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行摇摇头。
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不怕。”
有她在，他什么也不怕。
楼姜黛松开沈雁行，抬头看着他，笑的温柔，“那进来吧。”
“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说着，她牵起沈雁行的手，拉着他往内室走。
沈雁行就这么乖巧的任由她牵着，被她拉着坐到了榻上。
沈雁行抬头，红烛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让他心口有些发堵。
“喏，合卺酒。”
楼姜黛将一半葫芦递给他，依旧笑着，“必须要喝的。”
沈雁行看着装着合卺酒的葫芦，抿紧了唇，下意识接了过来。
红色的绳子连接着葫芦的两端，两人各执一半，饮下。
沈雁行恍惚的看着眼前随着他们的动作而摇摆的那根红绳，骤然湿了眼眶。
楼姜黛却像没发现似的，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转过脸笑着命令沈雁行，“快些过来替我卸了这凤冠，戴了一日，压得我脖子都痛了。”
沈雁行依旧一言不发，只乖巧的走过去，低头小心翼翼的替她卸妆。
楼姜黛就这么安静的坐着，透过铜镜看着沈雁行的脸，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沈雁行，你说的话都是作数的，对不对？”
沈雁行卸冠的动作一滞，而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当然了。”
“那你发誓。”
楼姜黛颇有些不依不饶。
“你发誓你会平安回来，发誓你会说话算数。”
沈雁行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好好好，我发誓。”
“我发誓会平安回来。”
“发誓会说话算数。”
“小祖宗，满意了吗？”
楼姜黛被这声‘小祖宗’梗到，又气又想笑。
她哼哼了两声，“还算满意。”
她的心情似乎因为沈雁行的发誓而轻快了许多。
因此，她没看到沈雁行垂着眸，落在她发间的眼泪。
死人的誓言，不作数。
……
洞房花烛，一夜春宵。
沈雁行看着沐浴过后一身水红色寝衣，斜倚在榻上的楼姜黛，竟有一瞬间的失态。
明明他已经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抵不过她天然对自己的吸引。
沈雁行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假装疲倦的躺了下去。
楼姜黛没有意外。
她早就猜到了。
她太了解沈雁行了。
他怕自己回不来，所以不想与她行夫妻之礼。
他一定还想着，若是他自己回不来了，她还能再嫁个良人。
他怕耽误了她一生。
楼姜黛叹了口气。
她的一生，早就已经系在他身上了。
“沈雁行，转过来，看着我。”
楼姜黛强势的命令声落在沈雁行眼里，叫他僵硬的身子又添了几分无措。
良久，他磨磨蹭蹭的转过身，却不敢看楼姜黛一眼，支支吾吾的道，“黛黛，今日我有点累，而且喝的有点醉，要不然咱们下次……”
“唔——”
楼姜黛精致的眉眼突然放大在眼前。
唇上温热的柔软让沈雁行心头猛地一颤，一时间竟忘记了推开她。
然而，就是这一愣神，让楼姜黛有了得逞的机会。
待沈雁行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被按在榻上了。
“黛黛——”
“闭嘴。”
楼姜黛俯身捂住了沈雁行的嘴，装作凶狠的模样，“沈雁行，我今日就要。”
“你若不给，我现在就出去找别人。”
而沈雁行……
他早就被水红色纱衣下的秀色山峰迷惑的红了耳垂。
此刻，看着楼姜黛娇嗔又强势的模样，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眼见沈雁行目露犹豫，楼姜黛抓准时机俯身而上。
红罗幔帐之下，只剩衣料摩擦碎裂的细响，和断断续续的轻吟。
红烛的光透过层层帷幔，变成一团暧昧的红，将纠缠的两人笼在一角，似水乳交融，再不分你我。
……
深夜，燕王府外。
沈雁行离开的悄无声息。
没人知晓此刻他内心的甜与苦。
洞房花烛时楼姜黛留在他身上的味道还未散去，凉风习习，将缠绵的画面送入他的脑海，沈雁行倏然落下泪来。
他不敢同她告别，只能看着她的睡颜，一遍遍的在心里同她说对不起。
可他别无选择。
沈雁行转过身，大步离开，没再停留。
身后高悬的大红灯笼突然被风吹落，砸在地上。
火光被风卷起，随着月影晃动，一下一下，愈来愈小，直至熄灭。
……
次日午后。
楼姜黛半梦半醒间，倏然察觉到身旁的空旷，猛地睁开了双眼。
大红喜被下，只剩她一人。
沈雁行呢？
楼姜黛心头涌上一阵恐慌，连带着身子也不住的抖。
直至余光瞥见榻边的一封信。
上面写着，爱妻黛黛亲启。
楼姜黛一愣，双手颤抖着将信打开，却陡然湿了眼眶。
至爱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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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黛，原谅我实在无法再忍受对你撒谎，所以才选择不告而别。
在此，我想对你说个秘密，你听了，就原谅我吧。
其实，初见你时，我的目光便落在你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只是我自卑于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份，不敢直视你的眼睛，也不敢面对你的心意。
那样漂亮真挚的眼睛，里面竟然住了我这样的人，太不可思议了。
发现这一事实后，我惊讶自己居然也能体会到一见钟情，两情相悦这样纯粹的情。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情，是你给我的。
不过我不得不再同你道歉。
与你相爱，是我此生做得最卑劣的事。
因为我这样本给不了一生的人，居然为了得到你，向你轻易许诺了一生。
你也觉得我是个可恶的骗子吧？
但我是真的爱你。
不过我又要道歉了。
昨夜你曾让我发誓，保证会平安归来，保证会说话算数。
对不起。
我可能做不到了。
你尽管唾弃我是个骗子吧，但我还是想让你记得，我真的爱你这句话，不是骗你。
不过，你若是不记得了，也挺好。
黛黛，不要等我。
我骗你太多，是我的错。
你别怨我。
惟愿世上有似我之人珍你爱你，也愿他长命百岁，有一生可以许你。
别等我，我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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