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瑶是给成铮留了信的。
只不过没有跟那些图纸和存折放在一起,而是寄了同城书信,隔两天才会送到。
夜色里,火车咣当咣当地摇晃前行,像一首催眠曲。
外面飘起了小雨,雨丝落在车窗玻璃上,汇聚成水流,一道一道往下淌。
已经凌晨两点多,整列火车上的人几乎都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林书瑶却没有一点睡意。
她坐在窗边,单手托腮,看着窗外望不到尽头的夜色,心情跟这天气一样潮湿。
苏婉妈的出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走得匆忙,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计划以后的路。
办的那张假介绍信只有半个月的时限,这意味着到羊城之后,她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身份。
也想过直接回云城,以原主的身份再去开一封介绍信,以后就以原主的身份在别的城市生活下去。
但苏婉家跟原主家认识,想必这会儿原主家已经知道她并没有失踪,还在首都过上了好日子,甚至可能已经迫不及待跟着苏婉踏上了来首都的旅程,也想要跟着来首都享福。
林书瑶对原主家没有一点儿好感。
原主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小弟,家里重男轻女,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大哥和小弟身上。
原主爸爸是国营厂的工人,妈妈是家庭主妇。因为大哥娶媳妇又生了孩子,家里住不下,所以家里给了原主两个选择:要么尽快嫁人搬出去,替家里挣一笔彩礼;要么下乡。
原主不想这么快就结婚,成天跟她妈似的围着灶台转、伺候男人、照顾小孩,所以选择了下乡。
下乡有补助,越偏远的地方补助越高,但是左不过多个一两块钱。原主爸妈为了高补助,硬是把原主送到了最偏远的黔北地区下乡。
那地儿有多偏呢?从村里到最近的镇上要走一天一夜,中间翻山越岭,走的全是那种在悬崖上凿出来的小路。
原主对爸妈的感情很复杂,一面伤心父母偏心,什么事都以大哥和小弟为主,一面又逃不开百善孝为先的观念束缚,总觉得如果对父母不孝敬,好像就犯了天大的错。
但林书瑶不一样,原主爸妈对她来说就相当于陌生人,而且还是她挺讨厌的那种陌生人。
所以指望她孝敬原主爸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也从来没想过回老家投靠他们。
不投靠他们,就只能靠自己。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环境里,要自己想办法安全地活下来,还得活得好,有钱,因为她过不了苦日子。
可这些在这个动荡年代谈何容易?
到了羊城后一切都是未知,她一个女孩子能顺利苟下来吗?
如果是在后世,凭她身上的才能,她有信心能够过得很好,可此刻,她不确定了。
还有成铮。
一想到他明天早上知道她离开的消息,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疼。
等他看到她写的那封信,会恨她吗?
会忘了她吗?
其实林书瑶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敢面对。
如果换做是她,被断崖式分手,还被对方欺骗,她肯定恨死对方了,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她眨了眨眼,眼底一阵干涩酸痛。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雨水从窗口缝隙漫进来,床边的小桌板都被打湿了,湿漉漉的冷意贴着皮肤往上爬。
林书瑶搓了搓胳膊,往里面坐,正打算躺上床,突然感觉火车猛地晃了一下,随即戛然停下。
她坐直身体,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列车广播没有任何反应。如果是出故障,列车员肯定会在广播里解释一下,顺带安抚乘客。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风呜呜地叫,哗哗的雨声击打着车厢,像是有人拿鞭子一下一下抽在铁皮上,又密又急。
林书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她眯起眼睛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没有站台的灯光,没有信号灯,铁路两边是荒的,也许是田野,也许是山坡,总之什么也看不清。
火车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停在半路:一是接到总调度台的命令停下。
二是出了什么故障,被迫停下。
但就算是临时让车,也会提前减速,不会这样突然刹停,更不会停在荒郊野外。
不对劲。
林书瑶心底漫上一丝不安,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出车厢,来到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