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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睁,温艾醒了过来。她眨了眨睫毛,感觉眼珠酸涩冷滞,不由揉了揉眼,心生感慨。
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大觉了。
……乃至差一点忘了,自己现在生死未卜。
等等,自己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不是想摘宝灯吗?
温艾手掌撑在地面上缓缓起身,抬头看去,但见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极高的殿顶附近却有一抹绀紫色的灯辉,一串莲花晃动在她眼皮上。
她眨了眨眼睫,猝不及防地,面前飘过一片湛蓝明亮如夏日天空的细绸衣袍。
刹那间,她眼前一亮。
沿着那上下翻飞的衣袍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蓝衣青年背影高挑,似清夜嘉树,一双稳稳控弓的手臂看来那般修长,一根根手指看来那般骨感分明、皙白如玉,富有美感。
这一幕太过惊艳,温艾几乎看怔了,心脏也狠狠跳了一下。
她见过好看的孩子。
却真的没见过如此合她口味的美少年。
只恨生不逢时啊,若是前世,她高低要睡了他。
温艾一脑门乱七八糟的想法,整个人晕乎乎的,还没意识到令她沉溺的美貌来自于谁,直到青年松弦射箭,一箭化为万千流光,散入夜空,对面漆黑墙壁上蝙蝠一般密密麻麻的恶鬼纷纷坠落。
潋滟流光映亮青年一双温润俊美的眉目。
她才猛然惊醒。
这……这人看起来似是梁巽泽?
不是,梁巽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温艾后背一紧,漆黑睫毛簌簌发抖,浑圆黝黑的瞳仁睁大,呆滞在原地。
正巧梁巽泽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似见她受惊而忍俊不禁,他唇边微微噙笑,“阿伞姑娘,你怎么了。怎么看见我,似乎比看见鬼还害怕?”
温艾收拢容色,讪讪地低头道:“神君误会,我是看见神君太高兴了才瞪大了眼珠子。”
心内却一阵腹诽:我能不害怕吗。等会你再喜欢我一点,我姐就该来抓我千刀万剐了。
过路诸天神仙保佑,她温艾这辈子真的只想当一个生不闻名、死不惊人的小人物,不想再和什么《诛鬼》小说里的主角团扯上一丁点关系了。
千万别让梁巽泽喜欢上她好吗!
温艾一心想离梁巽泽远一点,因而梁巽泽明明救了她的命,她却看不出一点儿感激。她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没礼貌地问道:“神君,从哪儿出去?”
饶是梁巽泽温和淡定,也被她的异常态度弄得一怔,片刻,失笑道:“广烛殿已经被封了,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温艾:“……”
她沉默一息,问:“暂时是多久?”
梁巽泽十分坦然:“不清楚。”
绀紫灯辉照出梁巽泽身侧一头高大白鹿的影子。
那是梁巽泽的眼魂。
也是上古神鹿认主的迹象。
据传梁家小公子梁巽泽是世上唯一一个,眼魂来自于上古祥瑞,可以离体而活的人。这举世无双的天赋,便是在绍宋的地盘都能力压绍宋一头。
温艾前世曾掌握多方情报,她知道这不是据传。
这是真的。
梁巽泽的确在三千修士中独秀一枝。
若连梁巽泽都不清楚怎么离开广烛殿,那几乎可以说世上没有人清楚怎么离开了。
温艾定定地看了梁巽泽一眼,那眼神充满欲言又止的复杂,与难以遮掩的怀疑。
梁巽泽:“阿伞姑娘看着我做什么?”
温艾本想开门见山,话到嘴边却怂了,破天荒拐了一个弯,“神君怎会出现在广烛殿内?”
梁巽泽伸出几根纤白手指,抚了抚护腕,垂下浓长睫羽,微微笑道:“师尊平日耳提面命叫弟子救死扶伤。我身为若青堂的二师兄,见到同门有难,自然要前来搭救。”
温艾不语。
内心一阵无语,骗鬼呢这是。
长荼山主绍宋看似坐镇仙山,肩负天下苍生的安危,是一个看破红尘、超然物外的玄道大尊。
其实他这一辈子却拘泥于小情小爱,从不肯俯首见苍生。
他座下徒弟个个出身玄道世族,非富即贵,奔着讨好绍宋以求更上一层楼的前途,又怎会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那般不识抬举、自降身份?
梁巽泽说的显见不是实话。
不行,弄不明白梁巽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就浑身不舒坦。
回想起来,梁巽泽从第一面的百般上心,到现在舍命相救,桩桩件件都让她心惊担颤,不能放下。
梁巽泽究竟有没有认出她呢?
……但按理说梁巽泽就算是认出她了,他对她也才27%的好感度啊。
他这样一个韬光养晦、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也不至于命都不要了,也要来救她吧。
——所以。
——梁巽泽盯上她,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对吧!
温艾心里电光火石一片明亮,瞬间松了口气。
只要梁巽泽不喜欢她、不害她就行。什么都好说。
温艾又忖了忖,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才能心里踏实。
她盯着梁巽泽,眉眼耷拉,仿佛诚惶诚恐一般。却是委婉试探道:“我只是一个资质平平,又无人缘又不起眼的小师妹,不知道哪里值得师兄以身涉险?”
梁巽泽闻言,仿佛失笑,“阿伞姑娘这是在讽刺我并无一颗兼济天下的仁心,而是别有所图吗?”
温艾揉弄着发僵的腮帮子,止不住叹气,“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梁巽泽:“说吧。”
温艾:“师兄可是看上我了?”
梁巽泽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笑意逐渐收敛,明正若神的脸庞,看着便是一个不会撒谎、也不会做亏心事的好孩子。
让温艾莫名想起上一世曾听见白玉京的仙督盛赞梁巽泽,说他襟怀磊落、心底光明,有圣人之姿。
然而。
他这样一个圣人,却忽然眼皮一垂,像扯下了某张假面一般,毫无波澜地说道:“阿伞姑娘既然已经猜到,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其实,是师尊让我来调查你的。”
温艾:“?”
什、什么意思……是是是是绍宋?
*
温艾自五雷轰顶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内心一片麻木,想不到自己几次三番在绍宋手底下死里逃生,却还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呆呆地看着梁巽泽,俨然已经放弃挣扎了。
梁巽泽照常回视。
优越的身高,让他在远处看她时,眸光宛若松泉明月一般潺潺往下。
他波澜不惊道:“师尊早已注意到仙山存在多起秘境舞弊的案子,命我调查数月,我查到了主谋是外山的三个人,其中,行事最为猖獗、收获钱财最多的,应当是你。”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早到你不曾露出马脚的时候,我就已经留意到你了,阿伞姑娘。”
温艾本陷入呆滞,被梁巽泽最后一句“阿伞姑娘”猛然唤回了神。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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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巽泽合着是奔阿伞来的啊!
天菩萨,知道把她吓得有多严重吗?!
那一刻她甚至连骨灰往哪儿洒都想好了!
温艾勉强回过神来,将梁巽泽的话又咀嚼了一遍,而后甚是震惊。
不是。
阿伞小姑娘看起来平平无奇,原来如此不甘平庸吗?
背地里闹的风波,竟然能连绍宋都惊动了。
还能让绍宋派出最得意的一个徒弟来调查。
佩服佩服。
温艾内心不由叫苦不迭。
她本想这一世做个好人,奈何却找了一个恶人上身,可真是天公不作美,把人死里玩啊。
这事到如今怎么办,伏法认诛吗?
“二……二师兄。”
温艾想了一回,还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眉眼耷拉起来,看着便老实本分的眉眼,瞧着几分可怜、几分柔弱。
她颤巍巍地问道:“我犯的事,想必还可以挽救吧。若是够死刑了,二师兄又何必追来广烛殿内找我?”
梁巽泽看着她,似乎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有趣一般,眸中笑意越发深厚。
温艾看梁巽泽肯给几分好颜色,立马打蛇随棍上。
“这个案子,一定是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对不对?”
梁巽泽盯她半晌,终于松口,“你说的不错。”
温艾立时问:“是什么!”
梁巽泽对待犯人也如对待座上贵宾那般优雅,温声道:“不着急,日后会让你知道的。”
日后?
阿伞小姑娘究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梁巽泽用得上?
温艾心里嘀咕了一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关头她也不想多事。她装出一副哈巴狗的模样,连连赔笑:“好的好的,二师兄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就是。”
*
这广烛殿内阴森森的,恶鬼匍匐在墙壁上地面上,像癞蛤蟆一样随时随地会扑过来。
一只恶鬼蝙蝠一般飞扑过来。
被流光般的结界挡住。
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是让温艾吓得浑身一颤。
温艾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开始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她小心翼翼看了梁巽泽一眼,小声问道:“神君神通广大,不可能让我死在这里的,对吧?”
梁巽泽眼中笑意弥漫,看了她两息,终于应声:“嗯,不会。”
温艾闻言,一颗心立刻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梁巽泽手里捏着她的七寸,比起修罗恶鬼,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她还是慢吞吞地往他身边挪了过去。
好歹梁巽泽有求于她,不会让她死掉。
至于梁巽泽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梁巽泽是主角团之一。
又是温因铃要拥有的男人之一。
想必不会的。
温艾放宽心,挨在梁巽泽旁边,独自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抱腿坐下。
听见梁巽泽在一边捣腾瓶瓶罐罐的声音,她侧眸看过去一眼,发现梁巽泽松开了护腕,撩开了宽大如云的袍袖,皙白紧致的手臂上有一道刺目的淋漓红痕。
梁巽泽受伤了。
伤得还不轻。
正用一只左手,有些费劲地、狼狈地给自己上药。
然而那和她温艾又有什么关系?
温艾垂下眼睫,眸底一片凉薄。
虽然梁巽泽没有认出她,但她也不想和梁巽泽有太多的瓜葛。
不管梁巽泽要找她调查什么事情,她只有一个思路,狗命要紧。