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朋友圈的照片里,仲希文笑容灿烂,热烈得像105摄氏度的水蒸气,肯定是离不开笛卡尔曲线,这个评价是科里那帮没什么词汇累积的理科生说的。
给仲希文送秋波的人不少,她也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就是对所有的好意说完谢谢就跑了,有礼貌但不多。笑得吧也一样灿烂,但是职业感拉满。
通俗说就是:我笑了呀,我装的。
可这回是真的呀,粉粉的牙龈都露出来了,大眼都眯成缝了,但就是这种五官乱飞的照片她竟然用来发朋友圈,这个理科生的审美也就那样。
忙了一整天的仲希文已经花容失色,看见桌上有个蒂芙尼蓝的包装袋,里面是那天她没吃到的蛋糕,她转头问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我妈来过了?”
“是主任拿来的。”小徒弟陆枫回答她,“主任边上还有个西装四件套霸总。”
仲希文想吃,但没胃口了,把蛋糕推给陆枫:“你吃吧,我怕主任害我。”
“……”陆枫,“主任害你什么?”
仲希文点点手机屏幕:“晚上八点了,怕他害我长胖。”
陆枫尴尬一笑,科里吃夜宵最猛的人说怕长胖,她要是能胖早就胖成猪了,“所以你真恋爱了,上回那个台城的靓仔?”
“关你屁事?”仲希文冷酷道:“交班报告十点之前发我邮箱,发不出来就关你很大事。”
医院每周四大交班,需要逐一汇报患者病情、手术情况、出院患者康复情况等,仲希文尤其关心老龄患者,这类患者康复缓慢,术后护理也更麻烦,很容易导致多种并发症和焦虑情绪,这类病人她会亲自电话回访督促复诊。
这段时间周沄声的上班时间倒是人性化了很多,下午2点到晚上10点,听说是在做乐团学生的选拔,选完就开始排练,演出结束他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但今天853号的灯亮着,他回来了?
他也是刚回来,在门口整理鞋柜,仲希文生活中是个粗线条,鞋是放进去了,但左右脚经常放反,主打一个看着整洁就是精致的猪猪女孩。
今天的周沄声换了发型,原本到下颌骨的半长发已经剪短到耳垂,跟他那张典藏唱片封面上的造型很像。
“发型很适合你,Tony老师贵不贵?”
“不要钱,是凌茉的造型师做的,”周沄声问她,“吃过晚餐吗?”
“没有,下了班就只想赶快回来。”
“早上的时候你爷爷奶奶给你送了好吃的,现在热一下就好。”
老两口有钥匙,偷偷开门进来的时候周沄声正在抓上了树的荷包,猫跳到他肩上嗖一声回来屋,而他像个被抓的小偷不敢出声。
仲老爷子笑得憨厚:“你不是上班么,怎么还在家?”
周沄声:“啊——我上晚班。”
古老太太脸皮薄,想放下东西就走,但周沄声的反应还算是快,留了他们喝茶吃水果,至于二老带来的东西本就不是给他的,他坚决要让仲希文先吃。
走地鸡熬的鸡汤绝了,仲希文一干就是两碗,还有红枣糕和黑米糕。
“那这个鹌鹑蛋红烧肉、香菇青菜和大闸蟹是哪来的,还有白米饭,什么时候买的米?”
“我问了保姆怎么找一个做晚餐的阿姨,她说她就可以,但我们最好每天要告诉她想吃什么。”
“这我可想不到,白天忙死了也没空想这个。”
周沄声去茶几拿了个小本子,脸上还挺骄傲,是仲希文没见过的表情,像小朋友跟老师要小红花。
“哈!”仲希文没忍住笑出了声,老爷子写的菜单跟药方差不多,但写的全都是她家餐桌的常客。
“他们希望你下了班可以吃到热饭,还说以前会送到你的公寓。”
“对,可我不太想麻烦他们,他们都有工作,我爷爷在中医馆,我奶奶在带我姑姑的小儿子,都很辛苦,而且我会做饭啊,怎么会没有热饭吃?”
也有时候实在太累了,骨科手术里用到的工具,只有想不到没有用不到,大锤小锤,甚至是电镐、电钻、电锯,每天都在手术室撸铁,干完一天体力活快虚脱的时候就直接把自己扔床上睡醒再说。
“你也不用担心我,等你的手术做完,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就可以回台城了,到时候我就搬回公寓……”然后按部就班重新回到从前的日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害怕这样过一辈子,无聊又无味,连写回忆录都跟工作总结区别不大。
“我不想回去。”周沄声捏着骨瓷勺子,看着她,“我今天有闻到桂花香,突然就很喜欢这里,虽然我不能很快跟家里讲我的决定,但我已经想好了。”
“你要留在申城?”
周沄声郑重点头,“我家里肯定会替我开心。”
“周沄声你真勇敢,我想敬你一杯。”
“家里没有酒。”
“那用鸡汤敬你。”
周沄声已经开始看日记了,今天也借着二老的光临,问了一些疑问。按仲明禾的记录,周敬凡应该是个军医,还是个学贯中西的天才医生。
在战乱年代,他想方设法弄到盘尼西林、奎宁和吗啡等紧缺药品,更可贵的是他懂中草药,将止血化瘀、消炎止痛的药方活学活用,救人无数。
而周沄声知道自己的阿公只是个商人。
两人吃了饭,收拾完餐桌,一人一个保温泡脚桶窝到沙发里泡脚,仲希文听周沄声讲他阿公的生意版图。
周敬凡开了三个书店、两个茶楼和一家贸易公司,把高山茶卖到东南亚十国,虽早逝但为唯一的儿子留下了巨额家产。
“周老先生这么厉害啊,我姑奶奶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他的一生从头至尾都那么精彩。”
“但我父亲就很平庸啦,后来这些产业全靠我舅舅在经营,他和我妈妈躺着就有钱赚每天都很开心。”
这是什么爽文?而且这怎么算平庸,这分明是大智慧!
仲希文突然有点理解周沄声的性格,他从小就被温柔以待,生活富裕家庭无忧父母恩爱,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那场意外,这种人怎么会恨这个世界,要恨也只会恨他自己。
“但是你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你家里对你一直是严格要求的。”
“我妈说我要是跟我爸一样,那我们家就要完了,而且她只会说这一句。”
“阿声,你妈妈已经很温柔了。”
周沄声突然放下猫,侧身看向她,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仲希文心里确实有个一直解不开的结,伤她很深,但她这么多年都咽在肚子里,都快烂了。
“我高中的时候转过一次学,我跟一个男学霸是同桌,我也是学霸,王不见王。但他故意让他妈妈、他同学看到他写给我的情书,还叫我的朋友来问我对他的评价,我真的很一根筋,说他学习很好是我的重要参考系,总之大加赞赏了,然后很快被告到校长那里。”
“他妈妈说我经常勾引他,下课经常找他聊题,甚至还有一段录音,就是我朋友录的我对他的夸奖词,以上这一切导致了他儿子确认我喜欢他,让他放下学业给我写情书。而我爸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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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为我辩解一句,直接给我办了转学。”
“我不知道这叫勾引,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是想知道凭什么是我转学。他写了那么多情书我真的连一字都没见过,我爸妈警告我到了新学校不许跟男生讲话,谈恋爱跟性别存在必然关系吗?”
“现在我30多了,他们又愁我没对象,我不会谈恋爱啊,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他们就说这是错的。”
脚底的水将适宜的热度从脚心传到全身,周沄声背上甚至有了些汗。这么舒服的夜里,反而更适合说一些难过的事。
“好巧,我也没有谈过恋爱,而且我也有点故事,要不要听?”
“要要要,要的呀。”仲希文急死了。
“20岁那年我加入了一个学校乐团,里面还有一位华人女孩,不过她从来没到过中国,她就经常找我问国内的事情,有一天晚上我被一个黑人追着揍,说我让他女朋友劈腿,然后把我打成脑震荡。”周沄声指着自己的头,也是很委屈。
刚才听她讲故事的时候他都很认真,所以仲希文憋着笑,憋不住的话她可能想去死。他但凡严肃三分她都笑不出来。
“真的很过分,是不是?”
“哈……”仲希文掐住自己大腿,“你说就说,不要问我问题,我笑点很低的。”
“你刚也有问我问题,你问谈恋爱跟性别存在必然关系吗?应该是没有。”
他为什么要把DDDD(懂的都懂)的问题答出来!仲希文把脸埋在猫肚子上,快笑死了。
“你还要不要听啊?”
“要要要,你讲。”
“这件事闹很大,我舅舅直接找律师打官司,后面我就有了私人保镖。曼斯顿是我待得最久的公司,从22岁到32岁,明令禁止内部恋爱。”
“就这?不内部,那就外部啊,你不认识外面的姑娘?”
周沄声把猫抢过去,语气有些无奈:“我家人不喜欢外国人啦,不肯跟我回国的也不行,那么多的标准放在那边,都没有合适的人。”
“恋爱不一定要结婚啊,恋爱可以只是体验,阿声你不是太乖了?”
“那你不也一样没有体验?”
“我不想浪费体验卡好不好,体验不好的话退货很麻烦。”
周沄声也笑了,“好像我的故事,不算什么故事,只是我浪费体验机会的十几年,一转眼我都35岁了。”
“不啊,就是故事,是我们在成长中错失的一段经历,现在我们长大了,他们才对我们放下那些条条框框,可我们还有机会痛痛快快谈一次恋爱吗?”
仲希文把自己的脚从水里提起来,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粉色,泡得过头了。
茶几上是那本《西爱咸司路667号日记》,1951年12月6日那天写的是:【今日我喝了喜酒,新娘子给我发喜糖,说希望可以早点吃到我的喜糖,我说好啊,等若平回来我们就结婚。我弟弟听到了,生气说可以不是若平!我说不行,别的人阿姐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等若平回来,错过他多可惜。】
“有吧?”周沄声的语气很弱很弱,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荷包软软的肚子,“我不知道。”
“我要是遇到良人,我一定要跟他结婚生孩子,直接体验一步到位,我姑奶奶就差了结婚这一步,所以没办法跟周老先生去台城。”仲希文定睛看着周沄声,“差一步就是一生,我可以没有,但绝不能错过。”
周沄声鼻子有点酸,很快躲开她的目光,“好烫,我现在浑身都好热,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