小沈,你在单位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人。名声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你觉得呢?” “嗯。”林书瑶附和了声,“您说得有道理。” 见她情绪不抵触,高婕继续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你爸那边我不管,但你即使跟成铮分开了,我和你成叔叔都会把你当自家侄女对待。你有任何困难,我们也都会帮忙。你能懂阿姨的意思吧?” 言下之意,如果她是因为成家的资源和人脉才死缠着成铮不放,那不用担心,即使分了,这个人脉和资源也能为她所用。 林书瑶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高婕接着引出下面的话:“你这么优秀,不管去哪里都能发展得好。你和成铮分手,我们可以把你调到别的省份,给你介绍更有前景的工作,相信凭你的实力,你也能吸引到跟你同样优秀的伴侣。” 林书瑶觉得这回高婕找她谈话的态度有点奇怪,比以前迂回,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心里有猜想,她问:“高阿姨,你说的这些,也是成铮的意思吗?” 高婕表情僵了一瞬:“他……他从来没处过对象,你是他第一个对象。他性子又比较倔,所以阿姨只能来找你聊。相信你能明白我们的苦衷。” 那就不是成铮的意思了。 林书瑶心里有数。 想到后续的跑路计划,她试探道:“就怕你们把我调去别的地方,成铮还是会过来找我。到时候又该如何?” 高婕一听这话感觉有戏,连忙说:“那就送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找不到的地方?”林书瑶看着她,“你是说国外?” 如果成家真能把她送到国外去,那她就不用担心了,就算后面假冒女主身份的事被揭穿,她人在国外,女主和男主想找她算账都没办法。 高婕也在琢磨把她送去国外的可能。 但她现在的工作性质比较敏感,牵涉到汽车技术相关的机密信息,肯定办不下来签证。 “去国外可能有点困难”,高婕斟酌道,“不过香江那边倒是可以试一试。” 第138章 取名无能2 香江? 林书瑶心里一动。 反正以后都要跑路,自己想办法还得到处找门路,如果能利用这次机会去香江……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她哪里也不去。” 林书瑶猛地回头,看见成铮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小树林。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脸色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目光先是落在林书瑶脸上,随即移向高婕。 “妈,您这是在做什么?” 高婕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强撑着说:“阿铮,妈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成铮往前迈了一步,拉过林书瑶,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为我好,就是趁我不在,背着我找我对象谈话?为我好,就是要把她送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阿铮!”高婕皱起眉,“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我是你妈!” 成铮看着她,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正因为您是我妈,我才站在这儿跟您说话。否则——”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高婕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成铮继续道:“沈青是我对象,以后还会是我妻子。她哪里也不会去,更不会去什么香江。这件事,我说了算。” “你!”高婕气得差点吐血,扶着胸口,“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们家的?你小婶天天上门闹,你爷爷气得住院,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不在乎。”成铮答得干脆,斩钉截铁。 高婕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半晌,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行,行,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几分狼狈和无奈。 小树林里安静下来。 林书瑶站在原地,成铮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林书瑶看着他,有点无奈:“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她想让我离开你。” 成铮脸色一沉。 林书瑶犹豫地拉拉他袖口,轻声道:“成铮,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 反正她早晚都要跑路,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分了。 听到这话,成铮脸色更是沉得吓人。 “你说什么?” 林书瑶垂下眼:“你妈说得对,我们是名义上堂兄妹,传出去名声确实不好听,我们是无所谓,可还是得考虑你家人的感受。” 成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书瑶继续道:“而且我不想你因为我众叛亲离,不想你以后想起来,觉得为了我失去太多……” 她更怕他知道她真实身份后,会怨她是个骗子。 她其实也有想过,要不直接跟他坦白,说她不是沈青,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名义堂兄妹,可是这样的话,就必须要坦白她对沈青见死不救、害得对方重伤跌落悬崖,她还趁机偷走对方身份,这几条罪名说出来,她自己都无地自容。 难以启齿,真的难以启齿。 林书瑶心里纠结得要死,突然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她抬起头,对上成铮深不见底的眼睛。 “跟我走。” 他拉着她,大步往树林外走。 “去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握紧她的手,林书瑶被他拉着,一路穿过厂区,最后停在他的宿舍门口。 推开门,成铮把她拉进去,然后反手甩上们。 “成铮——” 林书瑶话没说完,就被他抵在门上,温热的唇覆了下来。 他吻得又凶又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狠劲,像是要把她刚才那些话全部碾碎在唇齿之间。 林书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手指攥紧他胸口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重重喘气,呼吸又重又烫。 “还分不分了?”他问。 林书瑶眼尾泛着潋滟的水光,话都说不来,只能喘气儿。 成铮听着她的喘息,看着她这副被人蹂躏狠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忍不住又压着吻了上去。 再次分开,他伸手拉开了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小本本。 本子边缘有些磨损,翻开后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手写金额记录,盖了红色的公章,是信用社的存折。 他把本子递到她面前,看着她眼睛,眼神前所未有的庄重、认真: “宝宝,我的所有家当都在这里了,都交给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林书瑶看着存折本。 这是他第二次求婚了。 如果她没有冒名顶替女主身份,她是想答应他的…… 心里突然有点酸涩。 成铮拉着她的手,指腹摩挲她的手背,继续说:“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家里闹成这样,外面流言满天飞,但我等不了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怕再等下去,你就跑了。” 林书瑶眼眶一热。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 “你不想嫁给我?” 成铮没等到她的回应,紧锁着她的视线问。 林书瑶被他看得心虚,解释道,“你为了我跟家里闹成这样,以后想起来,会后悔的。” 成铮:“我不会后悔。” “兴许还会恨我。” “不可能。”成铮很坚定。 林书瑶看着他:“万一呢。我赌不起。” 成铮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低低的声音响在她头顶,“我不会恨你宝宝,永远不会,你可以信我。” 他紧紧抱着她,低头不停亲吻她发顶。 各种亲昵话都说遍了。 “成铮。” “嗯?” 林书瑶知道今天不答应他很难收场,可答应了,又是一个大坑。 她看着他,声音轻而诱惑,“虽然我现在没法答应嫁给你,但……我们可以做结婚才能做的事。” 成铮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书瑶已经踮起脚,主动吻了上来。 小手顺着他胸膛往下滑。 成铮身体一颤,下意识握住她作乱的手,眼尾染上一丝红,声音哑得厉害:“宝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林书瑶仰头看着他,杏眼水光盈盈,像是盛着一汪春水,睫毛湿漉漉地颤着,脸颊染着醉人的绯红,红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抹贝色,那模样又纯又媚,活像勾人的妖精。 “我知道。” 她开口,声音软得发颤,尾音带着喘。 伸手解自己的衣扣。 细嫩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春日枝头的花瓣,轻轻一碰就会落下。 成铮视线不受控制地看着她的手指。 第一颗。 领口松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第二颗。 雪腻的肌肤露得更多,隐约能看见起伏的…… 成铮呼吸越来越重,喉结剧烈滚动着,额角青筋跟着突突地跳动起来。 他想阻止她,可手抬起来,却怎么也推不下去,她的眼睛像是会勾魂,被她看一眼,他就有反应。 终于,外套缓慢滑落。 只剩一件贴身的里衣,薄薄一层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起伏的曲线,不盈一握的细腰,所有美好的风光,全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 他浑身的血瞬间往一处涌。 绷得发疼。 林书瑶抬起手,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滚动的喉结,像是羽毛拂过,又轻又痒,她身体往他怀里贴,嘴里发出娇滴滴地声音,“嗯~抱抱我好不好?好冷…” “宝宝……”成铮眼底染着暗火,紧绷的手臂圈上她的身体,手背上的青筋一股一股地跳,“别……等领证……” 林书瑶抬起头,杏眼迷蒙地看着他,接着伸出一点粉色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轰—— 成铮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又急又重,几步走到床边,把她放倒在床上。 第139章 甜蜜蜜 林书瑶仰面陷进柔软的床铺里,长发散开,铺了一枕。 她看着他,杏眼里水光潋滟。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跟她对视,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锁了太久的困兽终于撞开笼门。 下一秒,他指间强势插入她的手指,十指交缠,按在她头顶,随即低头吻下去。 火热的吻从她额头蔓延到锁骨,再往下,滑进一片雪色之中…… …… 林书瑶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遍,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潋滟的水光,嫣红嘴唇微微张着,细细喘气儿,那模样仿佛春雨浇灌过的花儿,娇艳欲滴。 成铮侧躺在她身边,支着胳膊看她,目光里满是爱意。 他伸手,指尖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碎发,那张小脸完全露了出来,白里透红,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他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蛋上轻轻啄了一下。 又啄了一下。 林书瑶被他亲得痒,偏过头想躲,却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别闹……”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成铮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闹她,翻身下床。 他穿好衣服,走到桌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搪瓷盆,又拎起保温瓶倒了半盆热水,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端着盆走回床边。 “宝宝。我帮你洗洗。” 林书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脸唰地红了。 她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道:“不要你,我自己来……” 她伸手想去抢毛巾,手却被成铮轻轻按住。 “你哪儿我没看过?嗯?” 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林书瑶羞得不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些画面。 他不仅看了,还……还……鼻子时不时戳到她。 她正想着,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低笑。 成铮好像猜到她在回想什么,告诉她:“是香的。很香很软。” 林书瑶的脸瞬间爆红,羞死了,她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我没让你评价……” 成铮也不躲,就那样看着她,眼底漾着笑意,她掌心贴着他的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他忽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林书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又羞又恼地伸手去打他:“成铮!” 成铮握住她挥过来的手腕,放在唇边反复地啄吻,亲完还带着她的手往他脸上扇,”宝宝打这儿。“ 林书瑶作势扇了一巴掌。 成铮笑嘻嘻地问:“宝宝消气了没?不够继续打。” 林书瑶拿他没办法,简直没皮没脸。 “你现在这幅样子要是被同事看见,肯定下巴都得惊掉!” 谁能想到厂里高岭之花一样的成代表,平时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私底下是这副样子。 “他们看不见我这样,我只让你看”,成铮唇角翘了翘,把拧好的毛巾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好了,不闹了。我帮你擦擦,不然不舒服。刚才你就说有点疼。” “你还知道我疼呀,也不知道是谁疯了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宝宝不也很舒服么。” “别说了……”林书瑶羞得咬唇,又瞪了他一眼。 “乖,我帮你擦。” 林书瑶没再拒绝。 成铮把毛巾浸湿拧干,动作很轻地帮她擦,毛巾在她皮肤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很轻柔的那种,过了会儿,成铮忽然停下来,对着某一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有点红。” 林书瑶一愣,低头看过去,脸又红了。 “疼不疼?嗯?”成铮问。 林书瑶躺回去,闭着眼睛摇头。 成铮还是心疼地凑过去,轻轻吹了两口气:“没想到这么娇嫩。” 林书瑶不行了,一把抓起旁边的枕头捂在自己脸上,声音闷闷的:“你、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看呀……” 成铮把枕头拿开,看着她那张红得要滴血的小脸,眼底漾着笑意,却也没再逗她。 “我再给你洗洗就好了。” 他把毛巾放进盆里过一道水,拧干,继续帮她擦。 边擦边说,“待会儿我去买点药,给你涂点。” “嗯。”林书瑶把脸偏向一边,不看他,随便他涂吧。 成铮帮她擦完,把盆端走,洗干净手回来,手里拿着她的内衣。 他站在床边,拎着那件薄薄的布料翻来覆去地看,还伸出自己的手比较着,眉心微蹙,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技术图纸。 林书瑶还等着穿衣服呢,转头一看,”你干什么呢?“ 成铮认真地问:“这么小,能遮住吗?” 林书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羞得伸手去抢:“你管它能不能遮住,还我呀~” 她一手捂着胸口的被子,一手去够他手里的内衣。 成铮把手举高,不让她够到,低头看她,眼底带笑:“宝宝我帮你穿。” 林书瑶又羞又恼,伸手推了他一把,手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谁要你给我穿呀,你这人真是……” “我这人怎么?”他故意问,弯下腰凑近她,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她此刻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嘟着,又羞又恼地瞪着他,杏眼里水光盈盈,特别招人。 成铮盯着她看。 林书瑶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别过脸去,成铮在她侧脸亲了一下:“宝宝好美。” 他直起身,把内衣递到她面前,宠溺道:“宝宝你教我,我想帮你,好不好?” 林书瑶咬着唇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那你先帮我把那个扣子扣好……” “怎么扣?” “就这样这样……”林书瑶拿过来示范了一下,成铮接过去照着做,又在她的指导下把肩带调整好。 林书瑶还教他怎么拨,怎么调整,才能穿出聚拢的效果。 成铮疑惑:“宝宝,我怎么发现你穿上后看着还变小了。” 林书瑶扑哧笑出声:“这就是聚拢效果呀。大胸显小你懂不懂?” “为什么要显小?”成铮直男发问。 林书瑶瞪他一眼:”穿衣服好看呀,算了,我跟你一个大男人讨论这种问题干嘛…” “我觉得你怎么都好看。”成铮看着她,很认真的说。 林书瑶也夸他:“我也觉得你很帅,身材还特别好,还……” 她凑到他耳边,悄悄的说。 成铮唇角翘得压不住。 拉着她亲了亲。 再亲下去又要失控,他才松开她,帮她把外套披上,又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她的腿,叮嘱道,“你在这儿躺着休息,我去食堂打饭,很快回来。” 林书瑶点点头,乖乖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成铮看着她那副乖得不行的模样,心里甜蜜蜜的,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又看,才舍得出门。 第140章 什么时候答应 林书瑶把头埋进蓬松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闭着眼睛,脑子却乱哄哄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居然真的跟成铮睡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越想越脸红心跳。 她双手捂脸,耳根烧得厉害。 有一说一,成铮的技术和体力都很不错。 两个人身体非常契合,就好像是互相为彼此而生的,不管是尺寸还是大小,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之都契合得恰到好处。 林书瑶虽然谈过好几次恋爱,但都止步于接吻,全垒打还是第一次。 听说女人第一次都会很疼,不会舒服。 可她感受好像挺好的。 他特别照顾她,一开始轻轻的,各种前戏,还给她亲,等她放松了、舒服了,他才进入正题。 总的来说,那事没给她留下什么阴影,全程都很舒适。 不过……剧情好像崩了。 男主被她给睡了。 女主回来估计天都塌了吧。 但这又不能怪她,那是原主做的孽,跟她没关系。 她也是为了给自己上道保险,以后真相大白的时候,成铮看在睡过的份上,应该不至于对她赶尽杀绝吧? 这么想着,林书瑶安心了几分。 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沉得往下坠,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各种画面,意识慢慢涣散。 梦境裹挟着她坠入一片黑暗。 女主回来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控诉她的罪行。 成铮跟女主并肩而立,站在她对面。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宠溺和爱意,只有浓浓的厌恶,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 她冲上去想拉他的袖子,想跟他解释,手刚碰到他,就被他狠狠甩开。 他声音冷漠地警告:“以后离我远点。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她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转头拉起了女主的手。 女主穿着白裙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成铮跟女主对视,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变得柔软而深情。 他伸手,把女主揽进怀里,像对待珍宝那样。 林书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成铮……” 她喊他的名字,他揽着女主走了,没有回过一次头。 她追上去想拉住他,可怎么追都追不上,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接着画面一转。 她跪在一片空地上,周围站着很多人,都在看她。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面前有人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眉心。 她猛地抬起头,想喊,却看见成铮站在人群最前面,身边站着女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是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 “砰——” 枪响了。 子弹从眉心穿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然后—— “宝宝!醒醒!” 一阵推搡,林书瑶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眼前是成铮放大的脸,他眉头紧皱着,眼底满是焦急和担心。 她愣愣地看着他,意识一点点回笼。 脸上一片冰凉,她抬手一摸,满手都是泪。 “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是不是?”成铮的声音低沉好听,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林书瑶看着他满是心疼的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梦里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冷漠的,疏离的,厌恶的,像看脏东西一样。 她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扑进他怀里,一把圈住他的脖子,泪水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服。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成铮被她哭得心都揪起来了,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抚着她的头发,“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林书瑶埋在他颈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梦到……梦到你不要我了……你特别冷漠地把我推开……你跟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了……” 成铮的手顿了顿,随即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不会的。绝对不可能。” “是真的……”林书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委屈极了,“梦里面我骗了你,对你撒了一个特别特别大的谎。然后你就生气了,变得特别讨厌我,看都不看我一眼……” 成铮低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玉嫩的脸蛋,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不会的。那只是梦。” “如果……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呢?”林书瑶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如果我真的做了让你不可原谅的事情……你会怎么样呀?” 成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认真道:“那得看是什么事情。” 如果是她爱上别的男人。 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那他……也不会恨她,他只会把她抢回来,对她更好。 成铮思绪飘散的这会儿,林书瑶心里却咯噔一下,不敢再继续往下试探,他那么聪明,万一察觉到什么就完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揉了揉肚子,声音软软地撒娇:“我都饿了,你怎么才回来呀?给我买什么好吃的?” 成铮也没追问,顺着她的话说:“食堂没什么菜了,我去外面买的。” 他起身走到桌边,把几个饭盒和一个保温桶拎过来,又把书桌拖到床边,把菜一样一样摆上去。 鸡汤、红烧排骨、炒鸡蛋、还有一份小青菜,都还冒着热气,香味顿时盈满整个房间。 林书瑶探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好丰盛呀!” “给你补补身体”,成铮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她面前,把汤勺塞进她手里,“先喝汤,暖暖胃。” 林书瑶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喝了两口,抬头看他,他正坐在床边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宠溺,嘴角还保持一点上扬的弧度。 “你也喝点呀。”她用汤勺盛了一口汤,递到他嘴边。 成铮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咽下后说:“你多吃点。太瘦了宝宝。” “哪儿瘦了呀?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林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理直气壮地反驳。 成铮眼底漾着笑意,低声道:“嗯,挺好的。” 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骨肉匀称。 林书瑶瞧见他眼神里的那点意味,脸颊一热,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你又想哪儿去了?” 成铮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酥麻,伸手捏了捏她软嫩的脸蛋,笑着把筷子递过去:“快吃吧宝宝,一会儿凉了容易腥。” “一起吃。”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饭菜吃得差不多。 林书瑶靠在床头休息。 成铮把饭盒收拾干净,擦完桌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递到她面前。 “宝宝,存折你拿着。” 他把东西塞进她手里,“以后想买什么就取出来花,别再去餐厅工作了,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林书瑶拿着翻了翻,他这家底还挺厚的,她笑着抬头看他:“你都给我了,你自己花什么?” “我花什么钱?”成铮满不在乎,“我在厂里吃食堂,穿工作服,花不了几个钱。你们女同志花钱的地方多,别省着,想买就买。” 林书瑶看着手里那本存折,心里又酸又甜。 怕他不开心,她没拒绝,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布兜里。 见她收下,成铮唇角翘了翘,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下午我给你请了假,你回宿舍好好休息,晚饭我给你送。” “嗯。”林书瑶乖乖点头,把脸埋进他掌心蹭了蹭。 …… 刚开荤的小情侣,就跟有瘾一样。 一个眼神,一个触碰,立马就有感觉。 可没领证,又不敢公然住在一起。 第一次是意外,也是运气好没人发现,当时正是上班的点儿,干部宿舍那边没什么人,可长期这样肯定会被发现。 所以去成铮宿舍不行。 没结婚也不能去招待所。 两个人只能逮着机会在无人的角落腻歪一会儿。 小树林、公园、厂区后面的僻静小路……待一块儿亲够了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再进一步的事干不了。 每次分开,成铮都要在她耳边低声问一句:“宝宝,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娶回家?” 林书瑶红着脸推他,心里也没底:“还早呢。” “不早了”,他搂着她的腰,声音沉沉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一天都等不了了。” 原书里面,原主跟男主结婚当晚,女主就回来了。 如果她此时答应成铮,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女主快回来了? 林书瑶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心里隐隐浮上一层不安。 也不知道还能跟他在一起多久。 第141章 得提前了 上午,林书瑶跟成铮去外面开会。 开会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林书瑶衣服湿了,本来要直接去吃饭的,现在只能回宿舍换衣服。 成铮陪着她一起。 两人刚走到宿舍楼下,迎面碰上了苏婉和她妈。 苏婉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偏过头去没吭声,假装没看见他们。 苏母却盯着林书瑶看了好几眼,目光仔仔细细的在她脸上梭巡,像是在辨认什么。 林书瑶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总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加快脚步,拉了拉成铮袖口,想快点跟两人错开。 谁知刚迈出一步,苏母忽然往她面前凑近,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林丫头!你是林丫头吧?!” 这个称呼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林书瑶最敏感的神经。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呼吸骤停,脸上一时都忘了表情。 而随着苏母这句话,苏婉停下脚步,盯着她打量。 成铮也看着她。 苏母的声音还在继续:“哎呀,上回看到你,还以为我认错了,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苏婶子啊,咱们在你表姑婆家见过一面的,你表姑婆还准备给你和我家大国说亲呢,想起来没?” 林书瑶心都沉到谷底。 万万没想到苏婉妈竟然认识原主! 她脑子里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苏婉妈那么一号人。 不行,不能慌。 绝对不能被看出来! 至少不能在今天在这种情况下。 林书瑶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节泛白,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蹙眉,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您认错人了,我不姓林。” 苏母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她,目光在她眉眼间逡巡:“不姓林?那你是……” “她就是那个沈青!”苏婉在旁边冷着脸接了一句,拉着她妈的胳膊,语气不耐,“妈,走了,还要去医院看虎子。” 苏母还想说什么,已经被苏婉拽着往外走了,边走嘴里还在嘀咕,“我明明记得就是那丫头嘛,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像……” 林书瑶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指甲掐着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成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害怕被察觉什么,她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着痕迹的吸了口气,她转过头,朝他露出粲然微笑: “成铮,其实我今天有话想跟你说,刚才想了一路,正准备开口就被打断了。关于咱俩结婚的事,我想好了。” 果然,听到这句话,成铮眼底的困惑瞬间被紧张取代。 他期待地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等待她下一句话。 林书瑶如他所愿那样,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我们结婚。” 成铮瞳孔微微放大,眼底各种情绪翻涌,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化成一片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林书瑶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又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说真的?” “真答应了宝宝?” 平时那么冷静强大的人,此刻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放我下来呀!”林书瑶被他抱得双脚离地,双手轻捶他肩膀,往四周看:“这是宿舍门口,有人呢!” “有人怎么了?”成铮把她放下来,手却还扣着她的腰不放,唇角翘得老高,眼底漾着得意的笑,“我抱我媳妇儿,谁管得着?” 林书瑶耳根发烫,伸手推他:“谁是你媳妇儿,还没领证呢。” “明天就去领。” 成铮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睛里,声音急切得不行,“不,现在就去。民政局还开着门!” 林书瑶本来答应他结婚就是缓兵之计,她不敢也不想这么快跟他结婚,她还想跟他再甜甜蜜蜜一段时间,因为结婚就意味着女主回归,意味着她不得不跑路。 她现在,还不想那么快离开,她有些舍不得他了。 林书瑶心里怅然,可又不能表现出来,面上还得配合着微笑,她努力地扬起唇角,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成铮,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 成铮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欢喜,“宝宝,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你知道的。” 林书瑶垂下眼,嘴角的笑慢慢收了收。 心里想着怎么拖延时间,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放软:“成铮,我觉得我们领证前还是要先跟你爸妈说一声,他们毕竟是你父母。” “而且我身份本来就尴尬,要是再拉着你悄悄领证,他们知道了肯定对我更有意见,以后都是一家人,我还要跟他们来往,你得替我想想。” 她字字句句分析给他听。 成铮凝眉听着。 他最近正因为这件事情跟父母冷战,如果告诉他们,结果肯定更糟,他们绝对不会同意。 可他媳妇儿说得也对,如果先斩后奏把证领了,他是亲生儿子,他们自然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但指不定会把不满转移到他媳妇儿身上。 到时候他媳妇儿夹在中间难做。 思索了几秒,他点了点头:“好。听宝宝的。” 林书瑶笑了笑,“那你今天回去跟他们说。” 成铮心里没什么底:“那要是他们还是不同意呢?” 林书瑶当然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安抚道:“那就再等等呀,而且我相信你会尽快说服他们,他们毕竟是你父母,我还是希望在他们同意下结婚。” “好。”成铮答应她。 林书瑶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心里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领证就意味着女主回归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加上今天还碰到苏婉妈这个意外。 跑路计划得提前了。 第142章 跑路倒计时1 因为多了苏婉妈这个意外,林书瑶今天回去后就开始筹谋了。 这段时间她攒了一些钱,还找到了开介绍信的门路。 就差一张火车票。 火车票倒是好买,只要有钱,随时都可以买到,不用提前很久准备。 第二天。 成铮回家跟父母说结婚的事。 客厅里,成华章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高婕在厨房忙活。高婷婷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翻着一本连环画。 成铮推门进来,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中间站定。 “爸,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高婕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儿子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不好预感。她擦了擦手,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脸色不是很好。 “我要跟沈青领证了。” 见父母都在沙发坐定,成铮开门见山。 成华章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高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高婕开口,语气还算克制,但已经能听出压着火的苗头,“你跟沈青处对象我没反对了,但是现在结婚不行!太快了!” 她顿了顿,像是怕儿子又说出什么断绝关系的话来,又补了一句:“我们才刚勉强接受你们处对象的事,你就又要结婚,你总得给我们一点适应的时间。” “对”,成华章放下报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小叔的事才平息,你爷爷还在医院躺着。你就不能消停几天?非得这个时候结婚添乱?” 两口子现在改策略了。 不直接反对处对象,先拖着,只要不结婚就还有转机。 那天高婕跟林书瑶聊完回来就想通了,现在儿子正是上头的时候,家里越反对,儿子就越坚持。 倒不如冷一段时间,之后看看情况。 说不定两个人自己闹矛盾,感情就淡了呢。 外面流言蜚语那么难听,她就不信沈青一个小姑娘真受得住。 成铮多聪明,自然猜得到自己父母的想法。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我今天回来,只是通知你们。这个婚我结定了,我会尽快领证。” “你!”高婕再装不下去了,蹭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妈,这是两件事”,成铮看着她,淡淡道,“我结婚了一样会对你尽孝,不影响你是我妈这个事实。”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高婕气得直拍大腿,转头跟成华章抱怨,“我生他养他二十多年,在他眼里还比不过一个跟他刚认识几个月的女人!” 成华章也火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臭小子!你妈说得对,这事没得商量!我们已经退让你一步了,你不能得寸进尺!” 成铮看着父亲,目光沉沉的:“我说过了,今天是回来通知你们的。你们自己想想吧,我先走了。” 成铮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成华章气得直喘气,转头朝高婕抱怨:“你看看他什么态度!都是你惯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高婕跌坐在沙发上,眼眶都红了,“他那性格就是随了你,倔得要死!” “怎么就随我了?我什么时候跟他一样了?” “你没跟他一样?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你爸不同意,你干什么来着?你直接搬出去住了三个月,你忘了?” 成华章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 高婷婷在旁边大气儿都不敢出,但心里却给她哥竖了个大拇指。 她哥可太帅了。 竟然为了嫂子跟全家对抗。 她瞄了一眼亲妈红红的眼眶,又瞄了一眼亲爹那张憋屈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坐到高婕旁边,她也得替哥嫂争取争取。 “妈,你就别反对大哥跟沈青了。”高婷婷挽着亲妈胳膊,劝说道,“大哥好不容易有自己喜欢的人,你非要拦着。万一逼急了他这辈子都不结婚了,到时候你发愁不?” 高婕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与其这样,不如顺着他。”高婷婷观察着亲妈神色,继续说,“沈青虽然身份是有点那个……但人确实不错,工作能力强,长得漂亮,大哥跟这么优秀的女同志处过对象,你不让他结婚,你觉得他以后还能看上谁?” “他以前眼光有多高,你不是不知道,你觉得这世界上能有几个长得有沈青好看的女同志?你忘了你以前给大哥介绍的那些对象了,哪个成了的?” 高婕被闺女说得,脸色渐渐凝重。 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由奢入俭难,吃过细糠,谁还能吃得下粗粮? 高婷婷见有戏,又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而且你想啊,你现在不是挺讨厌小婶吗?沈青是小叔的私生女,那就是小婶眼里的一根刺啊。你把这根刺握在手里,那岂不是天天都能气死小婶?”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高婕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哪有你这么劝人的?” “我这不是给你分析嘛。”高婷婷笑嘻嘻的,“反正你跟小婶都撕破脸了,小婶过得好了,你心里能舒服?” 不得不说,还得是女人了解女人。 高婕琢磨着女儿的话,心里那口气都顺了不少。 确实是这么个理,反正她反对儿子也没用,儿子非得跟沈青在一起,那不如她就想开点儿,放过自己,也放过儿子。 思索了好一阵,她叹了口气,疲惫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随他去吧。我管不了他了。” 高婕松口了,成华章那边自然也没能坚持多久。 高婷婷很快就找机会溜出门,赶紧把敌方阵营的消息报告给亲哥。 第143章 倒计时2 “哥!成了成了!妈松口了!” 高婷婷一路小跑到厂里,直奔成铮办公室。 看到她冲进来,成铮放下笔,愣了一下:“什么松口?你是说……” “就是你跟嫂子的婚事啊!”高婷婷三步并作两步窜进来,双手撑在桌上,凑近他兴奋说,“妈松口了,说不管你了,随便你。爸也是这个态度。他们俩亲口说的!你现在可以放心地跟嫂子领证了!你可不能忘记你妹我的功劳啊,你摔门走了之后,我在家跟爸妈一通分析,嘴皮子都磨破了,好说歹说才把他们给说通……” 她一脸邀功的模样,拍着胸脯自豪得不行。 成铮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转晴,唇角微微翘起,眼底漾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柔和:“行啊婷婷,这事哥欠你一个大人情。” 高婷婷嘿嘿两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下巴微扬起:“那解除我娃娃亲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务必要跟那个南方小土豆取消婚约!” “放心。”成铮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哥给你办妥。” “谢谢哥!哥你快把这个好消息跟嫂子分享吧!”高婷婷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成铮靠回椅背,唇角上翘,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整个人都浸在一种压不住的喜悦中。 他现在就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宝宝! …… 自从那天遇到苏婉妈之后,林书瑶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 苏婉跟她关系本来就不好,肯定会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说不定女主还没回来,苏婉先跳出来把她给揭穿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她。 正好餐厅经理的儿子还在医院住院,她借着去探望经理儿子的机会,特意绕到虎子病房门口。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经过虎子病房时,林书瑶放慢脚步,余光往里面瞥。 在她第三次经过的时候,苏婉终于拎着尿壶从病房出来,一抬头看见她,苏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轻嗤了声。 林书瑶停下脚步,故意问:“你笑什么?” 苏婉没说话,只是掀起眼皮,不紧不慢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唇边的冷笑更甚。 那种眼神让林书瑶心里一沉,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苏婉一定知道什么了! 因为之前苏婉看见她,都恨不得大路朝天各走两边。就算目光对视,眼神里面也只有不服气和不甘心。 可现在,苏婉眼里多了嘲讽,身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像是看穿了她一般。 试探出结果,林书瑶没再继续纠缠,转身离开。 出了医院大门,她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在街角找了个隐蔽的位置,静静地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苏婉从医院出来,她换了件外套,拎着一个布包,脚步匆匆。 林书瑶不动声色地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刚才的试探,她已经确定苏婉肯定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既然怀疑,就一定会去证实。 要么苏婉亲自回云城一趟,要么就是发电报回去,让人帮她核实。 要证明她就是林书瑶,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让林家那边寄一张照片过来。 寄信的话,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小一个月,依照苏婉的性格,不可能等那么久,所以她一定会自己回去! 果然,苏婉进了火车站。 进去后直奔售票窗口,从窗口递进去介绍信和钱,然后接过两张票,转身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 林书瑶等她走出去,才走到售票窗口前。 “同志,我也要两张火车票”,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跟刚才那个女同志一样,去云城的。” 售票员是个中年大姐,头都没抬,随口问:“明天晚上九点去云城那趟?介绍信给我看一下。” 林书瑶伸手在包里翻了翻,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哎呀,同志,不好意思,我发现介绍信忘带了。我回去拿一下。” 找了个借口离开。 走出火车站,林书瑶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晚上九点。 看来苏婉是要亲自回云城。 从京北到云城坐火车要两天多,来回就是将近五天。 如果苏婉在核实完身份之后,选择先发电报告诉成铮这件事,那留给她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天。 三天内,要么她解决苏婉这个威胁,要么就只能……离开。 虽然跑路一直都在她的计划内,可真当这件事提上日程的这一刻,她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拧着,绞着,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心口,可疼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剜,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绵长的钝重的酸涩,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全身。 真的……就要走了吗? 就这样离开?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不舍,这么痛呢? 答案其实很清晰,她好像、已经爱上他了啊……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林书瑶眼眶猛地热了,她仰起头,用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可眼眶里那层水雾还是越聚越厚,视线渐渐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一颗泪珠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慌忙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宝宝?”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急切声音。 林书瑶擦泪的动作一僵,缓缓转过身,成铮站在她几步之外,一身笔挺军装,帽檐下的眉眼深邃,黑眸沉沉向她望来,当目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她肩膀,担忧快从眼底溢出来: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他,林书瑶再也忍不住,顾不上街头人来人往,什么男女规矩,她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腰,小脸埋进他胸口,雏鸟一般呜呜地痛哭起来。 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军装前襟。 感受到胸口的濡湿,成铮慌了,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低哄着:“怎么了宝宝,别吓我,跟我说说,嗯?谁欺负你了?” 林书瑶埋在他怀里,呜呜地摇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很想告诉他真相,她不是沈青,她骗了他,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勇气就突然消失了。 虽然他没告诉过她,但她知道,这段时间他为了让家里同意他们结婚,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一些,眼底也时常带着疲惫。 那些流言能这么快平息,也是他在背后周旋。 如果他知道她根本就不是沈青,那他这段时间做的这一切努力算什么? 他会如何看待她? “宝宝?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成铮声音里透着不安,他从来没见过她情绪这么崩溃过。 林书瑶抽抽噎噎地吸了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纤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红:“我、我没事……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一想到你因为我们的婚事跟家里对抗就觉得难受,我又帮不上你什么忙,还让你一个人扛着……”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成铮看着她泪花花的小脸,心疼得不行,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轻轻摩挲她玉嫩的脸蛋:“我是男人,这种事就该我来扛,再说跟你结婚我高兴都来不及,对我来说根本不是压力宝宝,所以你也不用自责知道吗?” 林书瑶低低地嗯了声,小手紧紧揪着他衣摆,脸蛋在他衣服上蹭来蹭去,擦着眼泪。 “对了,你怎么来火车站了?”成铮到处找她,听说她出厂了,就到外面找,虽然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但他太高兴了,想快点告诉好消息,胸中的喜悦无处安放,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到处走,没想到在火车站门口看见她。 林书瑶心里一紧,脑子飞速转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因为难受,不想待在这里。想回老家看一看……” 成铮道:“那我请假陪你回去,我们一起。是要回去看你养父养母么?” 林书瑶怎么敢带他回去:“不、不用了,我又不想回去了,太远了。坐火车要两天多呢,你还有工作……对了,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她仰着小脸反问他,转移话题。 成铮唇角微微翘了下,欢喜道:“我在找你,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成铮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愉悦:“我们的事,我爸妈同意了。宝宝,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了。我刚才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上去,最快后天就能批下来,后天就能领证了。怎么样,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后天就要领证了? 林书瑶脑子嗡地一声。 原书里是新婚当夜女主回归的,当时女配还没跟男主领证,而现在,她要先跟男主领证,岂不是说明,女主回归很可能就在这一两天? 本来还有三天,现在只剩两天了。 今天和明天。 “宝宝?”见她半晌没说话,成铮唤了她一声。 林书瑶回过神,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很开心的笑:“真的吗?你爸妈真的同意啦?我太高兴了,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傻瓜”,成铮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们都会结婚。” “嗯。”林书瑶点点头,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声音软软的,“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成铮牵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计划着:“我先看看跟单位申请的房子什么时候批下来,然后我们把房子装修一下,买些家具,还要买结婚用的东西……” 林书瑶静静地听着,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他:“要不我们先去拍婚纱照吧?” “婚纱照?”成铮没听过这个词。 “哦,就是结婚的照片。”林书瑶解释。 “什么时候去?” “现在可以吗?我们买相机自己拍好不好?我会拍照,以前神父教我用过相机。还有怎么搭暗房我也会,到时候拍完,我们可以自己在家里洗照片。” 她不想去照相馆。 既然要离开了,她想多拍一些两个人的照片带走,就当纪念吧。 成铮没多想,点头应下:“好。我手里工业券够,我们现在就去买。” 两人去了百货大楼买了台海鸥牌照相机,又买了好几卷胶卷。 成铮付钱的时候,林书瑶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数工业券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 她努力维持着憧憬表情。 不停地笑,眼底漾着甜蜜。 成铮没看出她的异常。 等到厂里,刚进大门,他们碰到工会的老赵,老赵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笑呵呵地递给成铮:“成代表,您申请的房子批下来了,这是钥匙。在咱们新盖的那栋家属楼,三楼,朝南,采光特别好。” 成铮接过钥匙,道了谢,转头看林书瑶,兴奋道:“走,看看咱们的新房。” 林书瑶跟着成铮去了新家。 推开房门,一股新刷的石灰味儿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白墙水泥地,阳光从木框玻璃窗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成铮关上门,俯身从身后圈住林书瑶,胸膛抵着她后背,在她耳边宠溺道:“怎么样宝宝,喜欢吗?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第144章 倒计时3 成铮侧脸贴着林书瑶的脸颊,亲昵地蹭动,声音低低的:“喜欢吗?嗯?” “喜欢。”林书瑶声音里带着笑,心里却酸涩得厉害。 她喜欢,可是这里终究不属于她。 成铮直起身,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眼底漾着光:“宝宝,你现在可以想想怎么布置房间,到时候你喜欢什么,想买什么都跟我说,我记下来,回头托人去买。” 林书瑶仰着脸看他:“我没有想法,你的审美很好,我想听你怎么布置我们的家。” 成铮被她夸得唇角微翘,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了两步,抬手指着面前的空间:“那咱们在这儿摆张饭桌,平时就在这里吃饭。沙发放那边,再弄个柜子放电视。我有个朋友在外汇商店,能帮忙弄到进口的电视,到时候咱们也买一台。” “好。”林书瑶乖乖点头。 成铮又把她往旁边带了带,一手揽着她肩膀,一手比划:“这片区域是厨房,上下水都在这边,我记得厂里给苏联专家采购的烤箱、冰箱还有多的库存,到时候我想办法给家里弄一台。你不是爱做蛋糕么,以后咱们在家也能做。” “再在卧室给你弄个大衣柜和梳妆台,听说女同志零零碎碎的东西特别多,到时候你要买什么都不用顾忌,都能装得下。” “如果还有多的空间,就给你搭个暗房,你可以在里面洗照片。” 林书瑶听着他一件一件地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他把最好的位置都留给她,把能想到的一切美好都塞进这个小小的家里,鼻子一酸,眼眶又有些发胀,她问道:“怎么都是给我规划的,你自己的空间呢?” 成铮低头看着她,眼底漾着幸福的光:“我一个大男人,东西本来就少,哪儿需要什么空间,随便找个地儿塞就行,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她再也享受不了了。 他的所有好,以后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等到女主回归的那一刻,所有真相大白,他会恨她,怨她,然后慢慢忘了她,和另一个女人相伴一生。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口,疼得她呼吸都颤了一下。 林书瑶心里一下变得好空,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眼底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宝宝?” 察觉到她的异样,成铮眉心微蹙,低头看她,“你怎么了?” 林书瑶仰起小脸看着他。 他的眉骨很高,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沉。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利落下来,像刀削出的一道线。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利落,不笑的时候,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峻。但笑起来,又很好看。 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她踮起脚,吻住了他。 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送进他怀里,舌尖探进去,缠着他的,用力地吮,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决绝。 成铮怔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大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摁,低头发狠地与她缠吻在一起。 “唔……” “嗯……” 唇齿交缠,溢出丰沛的甜汁,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贪婪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手掌贴着她腰侧的软肉,重重地来回摩挲,恨不能揉断她细软的腰肢。 空气渐渐发烫,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热。 林书瑶被他吻得腿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指紧紧攥着他肩膀衣服,指节泛白。 等到终于分开时,她脸颊绯红如霞,嘴唇微微红肿,眼尾泛着潋滟的水光,胸口起伏着,喘息又急又乱。 成铮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怎么了宝宝?感觉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林书瑶把脸埋进他胸口,软嫩的脸蛋蹭着他的胸膛,娇滴滴地说:“没事,就是想亲你了。” 沉默了几秒,她又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成铮,你爱我吗?” 成铮眼底漾着浅淡的笑,唇角微勾:“你说呢?” “我想听你说”,林书瑶睫毛颤了颤,认真又倔强。 成铮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她被吻得有些肿的红唇,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那幽深的瞳仁里有温柔,有疼惜,但更多的是某种滚烫的、压抑不住的东西,就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猎物,眼底全是占有和渴望。 “爱。”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哑却笃定,“很爱。特别爱。爱到——” 他顿了顿,捉住她的手,往下带。 林书瑶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成铮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暗潮翻涌着:“感受到了吗宝宝?我有多爱你。” 爱到一看到她就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他都控制不住。 第一次见她就想…… 林书瑶被他那炙热的眼神看得有些腿软,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小手放在他腰侧,作势拧他腰间的肉,可惜太硬了,拧都拧不起来。 看着她娇羞的样子,成铮低低笑了声,捉住她放在他腰上的手放到别处(腿上),林书瑶被他带着,感受着掌心的触感,耳根红得滴血,“你、你流氓!” “刚刚谁先亲我的,嗯?”成铮眼尾轻挑,眼里浮上几分促狭。 “不听不听……”林书瑶捂住耳朵,成铮拿下她的手,勾勾唇,“好了,不逗你了,不是要拍照,走吧,一会儿天该黑了,只能等明天了。” 第145章 倒计时4 两人出了家属楼,往外面走。 “宝宝,我们去哪儿拍照?” 林书瑶拉了拉他的袖子,有些羞涩道:“招待所可以吗?” “嗯?” “招待所,”林书瑶暗示性地眨眨眼,“我们拍完就不回宿舍了,今晚就在那里住,行么?” 成铮刚压下去的躁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一句话给挑了起来。他挑眉看她,目光暗了暗:“宝宝,你什么意思?” “就……好玩嘛。”林书瑶晃了晃他的袖口,声音软软的,“去不去?反正我们不是快领证了么,住在一起没关系吧?” 成铮说:“可是没领证的话,去招待所只能开两间房。” 林书瑶:“那还不简单,我们开两间,然后我偷偷溜进你房间。”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有小火苗,都对今晚会发生的事心照不宣。成铮点点头:“行,我回宿舍拿点行李。” 林书瑶正好也要回宿舍,两个人约好二十分钟后在宿舍楼下见。 …… 招待所。 按商量好的那样,两人前后脚进招待所,各自开了一间房。 上楼后,林书瑶趁四下没人注意,偷溜进了成铮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帘半拉着,台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把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慢慢发酵,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林书瑶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成铮抵在了门板上。 她仰着脸看他,杏眼弯弯:“同志,干什么呀?” 成铮目光深得吓人,声音低低的:“你说呢?” 他俯下身去亲她,林书瑶伸出手指抵住他靠近的唇,然后娇滴滴地睨了他一眼,“先拍照。一会儿天黑了光线不好。” 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挂在天边,把半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好。”成铮深吸一口气,把躁动压了下去,从包里拿出相机。 林书瑶拉着他走到窗前:“你站这儿,我给你拍一张。” 成铮顺着她指的方向站好,夕阳最后一抹光打在他脸上,他站在那里,肩宽腿长,一身军装笔挺,冷硬的线条被暖光一衬,像是刀锋上镀了一层金。 林书瑶透过取景框看他,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 “宝宝,我帮你拍。”林书瑶给成铮拍了几张后,成铮走过来接过相机。 林书瑶找了个光线绝佳的位置站定,解了辫子,一头微卷的长发垂落肩头,她歪着头冲他笑,杏眼弯成月牙,唇红齿白,白腻的脖颈在领口露出一截,美得像仙女。 成铮一连按了几次快门,每一帧都舍不得错过。 太美了,他的宝宝怎么摆姿势都好看。 “再换一个位置宝宝。” 成铮拍得上瘾,指挥起林书瑶。 林书瑶站起来,走到床边侧身坐下,双腿并拢微微斜着,一只手撑在床上,仰着脸看他,长发松松地垂在一边,玉嫩小脸表情又娇又媚。 “宝宝,这样好美。” 成铮边夸边按下快门。 拍了几张后,林书瑶不拍了,走到成铮身边,神秘微笑,“成铮,我们拍点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成铮挑眉。 林书瑶拉着他坐到床边,伸手挽住他胳膊,身体朝他倾斜过去,然后喊了声:“成铮,看我。” 成铮侧头,林书瑶扬起小脸,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唇瓣贴住他脸颊的同时,她手里的相机举起,按下快门。 随后林书瑶绕到他身后,跪坐在床上,一只手臂从背后轻轻圈住他脖子,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另一只手举相机。 咔嚓。 又一张完成。 成铮顿时明白什么叫不一样的照片。 “宝宝,相机给我。” 他伸手拿过来,举起相机,然后低头对着她红艳的小嘴吻了上去,快门声在唇齿相贴的那一刻响起。 一想到两个人这种时刻被相片记录下来,成铮呼吸便重了几分。 后面的照片他无师自通,拿着相机记录两人各种亲昵地贴贴——她靠在他肩头笑,她仰着脸亲他的下巴,他低头蹭她的鼻尖…… 他一张张记录下来,拍着拍着,氛围太好,两人玩闹起来。 他把她举高,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驼着她在房间里转悠。 “哎呀成铮,你放我下来!”林书瑶不敢大声叫,吓得双手紧紧拉住他胳膊,又笑又怕。 成铮把她放到床上,笑着逗她:“好玩么?嗯?” “不好玩,吓死我了!”林书瑶抬手使劲揉他的脸,像是要报复他刚才的恶作剧。 成铮任凭她蹂躏,那张冷峻的脸被她揉得变了形,他也不恼,眼底反而漾着纵容的笑。 等她发泄够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消气了没宝宝?” “还没呢。”林书瑶声音软下来,手指玩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拨弄,指尖不经意划过他胸口。 成铮心里痒痒的。 他捉住她的手,低头含住她的唇,林书瑶乖乖地没动,任由他轻吮,他吮了一下,又退开一点,她眼底蒙上一层水光,睁眼迷蒙地看着他,他再含住,深入一点,等她忍不住缠上去的时候,他又退开,让她扑空,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每一次都让她心痒难耐。 林书瑶被他亲得受不了,手指插进他发间,把津甜送上去,主动去寻他的,成铮得逞地弯唇,大手扣住她的后脑,舌尖交缠,吻得又深又缠绵。 两个人呼吸都乱了。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她杏眼迷蒙,嘴唇微张,胸口起伏着,像一朵刚被雨露浸润过的花,他眼底的暗潮翻涌得厉害,哑声问:“可以吗?宝宝。” 林书瑶点点头,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活像个勾人的妖精:“这次我要在上面。” 成铮低低地笑了声,有些痞气地勾唇,抱着她换了个位置。 她慢慢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下颌一路吻下去,每一处都像是点了一把火,成铮呼吸越来越重,喉结剧烈地滚动,颈侧暴出条条青筋。 …… 第146章 倒计时5 天边渐渐泛白的时候,两人才终于停下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光,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 被窝里却热得烫人。 林书瑶窝在成铮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寸骨头都是酥的。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腿,一股酸胀的感觉从腿根蔓延开来,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又酸又软。 “嗯……”她轻哼了声,眉头微微蹙起。 成铮侧过头看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怎么了宝宝?” “腿酸。”林书瑶闭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手指无力地搭在他胳膊上,“都怪你,力道太大了,跟野兽似的。” 成铮低低笑了一声:“宝宝,也不知道是谁一会儿让我重一点,一会儿又让我快一点的,嗯?” “你!”林书瑶羞得没脸面对他,小脸埋进他颈侧,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指甲轻轻掐他的肌肉,嘴里小声抱怨,“哼,床上说的话你也信?” 成铮微勾唇角,大手往下探:“不生气宝宝,给你揉揉。”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在她酸胀的肌肉上。 林书瑶舒服得哼唧,半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随着他的动作,被子滑下去一些,林书瑶迷蒙间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像雪地里落下的玫瑰花瓣。 她脸一红,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画面,残留在神经末梢的颤栗再次让她体温攀升,心跳加快。 昨晚爽飞了。 “还有哪儿酸宝宝?”成铮的声音传来,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腰。”她软着腔调。 成铮的手移上来,掌心贴着她后腰,不紧不慢地揉着。 他的手法很好,力道均匀,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把那股酸胀一点点揉散了,林书瑶舒服得直哼哼。 “冷。”揉了会儿,她又嘟囔了声,把冰凉的脚丫往他小腿上贴。 成铮被她冰得倒吸一口气,却没躲,伸手握住她的脚丫,拢在掌心里捂着。她的脚小巧纤细,脚趾头圆润粉嫩,像一颗颗玉珠子。 昨晚他捧着玩了很久,从脚踝吻到脚尖,她痒得直躲,他就按着不让动,非要亲个够。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灰白的天色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 想到很快就要分开,林书瑶根本没有睡意,只想将两人在一起的这一刻,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 她贴靠着他的胳膊。 想起他们刚认识的那会儿。 “成铮。” “嗯?” “刚进厂那会儿,你对我好凶呀。” 成铮愣了一下:“哪儿凶了?” “你还说。”林书瑶抬起头,杏眼瞪着他,眼神又嗔又娇,“明知道我只有初中学历,非要当着那么多大学生的面让我难堪,还逼我剪头发,军训的时候把我训哭……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跟看阶级敌人似的。” 成铮回忆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我那时候以为你是我爸的私生女,而且你看着娇滴滴的,不像是来工作的,就想让你知难而退,自己离开。” 林书瑶哼了声:“那现在呢?还想让我离开吗?” 成铮低头看着她粉润小脸,目光滚烫灼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现在?你都是我媳妇儿了,一辈子都要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想去。” 林书瑶眼神天真:“那我哪天要是跑了,你怎么办?” “跑?”成铮眼底的光一寸寸沉下去,手指扣住她的腰,力道收紧了几分,声音也跟着沉下来,“那抓回来打断腿,锁一辈子。”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睛最深处,一字一句:“宝宝,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不许跑,哪儿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林书瑶点点头,“嗯”了声,想到她马上就要食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她赶紧低下头,往被窝里缩了缩,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着。 还能听多少下呢? 她不知道。 “成铮,你心跳好快。” 成铮揉着她头顶,声音低低的:“宝宝,你这样黏着我,我心跳不快才奇怪。” “我感觉你今天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是么,哪里不一样?”林书瑶问。 成铮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她今天思维特别跳跃,话格外多。 “可能是太激动了吧,想到我们马上就要领证了。”林书瑶笑着解释,借着这个劲头又爬起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寸一寸地看。 浓黑的眉,深潭似的眸,高挺的鼻梁,抿着的薄唇……她看了很久,久到成铮都有些不安了,她才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成铮,你真好看。” 她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看。那时候你从办公楼下来,冷着脸,凶巴巴的,可我就是觉得好看。心跳都漏了一拍。” “后来你帮我捡皮筋,我就想,这人虽然凶,但心肠不坏。”她的声音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再后来我们在同一个小摊吃面,我就想着也许我们会发生点什么,没想到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 “成铮,我好像从来没认真跟你说过——” “我喜欢你。”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落进他耳朵里却重得像千斤。 成铮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颈侧青筋隐隐跳动。 他撑起身子俯视着她,眼底暗潮翻涌。 “宝宝,今天彻底不想睡觉了是不是?” 林书瑶杏眼水汪汪的,像是盛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望进他眼睛,红唇微张,声音又软又媚,像一根羽毛尖尖地划过他的心口,“嗯,不想睡,我们做吧。” 说着,小手探下去,握住。 成铮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妖精。”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她唇上。 然后,他低头狠狠吻住她。 第147章 再见了,成铮 一个上午过去了。 林书瑶身体里全是成铮的味道。 脑子里白光不知道炸开多少次,震颤的余韵一遍遍冲刷四肢百骸,她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闭上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安静地阖着。 “乖宝,睡吧。”成铮屈指,指节一下一下爱怜地抚弄着她粉润脸蛋,漆黑瞳仁仍旧染着浓厚欲色,无穷无尽的精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一个晚上要了她好多次,怕把她弄坏了,只能尽力克制着。 他靠在床头,垂眸看了会儿她的睡颜。 巴掌大的小脸,翘挺的鼻子,花瓣一样娇嫩的唇瓣,她的宝宝好乖好美。 只是这么看一眼,他就很快感觉到体内的躁动。 成铮压下念头,起身拿上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去招待所的澡堂冲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顺带拎了两个保温瓶的热水。 他乖宝爱干净,困成那样肯定没力气起来洗,他把热水倒盆里,又兑了点凉水,伸手在盆里试了试,水温刚好,接着拿出干净的毛巾,把毛巾打湿拧干后,给她擦洗。 中间林书瑶连哼都没哼一声,睡得很沉,任凭他摆弄。 成铮换了几道水,给她擦洗完,顺带拿了管药膏出来,沾了些在指尖,动作细致温柔的给她上药,林书瑶迷糊中感觉到一阵凉悠悠的触感,很舒服,她无意识地哼哼。 “放松,乖宝。”成铮低低地哄着她,动作放得更缓。 顺利给她上完药,又换上干净的衣物,成铮才觉得有一丝困意,他脱了衣服躺进被子里,搂着她一块儿睡。 两个人抱着一直睡到傍晚。 林书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小脸微仰,视线里是他轮廓分明的脸,浓黑的眉,浅浅的双眼皮,高挺的鼻梁,她伸出手指,指尖跟视线一起描摹着他的脸。 成铮早就醒了,只是闭着眼睛,感受到她的触碰后,在她指尖滑到他的唇瓣时,他薄唇微启,亲了亲她的指尖。 “唔……你醒啦?”林书瑶单手撑在下巴,侧身趴着看他。 成铮睁开眼,对上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手臂抬起,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拉下来搂在怀里,低头亲她的额头。 “早就醒了宝宝。” “你刚才在干什么?偷看我吗?” “对呀,看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林书瑶没有否认,小脸贴在他颈窝,蹭了两下,一只手横在他胸膛,亲昵地搂着。 成铮被她哄得嘴角压不住,翘起一点弧度,手臂收紧,揽紧了她,低头在她脸上轻啄着,又啄又吸,嘴里还喊着“乖宝,宝宝”,心里吃了蜜一样,爱惨了她。 林书瑶也是,依赖地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他的一条腿搭在她身上,将她锁得紧紧的,占有欲十足的姿势。两个人完全是生理性喜欢,挨在一起恨不得能融进对方的身体。 成铮寻到她的唇,又探了进去,两个人搅缠在一起,林书瑶嗯嗯呜呜,直往他怀里拱,成铮大手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揉着…… 一直腻歪了好久才分开。 “宝宝,该吃点东西了。你看你小肚子都饿扁了。”成铮起身,一只手拿过床边的衣服,准备先穿好再帮林书瑶穿。 “呜呜呜不想起,不想跟你分开……不要分开……”林书瑶抱住他胳膊,胸口贴靠着,她今晚买了十点去羊城的火车票,今天就是他们最后一天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即使见到应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成铮,我们不分开好不好……呜呜呜呜……”想着想着,林书瑶胸口跟堵了团湿漉漉的棉花似的,难受得要窒息了,眼底渐渐漫起一层水汽。 成铮只以为她是赖床,搂着她低哄道:“我们没有分开啊宝宝,等明天结婚报告批下来,我们就去领证,然后就能一直住在一起了,天天都在一起。”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得起床,你好久没吃东西了,我怕你饿坏了。” 林书瑶眼眶湿红,小脸贴着她胳膊,紧紧黏着他:“我不饿……呜呜……不饿不饿……再抱抱……” 她根本就不想走,她都不知道离开他了,还有谁能这么宠着她,其实也会有,但万一没有他长得帅呢?没有他身材好呢,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呢? 昨晚上她看到他脱了衣服的身材,那冷白皮,宽肩长腿,劲窄的腰,流畅的肌肉线条,性感的筋络分布,看一眼她就立马并紧了,他还用那张冷峻的脸对着她,在她上面,看她的眼神幽深幽深的,像要把她吞了,看得她小心脏砰砰跳。 可是今晚过后,他就再不属于她了。 一想到这点,林书瑶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哭乖宝,我抱抱。”成铮心都要碎了,真是个娇娇,他搂过她抱在怀里,大手放在她后脑勺,轻轻安抚着,脸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宠溺。 如果此时有熟悉成铮的人在现场见了,估计眼珠子都得蹦出来,谁能想到人前冷漠强势的男人,人后还有这样一面? 平时说话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多一个字儿都吝啬的那种,私底下宝宝乖宝的喊,还叠音词,真的打死都想不到。 哄了好一会儿,林书瑶才止住眼泪。 她红着眼睛望着他,成铮帮她穿好衣服,起来后林书瑶还是去洗了个澡,今晚就要走,在火车上一坐就是一天一夜,没地儿洗澡洗头。 她去洗澡的时候,成铮开始收拾东西。 等她洗完回来,成铮什么都收拾好了,坐在床边等她。 “想吃什么宝宝?” 林书瑶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想了想:“就近吃点吧,我其实不太饿。” “好,附近正好有家国营饭店,我们就在那里吃。” 两个人前后脚下楼,在外面碰头。 用完晚餐,指针拨到了晚上八点。 时间不早,而且两个人腻歪了一天一夜,明天还要去领证,成铮看向林书瑶:“走吧宝宝,送你回宿舍。” “好。”林书瑶乖乖跟在他身边。 “累不累?要不要坐电车?”从这里到306厂有公交电车,折腾了一天,成铮怕她体力不支,走不动。 林书瑶确实有点走不动,腿根酸酸的。 可这一段路,是两个人最后走的一段了。 她舍不得这么快结束。 “我们走回去吧。”林书瑶挽住成铮的胳膊,小脸依恋地贴着他肩头,完全不顾偶尔几个经过的行人惊诧的目光,毕竟还没有人敢大胆到在街上就这么贴着对象的。 林书瑶不在意,成铮也纵着她。 风有点凉,路灯昏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身上暖烘烘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很好闻,林书瑶深吸了一口。 这段路没她想象的长,前面就是宿舍楼了。 站在楼下,林书瑶看着地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眼底一阵控制不住地酸涩。 成铮察觉到她有些低落,其实他也不想跟她分开,揉揉她的头:“宝宝,要不我们晚上还住招待所,你不回宿舍了,好不好?明天我们拿到结婚报告后,直接去领证。” 林书瑶想答应,可是她今晚不走,明天就只能跟他去领证,她已经骗了他的感情,不想再骗他婚姻,等领证后再跑路的话,对他更残忍了。 “算了,都到宿舍楼下了,我还是住宿舍吧。” 成铮想着这样也行,昨天加上今天要了她好多次,她身体那么娇贵,也需要时间休养:“好,明天早上八点半我来接你。” 想到明天的失约,林书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勒紧,好一会儿,她才回复道:“好。” 成铮:“领完证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宝宝,你对彩礼还有什么要求么?” 林书瑶摇摇头:“没有。你给的够多了。” 房子、存折、手表、首饰……远远超过彩礼的价值。 成铮顿了顿,小心翼翼:“那我们要不要,去见见你爸?” “不用了。”林书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跟他没感情。” 女主亲爹就是个窝囊废。 这段时间出那么大的事儿,他硬是连个面儿都没露。 就连她跟成铮处对象,成铮父母不同意,都没见那个亲爹出来阻止过。 虽然她是个假女儿,可从这些也能看出成怀国有多不靠谱、多没担当,就跟缩头乌龟一样,一直缩在自己的壳里,好像觉得只要不出来面对,这些事情就不存在。 成铮没再说什么,抬手将她肩头的发撩到背后,点了点头:“好,那就不见。以后我们结婚了,也不必跟他们往来。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林书瑶抬眸,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小脸努力挤出一个粲然笑容,“嗯。成铮,再见。” 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往楼里走。 转身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生生剥离,空落落的,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冷得她整个人颤了颤。 “宝宝。”成铮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莫名浮起一丝不安,他叫住她,林书瑶缓慢地转过身,跟他四目相对。 “怎么了?”她问。 成铮朝她挥挥手,唇角上扬:“明天见。” 傻子。 明天再也见不到了。 林书瑶心口一酸,没忍住朝他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成铮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宝宝?” “没事。”林书瑶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听着他胸腔里咚咚的心跳,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她难过地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成铮把她圈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她后背轻轻拍了拍:“等明天过后,我们就能天天住在一起了,不用再住宿舍了。乖,回去吧,外面冷。” 林书瑶抱了一会儿,不舍地松开他,她退后一步,仰着脸,借着路灯的光,目光最后描摹一遍他冷峻英挺的轮廓。 “再见,成铮。” 她对着他笑了一下,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里走,每走一步,眼眶就热一分,鼻子酸得发胀,一直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眼泪终于决堤,哗啦哗啦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泪是烫的,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她手背上,灼得她皮肤发疼。 她躲在窗口,偷偷往下望,楼下成铮的身影正转身离开。 他走了,而她,也要离开了。 林书瑶泪眼蒙蒙,视线模糊着一边抽噎,一边拖出床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钱,介绍信还有火车票都在,她抬起手背用力的抹了抹泪,拎着行李袋走出宿舍楼。 京北已是深秋,风呜呜地刮着,她单薄孤独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只轻飘飘的蝶,好像随时都要被风刮走。 她走得匆忙,虽然买了去羊城的票,可心里其实根本没底,不知道往后要怎么办,也不知道未来要如何。 出去的时候经过传达室,看门大爷还问她这么晚去哪儿,林书瑶随便扯了个理由,出去后搭上最后一趟去火车站的电车。 火车站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空气里混着煤烟、汗味的咸腥气,林书瑶检了票上车,找到自己的铺位,将行李放好,靠着窗户坐下来。 十点。 汽笛响起,火车猛地一震,车轮开始在铁轨上缓慢滑行。 窗外站台慢慢后退,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最后跟茫茫夜色融为一体。 再见了,成铮。 林书瑶看着外面漆黑夜色,心里无声道别。 第148章 激动得睡不着 成铮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家里人都还没睡。 成华章和高婕坐在沙发上,两口子自打接受了儿子跟沈青要领证的事实后,就开始等着儿子找他们商量结婚的事儿,谁知道等了两天,连儿子影子都没见到,今儿个这么晚了才回来。 看见他进来,成华章皱了皱眉:“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天天都看不到人影儿,跑哪儿去了?” 高婕接话道:“还用问,肯定跟小沈在一块儿啊。” 成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成华章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你跟小沈打算什么时候领证?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跟家里商量一下。还有,既然你们要结婚,是不是应该把小沈正式带到家里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高婕也跟着说:“就是啊,我也好提前把彩礼什么的准备好。” 说到这儿,她瞥了一眼成华章,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满,“哎呀,小沈也是可怜,都要结婚了,身边连个张罗的人都没有。亲妈不在就算了,亲爹好歹就在身边呀,就跟死了一样,啥也不管。不想负责,就管好自己下半身,别乱生孩子,生出来又不管,这不作孽么。” 成华章听出她话外有话:“行了,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有错吗?”高婕声音拔高了些,“闺女结婚,当爹的不该把嫁妆什么的备好?结果有些人倒好,从头到尾连个面都没露,生个孩子好像跟我们生的似的。” 成华章:“不管就不管嘛,我是大伯,我给小沈准备嫁妆。” “我是心疼那点嫁妆嘛?”高婕白了他一眼,“以后小沈都是我儿媳妇了,是我们家的人了,嫁妆彩礼我准备了都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小叔子跟个隐形人似的,啥也不管。你看看,最近闹的这些事儿,他有出来说一句话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他也知道丢脸啊?丢脸当初就别干那种事儿啊。” 高婕点名道姓,成华章头疼:“行了行了,我们现在说孩子结婚的事儿了,你扯这些干什么。” “干什么?”高婕语气更冲了,“我意思就是以后咱们家跟他们家别往来了,他们家的事你不许管!老爷子要操心就让他操心,反正你不许沾边。” 成华章:“你想多了,人家家里能有什么事儿?现在老二在单位踏踏实实上班,张梅在医院升职,成浩进外交司也是个闲职,只要他不犯大错,他们一家这辈子都能过得滋滋润润的。” “哼,滋润?”高婕冷笑一声,靠进沙发里,“我跟你说,你别不信,他们家的雷在后头呢。张梅本来就嫌弃小叔子没本事,现在她升职了,就更看不上小叔子了。成浩又是个靠不住的,说不定以后张梅把小叔子踹了也有可能。到时候小叔子又回头来找小沈,上演个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小沈跟小叔子的关系又要被人翻出来讨论……呵呵,你们家这档子事,剪不断理还乱。” 成铮站在一旁,听着母亲这一通数落,终于开口:“爸,我觉得妈说得对。我们是时候跟小叔家划清关系了。” 成华章一愣,抬头看他。 成铮继续道:“且不说小叔如何,成浩也是个惹祸的性子。您不知道,他出国前把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是小婶花钱摆平的,但是私底下打着的是你的旗号。别人因为忌惮你和爷爷,才选择收钱闭嘴。总之,小叔家隐患太多,我们家不可能替他们家背一辈子锅,更不可能替他们家收拾一辈子的烂摊子。” 高婕蹭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成浩还干出过这种混账事儿?” “这件事我是后来听别人说的。”成铮道。 高婕越想越气,坐直了身体,激动道:“谁知道他们以前还有没有私底下打着我们的名号欺负过别人?万一出什么事儿,那不是连累我们家么?!划清界限,必须跟他们家划清界限!” 见丈夫没反应,高婕扭头瞪了他一眼:“成华章,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再向着他们家,那咱们俩也别过了!你跟你弟过去吧!儿子、女儿都跟着我!” 成华章靠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沉默了好一会儿。 儿子的婚事刚定下来,家里好不容易消停几天,要是再因为老二家的事闹出什么乱子,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行。”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以后就少来往吧。” 成铮却摇了摇头:“少来往不行。最好正式对外划清界限。如果爸下不去手,那就由我单方面作出声明,我会找报社登报说明。” 成华章脸色一变:“还登报?需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毕竟是亲兄弟,这么多年的感情在,真要登报声明,那就是撕破脸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儿子那双沉静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儿子既然开了口,就是打定了主意。 “行了”,他摆摆手,“你爱登报就登报,反正我不可能去发这种声明。” 成铮点了点头,知道他爸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肯点头让他登报,已经是退让了。 不着急,慢慢来。 “爸妈,我和沈青明天领证。”他把话题拉回来,接着说,“领完证之后我会带她回家吃饭,到时候你们把准备好的彩礼嫁妆都交给她。婚后我们不住家里,搬去单位的家属院。” 成华章和高婕都没什么意见。别人或许还需要准备,但对于两口子来说,彩礼和嫁妆根本就不是事儿。 高婕之前成天盼着儿子结婚,早就把结婚需要的那些东西准备好,箱底儿压着呢。 现在直接拿出来就行。 至于嫁妆,给什么都不如给钱票有诚意。 “行,该我们办的事儿,我们肯定办妥,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成华章和高婕从沙发起身,一前一后上了楼。 回到房间,高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成华章刚躺下,就听见她在耳边嘀咕:“明明家里这么宽敞,还非得去家属院。都说有了儿媳妇就像多了一个女儿,我这还没感受到两个女儿是什么感觉呢,人就要搬出去了。” 成华章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儿子什么心思,你还摸不明白吗?小沈那么漂亮,儿子又血气方刚的……” 高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伸手拍了他一下:“这臭小子,别没轻没重的。不行,明天我得跟小沈说说,那方面不能纵着男人。” 成华章笑了笑,把高婕搂进怀里。。 高婕任他抱着,语气软软:“说起来,小沈也是个可怜人呐。之前我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我其实还挺中意她的,后来知道她是小叔子的女儿,我才反对她跟阿铮在一起。没想到最后两个人还是成了。” “俩孩子确实般配。”成华章说,“关键小沈那么优秀是我没想到的。我以为她从小在云城那种小地方长大,又是初中毕业,来这边会不适应,没想到工作干得那么出色,就是在咱儿子身边都不逊色。” “可不嘛。”高婕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抛开身份,这个儿媳妇儿我还是挺满意的。也怪不得咱们儿子宁愿跟家里闹翻也要跟她结婚,那么漂亮的姑娘,全国能找出几个来啊?我要是男的,我都舍不得放手。那吃惯山珍海味了,让我突然回去吃清汤寡水的,我也下不去嘴呀。何况咱儿子眼光本来就高,以前介绍多少对象都不去相看,我都怀疑他不喜欢女的。结果见着小沈我是知道了,臭小子哪儿是不喜欢女的,是只喜欢最漂亮那个。” 两口子接受儿子要跟沈青结婚这个事实后,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大晚上不仅聊起来,还越聊越激动。 成华章:“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刚开始那会儿,我准备把小沈当妹妹介绍给那臭小子,让他多照顾点儿,结果他在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扬言要把人弄走,给我气得。结果现在吵着闹着要跟人家结婚的也是他。我特想问他一句,现在怎么不说把人弄走这种话了?” 高婕捂着被子笑出了声,没想到还有这小插曲。 成华章继续:“呵,我当时还纳闷,说扬言要把人弄走,结果第一周过去了,他没来找我,第二周过去了,也没来找我,我还寻思他憋什么大招。要不是后面我去下面视察不在京北,说不定我早察觉出他对人家心思了,那时候就把小沈给调走,估计就没现在这档子事了。” “那不可能”,高婕说得笃定,“那臭小子对小沈绝对是一见钟情,一眼就把人相中了,你就算把人弄走,他也照样追着去,你信不信?” “说的也是。”成华章点点头,“可能这就是命定的缘分。” 高婕忽然凑近了些,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八卦道:“唉,你说小沈长那么漂亮,那个沈月红是不是长得也很好看?要不小叔子那么怕张梅,怎么有胆子跟别的女人乱搞?” “你不是看过照片么,好不好看你不清楚?” “那照片把脸拍得白得跟纸一样,哪看得清五官呀?”高婕推了他一下,“你是不是见过沈月红?你跟我说说呗。” “是见过两次。”成华章想了想,突然感叹,“不过感觉小沈跟她长得不像。” “你说这个我也有点纳闷。”高婕皱了皱眉,“你发现没?小叔子跟小沈长得也不像。” “是不像。”成华章琢磨了一下,“可能小沈是吸收两个人优点长的吧。她爸妈两个人一南一北,地域差距挺大的,孩子基因可能融合了两个人的优点。” “嗯,是。”高婕点点头,忽然又笑了,“你说咱儿子现在睡没睡着?肯定想到明天跟小沈领证,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说完又自己接了一句:“其实我也睡不着,我也挺激动的,明天我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迎新媳妇去。” 知子莫若母。 真让高婕给说中了,成铮确实没睡着。 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林书瑶的身影。 第149章 他不理解! 她一身雪白地躺在床上,如墨般的青丝散开铺在枕上,全身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细瓷,灯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记得自己低头吻下去的时候,那肌肤有多滑,多软,嘴唇贴上去像是贴在一块温热的玉上。 她的腰不盈一握,他掐着的时候,指腹陷进软肉里,手感细得惊人。还有她的腿,又白又直,骨肉匀称,蜷起来蹭他的时候又轻又软。 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无一处不美得惊人,他当时都看痴了。声音也好听,婉转娇嗲,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嘤嘤嗯嗯直让他像开足马力的机器一样不知疲惫恨不能死在她身上。 潮湿的春雨下了一阵又一阵,真是水做的人儿。 想着想着,成铮的呼吸重了几分。 想她,好想她。 好想搂着他的乖宝睡觉。 想得睡不着,想得又*了。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平息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用,最后半夜爬起来冲冷水澡。 明天,等到明天就能跟他的宝宝永远在一起了。 天天都不分开。 第二天。 成铮天一亮就爬了起来。 洗脸、刷牙,换上那身笔挺的制服,对着镜子把领口整了又整,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只见镜子里的人眉目冷峻,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比平时亮得多,唇角压不住地微微翘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十分满意,这才出门。 笔挺身姿走在路上,昂首阔步,意气风发,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天是蓝的,风是暖的,连路边光秃秃的黄土看着都顺眼了几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去工厂的路上,成铮特意绕了一段路,去林书瑶最喜欢的那家包子铺买包子。 铺子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他站在队伍里,怀里揣着油纸包,等着热腾腾的包子出锅。 “哟,堂哥,这么早就出来买包子呢?” 成铮侧头,看见成浩走过来,穿着一身衬衫西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下巴高高扬起,一脸的春风得意。 成铮没搭理他。 “托爷爷的福,我今儿就要去外交司报道了,而且还不用翻译什么文档,纯喝茶看报纸,比在306厂的工资还高!”成浩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声音里掩不住的炫耀。 成铮看都没看他一眼,付了钱,接过包子,目无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成浩脸上的嘚瑟表情登时凝固。 拽什么拽啊! 他骂了句脏话,转身追上去:“成铮,你在我面前神气什么呀!要不是大伯跟爷爷,你怎么可能当上厂代表?还真以为靠你自己那点能力能行啊?你也没比我高贵到哪儿去!” 成铮脚步不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摆明了无视他。 成浩脸上挂不住,心底的火蹭地窜上来,飞跑上去拦住成铮:“哼!你包子是给沈青买的吧?可惜啊,她是你堂妹,你们注定了不可能。你跟我一样,都只能在心里肖想一下,永远得不到她。” 他冷笑着,脸上带着几分恶毒的快意。 这次成铮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成浩脸上,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谁说我只能在心里想?我跟沈青又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两情相悦,今天就要去领证。” 顿了顿,他往前迈了一步,鹰隼般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成浩,语气里带着警告:“倒是你,记住你的身份,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我让你怎么进外交司的,就怎么滚出去。” 说完,他利落转身,大步离开,没再给成浩一点开口的机会。 成浩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今天报道的嘚瑟心情全消散了。 他本来还以为他妈那么一闹,加上沈青的身份,成铮跟沈青铁定凉了,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要领证了! 一想到成铮能娶到那么漂亮的媳妇儿,他心里就跟针扎似的,一阵阵的难受。 总算懂他妈面对大伯母时候的那种心情了! 凭什么成铮工作好,婚姻好,什么都好?! 不公平!不公平! 成浩什么心情成铮不在意。 天大的事也没他跟他乖宝领证重要。 八点不到,成铮就到了宿舍楼下。 他把装了包子的油纸包揣怀里捂着,怕凉了,就这么耐心地等着,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八点一刻,八点半,八点四十五。 等得甘之如饴,等得眉眼带笑。 从来没觉得等待的滋味这么美好过。 一直到九点,宿舍楼门口陆续出来很多女职工,但都没见林书瑶的身影。 也许昨天累狠了,没起得来,就让她多睡会儿吧,反正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不着急。 成铮走到传达室,把包子递给宿管:“张姐,麻烦你帮忙把早餐送到沈青同志宿舍。” 张姐接过包子,愣了一下:“代表,您给沈同志带的早饭啊?可她不在宿舍呀。” “不在?”成铮眉头微蹙。 “对啊,昨晚九点过沈同志就出去了,一直到锁门我都没见到她回来。”张姐说着,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哦对了,她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来着。” 成铮看着那个牛皮纸袋,伸手接过来,走到一边打开。 里面是一叠手写的翻译资料,密密麻麻,字迹工整,还附了几张详细的图纸。 他一眼扫过去,心头一震——这正是他们卡了好几个月的那批发动机技术资料! 苏联专家一直不肯把完整的版本给他们,每次都是一点一点地往外倒,还都是他们主动去求、去请,对方才吐露一点。至于设计图,苏联那边更是护得密不透风。 没想到,沈青竟然全都拿到了。 正惊叹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从资料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成铮弯腰捡起来,翻开一看,脸色霎时冷沉如水。 他之前给她的那本存折,她不要了,她还给他了! 为什么? 一种隐隐的不安从成铮心底浮上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彻底网住,越收越紧。 他将存折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浮起,脚下想也没想,抬腿就往楼上跑。 林书瑶的房间在三楼。 成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站在她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根本没关。 他屏住呼吸,在门口顿了一秒,才缓缓抬手推开门。 床上被子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洗漱架上盆和毛巾也在,他微松口气,但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有完全消散,他迈步走了进去,目光落在靠墙的衣柜上。 衣柜没有上锁,铁锁插着钥匙挂在那儿,摇摇欲坠,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把锁的时候莫名有些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点点往下沉,他把锁取下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柜门—— 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她的衣服,她攒的那些零碎物件,全都不见了。 成铮神色怔住,随即低头看向床底,放鞋的地方一片干净,连那只行李袋也不见踪影。 他蹲下身,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看了几秒,缓慢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那灼痛顺着一路烧到胸腔,他再忍不住,猛地起身,冲出房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砸出一串急促的回响。 他一路飞跑到厂大门口的传达室,值班的还是昨晚的周老头,正捧着茶缸子喝水。 “周师傅!”成铮的声音又急又沉,“昨晚看到沈青同志出去没有?往哪个方向走的?” 周老头被他吓了一跳,放下茶缸想了想:“见着了见着了,昨晚挺晚了,刮那么大风,沈同志拎着个行李袋,小脸被风吹得惨白惨白的,眼睛好像还有点肿。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去招待所陪亲戚。但是我转头看见公交车开过来,小沈同志上了车。我当时还寻思呢,这338不是开去火车站的么?难不成是去火车站接亲戚啊?” 火车站。 昨晚就走了。 消失的行李,还给他的存折,晚上去火车站,缠着他一天一夜……那些不敢去想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 成铮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在颅腔里回荡。 他不敢相信,又匆忙赶去火车站。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声嘈杂,刚冲进门,他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阿铮?你怎么在这儿?” 成铮转头,看见张扬站在值班室门口,穿着一身铁路公安的制服,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张扬,”成铮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紧,“帮我个忙。帮我查查,昨晚九点之后从京北出发的火车上,有没有一个叫沈青的乘客。” 张扬愣了一下,眼神变了变,沈青这个名字,家属院里早就传遍了,他当然知道是谁。 “她不是你那个……” “嗯。”成铮打断他,“尽快帮我查一下。” 张扬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我现在就去问问昨晚值班的同事。你在这儿等着。” 很快,张扬去而复返。 “阿铮,昨晚九点之后一共有两趟从京北出发的列车,一趟十点开往羊城,一趟十点半开往西北方向。”他顿了顿,“我查了售票员登记的购票信息,两趟车上都没有沈青的名字。如果你确定她昨晚上的火车,那肯定是用的别的名字。” 别的名字? 成铮站在那儿,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他通红着眼,目光落在某处虚无,怔了很久,久到张扬有些不忍心,张嘴想说什么,他却忽然转身走了。 “阿铮——” 成铮没回头。 他穿过候车大厅,推开木框玻璃门,走到外面的台阶上。 风很大,吹得他眼眶发干发涩,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喘不上气,心跳又沉又钝,每一下都砸得肋骨发疼。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了,从昨天,从前天,甚至可能从更早的时候,她就在计划着离开! 连名字都换了,连身份都不要了!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满心欢喜地等着今天,等着领证,等着把她娶回家!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想不通,他不理解! 第150章 火车停了。 林书瑶是给成铮留了信的。 只不过没有跟那些图纸和存折放在一起,而是寄了同城书信,隔两天才会送到。 夜色里,火车咣当咣当地摇晃前行,像一首催眠曲。 外面飘起了小雨,雨丝落在车窗玻璃上,汇聚成水流,一道一道往下淌。 已经凌晨两点多,整列火车上的人几乎都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林书瑶却没有一点睡意。 她坐在窗边,单手托腮,看着窗外望不到尽头的夜色,心情跟这天气一样潮湿。 苏婉妈的出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走得匆忙,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计划以后的路。 办的那张假介绍信只有半个月的时限,这意味着到羊城之后,她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身份。 也想过直接回云城,以原主的身份再去开一封介绍信,以后就以原主的身份在别的城市生活下去。 但苏婉家跟原主家认识,想必这会儿原主家已经知道她并没有失踪,还在首都过上了好日子,甚至可能已经迫不及待跟着苏婉踏上了来首都的旅程,也想要跟着来首都享福。 林书瑶对原主家没有一点儿好感。 原主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小弟,家里重男轻女,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大哥和小弟身上。 原主爸爸是国营厂的工人,妈妈是家庭主妇。因为大哥娶媳妇又生了孩子,家里住不下,所以家里给了原主两个选择:要么尽快嫁人搬出去,替家里挣一笔彩礼;要么下乡。 原主不想这么快就结婚,成天跟她妈似的围着灶台转、伺候男人、照顾小孩,所以选择了下乡。 下乡有补助,越偏远的地方补助越高,但是左不过多个一两块钱。原主爸妈为了高补助,硬是把原主送到了最偏远的黔北地区下乡。 那地儿有多偏呢?从村里到最近的镇上要走一天一夜,中间翻山越岭,走的全是那种在悬崖上凿出来的小路。 原主对爸妈的感情很复杂,一面伤心父母偏心,什么事都以大哥和小弟为主,一面又逃不开百善孝为先的观念束缚,总觉得如果对父母不孝敬,好像就犯了天大的错。 但林书瑶不一样,原主爸妈对她来说就相当于陌生人,而且还是她挺讨厌的那种陌生人。 所以指望她孝敬原主爸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也从来没想过回老家投靠他们。 不投靠他们,就只能靠自己。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环境里,要自己想办法安全地活下来,还得活得好,有钱,因为她过不了苦日子。 可这些在这个动荡年代谈何容易? 到了羊城后一切都是未知,她一个女孩子能顺利苟下来吗? 如果是在后世,凭她身上的才能,她有信心能够过得很好,可此刻,她不确定了。 还有成铮。 一想到他明天早上知道她离开的消息,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疼。 等他看到她写的那封信,会恨她吗? 会忘了她吗? 其实林书瑶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敢面对。 如果换做是她,被断崖式分手,还被对方欺骗,她肯定恨死对方了,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她眨了眨眼,眼底一阵干涩酸痛。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雨水从窗口缝隙漫进来,床边的小桌板都被打湿了,湿漉漉的冷意贴着皮肤往上爬。 林书瑶搓了搓胳膊,往里面坐,正打算躺上床,突然感觉火车猛地晃了一下,随即戛然停下。 她坐直身体,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列车广播没有任何反应。如果是出故障,列车员肯定会在广播里解释一下,顺带安抚乘客。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风呜呜地叫,哗哗的雨声击打着车厢,像是有人拿鞭子一下一下抽在铁皮上,又密又急。 林书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她眯起眼睛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没有站台的灯光,没有信号灯,铁路两边是荒的,也许是田野,也许是山坡,总之什么也看不清。 火车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停在半路:一是接到总调度台的命令停下。 二是出了什么故障,被迫停下。 但就算是临时让车,也会提前减速,不会这样突然刹停,更不会停在荒郊野外。 不对劲。 林书瑶心底漫上一丝不安,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出车厢,来到走廊。 第151章 久等了 走廊里的灯很暗,只能勉强看清个影子。 林书瑶往前走,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列车员,刚走过两个卧铺隔断,经过车厢连接处时,忽然听到几声“咚咚”的闷响,伴随那种铁皮被撬动时发出的“嘶吱”声。 她屏住呼吸,身体贴靠着车厢壁,慢慢挪动到连接门那里,透过缝隙往外看——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过来。 雨丝在光柱里斜斜地飘,密得像一匹白布。 外面竟然有人拿着一根半臂长的大铁钳在撬车门! 林书瑶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她稳住身体,努力睁大眼睛往外看,想看得更清楚,就见那个撬门的人身后还围着好几个罩着宽大雨衣的同伙,看身形都是男人,而且都是那种五大三粗的。 有两个手里还拿着一把长砍刀,刀刃在夜里反着光,白森森的。 林书瑶心脏猛地一缩,抬手本能地捂住嘴巴,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倒霉了! 居然遇上了火车抢劫! 刚才火车突然骤停,肯定就是被这伙人用什么办法逼停的。 列车员没有及时发广播通知乘客,不是不想发,而是有可能广播系统也被这伙人破坏了。 没有广播,每一节车厢就变成了单独的个体,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更不可能联合起来对付这群抢劫犯。 而距离火车停下到现在过去了快五分钟,没有任何列车员过来巡逻和通知。 要么列车员里面有内应,跟抢劫犯是一伙的,想办法转移了其他同事的注意力。 要么列车员现在着急跟总调度台联络,根本顾不上通知大家。 如果列车跟总调度台之间的信号也被这伙人切断,那现在这辆火车就跟汪洋上的孤岛一样,完全与外界失联了! 车上这些呼呼大睡的乘客们,将全都沦为抢劫犯刀下的羔羊! 完了完了! 今晚明显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抢劫,这些劫匪花了这么大的力气,绝不可能随便搜刮点钱财就走,肯定是不好打发的。 万一再见色起意的话……不是万一,是肯定,能有胆量策划抢劫火车的人能是什么善类? 面前的火车连接门已经有松动的迹象,锁快被那伙人给撬断了。 林书瑶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贴着车厢壁,拖着双腿往回挪,挪到走廊拐角,然后飞快转身,慌乱着跑回自己所在的车厢。 进去的太急,撞上从下铺起来上厕所的中年女人。 “哎哟,大半夜的你慌慌张张干什么!”女人被撞得往后一退了两步,揉着肩膀低呼,随即感觉到什么,“唉,火车是不是停了?怎么感觉没动了。” “嘘!”林书瑶连忙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反身关上包厢门,然后走到床铺前面,把剩下的两个人给推醒。 “快醒醒!别睡了,出事了!” 圆脸年轻女人揉着眼睛坐起身:“怎么了这是?” 五十来岁的大叔蹭地就弹起来,披上衣服下床:“出什么事儿了?” 门口刚才要出去上厕所的中年女人也走回下铺,站在林书瑶身边:“发生什么了?” 林书瑶压低声音朝三人道:“外面有抢劫犯正在撬火车车门,至少五六个,有砍刀。火车是被他们逼停的,广播也坏了,列车员那边也没有反应,我们现在应该是跟总调度台失去联系了,只能自救。你们赶紧做好准备!” “什么?抢劫犯?!”中年女人面色一白,惊恐地瞪大眼睛,但还算镇静,没有大喊大叫,看得出来是经历过一些风浪的。 中年男人的反应也比较镇静,只是颤抖的手泄露了他的慌乱:“你、你确定吗?” 林书瑶点头:“确定,我亲眼看到的。就在第1节卧铺车厢跟硬座的连接门那里。” 圆脸女人惊呼一声,起来就想往门口冲:“啊!那我们赶快去告诉乘警!火车上不是有公安吗?” 林书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火车都被他们逼停了,可见他们能耐有多大。说不定车上工作人员就有他们的内应,现在贸然出去只会是第一个被杀人灭口的。” 圆脸女人抱住自己的胳膊,整个人害怕的缩成一团:“啊那怎么办……我好害怕啊……” 林书瑶:“怕也没用,我们只能靠自己。赶紧的,他们已经要上来了,咱们前面没几个车厢。” 中年男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翻自己的行李,把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 包厢4个人,三女一男,男人只要给钱就安全,但女人就危险了。 不仅损失钱,还有可能会损失清白。 “快,咱们先乔装打扮一下。” “你跟着我照做,把衣服全部塞到肚子里,扮成孕妇,头发用头巾包起来”,林书瑶叫了那个吓得六神无主的圆脸女人一声,然后对中年女人道,“你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越臃肿越好,头发也包上。” 她这一出声,两个女人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都各自忙碌起来。 林书瑶从行李包里翻出一根眉笔,凭着感觉在脸上描画。 先是在额头画了几道抬头纹,眼角和嘴角画上一道一道的细纹,密密麻麻的,看着像老了十岁,又在脸上画了几块黑色的痣,把鼻孔阴影画大,最后用一条深色头巾把头发和大半边脸都包进去。 行李袋里所有衣服都翻出来,团成一团,塞进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像个七八个月的身孕。 圆脸女人也装扮成孕妇模样。 中年女人把行李里能穿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一下像是肿了20斤。 林书瑶用眉笔把两人画丑,然后拉着中年男人和圆脸女人道:“你们俩一会儿假装成两口子。” 又看向中年女人,“阿姨,我们俩演婆媳。咱们这个车厢两个孕妇。” 她这么一说,剩下几人都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这是要扮孕妇,希望劫匪有点人性,尽量放过她们。 中年男人:“你们放心,如果他们针对你们起了什么歹心,我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听起来还算讲义气,但对面是五六个穷凶极恶的匪徒,中年男人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林书瑶还是不放心。 “叔,你现在抠一下嗓子眼儿,在车厢里呕吐。” “什么?” 林书瑶解释:“吐出来的东西恶心,到时候那些人过来闻到味道,不会想在我们这个包厢久留。”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弯下腰,手指往嗓子眼里一抠—— “呕——” 本来人紧张的时候就会有想吐的反应,这么一抠,立马有东西从喉咙里涌出来,酸臭的味道在狭小包厢内弥漫开。 没人嫌味道难闻,反而觉得越难闻越有安全感。 乔装完,圆脸女人捣鼓着自己的行李,把值钱的东西都翻出来:“怎么办?我这些东西藏哪儿啊?不会他们都要抢走吧,这可是我攒了好几年的……” 圆脸女人攥着自己装钱的小布包,眼眶已经红了。 另外两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都想把值钱的东西全部藏起来,一点都不损失。 但这样的话不就暴露出他们提前准备了? 京北到羊城这么长的火车,身上不可能不揣点钱。 林书瑶劝说道:“今晚我们都得出点血的,你们想想,这些人敢逼停火车,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们见不到好处不会撒手,而且能买卧铺票的,条件都比普通人要好,这点劫匪也清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先从卧铺下手。” 她说得有道理,但圆脸女人还是一脸割肉般的表情。 林书瑶坚决道:“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那当然是要命了! 圆脸女人咬着牙从装钱的荷包里抽出一半钱票,“这、这些够吗?” 林书瑶看了一眼:“差不多。” 中年男人掏出一沓钱,一小部分放在胸前衣服口袋,剩下的分别藏在不同地方。看着手上的手表,忍着心痛没有摘下来。 能买得起卧铺车厢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干部,而手表是标配,如果他没有,到时候那些劫匪肯定会怀疑,说不定还要搜身,损失更多。 中年女人倒是更惜命,只留了回家的路费,剩下的都作好被劫匪搜刮走的打算。 其他人忙碌的时候,林书瑶也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藏好。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 林书瑶和圆脸女人躺到下铺,中年男人跟女人则各自守在他们床铺前,准备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几人刚进入状态,就听到车厢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车厢乱起来了。 显然已经发现有劫匪上车了。 “都给我老实点!把钱掏出来!谁动谁死!” 男人粗声粗气地吼,口音很重,带着一股狠劲。 “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这把刀可不是吃素的。” “啊!别杀我,别杀我!我给我给,我都给你!” “哇呜——哇呜——妈妈我怕……” 有人在求饶,有孩子在哭,声音尖尖的,一声接一声,还有短促的惨叫,像是被捅了一刀。 整列火车瞬间进入地狱模式。 在各种声音中,几道脚步声越逼越近。 搜到隔壁包厢了。 林书瑶躺在床上,努力闭上眼睛,把呼吸压得又轻又慢,但手在被子里不由得攥紧了,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中年女人坐在她旁边,扮演着守着孕妇儿媳的婆婆,看着镇静,心脏也在往嗓子眼儿附近蹦。 几道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然后,停在了他们包厢门口。 咚! 包厢门被一脚踢开。 第152章 谢天谢地 “都他妈起来!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谁敢藏一分,老子剁了他的手!” 两道黑影闯了进来,都披着深色雨衣,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带着外面的雨腥味儿。 打头的男人又高又壮,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尖上有红色的血迹正缓慢往下蜿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气息。 旁边矮一些的男人尖嘴猴腮,只有一只眼睛。 左眼眼眶黑洞洞的,眼窝凹陷,周围的皮肤皱巴巴地揪在一起,右眼是完好的,正骨碌碌地转,在包厢里四个人身上来回打量。 两个人都随身挎着一个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从其他车厢搜刮来的赃物。 “真他妈臭!”高个男捂住鼻子,目光在车厢内扫荡,暴躁吼叫,“赶紧的!都拿出来!” 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翻枕头底下,随后掏出一把票子递过去,声音发颤:“大、大哥,给,都给你们……” 高个男一把抓过去,粗粗扫了眼,塞进随身挎包,接着视线定格在中年男人的手腕上,凶巴巴道:“手表摘下来!” “给、给……” 中年男人没有反抗,颤抖着手把手腕上的表解了下来。 高个男凶狠的视线转向缩在床铺角落的圆脸女人身上。 “别杀我,别杀我,我都给你们……”圆脸女人捧出装钱的小布包,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高个男夺过布包,扯开看了眼,显然是对里面的金额不满意,他把钱掏出来,扬手把空布包往圆脸女人脸上一甩:“就这点?赶紧他妈的全交出来!” 圆脸女人吓得一哆嗦,又去摸自己的枕头,从枕头底下掏出几张票子递过去。 “臭娘们不老实!还有没有?被老子发现弄死你!”高个男挥了挥手上的砍刀,刀尖差点戳到女人眼球上。 “啊!”圆脸女人尖叫着往后仰着头,抬手捂住左眼,接着带着哭腔道:“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别杀我……” 中年男人帮着求情:“兄弟兄弟,我媳妇儿是孕妇,还怀着孩子,我们是去首都看病的,钱都花完了,她真没骗你……” “别他妈给老子装穷!没钱了你能买两张卧铺票?” 高个男显然不信,抬手拉开上铺行李袋的拉链,拎起来往下一倒,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散在了地上。 他右手提刀,左手拿着手电筒,一边照,一边用刀去翻地上倒出来的东西。 独眼男负责搜林书瑶这边。 中年女人不等他开口,自己就把身上的钱掏了出来:“小兄弟,这是我们的,您拿好……” 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臃肿的身体看起来年纪又大又笨拙,老实巴交的,一看就不像是会撒谎的那种。 独眼男没继续恐吓她,抓过钱塞进口袋后,转向林书瑶。 林书瑶手里攥着一卷钱。 她垂着头,伸出手来,声音粗噶:“给、给……” 独眼男正准备伸手抓过她手心的钱,那只完好的右眼忽然愣了两秒,目光定在了伸过来的那截皓腕上。 白皙纤细的手腕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抹光。 独眼男目光闪过一丝兴致。 林书瑶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伪装了脸,伪装了肚子,却忘了这双手。 要知道这些男的对着母蜥蜴都能起反应。 下一秒,果然,独眼男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雨腥味迎面而来,那只空洞洞的眼眶死死定在她身上,林书瑶全身防备瞬间如有实质般倒竖成刺。 独眼男猥琐目光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游走,停在了她胸前,林书瑶只觉得仿佛有什么脏东西贴了上来,顺着皮肤往上爬,周身一阵恶寒。 “臭娘们,把头抬起来!” 独眼男声音又粗又硬。 林书瑶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都跳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露了出来——满脸的皱纹加密密麻麻的黑斑,两颗门牙往前龇,地包天。 “真他妈丑。” 独眼男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变得嫌弃,嘴角抽了一下。 看到他的反应,林书瑶暗松了口气,攥紧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就在此时,高个男从行李架那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冲独眼男道:“臭娘们儿身材还挺好的。” 听到这话,林书瑶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独眼男后退的脚步一顿,目光再次落到林书瑶身上,中年女人赶紧凑上去挡在林书瑶前面,声音又急又慌:“兄弟,这是我儿媳妇,怀胎八个月了,马上就要生了!求求你们行行好,放过她吧,她经不起折腾啊……” “哎哟……妈、疼、好疼……” 林书瑶配合着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哎呀,该不会是要生了吧?这可咋整哦……”中年女人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慌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林书瑶叫得更响了,整个人在铺位上翻来翻去,肚子高耸,头巾歪到一边,露出来的脸上全是一团团黑斑,丑得吓人。 独眼男被她这副模样恶心到了,背过身去,转向了圆脸女人。他歪着头看了几秒,可能是林书瑶太丑了,圆脸女人的装扮被衬托出几分姿色,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还没玩过孕妇呢,这个长相勉强能看。” 听见这话,圆脸女人吓得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不、不要……” 林书瑶没想到这些人连孕妇都不放过,继续哀嚎转移对方注意力:“疼……不行了……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中年女人也跟着哭喊起来:“哎呀,这可怎么办啊!要生了!大哥,求求你们了,你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圆脸女人受到启发,捂住自己胸口,哇哇地呕起来,因为极度惊恐,一呕胃里真翻腾起来,酸臭的呕吐物从她嘴里涌出,流在她自己身上,那股味道混着车厢里本来就有的酸臭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中年男人挡在她前面,声音又急又慌:“两位大哥,高抬贵手吧!我媳妇儿今天吐了一路,身子虚得很,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车厢里酸臭味一阵一阵地往外翻,熏得两个劫匪直翻白眼,加上圆脸女人满身呕吐物,林书瑶那边又满脸黑麻子,两劫匪脑子里那点歪心思全消散了。 “真他妈晦气!走走走!” “两臭娘们恶心死了!!” 两人骂骂咧咧,拎着搜刮来的东西转身走了出去,又继续去下一个包厢。 恐吓声和求饶声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往后挪,渐渐远了。 过了好一阵,乘警和列车员才赶过来,说那伙人跑了,车上安全了。 听到这话,林书瑶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铺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天谢地,终于安全了。 第153章 你叫什么名字? “走了?走了……”圆脸女人似乎还不敢相信,脸上挂着泪痕,衣服上还沾着刚才吐出来的呕吐物,嘴唇哆嗦喃喃重复那两个字,过了好几秒,她才像缓过劲儿来,相信真的安全了,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要被他们……” 她后怕地拍了拍自己胸口,结果触手一片黏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全是呕吐物。 刚才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闻着臭死了。 她解开外面穿的那件外套,将那些呕吐物都卷在外套上,然后起来开始收拾。 “可惜我攒了好久的钱,现在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哎……” 中年男人在旁边弯腰捡地上散落的行李,接了一句:“钱没了可以再攒,人没事儿比什么都强。” “说的也是。”圆脸女人赞同地点头。 对面的中年女人接话:“可不嘛,这辈子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儿,心脏病都差点给我吓出来。” 边说边把自己身上臃肿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重新叠好收进行李袋。 看着他们忙活,林书瑶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装大肚子的衣服取出来,头巾散开,把藏在头发里面的一卷钱票偷偷握在手心,然后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还好她之前攒钱的时候就把钱分类了,面额大的单独分了一份,剩下的毛票分了好几份。 刚才被劫匪抢走的都是毛票。 那些毛票看着厚厚一大卷,实际上根本就没多少钱。 身上最贵重的手表也没被那些人发现,藏在床铺的夹缝里了。 算起来她损失应该是这个车厢里最少的。 脸上画的那些妆她没管。 以前爱美的时候,让她顶着这种丑妆出门简直像要了她的命,但经此一遭,反而觉得丑一点挺好的,也是一种护身符。 接下来还得一天的时间才能到羊城,谁知道会碰到什么事儿?所以脸上的这些黑斑还是留着吧。 几个人收拾的时候,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火车又重新运转起来,在夜色里哐当哐当地前行。 收拾完,大家围坐在下铺的小桌板旁,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退去,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圆脸女人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你们说,火车开着开着,怎么就突然停了?我听我铁路的亲戚说,火车开还是停,都是需要上面调令的,列车长做不了主。” 中年男人接话:“不仅是火车停了,车上的广播还被掐断了。而且那伙人抢劫的时候这边卧铺动静那么大,车上的公安都没能过来,你们不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吗?” 中年女人点头,神色凝重:“是蹊跷。这么大的事,没人里应外合,不可能这么顺当。那群人都抢完跑出去好久了,列车员和乘警才过来,反应太迟了。” 林书瑶的想法也是这样:“我也感觉不对劲。这场抢劫像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策划,其实火车急停除了调令,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铁路信号灯上动手脚。本来是通行的绿灯换成红灯,司机以为前方有紧急情况,加上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可能出现山体塌方滑坡之类的,所以才会紧急制动将车停下。” “小同志,你说得对!”中年男人立马把这事捋顺了,“结合广播被掐断这事儿,我合理怀疑车上工作人员中有他们的同伙。列车员和乘警嫌疑是最大的……” 林书瑶点头:“对,我也觉得他们嫌疑最大,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 “啊!”圆脸女人本来还以为没事了,结果听两人这一分析,顿时又吓得抱住胳膊,“那怎么办?我们还处在危险之中……” 中年女人稳了稳声音说:“他们已经抢过一轮了,应该不会再出手。内应现在最担心的肯定是被发现,所以现在会积极洗清嫌疑,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对,不用怕,应该没事。”林书瑶安抚圆脸女人。 “那就好……”圆脸女人虚脱地呼出一口气,安心了些,转头看向林书瑶,“对了同志,还没谢谢你呢。刚才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把我们叫醒,我们可能连藏钱的时间都没有,损失肯定更重。” 中年女人也跟着点头:“对,姑娘,你反应真快。又是乔装又是打扮的,要不是你想出那些主意,我们几个女同志肯定要遭殃。” “都是女同志,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林书瑶朝两人友好地笑笑,“要不是你们配合得好,光靠我一个人,也不能安然度过这关,我也得谢谢你们。” 她说这话也是真心的,刚才要不是圆脸女人及时呕吐,中年女人和大叔配合求情,她不可能顺利蒙骗过那个劫匪。 “小同志,你及时通知给我们赢得了很多时间,真的很感谢你。”中年男人朝着林书瑶感激地点头,“咱们也算是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认识一下。我姓陈,陈建国,在首都第二机械厂技术科任职,这次是去羊城出差。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圆脸女人郑重道:“我叫赵秀兰,是羊城教育局的,刚去京北开会回来。大家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有机会一定报答。” 接着中年女人开口:“周春梅,我在羊城钢铁厂工作。这次也是来京北开会,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儿。我也是那句话,以后大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吱声,我周春梅一定尽力。” 三个人说完,一齐看向林书瑶。 林书瑶也想跟大家掏心掏肺。 但是沈青的名字肯定不能用,本名林书瑶也不行,万一被人查到,她行踪不就暴露了么,被抓去坐牢怎么办? 至于假介绍信上的名字更不能用,那东西经不起查。 她脑子转了好几个弯,一时没编出来,嘴巴张了张,最后说:“我……我先去上个厕所。” 在去厕所路上编一编。 谁知周春梅站起来:“我陪你去吧,这车上现在还不一定安全,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周春梅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林书瑶只能跟对方一起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暗,每隔几米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泡。 这场抢劫给大家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未消散,每个车厢的门都紧紧关着,生怕被人闯进来。 经过的时候有几个车厢明显能听到里面的人悲痛大哭,有的是受伤了,有的是家人被劫匪抓走了,总之都挺可怜的。 林书瑶和周春梅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沉重,彼此挽着的胳膊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快到厕所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穿一身黑,戴个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周春梅往旁边让了让,那人正好也往同一个方向侧身,两个人肩膀撞在了一起。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周春梅下意识弯腰去捡,林书瑶却看见了——那是一块表! 就在一个小时前,那块表还戴在陈建国的手腕上,被那个高个劫匪一把撸下来。 林书瑶捏紧周春梅的胳膊,往回拉了拉:“妈,我憋不住了,咱们快点去厕所吧。” 听到她喊妈,周春梅神经一下就紧绷起来,因为只有在面对劫匪的时候,她才扮演林书瑶的婆婆。 周春梅身子一僵,接着快速地直起腰,就是这微小的迟疑瞬间,被对面男人察觉到了。 “我自己来。”他蹲下身,捡起那块表。 “对、对不起啊。”周春梅道歉,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林书瑶继续往前走。 就在两人跟男人擦肩而过往反方向走去的时候,男人把手伸到后腰摸了一下,摸出一把铁锤,举起对准周春梅的后脑砸过去,这一锤用了十成的力气,一锤就想把她砸死。 林书瑶正好余光瞥到墙上拉长的影子——不好! 对方发现了! 想杀人灭口! “快跑!”林书瑶吼了一句,拽住周春梅就往前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了!” 但走廊太窄了,两人跑动起来根本不能并排,只能一前一后。林书瑶让周春梅跑到了前面,自己落后一步。 刚跑了两步,那男人或许觉得情况不可控了,犹豫之下将铁锤脱手,对准两人背影扔了过去—— 砰! 林书瑶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的光一下子碎成无数个白点,天旋地转。 接着眼前嗡地变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男人直接跳窗跑了。 …… 林书瑶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雪白。 浅金色的光晕浮动在空气中。 到天堂了么? 第154章 你可终于醒了 “姑娘。姑娘!” “哎哟,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浅金色的光晕里,女人的脸慢慢变得清晰,她神情焦急,嘴巴不停地张合,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书瑶认出来了,是周春梅。 “我这是在哪儿啊?”她张了张唇,声音干涩沙哑。 周春梅:“医院,这里是羊城第一钢铁厂的职工医院。” 林书瑶缓慢地眨了眨眼,浅金色的光晕消失了,原来那不是光晕,是窗户外面刺眼的太阳光,雪白也不是云,是医院的天花板。 她记得晕倒前,后脑勺疼得要命,被劫匪的同伙用锤子砸了,然后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等等。 记不起来了? 林书瑶心下一动,脸上表情没波动,仍旧是一副在努力想着什么的样子。 周春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你后脑勺缝了五针,给你打麻药了,医生说醒来后可能会有点疼。” “确实挺疼的。”林书瑶秀眉轻蹙,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一圈厚厚的纱布,她放下手,眼底透出浓浓的疑惑,“同志,你是?” 周春梅一愣,嘴巴张了张,有点不敢相信:“我是周春梅啊,咱俩一个卧铺车厢的,你不记得了?” 林书瑶眯起眼睛,抬手揉着太阳穴,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回想,随后她眼睛睁大,眼底一片迷茫:“那我又是谁?” “你、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 “不记得了。” 林书瑶双眼懵懂地望着周春梅,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周春梅急了:“那你还记得你坐火车吗?当时车上上来一伙土匪抢劫,你通知我们,还帮我们乔装打扮。后来劫匪跑了,我们俩出去上厕所,碰到了劫匪的同伙,那人用锤子砸我们,你被那个锤子砸倒了。列车上正好有个医生,身上带了工具,帮你缝针包扎。后来到站后,陈建国同志和赵秀兰同志跟我一起,把你送到了我们厂的职工医院。” 周春梅一口气说了很多,想帮她回忆起来。 林书瑶听完,还是一脸茫然,像是听了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哎呀,完了,一锤子给你干失忆了!”周春梅拍了下大腿,得出结论,随后急得直皱眉,“这可怎么整?当时在车上的时候你也没跟我们介绍你的身份,后来就被砸晕了,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她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介绍信!介绍信应该在你行李里面,上面肯定写了你的信息。” 周春梅赶紧走到旁边墙角蹲下来,拉开行李袋的拉链,把手伸进去翻找。 找来找去,翻了两遍,都没有找到介绍信。 “不会是弄丢了吧?当时车厢里乱糟糟的……”周春梅嘀咕了句,起身回到床边,“姑娘,你再好好回想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书瑶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很用力地回忆。 “怎么样?想起什么没有?” 林书瑶眼神空洞,声音轻轻的,要哭不哭的语气:“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有个男人,看不清脸……我哭了,心很疼……还在刮风,好冷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又被那片模糊的记忆吞没了。 周春梅听着她说的这些片段,莫名有点心疼。 这姑娘肯定是经历了什么悲伤的事情,所以即使失忆了,脑子里都还留着那些让她伤心的画面。 “算了姑娘,你先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好再说。这段时间你就放心跟着我,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要不是你把我推到前面,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 林书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周春梅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好好躺着,我去食堂给你打点儿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嗯,谢谢你,周同志。” “谢什么谢?这么客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干闺女,以后别叫我周同志,喊我干妈。” 林书瑶本来就在想怎么给自己找个新身份,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没有推辞,乖顺地叫了一声:“干妈。” 周春梅想起林书瑶化妆前那张嫩生生的小脸儿,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哎!干闺女!” 她就一个儿子,年轻时候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没怀上。现在老天爷送了一个现成的来,还长那么漂亮,能不开心吗? 她越看林书瑶越喜欢。 虽然林书瑶现在脸上的妆还没卸,满脸黑斑皱纹,但周春梅知道那底下藏着一张多好看的脸。 “你现在失忆了,千万不要乱走。火车上那伙劫匪现在正在被全国通缉,他们一天不抓到,我这心里就一天不安生。我没跟周围的人透露过咱俩在那列火车上,你也别说漏嘴了。万一劫匪就藏在那些人中间呢。” “好的干妈,我什么都不会说。”林书瑶乖顺听话。 周春梅最后帮她掖了掖被角,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